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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3:04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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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少,到了。」將馬車在一家書鋪前停下,駕車的護衛馬魁,回頭對車內的主子說道。

  「嗯。」車內傳來一聲漫應,風朗月略顯瘦削的身子徐緩地步下馬車。

  他蒼白的面容清逸爾雅,淡定的神情裡透著一抹雍容的貴氣。

  身為鳳王府庶出的第七子,雖不若王府嫡子那般尊貴,但在三年前,當他以十五歲之齡高中進士,繼而被皇帝欽點為狀元,成為本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因而深得鳳王寵愛,大有凌駕嫡長子之勢。

  此刻,官拜刑部侍郎的他是奉命前來化玉縣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甫站定腳步,便聽見一旁客棧前傳來爭執的聲音,他微微側首,那雙清冷湛黑的眸子瞥了過去,看了須臾,朝貼身護衛說道:「馬魁,咱們過去瞧瞧。」

  「是。」恭敬地應了一聲,馬魁放慢步伐,配合主子的腳步走向那客棧。

  來到名為「白鶴樓」的客棧前,風朗月先是瞟了一眼被扣住左腕的少女,見到那少女眉心微顰,右手負到了身後,微凝的面容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溫亮的嗓音辯解著──

  「……不是我,我沒拿!」

  一名臃腫的男人緊扣著她的手腕,臉上露出厲色,恫嚇的叱道:「不是你還有誰?難不成我的錢還會自個兒長腳跑了不成?快把那些錢給我吐出來,否則我將你送官府嚴辦!」

  「我真的沒有拿你的錢!」見掌櫃的就是不相信她,女孩急了,聲調不自覺的揚高,她藏在背後的手也因此握得更緊。

  「喝,你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好,跟我見官去!」男人肥厚的大掌扯住她,就要朝縣衙而去。

  風朗月溫徐淡雅的嗓音緩緩出聲,「且慢,掌櫃的,或許那錢真不是她拿的。」觀望了片刻,他已約略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聽見這話,那一身圓滾的男人不悅的擰眉,正想要開口駁斥,定睛瞧清站在他眼前的這位公子一身錦衣玉袍,器宇非凡,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立刻世故的收整怒氣,客氣地的開口──

  「這位公子爺,您沒瞧見剛才的情景,所以不知道。我適才忙著招呼別的客人,隨手把客人給的酒錢給揣進袖裡,待招呼完,卻發現那些酒錢不見了,當時她便站在我身邊,您說這不是她偷的還有誰?」

  「通常做了虧心事之人,眼神必然飄移不定,然而這位姑娘卻是眼神清明,一派理直氣壯,不像會做出那偷雞摸狗之事。」方才便是看見了她那清澄無垢的眼神,才令他忍不住過來多管閒事。

  看了眼掌櫃的手,風朗月接著說:「你若不信,不妨讓她把身上的銀兩取出來,請旁人聞聞看,有沒沾到酒味。」

  「為何要這麼做?」一旁看熱鬧的人插口問。

  「因為掌櫃說他將那酒錢給揣進袖袍裡,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酒氣,兩手也有些濕意,許是適才沾到了酒,而弄濕了手,因此那些錢理應也帶著酒味才是,若是這位姑娘身上的銀子沒有半絲酒味,自然便不是她偷的了。」

  掌櫃承認,「我適才是打翻了酒沒錯。」

  「那就讓我來聞吧。」客棧裡一名大漢自告奮勇。

  被冤枉的女孩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連忙從懷裡掏出身上所有的銀子,十一枚銅板,遞過去給大漢。

  「只有這些?」掌櫃肥胖的臉上,那雙綠豆般大小的眼,質疑的瞅睨著她。扣除被她偷走的酒資,那麼她身上豈不是只剩下兩枚銅板?他不由得更加深信那些錢是被她給偷走的。

  她羞窘的點頭,「我身上的錢只剩下這些。」

  大漢接過銅錢,鼻子用力深嗅,片刻,他抬起眼,搖搖頭。

  「這些銅板沒有半分酒味。」

  「不是她,那會是誰偷的?」掌櫃一臉狐疑。

  風朗月縱目梭巡客棧內的眾人,尋找可疑之人,片刻,他收回眸光,凝目沉吟須臾,說道:「掌櫃,你瞧一下自個兒的衣袖。」說不定那些錢真是自個兒長了腳。

  掌櫃不解的舉起袖子,細望一眼,面露驚訝。

  「噫,我這袖子何時破了個洞?」破洞並不大,只有銅板大小,若不細看,並不容易察覺。

  「我猜想那些銅板可能便是從袖口的破洞滾出去了,掌櫃不妨找找地上有沒有。」

  掌櫃連忙吩咐小二尋找,不旋踵,小二便找回了那九枚遺失的銅板。

  「多虧這位公子眼尖,發現了我袖子的破洞,要不然可真冤了這位小姑娘。」掌櫃一改適才咄咄逼人的神態,陪笑的朝女孩說:「姑娘,不好意思冤枉你了。」他讓小二取來幾顆肉包子遞給她,「這些就權充賠罪禮,你收下吧。」

  女孩沒有接過那些肉包子,一雙烏黑的眸瞳泛出異彩,熱烈的盯著風朗月。

  「就是你了,終於讓我找著了!」

  風朗月微露疑惑。「在下並不認得姑娘,姑娘找在下何事?」她那雙炯然發亮的黑眸,看得他胸口不由得微悸。

  「我要收你為徒,你跟我回笑天峰去,我把笑天派所有武功都傳授給你。」女孩興高采烈說道,話一脫口,便惹得在場眾人一陣訕笑。

  風朗月微一錯愕後,薄唇淡淡輕啟,「我想這位姑娘恐怕是餓昏了,馬魁,拿些銀兩給她。」

  她看來年紀比他還小上兩三歲,竟敢口出狂言,說要收他為徒,若不是餓傻了,豈會說出如此荒唐的話來。

  女孩用力搖頭,一臉認真不過。

  「我沒有餓昏,我不要你的銀兩,我只要你拜我為師,隨我上山練武,好繼承笑天派的武學。」

  眸裡微露一絲不耐,風朗月慢條斯理的出聲。

  「姑娘,我無意學武,你還是收下這些銀兩吧。」說著,他舉步走進一旁的書鋪,不打算再理睬她。

  「等一下。」她急喚,想跟上前去。

  馬魁攔下想追過去的她。「姑娘,拿了這些銀子後,你就快走吧,莫再糾纏不休。」

  「我說過我不要你們的銀子。你讓開,我要收他為徒,帶他回山上,把一身功夫都傳給他。」

  「姑娘,你別……」馬魁話未說畢,就見她情急地用手推開擋路的他,他本不以為意,卻沒料到在她一推之下,腳下一個顛簸,硬生生後退了數步。

  他驚駭莫名,不敢置信她僅僅是推了他一把,竟有此等威力,回神後,卻見她已追進書鋪裡去了。

  無暇細想,馬魁連忙快步追進去。

  「姑娘!請你自重,莫再打擾我家七少,拿了這些銀子便快快離開。」他將手上的銀子塞進她手裡,同時手掌暗中使勁,想將她給推出去。

  適才也許是他一時大意,沒有防備,才會被她一推之下便退了數步。

  豈料她文風不動,彷彿絲毫不覺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勁道,他一愕,手上勁力再多使上幾分,她依然站得直挺挺,連動都沒動一下。

  不是錯覺。這下馬魁大為驚訝,不敢相信以她一個十五、六歲年紀的小姑娘,竟會身懷此等驚人功夫。

  渾然沒有察覺一旁臉色古怪的馬魁,女孩晶亮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風朗月,軟言央求。

  「欸,你這麼聰明,我相信你若是習武,成就必定會超越我,你就拜我為師,跟我學武好不好?」

  風朗月瞧見馬魁面上微露出的訝色,詢問:「怎麼了?」

  「這姑娘……」

  「小心!」女孩陡然推開風朗月。

  一支箭矢霎時射過兩人身側,深沒進一旁的木柱上。

  馬魁見狀,連忙追至書鋪外。

  被她一推,風朗月踉蹌地連跌好幾步,一頭撞向前方一個書櫃,當場氣血翻湧,眼冒金星。

  「你還好吧?」女孩連忙來到他面前。

  「……」他撫額低首,一時暈眩得沒法答腔。自十三歲那年中了毒後,雖及時救回一命,可他身子骨自此便十分虛弱,哪堪她這麼用力一推,只覺一陣氣血激盪,頭昏眼花。

  見他垂著頭遲遲沒出聲,女孩著急的伸手抬起他的臉,想查看他有沒有受傷,卻見他蹙額擰眉,一副兀自強忍著不適的模樣。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我只是有點頭暈,待會就好。」片刻,暈眩退去,眼前恢復清明,他這才察覺全身骨頭隱隱作疼,恐是方才撞擊書櫃時造成的疼痛。

  仔細回想,適才他就像個紙人一樣,竟在她一推之下,便被甩了出去。他眸裡泛過一絲自嘲,這身破敗身子也未免太無用了,竟連個姑娘的力道都比他還大!

  瞧見他緊蹙眉峰,額角紅腫,她歉然地出聲。

  「撞疼你了嗎?對不住,我力氣很大,有時常常拿捏不好分寸。」所以兩位師兄常常對她千叮嚀萬囑咐,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能朝尋常人出手,因此適才儘管被人冤枉,她也不敢用力推開那掌櫃。

  風朗月搖頭說道:「不,若非方纔你及時推開我,此刻我恐怕被那箭給射中了。」

  沒追上偷襲者,馬魁再轉回書鋪裡。

  「七少,你沒事吧?」

  「我沒什麼大礙,人呢?」

  「他身手極快,被他逃走了。」馬魁上前拔起深沒進木柱上的箭,發覺箭頭竟然淬上了劇毒。

  「箭上有毒?」風朗月望向那本該銀亮的箭矢,此刻卻呈現暗赭色,心知必是淬了毒物。

  「是,多虧這姑娘機警的推開七少,否則一旦被這見血封喉的毒箭射中,恐會即刻斃命。」

  「看樣子他們果然追來了。」風朗月平淡的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情緒,只有眸裡疾掠過一抹寒芒。

  這趟被派來化玉縣,名義上說的是讓他來探查一樁陳年舊案,然而,暗地裡卻是一個想置他於死地的陷阱。他索性將計就計,也布下了個局。

  看向女孩,風朗月眸裡的冷芒散去,溫言開口,「姑娘,適才多謝你了。」

  「那麼你願意拜我為師了嗎?」她眸子陡亮,面露喜色。

  見她一臉欣喜,他舒眉淡笑。「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回事。」

  她璀亮的眸子頓時失望的黯了下來。

  「那麼你要怎樣才肯當我徒弟,跟我習武?」

  不若適才的不耐,這次風朗月多了一份耐心,溫聲解釋。「姑娘,你看來比我還年幼,我怎麼可能拜你為師?請姑娘莫再尋我開心。」

  她一臉正經的回答,「我沒尋你開心,我師父說,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雖然我年齡比你小,可我從三歲便開始習武,至今已有十三個年頭了,足可當你師父,日後你若能青出於藍,我自然是替你高興的了。」

  師父生前最掛念的便是笑天派的武學後繼無人,因為兩位師兄生性懶散,又有甚多俗務纏身,常常不在山上,無法盡得師父他老人家的武學真傳。

  師父說她稟性單純,根骨奇佳,是個練武奇才,因此臨終前便將這師門傳承的重責大任囑托於她,免得笑天派武學至此斷絕。

  所以她才會在師父過世一年後,下山來覓徒,好傳承師門武學。

  馬魁這時附到主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哦?」聽畢,風朗月眸光微露訝色睞向她。

  「本來屬下也有些疑惑,但經過適才的事,已無懷疑。」馬魁說道。

  「是嗎?」他凝眸覷向女孩,眼神有了些許不同。

  「七少,那件事若是能得她相助,更可萬無一失。」馬魁提議。

  略一沉吟,風朗月徐徐啟嗓,「請教姑娘貴姓芳名?」

  「我叫蘭若。」她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寫下自己的名字。

  風朗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措駭了一跳,想縮回手,卻抵不過她的力氣。隨著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移動,掌心處生起一股酥癢,那奇異的感覺竟沿著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撩得他胸口泛起莫名的騷動。

  在她寫完後,放開他的手,他也穩住了心緒,從容地出聲,「蘭若姑娘,有一事不知你可願意幫我?」

  「什麼事?」

  


  嘴裡塞進一顆饅頭,蘭若的目光忽被眼前一塊用餐的人給吸引住,不由自主地盯著風朗月看。

  早已察覺她的眼神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半晌,本來不想作聲的,可見她似仍無意轉開視線,風朗月終於打破沉默。

  「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對嗎?」他伸手在唇邊摸索了下,沒發現沾到什麼異物。

  「你吃飯的模樣真好看。」他的臉孔原就長得極俊俏,又用著優雅的姿態,細嚼慢咽的進食,令她看得著迷。

  她的兩位師兄雖也都相貌堂堂,可論起那氣質與神態,卻遠及不上他的雍容爾雅。

  「是嗎?」風朗月微愕了下,揚唇輕笑,「多謝姑娘謬讚。」自幼即在眾人讚揚聲中長大,被人讚美對他而言猶如家常便飯,不過這可是頭一回有人說他吃飯的模樣好看,令他忍不住打從心裡一笑。

  他這一笑起來彷彿三月的春風拂過,更顯俊美逼人,令蘭若的心口無端發熱。

  「我說真的,我沒瞧過有誰吃飯像你這般好看的。」她用認真的語氣說著。

  連一向寡言少語的馬魁聽見她的話,唇角都隱隱泛起一絲笑意。

  風朗月唇畔的笑意擴大,眼中掠過一絲戲謔。

  「能得蘭若姑娘這樣稱讚,是我的榮幸,不過若姑娘能收回目光,讓我好好吃一頓飯,我會更感謝姑娘。」

  她這才發現自個的注視造成他的困擾了,蜜色的臉兒浮起一層暗紅。

  「對不住,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吃吧,多吃一些,養壯一點,你身子骨太單薄了。」他看起來輕得彷彿一陣強風吹來,便能把他給吹上天似的。

  風朗月垂目低語,「我這身子,即使吃再多也長不壯。」

  「為什麼吃不壯?」她不解地問。

  他眸中掠過一抹難解的思緒,幽幽回答,「我這破敗的身子還能活下來,已是僥天之悻。」

  十三歲那年,尚不曉人心險惡的他,身子骨莫名其妙一日比一日虛弱,最後纏綿病榻,奄奄一息。

  延醫診治卻瞧不出端倪,就在他只差一口氣便將魂歸離恨天之際,多虧了馬魁找來一位大夫,這才診出他這症狀是中了一種慢性毒物。

  那毒每日服用一點,尚不會即刻斃命,可不出一個月,待臟腑積毒漸深,便會一命嗚呼。

  那位大夫雖及時在鬼門關前救回他一命,然而那遭受毒物侵蝕的身子,卻無法再回復往日那般健朗,從此離不開延命的湯藥。

  「你有病在身?」她細看他蒼白的臉龐,想及一事,面露粲笑的開口,「那更該同我習武,練武有助於強身健體、脫胎換骨哦,只消你隨我練個三年五載,身子必然壯得跟頭老虎一樣。」

  「那對我沒用。」他搖首。

  「你怎知沒用?」

  「我曾隨馬魁習過一陣子武,那不僅未讓我身子有所起色,反而令我精神更差。」身上積毒清除後,體弱氣虛的身子讓他曾動過想習武強身的念頭,但那除了招來腰酸背痛之外,體力更加不濟,後來他便明白,聰明與練武是兩回事,沒有練武資質的人,再怎麼樣也是學不來的。

  「是這樣嗎?」她不太相信他不是學武的料,她前兩天聽人說他可是京城第一才子,三歲能詩,五歲能文,聰穎絕頂。

  這兩日跟在他身邊,更是親眼見到他三言兩語便為百姓解決了幾樁糾紛,憑他這般聰穎的資質,學起武來,領悟力理應較常人還高才是。

  想了下,她說道:「許是馬大哥教法不對,才會無法領你進入武學之道,哪,不如從今天開始,我傳授你笑天派的武功,說不定你很快就能學會。」

  聽見她的話,馬魁只是橫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見她還不肯放棄,一心想傳他武功,風朗月搖首謝絕她的好意。

  「多謝姑娘美意,我對學武沒有興趣,還是請姑娘打消此念,另覓良才吧。」

  經過這兩日來的相處,風朗月已從她那裡約略得知,她這趟下山來,是為了要尋找徒弟,以傳承師門絕學。

  雖覺以她十六歲之齡,竟想授徒教武,未免荒唐,但馬魁曾說,她擁有一身高深武藝,令他不敢再小覷她。

  只不過憑她這樣一個姑娘,即便武功再高強,恐怕也少有人願意拜在她門下。

  聽見他仍是不肯答應,她有些失望的垮下臉來,悶悶的埋頭啃著饅頭。

  不知為何,見她沮喪的神情,風朗月竟覺得有些不忍,夾了些菜進她碗裡。

  「別淨吃饅頭,也吃點菜。」語氣裡有絲輕哄。

  聽見那微透著寵溺的語氣,馬魁訝異的瞅了主子一眼,自十三歲那年中毒後,性情溫淡的主子便不曾再對人如此親匿過。

  蘭若一臉垂頭喪氣的夾起碗裡的菜,悶悶的塞進嘴裡,一邊尋思著,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甘願拜她為師。

  這時,客棧走進一名灰衫男子,一進來,瞟見坐在角落的他們,他不動聲色的暗暗比了個手勢後,旋又離開。

  馬魁見狀,朝風朗月低聲說道:「七少,一切已準備就緒。」

  「嗯,那就依計畫行事。」此趟前來化玉縣要辦的事已辦得差不多,也該是返京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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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3:42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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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載著風朗月一行三人,離開客棧,往城外而去。

  日影西斜,時近黃昏,行經一片林子前,馬車陡然停了下來。

  駕車的馬魁面無表情的冷目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十幾名黑衣殺手。

  他曾混跡江湖數載,看得出來眼前這十來個黑衣人,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並非泛泛之輩,他不敢大意輕敵,立刻發出暗號,撮口長嘯三聲。

  這時黑衣人已包圍住了馬車,將三人團團困住。

  「風朗月,你逃不掉了,還不快快下車受死,本大爺可賞你一個痛快!」

  聽見那猖狂的叫陣聲,風朗月一派從容的步下馬車,蘭若也跟著下車。

  那領頭之人打量了眼風朗月,見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壓根不足為懼,那女人他更沒看在眼裡,遂指揮手下。

  「你們兩個過去一刀送他跟那女人下地府,其餘的跟我去對付他那個護衛。」馬魁以前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若非有他在,此番也不須動用到十幾名殺手來狙殺風朗月。

  「蘭若姑娘,七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馬魁喝道。

  望著眼前這等陣仗,蘭若有些驚愕,嘴上仍是應道:「好。」感覺到那些黑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她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她武功雖然高,但因不曾涉足江湖,這還是頭一遭遇到這樣的情景。

  說話間,雙方已交上手,蘭若守在風朗月身旁,替他擋下那兩名殺手的狙擊。

  不消片刻,風朗月事先安排的伏兵也已風馳雷掣的趕到,來馳援的人馬有二十幾人,現場頓時陷入一陣混戰中。

  雙方兵器交擊的廝殺聲不絕於耳,刀光劍影斧劈戟刺,宛若一場小型的爭戰,不久,腥紅的血汁染紅黃土,在血紅的夕照下,觸目驚心。

  未曾經歷過這等血腥之事的蘭若,但覺翻胃作嘔,不忍卒睹,她快被那濃烈的腥味給熏得厥過去。

  更別提要她和那些黑衣人打打殺殺了,她雖擁有一身神力,但卻從未殺過人,眼前這殘酷的景象,讓她頓感虛軟無力,一心只想逃離此處。

  「風朗月,我……」她回頭開口想說什麼,卻見一支冷箭朝風朗月疾射而至,倉卒間,她連忙揮掌,在間不容髮之際,及時震偏了那箭。

  她臉色一白,接著想也不想的拉起風朗月,逃離那血腥的殺戮戰場。

  「蘭若姑娘,你這是做什麼?」被她拉著奔逃,風朗月愕問。她奔跑的速度快得令他覺得自己都快飛起來了。

  「那裡太危險了,不宜久待,我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她回頭,驀然發現竟有兩名黑衣人朝他們追來,她趕緊加快腳步。

  「你在說什麼?我是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並非是要你帶我逃命,還不快回去!」風朗月急促喘息的嗓音裡微露怒氣。

  「不行,那裡那麼混亂,若是回去,不小心被那些刀劍給傷到了該怎麼辦?」發覺他跟不上她的腳步,她索性攔腰橫抱起比她略高一個頭的男子。

  「你做什麼?!放我下來!」風朗月氣急敗壞的斥道,掙扎著想下來。

  「你別亂動,你跑得太慢了,等擺脫了那兩個人,我再放你下來。」

  風朗月窘紅了一張臉,怒聲低咆,掙扎扭動著想下來。

  「立刻放我下來!」他絕不容許自己像個女人一樣,被人這麼橫抱著,更何況抱著他的還是個年紀比他小的姑娘,這叫他的尊嚴要往哪兒擺。

  「你不要再動來動去,這樣我很難抱你。」她天生神力,抱著個男人並不覺吃力,可他一直扭來扭去,令她有點擔心會不小心失手把他給摔疼了。

  見她竟一再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執意不肯放下他,風朗月氣壞了。

  「我不須你抱,還不快放開我!」

  她仍如疾風般的奔馳著,低眸瞥他一眼,沒空細思他為何一臉怒容,直覺說道:「這麼抱著讓你不舒服嗎?還是你想我背著你?」

  「你……」風朗月白皙的臉孔漲得滿臉通紅,這女人、這女人……他怒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責罵她的無禮,只聽見風聲從他的耳畔呼嘯而過,眼前的景物在他面前不住倒退著。

  驀然間,耳畔聽到她傳來一聲驚呼。

  「啊──」隨著蘭若的一聲尖叫,兩人滾下了山坡。

  


  她一動都不敢動,只是睜著一雙烏眸,靜靜的睇視著趴臥在她身上,臉龐垂枕在她頰邊的男子。

  他細勻的氣息微微地拂在她的頸邊,呵得她有些發癢,胸口也莫名地發燙著,她知他只是一時昏了過去,不敢太用力地吸氣,只敢輕輕吐息。

  她不知這樣看了他多久,終於看見他的羽睫微微顫動了下,接著便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湛黑的眸子直勾勾地凝視著她。

  看得她不由得屏住氣息,心弦震動了下。

  近在眼前的那雙炯亮的明澄眼眸,令風朗月有片刻間失神,須臾,他才徐徐憶起了些事。

  「你……」甫一出聲,他便震驚的發現兩人曖昧的姿勢,白皙的臉孔霎時緋紅,慌張的連忙從她身上爬起來。

  足踝處猛然傳來的疼痛,令他倒抽一口氣,差點再跌回她身上,所幸他及時單膝跪地,這才穩住身子。

  「你怎麼了?」她發現他的手握住了左腳的腳踝,皺擰那雙修長的眉。

  「我的腳好像受傷了。」他話才說完,就見她倏地爬起,脫下他的鞋襪,查看他的腳。

  「腫成這樣,怕是扭傷了,很疼吧?」她抬眼,語氣透著一抹疼惜。「快爬到我背上,我背你上去找大夫。」說著,她旋即背對著他蹲下身。

  瞪著她的背,風朗月神色微惱,這姑娘究竟是把他當成什麼了?先是不顧他的意思,把他當成女人一樣橫抱著,現下竟然又想背他!

  「你快點上來呀。」見他遲遲沒有動作,蘭若回頭催促。

  他這才慢吞吞出聲,「不用了,我會自個兒爬上去。」修長的眉有些不悅的蹙擰。

  「可是你的腳腫成這樣,不疼嗎?」

  「再疼我也要自個兒爬上去。」他絕不要像個廢物一樣,任由一個比他還年幼的姑娘背上去。他縱然再不濟,也不致淪落至此。

  蘭若勸道:「你的腳腫成那樣,很難爬得上去,還是讓我背你吧。」

  「你不要再碰我!」風朗月躲開她伸來的手,橫眉冷目的嗔睨她,兩隻白淨的耳朵卻莫名的染上一層紅彩。

  見他躲她像躲瘟疫,她語氣有絲難過的說:「我不會傷害你。」

  看她面露委屈之色,風朗月心頭微覺不忍,想起先前趴疊在她身上的事,不由得彆扭地移開視線,淡聲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姑娘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他的心音有些急促地鼓動著,飄移開的視線,不知為何又悄悄偷覷向她。

  「可你的腳傷成那樣,真的能自個兒上去嗎?」蘭若一臉擔心地問。

  「當然能。」他倔強的說道,不想被她給瞧扁了。

  見他執意要自個兒爬上去,蘭若也不再勉強他。

  「那好吧,我們慢慢爬,我扶你。」若是他肯讓她背,兩人不消多久就能上去了,她委實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

  本來不想依靠她的,但他的腳一動,便傳來一陣抽痛,疼得他本就白皙的臉孔更慘白了,風朗月咬緊牙關,不想洩露任何的呻吟聲讓她聽見。

  迫不得已,他只好扶著她的臂,緩緩地一點一點移動腳步。

  山坡並不高,但十分陡峭,他只覺得舉步維艱,雙腿沉重得宛如不是他的,使喚不了,不由得更暗恨起自己這破敗虛弱的身子。

  若當年他沒有中那毒的話,今日便不會在她面前顯得這般沒用,才走幾步路就喘息不休,薄汗沁了一身。

  「啊!」腳下踩到碎石,他猛不防摔跌了下去。

  「有沒有摔疼?」蘭若連忙想扶起他。

  他惱自己的沒用,不肯伸出手讓她拉起來。別開臉,不想讓她瞧見他此刻的神色。

  可惡,為什麼他一再的在她面前如此狼狽!她會怎麼看他?怎麼想他?

  只要思及她可能將他當成軟弱沒用的男子,他便氣悶得想狠狠捶自己一頓。

  看到他沒有血色的面頰,心想他一定很疼,蘭若苦口婆心的再勸道:「欸,風朗月,你拜我為師,跟我練武好不好?等你練了武之後,你的身子一定就能硬朗起來。」

  她果然覺得他沒用,風朗月沉著臉一語不發。

  蘭若溫言說:「風朗月,以後等你習了武,就有防身的能力,屆時,你就有保護自己的能力,用不著怕那些壞人了,這樣不好嗎?」

  風朗月忽然怒聲開口,「不好!我就是這麼沒用,你用不著管我,自己走吧。」明知她是出自於關心,可他就是氣,氣自己在她面前,竟顯得如此無用。

  她不知他在生什麼氣,搖了搖頭。「我不會丟下你自己走的,你若一天不上去,我就在這陪你一天。」

  「你……」瞪著她,他一時不知該跟她說些什麼,索性坐了下來,想平緩微喘的氣息。舉袖想拭去額上的汗,卻見她拿出一條絹帕,搶先一步替他擦汗。

  那溢滿關切的眸子,令他的胸口揚起一陣莫名的激盪,察覺心緒的異常,他輕輕推開她的手。

  「我休息一會再上去。」

  「好,你在這休息,我去找看看附近有沒有水。」蘭若說著,便朝坡下的另一端走去,她想他應該口渴了,想去覓些水來給他喝。

  風朗月注視著她的背影,再一次憎恨起這身不中用的身子。自中毒後,這五年多來,他頭一次萌生如此強烈的念頭,希望這身子能變得強健起來。

  或許……他斂眉垂目,認真思量她適才的話。

  「風朗月,我找到水了,來,你喝一些。」蘭若手裡捧著一片大葉子,捲起的葉內盛裝著清澈的水,笑咪咪的將水湊到他面前。

  他沒有喝,幽黑的眸子靜睇著她須臾,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你師門的武學真的能讓我強身健體?」

  她用力頷首,「當然是真的,只要你勤練不輟,身子一定能日漸硬朗。」

  「好吧,那麼……我便跟你習武。」

  「真的?!你答應拜我為師?」聞言,她臉上瞬間綻出一抹驚喜。

  「我只答應跟你習武。」他特別申明。要他拜一個比他還年幼的女子為師,他可辦不到。

  她聽出他無意拜她為師的意思,搖了搖頭。「不行,你若是要學我們笑天派的武學,一定要拜我為師才可以,這是師門的規定。」

  見她十分堅持,風朗月想也沒想的脫口便說:「倘若你的武功比馬魁還高,我便拜你為師。」

  馬魁在跟隨他之前是個武林高手。十二歲那年,他無意中憑著機智救了誤遭暗算的馬魁一命。

  之後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馬魁便自願成為他的護衛,聽任他的差遣,他曾經婉拒過,可馬魁執意要報恩,不肯離去,他只好答應讓他隨侍身側。

  風朗月暗忖,縱然她武功不差,但憑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想贏馬魁,恐怕勝算不大。

  「真的嗎?那我們現下就去找馬魁比武!」蘭若欣喜的瞠大眸子,迫不及待的扶起他,想立刻去打敗馬魁給他看。

  「等等……你放我下來……」見她竟將他的雙手圈在她頸上,馱起他便往山坡跑去,風朗月一張俊臉氣得通紅。

  「我背你比較快,你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蘭若無意放他下來,一個勁兒的朝山坡上跑去。

  看著比他嬌小的身子竟背得動他,在陡峻的山坡上還能健步如飛,風朗月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浮動。

  他的手環在她的肩頸上,感覺得到在她那身陳舊的衣裳底下,有著一副十分健朗結實的嬌軀。

  她垂在背後的兩條辮子墨黑滑亮,柔如絲絹;他還記得她笑起來的模樣,像陽光似的,透著一股溫暖的明亮氣息。

  她的身上沒有尋常女子的那種脂粉香味,而是一抹清清淡淡的味道,她每次望著他的眼神,總是炯亮得令他心頭微悸……

  就在他思潮起伏間,風朗月發現他們已爬上了山坡,她步履平穩又快速地朝先前馬車停下來的地方而去。

  還未走回去,遠遠地便瞥見馬魁的身影朝他們而來,看樣子應該是來尋他的。

  風朗月臉色一凝,在她耳邊吩咐,「蘭若姑娘,馬魁來了,快放我下來。」

  他不願被人瞧見,自己被個姑娘家背的孬樣。

  「哦。」她放下他,烏亮的眼瞳直盯著馬魁。

  馬魁也看到了他們,快步迎過來。

  「七少,你沒事吧?」見自家主子站立的姿勢有些異樣,他很快便發現到是哪裡不對了,「你的腳受傷了?!」

  「只是扭傷,沒啥大礙。」他搖搖頭,接著問:「那邊情況如何了?」

  「已將他們全部收拾。」馬魁回答。

  「馬魁,我要同你比武。」蘭若一開口便對馬魁下戰帖。

  「比武?」馬魁面露疑惑的望住她。

  「沒錯,咱們現下就開始吧。」

  見她說畢,便擺出架式,彷彿非要跟他打上一場不可,馬魁連忙抬手阻止她。

  「且慢,蘭若姑娘,好端端的為何想同在下比武?」總該有個理由吧。

  「風朗月說,只要我贏了你,他便拜我為師。」她烏瞳透出一抹興奮的光芒,躍躍欲試。

  馬魁吃驚的看向主子,卻聽風朗月吟笑的說道:「所以馬魁,無論如何你可不能輸啊。」

  他接著對她說:「蘭若姑娘,馬魁才經過一場惡鬥,體力恐消耗不少,這場比武不如約在三天後吧。」

  


  清晨,山野空曠之處,展開了一場武鬥。

  風朗月佇足一旁,見證這場比武的勝負。

  對手雖然年幼,但馬魁不敢輕敵,凝神以對。

  風朗月接著覷向蘭若,瞥見她清秀的面容上,那凝定認真的神情,在朝陽之下竟清艷如蘭,不由得一時看癡了眼。

  須臾,風朗月心頭忽然有些不悅。

  他不喜歡她如此專注的注視著別的男人。

  她那雙炯亮的眼神,該看的人是他才對。

  這一念閃過,風朗月隨即愕然,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看見兩人抱拳施禮後,便開始交手過招,他連忙收斂心神,無暇再去追究適才那異樣的思緒。

  剛開始不知對方功力的深淺,馬魁與蘭若兩人只是先出手試探,所以招招之間,還能約略看個明白,後來兩人出招愈來愈快,他的目光已跟不上兩人身形的移動,他甚至連誰發招都看不出來了。

  雙方那矯若游龍、迅如閃電的身手,看得風朗月目不暇給,他們過招之間快得讓他分不清誰佔上風、誰居下風,隱約只知似乎勢均力敵。

  猛然傳來一喝,蘭若拔身而起,一拳擊向馬魁,只見馬魁霎時連退七步,這才穩下身子,張口便嘔出一大口血來。

  風朗月吃了一驚,接著看見蘭若急奔過去,嘴裡不住迭聲道歉。

  「對不住,馬大哥,我出手太重,打傷你了!」

  想他當年可是名震江湖的高手,如今竟被一個姑娘這樣說,馬魁不知該笑該哭,面露一絲苦笑,啟口說道:「蘭若姑娘技高一籌,在下認輸。」

  「你的意思是,我、我贏了?」

  「是的。」他頷首,望向朝他們走來的風朗月,「七少,馬魁不才,敗給了蘭若姑娘。」這下,他這位年少的主子,得拜一個比他更年幼的姑娘為師了。

  「馬魁,你的傷要緊嗎?」風朗月關切的問。

  「沒啥大礙,休養幾日便沒事了。」

  「對不住,馬大哥,我一心想勝過你,出手沒了分寸,誤傷了你。」贏了他雖然開心,但打得他吐血,蘭若深覺過意不去。

  「是我技不如人,不怪蘭若姑娘。」看她一臉自責模樣,馬魁出聲安慰。適才過招間,他便發現她勁道大得驚人,接了幾掌後,不敢硬碰,豈料最後還是避之不及,中了她一掌,若非他功力深厚,那掌足可要了他半條命。

  見馬魁的傷似乎真的無礙,蘭若這才放心,想起一事,她笑逐顏開的看向風朗月。

  「我贏了馬魁,風朗月,你是不是該拜我為師了?」

  見她粲笑如花,風朗月修眉微挑,心底萬分不情願,但又不好不認自己承諾過的事,遂沉著張俊顏。

  「既然是我親口答允的事,我自不會反悔,待回客棧後,再行拜師之禮便是。」

  聽出他話裡的慍惱之意,知主子對於他竟會落敗之事一定很意外,馬魁強忍笑意,說道:「對不住,七少,馬魁讓你失望了。」

  「不打緊。」橫豎不就是拜她為師而已。

  


  日落時分,絢爛的霞霓染紅天際。

  蘭若躍上屋脊的最高處,伸長頸子朝南邊眺看,那裡是鳳王府大門的方向。

  半晌,終於看見一輛馬車駛了進來。

  她唇邊漾起笑靨,耐心的了又等了片刻,看見馬車終於在這處院落前停了下來,車上姍姍走下來一名男子。

  他甫一走進居住的院落,便聽見一聲溫亮的嗓音叫道──

  「風朗月。」蘭若居高臨下,粲笑著揚手喚道。

  風朗月抬首瞥去,見她竟高踞屋頂,他蹙起修眉。

  「你站在那做什麼?」

  「我這就下來。」她順著琉璃屋瓦疾行而下。

  那情景讓風朗月看得一顆心猛然提懸到嗓子眼,唯恐她一個失足,一腳踩偏給跌了下來,雙臂不由自主的微微舉起。

  「你小心點。」他話一出口,就見她在他面前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地。

  蘭若旋即探手扣住他的腕,拉著他便走。「跟我來。」

  「要去哪?」天,她力氣大得宛若要捏碎他的腕骨,但礙於尊嚴,風朗月吭都沒吭一聲。

  「練武去。」

  「等一下,我今日尚有許多公務要處理,改日再練。」他不動聲色的試著想扳開她的手,卻發現他的力量相對於她,宛如螞蟻撼樹,無法扳開分毫。

  「自我們回王府這七日來,你每日都這麼說,要等到何時才得空?不管,今日無論如何,你非要同我練武不可,最多只耽誤你兩個時辰就好。」

  她緊鎖著他的腕,令他無法掙脫,風朗月只好妥協。「只能練一個時辰,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那日在山坡下,他確曾一度萌生想隨她練武強身的念頭,但返京後,這羸弱的身子,光是應付積壓了半個多月的公務,便累得無法分心再去想練武之事。

  「一個時辰怎麼夠?起碼要兩個時辰。」

  「我只能挪一個時辰出來,若是不成那就別練了。」他語氣甚堅。

  細思了下,蘭若說道:「我隨你來鳳王府,為的便是傳你武功,你老是想這麼偷懶是不成的,這樣吧,以後你清晨隨我練一個時辰,晚上再練一個時辰。」就樣這不至於一次要花上兩個時辰,他身子應該也不致覺得太累。

  風朗月斟酌了下答應,「好吧。」這幾日他已將大半的公事大致處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是能勻出些空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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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4:17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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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時分,鳳王府後院的竹林中傳來一陣人語──

  「你要用丹田之力來吐納,不是用鼻子。吐納乃是所有武學的入門基礎,若是學不好吐納之法,便無法再進行下去。」

  「看來我真不是練武的料,連吐納都學不來,你也別再勉強教下去了。」盤腿坐在地上,風朗月輕歎了口氣。

  花了十天,連最基礎的入門功法都學不起來,再一次證明,他委實沒有習武的天份,再繼續下去,也只不過是浪費他和她的時間。

  心忖他一直學不會,必然很沮喪,蘭若連忙安撫他。「你別氣餒,慢慢來,一定能學會的。」

  老實說,教了他十日,風朗月對武學的領悟力笨拙得讓她很吃驚,不敢置信明明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為何竟連最基本的吐納之法都學不會。

  ×你到現下還瞧不清楚嗎?我真的沒有練武的資質。」他不明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為何她仍看不出這點,當年馬魁教了他幾日,便察覺這件事了。

  「我想一定是我教的法子不適合你,我再想想看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讓你有所領悟。」

  然後,蘭若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終於在天邊亮起晨光之時,讓她給想到了一個辦法。

  約定習武的時辰還沒到,她便直闖進他的寢房,搖醒床榻上仍兀自熟睡之人。「喂,風朗月,你快醒醒。」

  待風朗月看清是誰叫醒他後,皺擰修眉,「你怎麼跑來我房裡?」

  「我想到一個法子了,你快點跟我到竹林去。」蘭若興匆匆道。

  「做什麼?」不由分說地被拖下床,風朗月用力地想掙回自己的胳臂,「等等,你至少先讓我穿上衣裳。」想到只著單衣的他,竟被個姑娘這樣拉著,面孔不由得微感燥熱,這丫頭也太沒規矩了,不曉得男女授受不親嗎?

  「呃,那你快點穿。」蘭若鬆開手,杵在一旁等他。

  濛濛亮的晨光猶未透進窗口,室內仍昏昏暗暗,她看不清他微泛薄紅的臉孔與彆扭的神情,想及自個兒苦思一夜想到的方法便一臉興奮之色。

  「你先過去等我。」要他在她面前更衣?這丫頭不會沒把他當成男人看待吧。

  「好吧,那你要快點哦。」蘭若沒有多想,旋即推門而出,逕往竹林而去。

  在那裡候了半晌,終於見到他姍姍而來,她迫不及待的便說:「你躺下來。」

  不等他自行躺下,她便把他推倒在地,讓他躺平身子。

  「你這是做什麼?」地上的泥塵令素來愛潔的風朗月蹙了下眉。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這丹田就在肚臍之下三寸之位吧,喏,現下我的手按在這裡,你先試著納氣,把氣納進這裡,再徐徐吐出來。」她將手掌擱在他肚臍之下,微一用力,讓他明確的感受到丹田的位置。

  風朗月眉睫輕眨了下,她的手掌彷彿暖爐,放在他腹部上,煨得他猛然一陣燥熱,心弦微微震盪了下。

  抬眸覷見她一臉認真神色,他不由得也收斂起原本散漫的心思,隨著她的指點,專注於呼息吐納。

  原以為她堅持不了幾日便會放棄,豈知面對練武資質如此駑鈍的他,她卻有著無比的耐心,連當時馬魁教他,都忍不住連連皺眉,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令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耐性。

  好半晌後,見他終於掌握到竅門,蘭若驚喜的笑逐顏開。

  「沒錯,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繼續這麼練下去。」

  初綻的朝陽灑落在竹林裡,映照在她臉上,她清秀的臉龐笑得宛如春花初綻,靈慧動人,風朗月看得心頭怦然而動。

  「咦,你怎麼停下來了?繼續像方纔那樣練下去呀。」唯恐他又忘記了,她連忙催促。

  他眨了眨眸,收斂心神。

  「我知道竅門了,你把手拿開,我自個兒練就行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掌心太熱了,連帶地,他覺得自個兒的身子也發熱起來。

  「好。」她移開手,紅潤的櫻唇上掛著一抹欣慰的笑。

  這幾天來,每日清晨與晚上教他練武,是她最開心的事,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看見他。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每次瞧著他,她的心情便無端的覺得很快活,縱使他確實不是練武的料,進展得很慢,她也不以為意。

  雖然她一點也不喜歡這高牆深院的鳳王府,可卻也沒有動過離開的念頭,一心只惦著要把所有的武功都傳授給他,讓他的身子骨變得強健硬朗起來。

  風朗月再練了半個多時辰,總算練得有些心得了,眸光瞥見她竟比他還開心,胸口不禁泛起一股暖意。

  這丫頭……

  


  知他今天很早便回府了,蘭若悄悄推開書齋的門,探頭朝裡面張望了一眼,遲疑須臾,便躡手躡腳的走進屋裡。

  她並沒有什麼事想找他,只不過是知道他回來了,想來看看他而已。

  她靜靜的坐在一張椅上,小心翼翼的屏住氣息不敢作聲,抬目望著端坐在案桌前,低首提筆疾書著什麼的風朗月。

  半晌,風朗月才擱下筆來,一抬起頭便瞧見屋裡多了個人。

  「誰讓你進來的?」

  「我想見你,所以便自己進來了。」

  「找我有事?」

  「沒什麼事,只是想看看你。」她烏亮的眸裡透著燦爛的笑意。

  風朗月沉默的睨望了她一眼,將案桌前的一碗甜湯推過去。「把這拿去喝了。」

  「那是什麼?」

  「冰糖蓮子湯。」

  她走過去,拿起湯匙,舀了一匙送進嘴裡,一雙秀眸忍不住瞠大。「啊,這蓮子真好吃!你要不要也嘗嘗看?不甜不膩,入口即化。」

  「我不愛吃這些甜品,你喜歡就把它全給吃完吧。」

  聽他這麼說,她不客氣的端起碗來,大口品嚐起她以前不曾嘗過的美味湯品。一邊吃著,一邊讚不絕口。

  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風朗月唇邊不自覺的微露一抹帶著些寵溺的笑意。

  「你若喜歡,我吩咐小青,廚房以後若再煮這甜湯,也給你送去一碗。」

  「真的嗎?我以後還可以喝到這麼好吃的甜湯?」

  「府裡的女眷多,廚房每日都會熬煮這些甜湯,送給各房的夫人與小姐享用。」

  「是啊,這王府裡的人真多,單單是你那八個姨娘,和十幾個兄弟姊妹,便多得讓我都分不清他們誰是誰呢。」更別提王府裡那些眾多的僕役了,上上下下加起來,起碼也有兩三百人。

  「你來府裡這陣子,可有人欺負你?」風朗月渾然沒有察覺到,問這話時,他語氣裡微透幾分關心。

  她搖搖頭,「沒有人欺負我,江大嬸她們,還有小何和小青姊都待我很好。」

  小青是服侍他的侍婢,小何則是打掃園子的幾個僕役之一,但──「江大嬸是誰?」風朗月不解的問。

  「她是負責洗衣的一個大嬸。我若沒事時,便會跑去找她們聊天。」

  「看來你已經適應了這王府裡的生活。」原以為她一定不習慣這人事繁雜的王府,沒想到她倒挺懂得自個兒找樂子。

  「在王府裡雖然吃得好住得好,可我還是覺得在笑天峰比較自在,等你學會了武功,把身子給練得硬朗後,我便要回山裡去了,出來這些日子,也不知兩位師兄辦完事回去了沒?」

  答應隨他來王府時,她便擬了封信,托人送至笑天峰山腳下的一間尼庵,請庵裡的師父們若是見到師兄,代她轉達她收了風朗月為徒,並隨他一道回王府的事,免得師兄回去後,沒看見她會擔心。

  聽見她的話,風朗月凝起眉目,注視著她。

  雖然先前便聽她說過,她纏著他練武,只是為了他的身子,可之前都只是聽聽便罷,如今聽她又提起,語氣裡的那抹關注真誠無偽,風朗月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感動。

  「你為什麼希望我的身子硬朗起來?」

  「為什麼?」她被他的話給問得一愣,「因為我不想見你蒼白虛弱,一臉病懨懨的樣子,像再活不久似的,你人這麼好,不該這麼早死的。」

  風朗月微訝,自她纏著他要收他為徒,他對她有的僅是不耐煩,委實不曾善待過她,不解自個兒做了什麼事,竟會讓她覺得他是個好人。

  才這麼想著,便聽她說:「當時若不是你發現那掌櫃的袖子破了個洞,我就被人給當成賊了呢,像你這麼聰明又熱腸子的人,若是太早夭,未免太可惜了。」

  原來他不經意間的多管閒事,被她給放在心上,所以這才把他當成好人。

  十三歲以前的他或許還能稱得上好人這兩個字,但在他中毒以及親娘亡故後,他便拋棄掉了那無用的良心。

  看著她那清澄的眸,想起這幾年來的所做所為,讓風朗月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滿身污穢。

  但那也僅只是一瞬而已,頃刻,他便收斂心神,若他這身子無法在人世苟活太久,那麼他死前,必要將那害死娘親之人拖向地獄,一同承受那獄火煎熬。

  


  風朗月將吐納之法學得熟練後,蘭若開始傳授他笑天派的內功心法。

  一如先前,他的進展仍是十分緩慢,但她不急,總是捺著性子教他。

  這日,清晨練完功後,蘭若面露一抹期待的眼神說:「欸,風朗月,聽說今晚是中元普渡,街市會很熱鬧,我們去瞧瞧好不好?」

  她那渴盼的眼神,竟令風朗月遲遲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半晌才道:「我不愛那種人多的地方,你若想去就自個兒去吧。」

  「我一個人去呀?」她一臉難掩的失望。

  「你若不想一個人去,我讓小青陪你。」她那失望之色竟讓他覺得不捨,想起什麼,從袖袍裡拿出一隻荷包遞給她,「若看上什麼喜歡的玩意兒,就用這裡面的銀子買。」

  蘭若輕輕搖首,沒有接過他遞來的荷包。

  「不,你若不去,我也不去了。」她只是想跟他一塊去玩,若他不去,她也提不起勁了。

  「你……」見她滿臉的笑容忽地消失,一臉無精打采,風朗月心頭不忍,當下便改變了心意,「好吧,我陪你去便是。」

  「真的?」

  見她霎時眉開眼笑,他唇角也不由得蕩起笑意,忍不住伸手輕捏了捏她的俏鼻,「這點小事就讓你這麼開心。」語畢,他倏然驚覺自個兒親匿的舉止,連忙縮回手,暗責自己的孟浪。

  「我只是想到能同你一塊出去玩,所以就忍不住覺得歡喜,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見她嬌笑盈盈,模樣煞是可愛動人,風朗月情不自己的貪看著她的笑顏。

  「入夜後,街市才會開始熱鬧,我會來接你。」察覺自個兒的目光被她吸引住,他連忙收回視線,移開眼神。

  「好,我等你。」

  當晚,蘭若盼了一夜,卻一直沒有等到他回來。

  夜已靜,人已散。

  「蘭若姑娘,你回房去睡吧,別再等七少了,他不是讓人帶話給你,說宮裡有事,無法趕回來嗎?要你不要等他了。」小青帶著濃濃睏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對日落後便守在這屋裡等人的蘭若勸道。

  瞥見窗外夜幕深沉,蘭若終於死心了。

  「嗯,小青姊姊,我這就回去睡了。」說不出心頭那股失落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她微一頷首,便走了出去。

  望見月娘高懸中天,她低喃,「風朗月,這次你有事我不怪你,下次你一定要陪我出去玩哦。」

  她回去後不久,風朗月便回來了,從侍婢小青那裡聽說她一直等他等到方纔,眉心不由得微凝。

  伺候他更完衣,小青退下後,風朗月佇足窗前,望月沉思。

  今夜,他是故意不趕回來的。

  因為他察覺了自個兒似乎對她生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覺,而這感覺令他深覺不安。

  尤其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眼見黃昏將至,他竟有些按捺不住想回鳳王府陪她去看熱鬧時,更加深他的惶惑。

  他隱約覺察到隨著兩人相處的時日增加,自己對她愈來愈在意。

  他會因不忍見她失望的神情,而脫口答應陪她去看熱鬧;會因為她津津有味的表情,而吩咐小青每日替她送甜品;會因他習武有所進步,她面露欣慰的神情,而更加勤練她傳授的武功。

  這些,在在說明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不該將她放在心上的,他心心唸唸的該只有一件事,為娘報仇。

  


  「小青,七少爺又不在府裡,你端著盅甜湯要上哪去?」

  「稟玉秀夫人,這是要送去給蘭若姑娘的。」小青見到前面走來的鳳王寵妾,連忙屈膝福了個身。

  「她不過就是個暫時棲身在王府裡的食客罷了,用得著把她當成主子伺候嗎?」玉秀夫人畫得精細的一雙黛眉斜斜挑起,語氣裡透著濃濃的鄙夷之意。

  「這是七少爺吩咐的,廚房若有什麼甜品,都要送一份給蘭若姑娘嘗嘗。」小青連忙說道。

  「看來咱們七少爺倒是挺寵這位蘭若姑娘嘛。」

  一旁的侍婢聽出主子話裡的冷誚,附和地道:「可不是嗎,夫人,聽說七少爺甚至還命人替蘭若姑娘裁製了幾件新衣裳呢,對她的衣食也都甚為照顧。」

  「是嗎?想不到他還挺看重他這位小師父。」玉秀夫人艷唇浮起一抹惡笑,朝侍婢小梅使了個眼色。

  小梅會意的上前,伸手打翻小青手裡捧著的那碗甜湯,嘴裡還裝模作樣的叫嚷著,「哎呀,瞧我真是不小心,居然弄倒了要送給蘭若姑娘的甜湯了。」

  玉秀夫人不理在一旁傻眼的小青,艷麗的臉龐不懷好意的嬌媚一笑。

  「我想蘭若姑娘不會在乎這碗甜湯的。對了,我聽說她武功高強,小梅,你去叫她來舞幾套功夫讓我瞧瞧,看看她是不是真如七少爺說的那般厲害。」

  「是。」小梅立刻領命去找人。

  


  傍晚時分,當風朗月回府,便看見水榭前擠滿了人,似乎在看什麼熱鬧,哄堂大笑聲不斷傳來。

  「那邊是怎麼回事?」他瞥了一眼問。

  馬魁目力極佳,望過去片刻,隨即稟報,「水榭上似乎是蘭若姑娘,還有一隻猴兒。」

  「她跟一隻猴兒在那做什麼?」風朗月微微皺了下眉,舉步朝水榭走過去,來到前方,便看見蘭若滿場飛奔,似是想抓那只潑猴,可那潑猴身手何等靈活,上上下下四處亂竄,不讓她抓。

  「這是怎麼回事?」見那情景,風朗月眸中頓生一抹不悅之色。

  站在他身邊的一名下人,看見是他,連忙答腔。

  「稟七少爺,玉秀夫人想看蘭若姑娘的武功有多高強,於是便要她跟玉秀夫人所飼養的猴兒對打,沒想到那猴兒滑溜極了,滿場跑給蘭若姑娘追。」

  聞言,風朗月沉斂了雙眸,這分明是想讓蘭若耍猴戲給眾人取樂!按捺住胸口竄升的一股怒濤,他朝馬魁低聲吩咐了幾句。

  馬魁低應一聲,不久便去尋來條繩子,躍上水榭,與蘭若兩人前後包夾,不消多久,便捆住了那撒潑的猴兒。

  「呦,原來是咱們七少爺回來了。」坐在軟椅上看戲的玉秀夫人嬌笑盈盈的說道。「咱們正看得精彩呢,七少爺怎麼不由分說,便讓馬魁把我的猴兒給捆起來,壞了大家的興頭呢?」

  風朗月一派謙遜有禮的開口,「孩兒是擔心八姨娘養的這隻猴兒太潑辣了,連我蘭若師父都制伏不了它,這若是它獸性大發,誤傷了姨娘那可就不好了。」

  他接著看向抓住了猴兒的馬魁,交代,「讓這畜牲繼續留在姨娘身邊未免太危險了,馬魁,你把它給帶下去處理了,別讓那畜牲傷了我娘姨的玉體。」

  「是。」馬魁拎著被五花大綁,吱吱叫著的猴兒就要退下。

  玉秀夫人擰起黛眉忿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七少爺,你敢傷我養的猴兒?」

  「朗月不敢,只是唯恐這畜牲傷了姨娘嬌貴的身子,父王可會心疼的。」寒眸一瞬,隨即沉聲命令,「馬魁,還不帶下去。」

  「是。」馬魁沒再多停,拎著猴兒便走。

  「給我站住,誰敢傷我的猴兒試試看!」玉秀夫人倒也不是心疼那猴兒的性命,而是面子上掛不住,風朗月這擺明了是衝著她來,想給她難堪才會拿猴兒出氣,她若任由他這麼帶走猴兒,豈不是在他面前示弱了。

  見狀,蘭若也出聲說道:「是呀,風朗月,你別傷它性命嘛,我瞧它挺機靈可愛的。」

  聽見她的聲音,風朗月瞥向她,這才發現她的臉頰被猴兒利爪給抓出了一道五爪血痕,驀然間,一股夾雜著驚怒的心疼湧上心頭,旋即又被他強行壓抑住了。

  這傻丫頭被人這麼耍著玩,居然還替玉秀夫人說話!

  「連你都被它給抓傷了,我是擔心它不知輕重,也傷了八姨娘。」

  想了下,蘭若開口:「要不把它放回山上可好?猴兒本來就該在山林裡生活,不該被困在這王府裡的。」

  「既然你這麼說,馬魁,讓人把它給抓回山裡放了。」

  「是。」馬魁領命抓著猴兒離開。

  見他絲毫沒有詢問她的意思,便當著她這主人的面做出如此處置,玉秀夫人氣擰了一雙黛眉。

  「七少爺,你當我死了嗎?」

  「朗月怎敢,擅自把猴兒帶走也只是擔憂姨娘的安危,還請姨娘見諒。若姨娘捨不得這猴兒,改日我再送來一些不會傷人的寵物給姨娘解悶。」

  說著風朗月也不再多留,僅對她說了一句告退,便逕自領著蘭若離開,那目中無人的神態氣煞了玉秀夫人。

  一路上風朗月都沒出聲,直到回到他居住的院落,才沉著嗓問:「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惹上玉秀夫人?」

  「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蘭若一臉無辜。「不久前,玉秀夫人差來侍女把我叫過去,說是想讓我表演功夫給她瞧,誰知一到那裡,玉秀夫人便放了那隻猴兒,說它身子敏捷,不輸給高手,要我把它當成對手,但卻不能傷害到它。」因為擔心自個出手沒個輕重,一不小心便一掌打死那猴兒,所以才追著它跑,壓根不敢真動手。

  瞟著他陰鷙的神色,蘭若唯恐他誤會什麼,急忙再解釋,「我真的沒有去招惹玉秀夫人,是她派人來找我過去的。」

  風朗月略略舒開皺擰的眉心,「你過來,坐下。」

  見他神情和緩了一些,蘭若乖乖的走到他身邊坐下。

  他踱至面盆前,將一條乾淨的汗巾放進清水中浸濕,然後輕抹著她臉頰上的傷口,拭淨那令他看了便怒火中燒的五爪血痕。

  傷口在冷水的碰觸下傳來一股刺痛,蘭若微微蹙眉。

  見狀,風朗月放輕力道,替她拭淨血漬後,發現傷處不算太深,應不會在她臉上留下疤痕,眸裡殘留的怒色這才散去,他取來一瓶藥,輕柔的替她塗抹傷處。

  「你武功那麼好,怎麼會連隻猴兒也奈何不了,還讓它抓傷了你?」他不解地問,不信以她的能耐,會拿那潑猴沒轍。

  「我過去時,那猴兒是被關在籠子裡的,玉秀夫人讓我到籠子前,誰知我一靠近,玉秀夫人便將它放出來,它猛不防的朝我撲來,我一時沒防備,才會讓它給抓傷。」傷口敷上那白色的藥膏後,一股冰涼的感覺沁入肌膚裡,頓時消減了不少疼痛。

  「以後不管誰來找你,你都別過去,就說是我的意思,知道嗎?」他板起臉嚴肅的叮囑她。

  「噢。」她愣愣的頷首,目不轉睛的望著他,也不曉得是不是她看錯了,她覺得他的眼神好像在心疼她似的。

  她明白對於拜她為師的事,他一直都不是挺心甘情願的,所以對她總是沒什麼好臉色。

  可此刻他好像在關心她呢,讓她莫名的湧出一股喜悅,心窩甜甜的,唇畔也不禁彎起粲笑。

  見她臉上竟露出笑意,風朗月納悶地問:「你在笑什麼?」

  「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她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皓白貝齒。

  「我幾時生你的氣了?」

  「我知你不是真心誠意想拜我為師。」她性子是直了點,卻也不笨,能察覺得到他的心情。

  「這師都拜了這麼久了,哪還有什麼氣?」何況跟著她習了兩個多月的武,在她耐心的教導下,他身子骨確實有些好轉,精力不再那麼不濟,動輒便覺得累了。

  「所以你真的不氣我了?」她眉開眼笑。

  「嗯。」她燦爛的笑顏,令他唇角也蕩出柔柔笑意,目露一絲憐惜之色,情不自禁的伸手輕撫了下她的頰畔。

  旋即驚覺到自己不合宜的親匿舉止,他連忙縮回手。

  蘭若睜著一雙澄亮的眸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脫口說道,「你想摸就摸呀。」說著便抓住他的手貼向自個兒的臉頰。

  「你!」風朗月胸腔彷彿被什麼震了下,愕然的凝目看著她,而她卻用著一雙坦率無垢的眼神笑瞅著他。

  知她心思單純,想到什麼便做什麼,不曾細想這舉止合不合宜。

  風朗月穩住心緒,語氣平靜的問:「傷口痛嗎?」

  「只是一點小傷,不會很痛。」說不出為什麼,她喜歡他用這麼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她,不由得也朝他伸出手。

  當她的手指輕撫他的面頰,那頃刻間,他只覺得心底深處彷彿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悸動,令他的呼息頓時窒住,須臾回神後,風朗月站起身。

  「我知你從小在山林長大,也許不曉男女有別之事,以後別再這麼做了。」說畢,他旋即離開屋內,走向書齋。

  她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他在生氣嗎?」可她只是想碰碰他而已,又沒弄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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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6:05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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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飯過後,風朗月居住的「月華居」來了數名不速之客。

  鳳王妃一進到廳裡,便端坐首位。

  「你好大的膽子,王妃三番兩次的召見你,你竟敢一再的推拒不來!」站立在王妃身側的侍婢開口便叱道。

  小青膽戰心驚的開口想替蘭若解釋,「不是這樣的,王妃,是因蘭若姑娘不識咱們王府的規矩,怕衝撞了您,所以才不敢去見您,並非有意想違拒您的召見。」

  先前七少便交代過她,要她在必要之時,代蘭若姑娘這麼澄清,以免招來什麼麻煩事。

  鳳王妃冷睨小青一眼。「你給我閉嘴,滾到一邊去。」

  「是、是。」聽見鳳王妃冷厲的嗓音,小青哆嗦了下不敢再多言,畏縮的退到一旁去。心裡暗叫糟,這王妃怎麼突然駕臨月華居?蘭若姑娘不懂應對進退之禮,若是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惹怒王妃,那可怎生是好?

  七少啊七少,您快點回來吧。

  鳳王妃一雙厲目打量著蘭若。「我聽說咱們七少爺便是為了你,將玉秀養的那隻猴兒給捉到山裡放了?」

  蘭若聞言搖了搖頭,「不是那樣的,他是因為怕傷到了他八姨娘,所以才讓人把猴兒給放生。」她記得當時他是這麼說的呀,哪是為了她。

  鳳王妃冷笑一聲,「他怕他八姨娘受傷?他何時這麼關心起她了?」

  「是真的,我沒有騙你,當時很多人都聽見了呀。」她不懂這看起來美艷逼人,威嚴得令人有點喘不過氣的王妃,為什麼不相信她說的話。

  她一直牢記當時風朗月囑咐她的話,要她莫惹是生非,給他添麻煩,所以平日裡,除了她住的廂房和這月華居之外,她很少在鳳王府裡閒晃,只有在得空的時候,會到後院那裡幫江大嬸她們做點事,順便和她們閒聊些話。

  鳳王妃睥睨的瞥向她。「你是真傻還是在給我裝傻?他隨便說說的應酬話,你也當真了?」

  蘭若霎時愣了愣,片刻才道:「他說的話不是真的嗎?」

  仔細審視她的神情,精明的鳳王妃很快便察覺蘭若確實是把風朗月那番話給當真了,這丫頭還真是蠢。

  目露鄙夷之色,笑諷,「想不到咱們那聰明的七少爺,竟認了個傻丫頭當師父。」

  蘭若張口欲言,便聽門口處傳來一道熟悉的溫淡嗓音——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竟把母親大人給吹到朗月的月華居來了?」

  鳳王妃艷唇扯起一笑,眸光瞥了過去。「我聽說你認了個師父,可三番兩次召喚她,她的架子竟然擺得比我還大,一再推拒不來,我這只好親自移駕過來見她了。」

  「區區小事竟然驚動母親大人,朗月惶恐。」徐步踱進小廳裡,風朗月清淡的聲調裡,聽不出喜怒。

  「難得咱們這京城第一才子,竟然認了個師父,我怎麼說也該來見見。只不過這小姑娘看來尋常得很吶,委實教人看不出她擁有一身高絕的武藝,你隨她練武,能練出什麼名堂來?還不如多休息,將養好身子才是。」語氣裡一派關切。

  她倒不怕他真的練出一身好身手,因為當年他曾隨馬魁習武,奈何沒那悟性與天份,壓根就學不來。

  所以當得知他拜了個師父想習武,她只是一笑置之,認為那只是徒勞無功罷了,直到前日聽說八姨娘玉秀在他那裡吃了癟,她這才留心起蘭若的事,想過來一探究竟。

  風朗月完全不予辯解,一臉順服的答腔——

  「母親大人所言甚是,朗月資質駑鈍,習了這段時日,確實不見有多大進展,不過蘭若師父畢竟曾救過我一命,看在她的隆情厚意上,朗月不便推拒,只好順她的意思,學些尋常的吐納之法,看能不能讓破敗的身子骨轉好一些。」

  蘭若聞言張口想說什麼,卻聽風朗月接著又開口——

  「有勞母親大人關心了。適才回來時,見父王好像朝您住的牡丹樓而去,母親大人仍待在朗月這兒不要緊嗎?」

  「你父王去我那兒?」

  「是。」

  鳳王妃緩緩起身,「好吧,我回去瞧瞧你父王上我那兒有什麼事。」

  「恭送母親大人。」

  她一走,風朗月立刻沉下臉,吩咐蘭若,「以後你看見那女人,有多遠就給我躲多遠,知道嗎?」

  蘭若不知自己哪裡做錯,惹他這麼生氣,睜著一雙無辜的眼,解釋著,「我沒有去招惹她,是她自己跑來找我的。」

  見她什麼都不懂,風朗月憶起從前的一些事,有些心煩的皺擰一雙修眉。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知道那女人是個多殘酷的人,你惹不起她的。今後,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現,記住我的話。」末了,語氣微頓,他脫口說:「或者,你現下就回笑天峰去。」

  他生怕她不瞭解王府內的恩怨糾葛,卻因他的緣故而遭到牽連,被那惡毒的女人給謀害了。

  蘭若板起臉孔拒絕,「不,我還沒傳授完你武功,怎麼能現下就走?」

  「你……」知她死心眼,又直腸子,一旦認定的事就非做到不可,風朗月拿她沒轍,忖思須臾說道:「那麼,你答應我,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不明白他為何這麼說,她看不出來有誰會想傷害她,但見他神色嚴肅異常,她也認真的點頭,「好,我答應你。」

  風朗月心思複雜的深睇她一眼,「記住你答應我的事。」

  他忍不住暗暗責怪自己,不該將她給帶進鳳王府,若是讓她捲進王府裡暗潮洶湧的內鬥,而遭受傷害,他會無法原諒自己。

  不行,他得在那件事進行之前,想個辦法送走她。

  因為屆時,他恐怕會無法顧及到她。

  可惡,是從何時開始,他竟如此在乎她的安危?




  「七少,洪猛那邊傳回消息,說已著手開始佈署。」

  「很好,你吩咐他謹慎行事,切莫打草驚蛇。還有,將這個交給他,讓他依照我信函裡的指示去做。」風朗月從袖袍裡取出一卷紙軸遞給馬魁。

  「是。」馬魁領命離開。

  風朗月接著朝鳳王的書房走去,行經花園曲橋附近,不經意的瞥見橋上一抹眼熟的身影,他不禁定睛望過去,卻看見大哥風堂業將蘭若困在曲橋一隅,那張淫笑著的嘴一張一闔,似在說著什麼,由於距離有點遠,他無法聽清楚。

  他眉峰微蹙,不暇細思,舉步便朝曲橋走過去,來到兩人身後不遠處。

  只聽風堂業用著淫猥的語氣說道:「……本少爺瞧得上你這種貨色,可是你的榮幸,只要你跟了我,要多少金銀珠寶都有。」

  他嘴巴說著,手腳也沒閒著,朝她探出手,想摸向她清秀的俏臉蛋。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你走開。」她攏起秀眉,偏首躲開他伸來的手,她不喜歡這男人那種奇怪的口氣和眼神。

  「嘿嘿,你不知我在說什麼?那還不簡單,我做給你看你便懂了。」風堂業淫笑說著,伸出魔爪想將她軟玉溫香抱滿懷時,猛然間有人撞了過來,他冷不防被撞倒在地。

  「啊,痛死我了!該死的,是誰這麼沒長眼膽敢撞本少爺……七弟,怎麼是你?!」風堂業抱著左膝,痛得齜牙咧嘴的破口咒罵一頓後,這才看清楚撞倒他的人。

  風朗月瞬間收斂起適才冷寒的眼神,歉疚地迭聲道歉。

  「真是對不住,大哥,我剛看見你在這兒,想過來同你寒暄,不意腳下絆到了顆石子,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朝你撞了過來,可有傷到大哥嗎?」他連忙查看他的傷勢,在看到他膝蓋上滲出的那抹腥紅,微垂的眸光瞬間一冷,嘴裡卻驚呼,「哎呀,居然撞傷大哥了,這可怎麼是好?」

  他旋即朝呆呆杵在一旁的蘭若吩咐,「你還不快去找人過來幫忙。」

  蘭若這才回神,連忙應道:「哦、噢。」

  奇怪,她適才明明看見是他拿石頭砸向那大少爺的膝頭的呀,是她看錯了嗎?可無緣無故的,風朗月幹麼要拿石頭砸傷那大少爺呢?

  離去前,她滿心疑惑的回頭瞥了風朗月一眼。

  不久,待僕人將風堂業抬去看大夫後,風朗月這才出聲問她。

  「方纔你幹麼傻傻的杵在那裡,任由大哥調戲你?」以她的武功,只消推開他便能脫身不是嗎?

  「我本來是想推開他的,可我擔心自個兒力氣大,會不小心弄傷他,所以才不敢動手,希望他自己走開,可誰知道他淨對我說些奇怪的話。」她一直牢記師兄們對她的叮囑——她天生神力,不可隨便對尋常人出手。「對了,適才我看見你好像拿石頭砸他的膝蓋……」話還未說完,便聽見風朗月否認的打斷她。

  「沒那回事,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你看花眼了。」

  她明明就瞧見……真是她看錯了嗎?

  風朗月接著叮嚀,「以後你再看見他,盡量離他遠一點,他那個人天生淫胚,見到女人使想染指。」

  他說不出方才看見大哥在調戲她時,胸口陡然竄起的那抹怒焰是怎麼回事,只知道那一瞬間,他恨不得狠狠砸死那淫棍。




  夜幕上,一抹殘月斜掛天際,夜風拂面,帶來絲絲的涼意。

  鳳王府後院的竹林裡,照舊傳來一陣人語——

  「不是這樣,要五指成爪,這樣才能一舉擒拿住對方的要害,來,你再練一遍。」蘭若不厭其煩,極有耐心的一再示範這套飛燕掌法給風朗月看。

  見他始終無法領會其中的精義,最後她索性站在他身後,由後方抓握著他兩隻手,牽領著他的手,一一演練所有招式。

  「先這樣,然後是這樣,接著再這樣……」

  熨貼在身後的那副嬌軟身軀令風朗月下顎猛然繃緊,想掙開她,無奈她的力道比他還大,令他無法掙脫,只得像個傀儡一樣,任由她操弄著他的雙手。

  一心只想盡快教會他這套掌法,蘭若渾然沒發現他兩耳倏然漲紅,只是專注的帶著他一邊走招,一邊仔細解說各個招式的奧妙之處。

  終於走完所有招式後,她頓下腳步問:「這樣你有沒有比較瞭解一些了?」

  他冷哼一聲,穩住有些急促的呼息,歙眉低叱,「還不快放開我!」

  「好,那你自個兒再試著打一遍。」她鬆開他的手,退到一旁。

  月影被烏雲給掩住了,稀微的星光中,她無法瞧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認真的看著他的姿勢有無錯誤。

  風朗月草草打了一遍之後,見她竟又朝他伸出手來,他倏然退開一步,脫口叱道:「你不要再碰我!」

  被他略透著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蘭若的手停懸在半空中,吶吶解釋,「呃,我只是想替你把沾到頭髮上的葉子拿掉而已。」

  他那防備的眼神,讓她驀然覺得心口一抽,有些微疼的感覺。

  她又沒有要做什麼,他為什麼要用那種口氣和眼神凶她?難不成他以為她要打他嗎?

  「風朗月,我沒有要打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幫你撥掉那葉子,真的。」

  風朗月伸手輕撥了下頭髮,果然看見飄落了一片枯葉,再覷著她一臉著急想解釋的表情,心裡有種難以言喻的莫名心緒掠過,彷彿像是憐惜又像是心疼。

  「你突然伸出手,我……嚇了一跳。」他有些心煩意亂的說道:「我有點累了,今晚就先練到這裡吧。」說畢,便逕自旋身離去。

  他素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在她面前似乎愈來愈不管用了,在這樣的夜裡,與她孤男寡女兩人獨處,她心無城府的貼身教他武術時,他的身子卻對她萌生了不該有的反應。

  不行,一定要盡快想辦法送走她,再這麼下去,他怕他再也壓抑不住心底那幽微的情念……




  「朗月,我聽說前幾天你讓馬魁把你八姨娘的猴兒給抓回山裡放了?」端起一杯香茶,鳳王爺輕呷一口,狀似漫不經心的瞅向一旁的兒子。

  「是的,因為那猴兒潑性大發,孩兒唯恐它誤傷了姨娘,所以才拚著惹姨娘不悅。也要讓馬魁將它帶走。若是讓姨娘不痛快,孩兒願領父王的責罰。」

  「你顧慮的也是。」鳳王爺一雙精銳的眸盯著兒子再問:「那麼你大哥腳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他說是讓你給打的。」

  「這是一場誤會,」他深蹙起眉,臉上帶著幾分自責,「當時我腳上絆到了個東西,才會不小心將大哥的腳給撞傷,那時我便同大哥解釋了,他仍是不信嗎?」

  「我想也是,依你的性子,又怎會因為他調戲了蘭若姑娘,便蓄意暗害他,你不是這麼莽撞不智之人。」

  風朗月垂下眸,隱去眸裡的思緒,恭聲說道:「還是父王瞭解孩兒。孩兒豈會因為一個外人,而膽敢傷害大哥。」

  沒錯,他處事素來縝密,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便要一擊命中,絕不讓敵人有逃出的餘地。

  所以當那天瞧見性好漁色的大哥竟然想輕薄蘭若時,縱使怒火中燒,他仍是想好主意才出手。

  而能有這樣的力氣,全是拜這幾個月來隨蘭若習武的成果,否則換作是以前的他,縱然有心想這麼做,虛弱的身子也是有心而無力。

  兒子的解釋合情合理到讓鳳王爺挑不出毛病。

  「是呀,你素來聰明,不會做出愚蠢之事。」想起一事,鳳王爺轉開話題,「對了,朗月,最近皇上似乎常召你進宮,看來那黃口小兒對你是愈來愈信任了。」鳳王爺絲毫沒將年僅十七歲的小皇帝看在眼裡。

  三年前先皇突然駕崩,由於他生前尚未選立太子,加上太后膝下又無子,便在幾位大臣的建議下,扶持一名勢力最弱的皇子登基,然後便以皇帝年幼為名,隱身幕後,垂簾聽政,把持一切朝政,因此小皇帝壓根沒有實權,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皇上對孩兒確實十分信任,不過父王也知朝政素來由太后把持,皇上也只能聽任太后擺佈,孩兒進宮,只不過陪皇上閒聊,解解悶罷了。」

  鳳王爺叮囑道:「拉攏皇上對咱們也沒有壞處,你就敷衍敷衍他,太后年事已高,日後朝政會有什麼變化尚很難說。」

  !「是。」風朗月垂下臉應道,唇角輕拽一絲冷笑。不久的將來,宮裡將會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政爭,屆時,朝廷裡幾股勢力會徹底的翻轉。

  不論成功與失敗,連帶的都將會波及到所有的王公大臣,屆時幸或不幸,就端視有沒有選對邊站了。




  一夜未歸,風朗月直至今晨才返抵鳳王府。

  推開房門,藉著天邊隱隱閃現的晨光,他一眼便看見坐在窗邊軟榻上的人。

  她眸兒輕闔,素來櫻紅潤澤的粉唇此刻微啟著,那副嬌憨的睡顏,十分惹人憐愛。

  他步履輕盈的踱至她身邊,心頭情念湧動,令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臉,輕啄一口她那誘人的蜜唇,甫一碰觸到她甜軟的唇瓣,剎那間,宛如被一道雷劈中,他霍然一震,連忙退離她一步。

  「天哪,我這是在做什麼?!」他不敢置信地喃語。

  聽到他的聲音,蘭若徐徐睜開了眼眸。

  「咦,風朗月,你回來啦。」她揉揉眼,望向他。

  風朗月沒有出聲,仍被自己適才的舉止駭住,方纔他竟想……該死的,他究竟是在想什麼?!

  在他自我譴責時,驀然想到她竟然絲毫沒有防備之心,就這樣睡在他的屋裡,這看似平靜的王府裡,潛藏著多少狼子野心之徒,她怎能一點警覺心都沒有!

  這麼想著,他忍不住出聲責備,「你究竟在做什麼?我適才進來,你竟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以她的武功,不該如此輕匆大意。

  不懂他為何一開口便斥責她,蘭若微愣了下後,解釋,「因為是你,所以我才會沒有警覺。」

  她這個師父好像一點威嚴都沒有,徒弟每次都擺臉色給她看,偏偏她還不敢生他氣,就怕他一氣起來不肯再跟她習武。

  「什麼意思?」他微攢眉心問。

  「就跟我師兄他們一樣呀,我對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戒心。」

  風朗月稍一沉吟,便明白了她的話意,這表示她極為信任他,所以才會對他沒有防備之心。

  風朗月神情頓時柔了下來,嘴裡仍是輕責著,「你一個姑娘家,自個兒房裡不睡,半夜跑到我房裡來做什麼?」

  「練武的時辰到了,你一直沒回來,所以我便想來你房裡等你,誰知等著等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對了,現下是什麼時辰了?」她舉目望向窗外,看見天邊都透出一抹魚肚白了,訝道:「噫,天都快亮了,你怎麼這時才回來?」

  他溫言解釋,「我昨夜臨時被皇上召進宮裡,商議一些事,因為夜深了,皇上便留我在宮裡歇息一夜。待會便要朝議了,我是趕回來換朝服的。」

  「噢,原來是這樣呀。」她打了個呵欠,叮嚀說:「今晨和昨夜都沒練武,晚上你可不能再偷懶了哦。」

  「嗯,」風朗月淡應一聲,「你回房去睡吧,我要更衣上朝了。」猛然憶及一事,他連忙再開口,「對了,我在城郊購得了一處風景不錯的別苑,這段時日你暫時先住到那兒去。」只要遠離王府,應該就不會牽連到她了。

  「你也要去嗎?」

  「我這幾日會很忙,你先過去住一陣,待我忙完,再接你回來。」

  「你不去,我也不去。」她不想那麼多天見不到他。「何況,若我去那兒,誰來教你練功?」沒她在旁督促,說不得他又要偷懶了。

  「我答應你,你不在的這幾日,我仍然會每日練武,若你執意不肯過去的話,那……我就不再練武了。」他語氣半哄半脅迫,非要她答應不可。

  「那怎麼成?你若不繼續練下去,學會的那些很快便會荒廢了。」她急道。

  他抬手輕撫著她的面頰,眸裡一片柔光,輕聲勸哄,「所以,你答應我先到別苑住一陣子吧,等我一忙完,我會親自去接你回來,好不好?若得空,我也會過去看你。」

  不曾見過他這般溫柔的神色,蘭若情不自禁的頷首答應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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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7:01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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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一點就要到別苑去了,離開前,蘭若特意到廚房後面的水井邊,想跟負責洗衣的江大嬸她們說一聲。

  一來到井邊,她便發現在幾位洗衣的大嬸裡,有一位她不曾見過的年輕姑娘。

  「噫,有個生面孔?」

  「蘭若姑娘,她就是我同你提過的二女兒,瓶兒。」江大嬸笑呵呵說。「因為陳嫂的公公得了重病,她得幫著照顧,所以這裡暫時就由瓶兒先來頂她一陣。」

  蘭若對著那生得白白淨淨、羞羞怯怯的女孩,露出友善的笑容。

  「瓶兒生得真可愛。」

  「就是太害羞了些,今年都十五歲了,見到外人還是會臉紅,說不出話來呢。」江大嬸看向女兒,「哪,瓶兒,她就是我說的那位蘭若姑娘,還不叫人?」

  瓶兒飛快看了蘭若一眼,旋又垂下頭,細軟的嗓音怯怯的喚道:「蘭若……姑娘。」

  「瓶兒,你說話的嗓音好像鳥兒在叫呢,真好聽。」那軟膩的聲調聽得人骨頭好像都快酥了。

  「沒、沒那回事。」瓶兒小臉兒驀然漲得通紅,羞澀的將臉垂到胸前不敢見人。

  「對了,江大嬸,我今天來是要跟你們道別的。」

  「蘭若姑娘要回山裡去了嗎?」江大嬸訝問。

  「不是,風朗月要我暫時住到城郊去,所以會有好一段時日,不能來看你們了。」她有些依依不捨,偌大的王府裡,除了小青姊姊外,她只跟她們聊得來。

  「奇怪,七少為什麼會突然想叫蘭若姑娘搬到別苑住?」另一名張大嬸好奇地問。

  「就是呀,王府裡又不是沒地方住。」楊大嬸附和。

  「他說那兒風景好,規矩又少,人也不多,比較適合我。」她轉述風朗月對她說的話。

  一直靜靜聆聽著她們談話的瓶兒,聽了片刻,怯生生的帶了點好奇,細聲開口,「那個……聽說蘭若姑娘是七少爺的師父,那麼你也能像傳說中的那些大俠一樣,飛簷走壁嗎?」

  蘭若笑咪咪頷首,「當然會呀。」

  瓶兒眸裡頓時生出一股羨慕,鼓足勇氣,用嬌軟的嗓音央求著,「那我、我可以瞧瞧嗎?」

  「你想瞧呀,好呀,」蘭若一口答應,此時卻看見一名小廝朝她跑過來,嘴裡嚷嚷著。

  「蘭若姑娘,這可找著你了,偏廳裡有人來找你。」

  「有人找我?誰呀?」

  「總管沒說是誰,我也不知。」

  「哦,我這就過去。」臨走前,蘭若不忘對瓶兒說:「等我回來,再表演那飛簷走壁的功夫給你瞧。」說完,她朝偏廳而去。

  一來到偏廳裡,見到等在裡面的兩人,她驚喜地咧開大大的笑容,「大師兄、二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咱們回笑天峰時,便聽山下尼庵的師父說,你收了個徒弟,所以特別來看看你這丫頭,教徒弟教得如何了?」文臨風沒想到,他和大師兄才下山一趟,再回去時,便聽到她收徒的消息。

  丫頭還真心急吶,這麼快便急著想完成師父臨終囑托她的事。

  但叫他吃驚的是,居然有人願意拜她為師,而這個人還是鳳王府裡的少爺,讓他不禁萬分好奇,她是怎麼把人家給拐來當徒弟。

  若說那人是個傻子也就罷了,卻是有京城第一才子美譽的風朗月,這更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你徒兒在哪?叫他出來給咱們瞧瞧。」左彬揉揉她的頭,寵溺地笑道。

  「他還沒回來,等他回來,我再讓他來見大師兄、二師兄。」

  「呃,師妹,咱們沒辦法待這麼久,這趟過來見過你後。咱們便要起程上皖縣去辦點事。」

  聽到他們馬上就要走,蘭若滿心不捨。「怎麼這麼快就要走?那大師兄、二師兄什麼時候回來?」

  「辦完事便回來。」瞅見她依依不捨的神情,文臨風拍拍她的肩,笑道:「等我們回來,再來看你和你那徒兒。」下次他可要好好問個明白,她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讓風朗月答應拜她為師。

  「好,那我等大師兄和二師兄回來。」她旋又綻開笑臉。

  左彬與文臨風臨走前隨口再叮囑了她幾句話,便離開了。

  送走兩位師兄,蘭若嘴角噙著笑容轉回後院,卻見江大嬸掩面啜泣,其他幾人也一臉凝重,不知發生何事。

  「怎麼了?」她不解地問,瞥去一眼,卻沒瞧見瓶兒的身影,兀自覺得奇怪,就聽見一旁的另一名洗衣婦頻頻搖頭歎氣。

  「真是造孽哦!」

  「張大嬸,究竟出了什麼事?怎麼不見瓶兒呢?」

  「她……」望著她,張大嬸長吁短歎了一番,這才開口,「還不是大少爺,也不知他今天是怎麼回事,居然跑到這後院來了,咱們王府裡誰不知大少爺好女色,他一瞧見瓶兒頗有姿色,便強拉著瓶兒走,說是要、要收她做侍婢。」

  江大嬸心疼女兒,氣得哭罵,「什麼侍婢,大少爺那色胚,壓根是存心想污辱我們瓶兒的清白,可憐瓶兒一個好好的清白姑娘,就這樣被大少爺給毀了,叫她以後要怎麼做人哪!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讓她來頂替陳嫂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都怪我……」江大嬸難過得捶胸頓足。

  她這個做娘的剛才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少爺把女兒給帶走,卻什麼辦法都沒有,她真是太沒用了。

  「大少爺把她給帶走了?」想起上回在曲橋上遇到他的事,蘭若不由得蹙緊了秀眉。「江大嬸,您別哭了,我這就去大少爺那兒把她帶回來。」

  「蘭若姑娘,你別衝動,大少爺可是咱們惹不起的……」張大嬸來不及阻止她,她須臾間就不見人影。




  刑部

  端坐案桌前,花了好半晌工夫,終於將公文全數批閱完,風朗月這才放下筆,拿起擱在一旁的杯子,啜飲了幾口茶水,一邊心忖這個時候,蘭若應該已在別苑。

  這幾個月下來,早晚跟著蘭若練兩個時辰的武,漸漸有了些成效,他覺得體健身輕不少,也長了力氣,像這樣坐在桌案前兩三個時辰也不覺得累了,不由得對習武產生了興趣。

  思及她教他練武時,那股無比專注認真的模樣,他唇邊不禁微泛起一抹笑痕。他這副破敗的身子,能有如今這樣的進步,都該感激那丫頭的執著。

  「等此件事情告一段落後,不如帶她出去走走,我記得她一直很想去市集逛逛……」他喃語著,忽瞥見馬魁領了個人匆匆進來。

  「七少,王府出事了。」

  瞟見馬魁神色凝重,他斂眉問:「出了什麼事?」

  跟在馬魁身邊的家丁小何,語氣急切的上前向他稟報,「七少爺,大少爺被人給打死了!」

  風朗月詫道:「大哥被打死了?!是誰這麼大膽子,膽敢打死大哥?」

  「是蘭若姑娘打死了大少爺,現下她被王妃給抓起來了。」

  「什麼?!」風朗月震驚地起身。「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因為大少爺想對一個婢女用強的,被蘭若姑娘給撞見了,她一氣之下才會失手打死大少爺。」事情發生後,江大嬸她們只是讓他盡快來給七少報訊,要他趕回府裡,看能不能救下蘭若姑娘。

  可打死人是要償命的,更何況蘭若姑娘打死的還是王妃的親生兒子,這事恐不能善了,蘭若姑娘怕會被王妃給活活折磨死。

  「我立刻回去。」風朗月急切地舉步朝外走去,猛然想起什麼,他連忙吩咐馬魁,「你馬上去找來幾名刑部侍衛,隨我一同回府。」

  「是。」馬魁也沒多問,即刻帶上了五名侍衛,同他回鳳王府去。

  一行人匆匆趕到鳳王府。

  當風朗月遠遠看見一名壯漢使著鞭揮向蘭若身上時,他胸口倏然抽緊,彷彿那鞭子不止打在蘭若身上,同時也鞭在他心上,疼得他心頭絞疼,他震怒的喝叱。

  「這是在幹什麼?!」

  那一道響雷般的怒喝,讓一旁的數人頓時一驚,誰也沒有想到平日看來虛弱的七少爺,吼起聲來竟有這等驚人的威勢,一時俱是呆愕的看著他,沒人出聲。

  須臾,來看熱鬧的玉秀夫人才冷笑的說道:「七少爺,你這蘭若師父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活活將太少爺給打死了,王妃現下正在審問她呢!」這下子看他要怎麼救他那寶貝師父。她是死定了!

  「朗月,瞧你認的好師父!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你說,你要怎麼還我兒一條性命來?」鳳王妃神色悲憤的怒叱。

  風朗月行了個禮,強壓下心上的怒焰,不卑不亢的出聲,「請您節哀,保重身子。待朗月查清事情的真相後,必會給您一個交代。」

  「交代?你要怎麼向我交代?你能讓堂業起死回生嗎?婉兒、小仙她們親眼看見你那寶貝師父活活將堂業給打死的!你認什麼師父呀,認出這麼個大禍害,讓堂業的一條命都給賠進去了!」說著,發現鞭打蘭若的僕役竟然停下手來,鳳王妃怒責。「怎麼停下來了?還不給我繼續打!」

  「是。」僕役連忙再揚動鞭子,卻讓風朗月探手給抓住了鞭尾。

  鳳王妃惡狠狠的怒瞪他。

  「你這是做什麼?還不給我放手,我要打死這賤丫頭!」

  「請您息怒。我知大哥的死令您很心痛,難免失了理智,但我身為刑部侍郎,無法循私放任您妄用私刑,若真是蘭若動手打死了大哥,等她過堂審問後,自會判她死罪。」

  說著不給鳳王妃開口的機會,他旋即沉聲吩咐:「來人,將蘭若姑娘關押大牢,等候審判。」

  幾名隨同而來的刑部侍衛,即刻領命上前,解開被綁在柱上的蘭若。

  「風朗月,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當時要凌辱瓶兒,所以我才會失手打死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蘭若一雙眼佈滿了驚惶,見到他過來,她的目光便不自覺的看著他,可他卻看都不看她一眼,還說要把她給關進牢裡。

  她知道她闖下了大禍,可她真的不是存心的,當時看見大少爺扯破了瓶兒的衣裳,把她給按在床上,她看不下去,一氣起來,闖進去後便打了他一掌。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一掌打下去,竟然將他給打死了。

  「你有什麼話,留到過堂審問的時候,再對堂上老爺說吧。」風朗月冷冷地道,說完便讓侍衛押走她。

  見狀,鳳王把陰沉了臉。「你這是存心想維護那賤丫頭嗎?你想讓你大哥死不瞑目嗎?」

  「孩兒這麼做只是秉公處理,蘭若師父失手打死大哥,自該一命償一命,孩兒絕不敢護短。」

  被帶走的蘭若含淚頻頻回首覷望風朗月,她打死他大哥,所以他恨她,不想再理她了嗎?他那冷絕的神情,讓她比被鞭子抽還要痛。

  不要、不要恨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風朗月,你不要恨我……」

  她嗚咽的話語飄進他耳裡,風朗月胸口狠狠一痛,臉上的神情卻是佈滿寒霜的凜冽。

  眼見他有備而來,還帶刑部侍衛來押人,鳳王妃滿眼厲色的睨住他,冷著嗓警告的說:「哼,最好是你說的這樣,若是讓我得知你想利用權職循私縱放這賤人,我絕饒不了你!」說畢,她忿忿的甩袖而去。

  風朗月藏在袖袍裡的手握得死白,在鳳王妃離去後,他閉了閉眼,暗暗告訴自己此時此刻萬不能慌了手腳,凝定心神後,他匆匆進宮。




  「皇上,發生了緊急事故,我們必須提前行動。」

  端坐御書房裡的少年皇帝,聽見他的話,一派慵懶的托著下顎,閒笑看著他。

  「提前行動?我說風愛卿,咱們都還沒準備周全,這時倉捽髮難,恐怕不僅無法將他們一網打盡,屆時還有可能遭他們給反噬一口,全軍覆沒呢。」

  風朗月早料到這名年少的君王不可能會答應,立刻提出另一個要求。

  「皇上若不願在此刻行動,那麼便請賜給臣一面免死金牌。」

  「你要免死金牌做什麼?倘若日後行動失敗,縱使朕賜你免死金牌,怕也無濟於事吧。」若事情真演變到那地步,連他這個皇帝都自身難保,他賜的免死金牌也無異是一塊廢鐵,要來何用?

  風朗月無意多說什麼,僅道:「臣要免死金牌另有其用,請求皇上賜下金牌給臣便是。」

  皇上含笑打量著甚為倚重的臣子,臉上透著一絲了悟,「朕聽說你大哥被人給打死了,可有這回事?」

  「確有此事。」風朗月並不意外他這麼快便得知此事,他比誰都明白他們這垃年輕的帝王,看似昏庸懶散,實則卻有成為一代明君的才幹。

  「那打死鳳王府大少爺的人,聽說還是你師父,這事可當真?」皇上再問。

  「是的。」風朗月沒有隱瞞的直言不諱。

  「那麼愛卿適才所言的緊急事故,是指何事?」

  「便是此事。」

  「是朕愚昧嗎?竟然看不出來此事與咱們的計畫有何干係?」皇上玩味的瞧著他。

  「因為我不想讓她被處死。」

  「她?你指的該不會是你師父吧?可她不是殺害你大哥的人嗎?殺人償命,本是天經地義,你竟不希望這殺了你兄長的兇手被處死,這可有趣得緊哪。」

  「風堂業性好漁色,毀在他手中的良家婦女不計其數,臣的師父當時只是急於從他手中救出無辜的姑娘,這才失手打死他,罪不當死。」

  「愛卿的意思是說,她打死風堂業,反而是做了一件好事?」皇上笑吟吟問。

  「沒錯,風堂業萬死也難辭其罪愆,不足以賠上我師父一命。」

  皇上笑諷,「看來鳳王府裡的手足之情十分涼薄哪,兄長被人打死,愛卿似乎無動於衷,反而一意想維護那名兇手。」

  風朗月冷冷回敬他一句話,「相信以皇上之英明,必然比臣更清楚,皇親貴族裡,是那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之事多?還是那手足情深之事多?」

  「哈哈哈哈,愛卿說得極是,在皇親貴胄間,手足骨肉之情是遠比不上那名利權位。你要求朕賜你免死金牌朕可答應,不過若她不死,恐怕你父王與那鳳王妃不會善罷甘休。」

  「那便是臣的事了,不勞皇上擔憂。」




  「秦老,這個忙你願意幫嗎?」

  「風大人快別這麼說,您對小人恩重如山,當年若非您明察秋毫,查明真相,還給小人一個清白,小人此刻怕早已人頭落地了。」牢頭臉上滿是感激,恭敬的說。

  「只要是您的吩咐,小人萬死不辭,何況只是這麼件區區小事,若那鳳王府有來人要咱們用刑,小人表面上會敷衍他們,不過絕不敢真對蘭若姑娘亂來,請大人儘管放心。」

  「那麼便有勞秦老你留神點了,若他們有什麼動靜,立刻派人來通報我。」

  「是。」

  交代完事情,風朗月舉步朝牢裡深處走去。馬魁宛如一道影子,默默的守護在他身後。

  來到最裡面的一間牢房前,看見蘭若那被鞭得傷痕纍纍、血跡斑斑的身子,他心頭又痛又怒。

  隨即低聲問:「馬魁,你身上可帶有金創藥?」

  「有。」馬魁應道,取出隨身攜帶的瓷瓶遞給他。

  聽見兩人的聲音,蜷縮在角落的蘭若,抬起了一張惶然憔悴的臉望過去。

  一看見是他,原本黯然的臉上倏然綻起笑靨,眼中流露出一抹委屈與無助。她連忙爬起來,腳步有些蹣跚的走到牢籠前,視線透過那擋在她面前的鐵欄杆,瞬也不瞬的凝睇著他。

  「風朗月……」她出聲輕喚他的名,嗓音卻梗在喉中,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你真是……」望著她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風朗月只覺心頭彷彿硬生生被人給揪住,心疼得快不能呼息。

  以為他要責備她。她內疚的道歉,「對不起,打死了你大哥,那時候我心急,一時情急之下出手太重。」

  然而風朗月想斥責她的卻是,「你確實是太莽撞了!但你怎會這麼笨,闖了禍還不知道要逃走,傻傻的留在那兒讓人給抓起來!」以她的身手若真要逃,王妃手下那些人恐也奈何不了她,可她卻連反抗都沒有,就那樣叫人給擒住了。

  蘭若愣愣的說道,「可我打死了你大哥呀,怎麼能逃呢?若我就那樣逃走了,會給你添麻煩,我不能連累你。」

  沒想到她顧慮的竟是他,風朗月胸口登時一窒。「你這個傻丫頭!」

  看見他一臉心疼的表情,蘭若怔怔的問:「你不恨我了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從來沒恨過你。」看見她這模樣,他憎恨的是那命人把她打成這樣的鳳王妃。

  「可是你讓人把我給關進牢裡……」她以為他一定是恨死她了,才會這麼對她。

  「我這麼做是為了救你。」

  「你是為了救我?」她愕然的問。

  他解釋,「王妃打算動用私刑將你活活打死,所以我才命人將你關進牢裡,不想讓王妃再有機會傷害你。」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她舒眉而笑,心頭適才的憂慮不禁一掃而空。

  風朗月拉起她的手,將從皇上那裡得到的免死金牌塞進她手裡,並低聲囑咐。「把這東西收好,它是皇上賜的免死金牌,可保你安全無虞。另外切記,除非是我或馬魁送來的食物,你別碰這牢裡的食物,知道嗎?」等他們事成之後,便能以此免死金牌,請求皇上赦免她的死罪。

  「噢。」接過東西,她乖順的應了一聲,見他似要離開了,她眸裡不禁流露出一抹依戀,「你要走了嗎?」

  「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牢裡我都打點過了,你暫時先委屈待在這裡幾天,我會找機會放你出去。」他拿出先前從牢頭那裡取得的鑰匙打開牢門,接過馬魁手裡的一隻食籃,連同金創藥一併遞過去給她。

  叮叮囑囑了她幾句話,便離開了。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人影都看不見了,蘭若仍捨不得收回目光。

  還好,他沒有恨她、沒有恨她。

  放下心來後,她這才覺得肚子餓了,打開食籃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低眸望著他剛才塞給她的那面免死金牌。

  她知道殺人是不對的,師父生前曾一再告誡他們,不能妄開殺戒,如今她竟失手打死了大少爺,雖說她是急著想救瓶兒,可若非她下手不知輕重,也不至於一掌便擊斃了那大少爺。

  她明白殺人償命的道理,若是要她給那大少爺賠命,她也沒有怨言,只是,她一身武功還沒有全部傳授給風朗月,有點遺憾。

  想到死了之後,就不能再見到風朗月和師兄們,蘭若忍不住感到鼻酸。




  「朗月,你大哥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置?」得知長子被人一掌擊斃,鳳王爺怒不可遏。

  「稟父王,如今兇手已關押在牢,待過堂審問後,查清確是蘭若所為,便會讓她一命抵一命。」

  鳳王爺怒說:「哼,她那條賤命縱使死上千百回,也抵不上你大哥的性命,你讓刑部判她剮刑,我要她受盡千刀萬削而死。」

  垂眸隱去眸裡的冷怒,風朗月應道:「孩兒會交代刑部。」在他眼中,命賤的人是風堂業,他絕不會讓蘭若為這種百死不足為惜的淫胚賠上一命。

  鳳王爺目光森凜的再開口,「朗月,我知你與你大哥他們素來貌合神離,但他到底是你大哥,那賤人雖然曾教過你幾日武功,你可不要存心想維護她。」

  風朗月冷靜的抬起眸,「請父王放心,孩兒曉得事情輕重,不會這麼沒有分寸。她犯下這等大過,孩兒絕不會袒護她。」

  「那就好。你可是我最器重的兒子,可不要做出讓我失望的事來。」

  「孩兒明白。」隱藏起眸裡的思緒,風朗月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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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8:14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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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王府大少爺的命案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此刻,一群好事之人聚攏在府衙前,爭看著堂上大老爺的審訊。

  事發至今還不到兩日,府尹提審訊問過後,便以極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決。

  「人犯蘭若,既然你已親筆畫押,承認失手打死風堂業之事,依照本朝律法,殺人者償命,本府判你……剮刑。」堂上大老爺說畢,執起驚堂木重重一拍,接著說:「來人,將人犯還押大牢,等候十日後的處決。」

  蘭若木然無語的被押了下去。

  她不懂什麼叫剮刑,卻知道她被判了死罪,風朗月雖曾說會救她出去,她不知道他會怎麼做,此刻滿心只想再見見他。

  而此時,在途中聽到這樁鬧得喧騰的消息,左彬與文臨風顧不得要辦之事,匆匆再趕回了京城。

  此刻,師兄弟倆來到刑部,找著了風朗月後,左彬一把揪住他的襟口,怒聲詰問:「是你讓人將我師妹關進牢裡的?」

  文臨風也一臉怒色。「風堂業那淫棍早該有人收拾他,師妹打死他是替天行道,你不僅不幫師妹,竟然還把她給抓起來,你這畜牲,她可是你師父,你竟然這麼對她!」

  更不可原諒的是,他們竟然還判師妹要受那殘忍無道的剮刑!

  見眼前這兩人便是蘭若嘴上常常提起的兩位師兄,風朗月不疾不徐的說道:「請兩位師伯息怒,我會將她救出牢裡。」

  無法相信他的話,左彬咄咄逼問:「她現下被押在牢裡,又被判了死罪,你要怎麼救她出牢?」

  面對他們的質疑,風朗月語氣裡還是一派平靜,「請兩位師伯梢安勿躁,我自有辦法救她,我保證決不讓任何人傷她性命。」

  文臨風滿臉狐疑的看著他,「你的保證我們能信嗎?」

  風朗月毫不畏懼的迎視兩人懷疑的眼神。

  「除了我沒人能救得了她,就算拚上我的性命,我也會保她無虞。只是有件事若能得兩位師伯相助,或能更早救她出來。」




  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牢裡,蘭若都不知道已過了幾日,只知時光漫長得讓她備覺煎熬。

  自那日風朗月來看過她之後,便不曾再來采視她,只有馬魁每日會替她帶來食物與飲水。

  每次馬魁來,她便會問:「風朗月呢,他怎麼沒來?」

  馬魁也每次都這麼回答她,「七少忙得抽不出身來看蘭若姑娘,請蘭若姑娘再忍耐幾日。」

  對了,她記得馬魁好像來過五次了,這麼說她已在牢中度過了五日。

  她好想見風朗月,也好想見師兄他們。

  師兄一定不知道她闖下了大禍,被關在牢裡的事吧,若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氣壞的。

  她失神的瞅著那困鎖著她的鐵欄杆,忽然瞥見廊道那端有一抹身影朝她走近,定睛一望,她登時一掃低落的心情,笑逐顏開。

  「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語氣裡微露一絲委屈。

  走近關押她的牢房,風朗月手上提著一隻食籃,拿著從牢頭那裡取來的鑰匙,打開牢門,走進去。

  「我最近幾日在忙,抽不出空來看你。」他打開籃子,拿起一顆她愛吃的饅頭,撕了一塊,喂到她唇邊。

  她張嘴吃了下去,眸裡氤氳了一層霧氣。「對不起,我知道我給你惹來麻煩了。」

  風朗月柔著嗓說道:「那不是你的錯。」眼露憐惜的輕撫著她憔悴的臉龐,「我聽馬魁說,他拿來的食物你都沒吃完?」

  「我吃不下。我一閉起眼來,就會瞧見大少爺被我打死前的模樣,好可怕。」

  見她竟如此愧疚自責,風朗月再也忍不住將她擁進懷中。

  「你這傻瓜,錯的人不是你,而是那造孽無數的風堂業,你打死他,卻因此挽救了很多姑娘,這是一樁莫大的功德,瓶兒還有江大嬸都很感激你呢。」

  「真的嗎?」她怔愣的注視著眼前這張她幾日來思之欲絕的臉龐。

  「當然是真的,她們還來求我一定要救你出去呢。」這樣楚楚可憐的她讓他疼得心都揪了起來,若是可以,他真想立刻放她出來。

  但若真那麼做只怕反而會替她惹來殺身之禍,所以他必須忍住,直到那件事成功之後。

  「可是我畢竟還是殺了人,師父生前曾囑咐我們,不可妄開殺戒。」只要想到有一條性命斷送在她手裡,她便很難過。

  風朗月輕聲勸道:「你除掉一個壞人,很多人卻因此得救,這是好事,你師父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的。來,把這些吃完,這兩日我可能沒辦法再來看你,若事情能順利進行,也許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了。」

  他語氣一頓,想及一事,遂又再說道:「倘若我沒有來接你出去,你兩個師兄也會過來,總之,我一定會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師兄他們知道我被關押在牢裡的事了?」聞言,蘭若訝道。

  「嗯,我們現在正在商議救你出去的事。」

  「他們一定很生氣吧?我闖下了這樣的事。」想到師兄生氣的模樣,她皺了皺眉。

  「他們很疼你,捨不得氣你的。你這兩日耐心在這裡等我的好消息。」




  就在蘭若將要被處決的前兩日,朝廷發生了件翻天覆地的驚天劇變。

  一支兵馬在夜裡悄悄進了京城,分成數批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分頭攻進親附太后的幾位重臣的府邸,將一干太后親信全數逮捕。

  太后居住的懿德殿也遭到包圍,在皇上的帶領下。頒布了太后的八大罪狀後,將垂簾聽政三年的太后給軟禁在冷宮裡。

  翌日,朝野上下嘩然震動,眾臣這才知道,他們竟然如此有眼無珠,將這年少的皇上當成了昏庸無能之輩。

  為了安定朝中人心,皇上並沒有大規模的整肅朝臣,只拿少數太后的親信開鉚,以儆傚尤。

  此時大殿上,皇上正在對有功的臣子論功行賞,而身為協助皇上奪回政權的大功臣之一的風朗月,人卻不在這大殿上。

  此刻,他正隱身一株樹後,目送著前方三人出城。

  看著蘭若的身影走出城外,逐漸化為一抹黑影,風朗月忽覺心頭猶如被剜走了什麼,空虛得令他心慌。

  見主子一臉神色幽沉,萬般難捨的模樣,一向不多話的馬魁忍不住說道:「七少若捨不下,只要上前見她一面,相信蘭若姑娘一定會留下來的。」

  風朗月木然搖首。

  「不,她師兄說的沒錯,依她的性子,她確實不適合留在這人事複雜的王府裡。」

  他還記得當時左彬與文臨風對他所說的話——

  「好,我們可以答應幫你協助那皇上奪權之事,但事成之後,我們希望你不要再見師妹。」

  「為什麼?」

  「我們要將師妹帶回笑天峰,你應該很清楚,師妹心思單純,她不適合留在鳳王府那種複雜之地。」

  他急切的說道:「我會保護她。」

  「保護她?你有辦法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盯著她嗎?下次若她再失手傷了哪個王公貴胄,你能保她周全嗎?」左彬質疑。

  「我……」他被駁得啞然無言。

  思量良久,他答應了文臨風與左彬的要求,甚至連這最後一面都無法光明正大的見她,只能這樣躲在遠處,悄然目送她離去。

  馬魁微一沉思,想通了什麼。遂不再多言。




  一路上蘭若頻頻回首,盼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會突然出現,但一直到出了城外,還是不見他來。

  漸行漸遠,此刻回頭已望不見那繁華的京城了,蘭若悵然若失的收回眸光,總覺得好像遺失了什麼,渾身提不起勁來。

  這一路出城,她腦海裡,不時迴盪著不久前師兄來牢房接她時,對她說的那些話——

  「師妹,我們來接你了,咱們回笑天峰去。」

  「回笑天峰?那風朗月呢?」她引頸朝師兄身後張望著,希冀能看到他的身影,但昏暗的走道上卻空無一人。

  「就是他讓我們來接你回去的,他說你再留在王府裡,只會給他添麻煩,他不想再見你,希望你回山裡去。」

  「他真這麼說?!」她不敢置信的愕然一驚。

  「沒錯,他還說看在這陣子你教他武功的份上,所以才救你出牢,如今,你獲得釋放,你們之間恩義兩清,從此不再有師徒之情。」

  她被兩位師兄說的這些話給震得呆若木雞,最後是怎麼跟著師兄走出牢房,她已毫無印象,只知當時胸口又痛又悶,什麼都沒辦法想。

  他果然還是無法原諒她打死了他大哥的事吧,所以才會不想再見到她這個殺死他大哥的兇手。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他,好想再見他一面。

  見她一臉落寞,不時回首望向京城的方向,左彬看得不忍,出言勸道:「師妹,不要再看了,他不會來的,你就當從來沒有收過這個徒弟吧。」

  文臨風附和,「就是呀,那小子都不認你當師父了,你呀,也別再把他記掛在心上。」

  「就算他不認我,我終究是傳他武藝的師父,我不會不認他的,他一輩子都是我的徒弟。」

  左彬搖頭歎氣,「你別這麼死心眼。徒弟都不認你,你還認他做什麼。若你真想要收徒弟,師兄會另外再幫你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

  「多謝師兄,可我……暫時不想再收徒了。」

  文臨風若有所思的瞅了一眼神情低落的蘭若。

  「這番牢獄之災,恐讓師妹受了不小的驚嚇,等回到山裡,靜養些時日,心情應該便能平復了。」

  蘭若垂下臉,歉然的說道:「大師兄、二師兄,對不起,為了我的事讓你們擔心了。」

  左彬眼露寵溺的揉揉她的頭,「你別再自責了,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你,是那風堂業造的孽。」

  文臨風也跟著說道:「就是呀,你除掉了這淫徒,京裡有不少人都很感激你呢。」

  知道再這樣一臉垂喪,只會讓兩位師兄擔心,蘭若勉強打起精神,擠出一笑。

  「我沒事了,師兄請放心。」

  「那就好。」左彬與文臨風相覷一眼,知道需要一些時日才能讓她淡忘掉這陣子所經歷的事,便也沒再多說什麼,三人朝笑天峰的方向而去。




  「風朗月,你膽敢對我如此無禮,我化為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尖銳憎恨的詛咒迴盪在鳳王妃所居住的華麗樓閣裡。

  「無所謂,」風朗月漠著張臉,凝冽的嗓音透著冷諷,說道:「不過以前仗著權勢,枉死在你手裡的那些人命,怕也不會饒過你,王妃此下幽冥,可千萬要小心他們找你索命啊!」

  他接著朝待命在一旁的兩名侍衛開口,「把東西拿給王妃。」

  「是。」侍衛恭聲應道。

  「你……」看見侍衛將一條白綾遞過來,昔日尊貴無比的鳳王妃此刻神情大為驚亂,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連連退去。

  不!她不要死!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性命!她可是太后最寵愛的長公主,沒有人可以這麼的對她!沒有人……

  鳳王妃步步後退,直到背部撐住一堵牆,再無路可退。

  兩名侍衛步步進逼,將錦盤裡那條白綾送到她面前。

  「王妃,請用。」

  見她遲遲不肯接過白綾,風朗月失了耐性。「既然鳳王妃不願自個兒動手,你們就幫幫她吧。」

  「是。」兩名侍衛抓住她,拿起皇上親賜的白綾套上鳳王妃的玉頸,挾著她,讓她站上椅凳,要讓她以這白綾為這些年來的所做所為謝罪。

  「請鳳王妃上路。」眸裡迸出寒厲光芒,風朗月冷著嗓吩咐。

  尊貴的鳳王妃驚恐的掙扎了好幾下,須臾便瞪眼吐舌,在萬般痛苦與不甘之下,嚥下人生的最後一口氣。

  風朗月閉了閉眼,在心裡說道:娘,孩兒終於為您報了血仇。

  當年鳳王妃不止在他食物裡下毒想毒殺他,就在他因毒臥病在床之際,她還不肯放過他娘親,命人將娘推入井中活活淹死,然後謊稱娘是因失足跌落井裡而亡。

  他隱忍籌畫多年,為的便是向她追索這筆血債。

  這時,聞訊匆匆趕來的鳳王爺,看到王妃垂吊在樑柱上的遺體時,震驚得臉色愀然一變。「朗月,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我該做的事。」他投向鳳王爺的目光冷冽如冰。

  鳳王爺被兒子那犀利若劍的冰凜眸光看得心頭一震,須臾才出言厲罵,「你這不肖子,你竟然對你母親做出這種逆倫之事!」

  風朗月的神色深沉得讓人窺不出喜怒,森寒的嗓音徐徐說道:「父王此言差矣,這賤人怎麼會是我娘?」

  「你這孽子,她再怎麼說也是本王的妻室,堂堂的鳳王妃,你怎能這麼做?」雖不是生他的親娘,但名義上他也得尊稱她一聲母親,他這麼做無異是犯下了弒母大罪。

  「我為何不能這麼做?我可以原諒她對我下毒之事,但母仇不共戴天,我不能讓娘白死。」冷凝的語氣微一停頓,他犀銳的眼神透著一抹指責,績道:「父王當年明知是誰害死娘的,卻礙於太后的權勢,懦弱的不敢向鳳王妃追究這些事,我只好自個兒想辦法為娘親報仇。」

  聽見兒子重提昔日往事,鳳王爺倏然啞口。原來當年那些事,兒子全都知道是誰做的,這些年來所做所為只為伺機報仇。

  「你幫助皇上斗倒太后,為的便是這件事?」若真是如此,他的心機也未免藏得太深了,深得教人看不出半點端倪。

  「沒錯。」風朗月坦承不諱,接著向他透露一件壞消息,「此刻父王恐怕自身難保,大難當頭了,皇上已命人著手徹查這些年來貪贓枉法、販官鬻爵的王公大臣,準備要一一治罪,您還是趕快想想有什麼法子能脫罪保命吧。」

  憑他這些年來依仗著權勢巧取豪奪、欺壓百姓、草菅人命,並縱子強擄民女、侮人清白等諸多惡行,被判死罪亦不為過。

  聞言,鳳王爺凜然一驚,無心再去怪罪鳳王妃之事。

  「你不是為皇上立下大功,他難道連我都不放過?」

  風朗月冷冷一笑,「一樁歸一樁,這立下大功的是我,可不是父王您哪。」

  「朗月,這些年來我是怎麼器重寵愛你的,難道你忍心對為父見死不救嗎?」鳳王爺慌道。

  「若是我見死不救,以父王與太后的關係,此刻您早就被關進天牢等候問罪了,還能如此逍遙嗎?」

  「那……你適才的話是什麼意思?」鳳王爺驚疑的問。

  「看在我的面子上,皇上答應可免父王死罪,可活罪難逃,我也不知皇上會如何決斷,父王還是自求多福吧。」言畢,風朗月無意再多說,旋身離開這座雕欄玉砌的華麗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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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09:45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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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初亮,鳳王府後院的竹林間,傳來一道人語——

  「你瞧,我這飛燕掌練得如何?」

  「我還記得你當時為了教會我這套飛燕掌,站在我身後,握著我的手,領著我一式式走招的情景,你不知道那時我的臉孔燙得都快燒起來,所以才會匆匆狼狽離開,不想讓你看見。」

  「吶,我再練一次給你看。」溫淡嗓音透著一縷柔情說著,隨即便專注的再仔細練了一次。

  「我進步很多吧,這兩年多來,我每日都勤練你教的內功心法,和這套飛燕掌,上個月,我還靠著這套飛燕掌擒住一個匪徒呢,你若是能親眼看到我當時的英姿,一定會……」

  他的嗓音忽然梗住了,閉起了眼,無法再假裝他思之欲絕的人就在眼前。

  佇足在竹林外的人,敏銳的將主子的喃語聽了個清楚,無聲的輕歎,隨即徐徐出聲,「七少若想她,何不去接她回來?」

  聽見竹林外傳來馬魁的聲音,風朗月沉默了半晌,慢悠悠啟口,「……還不行,等我再強一點……」

  溫淡的嗓音稍頓了下,接著像許諾似的說道:「等半年後,我再去見她。」

  沒錯,再等半年,他應該能將她傳授給他的武功練得更好,屆時她見了,一定會既高興又欣慰。




  「淨兒,你的手真巧呢,這隻鳳凰雕得活靈活現,活像要振翅飛出來似的。」

  見若蘭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玉珮上那隻鳳凰,祈淨微笑說道:「你若是喜歡,就送給你吧。」

  「送我?可這玉是花了你幾天才雕好的。」

  「雕玉只是打發時間罷了,難得你喜歡,送給你比我自個兒留著還有意義。」

  「那……謝謝淨兒了。」蘭若也不再推辭,大方收下。垂眸望著這玉珮上的鳳凰,她不由得憶起了一個人。

  見她神思幽幽,彷彿有些失神,祈淨好奇的問:「怎麼了,蘭若?」

  「沒有,只是想起了一個人,不知道他現下過得如何?對了,淨兒,你是從京裡來的,京城裡有沒有你想念的人?」

  兩年前,祈淨搬至這笑天峰山下的一座庵堂里長住,蘭若因此結識了她,由於兩人年紀相仿,一見投緣,這兩年來她們成為了閨中密友,不是蘭若下山探望她,便是祈淨上山找她。

  但祈淨很少向她提起以前的事,她一直不知祈淨為何會搬至這人煙稀少的庵堂居住,只知她是從京裡來的。

  「……有。」沉默須臾,祈淨這才徐徐頷首,「蘭若,你突然提到京城,莫非,京裡也有你想念的人?」

  「嗯,我的徒弟在京城裡。」

  「你有徒弟?」祈淨訝道,她從未聽她提過此事。

  提起那個人,蘭若眼神泛起柔光,須臾又黯了下來。「他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叫風朗月。」

  「風朗月?」聽到這個名字,祈淨訝問:「不會是鳳王府的那個風朗月吧?」她記得風朗月年齡比蘭若還年長,不可能拜她為師,恐是同名同姓之人。

  「沒錯,就是他,你認得他?」聽她的語氣竟是知道風朗月,蘭若欣喜的接著問:「他現下過得還好嗎?」

  「我不認得他,也不知道他現下過得好不好,我只知道當年皇上奪回政權不到半年,鳳王爺便病逝了,皇上頒下聖旨,任命風朗月繼承鳳王爵位。」

  「你是說他當了鳳王?」蘭若訝問。

  「嗯。聽說皇上對他備極恩寵,我想他應該過得很好才是。」祈淨接著問出心中疑惑,「蘭若,他年紀較你長。怎麼可能拜你為師呢?」

  「那是因為……」蘭若娓娓訴說起她結識風朗月的經過,以及收他為徒,傳他武功的事。

  「原來如此。」聽翠,祈淨這才霍然憶起,她曾見過蘭若有好幾次站在山頂上,出神的眺向京城的方向許久,那時她恐怕便是在思念風朗月吧。「你很想見他嗎?」

  「我是很想見他,可他不想見我。」蘭若語氣裡有絲黯然。「畢竟我打死了他的兄長,他不想再見到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離開鳳王府這三年,她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去找他,可又怕極面對他憎恨的眼神,只能這樣遙遙思念著他。

  祈淨細想了下說:「或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曾聽說風朗月與他幾個兄長之間,手足之情很淡薄,尤其他大哥的生母鳳王妃,當年還害死了他的親娘,他應該不至於會為了他大哥的死而記恨於你才是。」

  「是這樣嗎?」蘭若眸裡頓時一亮,燃起了一抹希冀。「淨兒,你認為他不恨我?」

  「嗯,我認為他似乎沒有什麼理由恨你,當年皇上賜死鳳王妃,還是他親自監看的。後來當上鳳王之後,他陸續將其他同父異母的手足全都遷出鳳王府,移居到其他鳳王府的別苑居住,可見他對那些手足的感情有多淡薄。」

  有人因此批評他冷酷無情,用計謀奪鳳王爵位後,便毫不留情的將所有親人給掃出王府,自己霸佔鳳王府裡的一切。

  蘭若聽著有些心疼的說道:「他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王府裡,一定很寂寞吧。」她抬眸眺向京城的方向,恨不得此刻能插翅飛到鳳王府。「可,如果他不恨我的話,當年又為何要對我師兄說那些話呢?」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祈淨尋思片刻,忖道:「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還是你師兄他們誤解了他的意思?」

  「我這就回去問師兄。」語畢,蘭若迫不及待的直奔回笑天峰,想再向師兄問個清楚。

  「蘭若,你對那風朗月……真的只有師徒之情嗎?」祈淨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飛快離去的身影低喃,回想著蘭若適才那急切的神情,彷彿……

  她幽歎一聲,一雙明澈的秋瞳也眺向京城的方向。




  御書房裡,君臣兩人正在閒聊。

  「朕聽說愛卿府裡,有一處『慕蘭園』,裡面搜羅了各式品種的蘭花,花開之際,爭奇鬥妍,美不勝收。」

  「臣府裡是栽了些蘭花,但論其美麗,遠遠及不上皇宮御花園裡所栽種的那些奇花異卉。」

  「是嗎?朕還聽說你這慕蘭園,是為了一位國色天香的佳人而闢建的。」

  「國色天香?」

  見他面露一絲困惑,皇帝語帶調侃說道:「那位佳人據說是你表妹,閨名喚做梅蘭,一切平定後你將上門投親的她接進王府裡,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想不到皇上對微臣的私事如此關心。」風朗月淡笑道。

  皇上噙笑解釋,「你是朕所倚重的大臣,朕當然關心你的事,不過這些事倒也不是朕有意去打探來的,朝野上下早就傳遍了,朕還是最近才聽聞。你與你表妹郎才女貌,好事應該近了吧?」

  「沒那回事,都是些好事之徒信口胡謅的,臣……」風朗月正欲再說什麼,一名侍衛進來稟報。

  「啟稟皇上,鳳王府的馬護衛求見。」

  「讓他進來。」皇上吩咐。

  「拜見皇上。」進了御書房,馬魁先朝皇上躬身一揖,接著再附耳低聲對風朗月說了幾句話。

  聞言,風朗月眸中頓時掠過一抹狂喜,隨即垂目向皇上告退。「皇上,臣府中有事,要即刻回去一趟。」

  「何事令愛卿如此欣喜?」皇上沒有遺漏他適才臉上流露出的那抹歡喜之情。

  「有故人來訪,請恕臣告退。」說著也不待皇上的回答,風朗月匆匆一揖,便退出了御書房。

  離開皇宮後,他乘坐馬車,朝鳳王府飛馳而去。

  一回到鳳王府,便朝朱總管急問:「她人呢?」

  「她現下在廂房裡,王爺,我讓人去請她過來。」朱總管連忙答道。

  「不用了,我過去找她。」

  「是。」朱總管不敢有所怠慢,連忙在前面為主子帶路,心下有些疑惑,為何先前馬魁看見她時,面露驚訝,要他好生接待蘭若姑娘後,便即刻出去。

  然後不久王爺便回來了,臉上露出一股罕見的急切。

  風朗月腳步疾行的穿過重重迴廊,越過花園,來到一間廂房前。

  佇足在門前,風朗月舉起手,欲推開房門,陡然察覺自己的心緒太激動了些,他猛然縮回手,深深吐納須臾,再收斂起唇邊那克制不住氾濫開來的笑意,試著想讓自己的表情看來矜持平淡一些,只是眸裡仍是掩不住那濃濃的喜悅之色。

  他再低頭檢視身上的衣飾,一切都很妥當之後,這才抬起手,推開房門,目光熱切的望向裡面,視線轉了一圈,卻空無一人。

  驚喜之情登時轉為失望。「朱總管,你不是說她在這裡,人呢?」

  「小翠,蘭若姑娘呢?怎麼不在房裡?」朱總管趕緊找來一名侍婢問。

  「她到後院的竹林那裡去了。」

  「竹林?」風朗月旋身便往後院而去。

  朱總管連忙跟上去,卻追不上他異常快速的步伐,只好半走半跑,才勉強跟在後頭。

  來到竹林,風朗月縱目四顧,偌大的竹林除了竹子外,哪裡有什麼人。

  「她人呢?」再一次的失望,語氣已透著不悅的怒意。

  「這……」朱總管連忙再找來一名在附近打掃的小廝詢問,「可有看到蘭若姑娘?」

  「噢,她聽說慕蘭園裡栽種了很多蘭花,去那賞蘭了。」小廝回答道。

  風朗月腳步匆匆的再趕往慕蘭園。

  不久,便來到那裡,凝目四望還是沒見到他想見之人,這時風朗月已不僅只是失了耐性。

  「朱總管,她人究竟在哪裡?!」

  看見主子發怒,朱總管哆嗦了下,暗罵了一頓那些下人,正要出聲說些什麼時,卻見到有一顆腦袋從一具蘭花架底下探了出來,隨即一道溫亮的嗓音響起——

  「風朗月,你在生什麼氣?」

  「……」乍見到那張闊別三年不見的臉龐,風朗月胸口頓時湧起一股熱氣,目不轉睛的緊緊瞅凝著她。

  見他只是瞪著她看,卻沒出聲,蘭若輕咬著唇,黯然的垂下眼。「你還生我氣,所以不高興見到我嗎?」

  風朗月急忙搖頭道:「不……不是那樣,我沒有不高興。」難道她看不出來他開心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嗎?發現一旁還杵著個人,他橫去一眼,「朱總管,這兒沒你的事,你可以退下了。」

  「是,小的告退。」朱總管連忙離開。

  風朗月這才上前,舒臂緊緊將她擁進懷中。

  「風朗月。」被他的氣息密密包圍著,蘭若也激動的摟抱著他,一吐思念之情。「我好想你!」

  他嗓音微啞的低聲回應,「我也是。」

  天知道這三年來他有多少次想上笑天峰去找她,每一次都被他強行按捺下來,本來打算再過三個月後便要去見她,沒想到她竟先來了,給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你身子好像變得硬朗結實了。」她發現他臉龐豐潤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瘦弱蒼白,身子也較從前健壯挺拔。

  「因為這三年來我每日都持續不輟的練著你教我的武功。」緊擁著她,他捨不得放開手。

  「真的嗎?」聽見他在她離開後仍持續練武,她開心的抬起眸看著他。

  他黑眸漾著濃濃笑意,柔嗓說道:「我是笑天派的門徒,自然不能將師門的武藝給荒廢了。」

  雖然以他的資質再怎麼練也不可能練到像她那般擁有一身高強的武功,但他的身子確實因為每日勤練,而日漸結實精壯起來,現下要他抱著她走上幾十里的路,都不成問題了。

  直到這時,蘭若才終於相信,他真的沒有記恨她失手殺死他大哥之事。

  「既然你沒有生我的氣,為什麼這三年來都不來找我?還對師兄他們說出那種話?」這幾年來,每一次回想起師兄轉達他說的那些話,心便像被刺了一下,又痛又難過。

  「你師兄是怎麼跟你說的?」風朗月攏起眉峰。

  「他們說你不想我繼續留在王府裡,怕給你再惹出什麼麻煩,還說你救我出牢後,便跟我恩義兩清,再也不認我這個師父。」

  那天聽完祈淨的話後,她立刻跑回去想再仔細向師兄問個清楚,回到山上,才想起兩位師兄早在幾日前便有事下山去了。

  她想了一夜,既然師兄不在,不如親自去問他好了,所以翌日便下山,跑來京城找他了。

  左彬與文臨風竟然這麼對她說!風朗月微怒的擰起眉,旋即又轉念思及他們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為了保護她,不想讓她繼續留在人事繁雜的鳳王府裡,怒氣不由得一散,溫言解釋。

  「當時皇上雖然奪回了政權,可是情勢還不穩,我擔心你留在鳳王府,我無法顧及你的安危,所以才會那麼說,希望你先跟你師兄回山上。」

  「真的嗎?不是因為憎恨我?」

  「傻瓜,我怎麼可能憎恨你。」揉著她一頭烏黑秀髮,風朗月的眸裡滿溢著說不出的寵愛,「現在情勢已穩定,你想留在這兒多久都可以,沒有人會再趕你走。」

  「那我……繼續教你武功好不好?」她開心的露出燦爛笑顏。

  「好。」他滿眼柔色,「你高興做什麼便做什麼。」




  月影西斜,夜幕深沉。

  「風朗月,我真的很飽了……吃不下了……呵呵呵……」床上熟睡之人,唇角掛著憨笑,喃喃說著夢話。

  注視著她的睡容,風朗月此刻的心柔得像一泓秋水。

  縱使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與她閒聊到深夜,她都困得睡著了,他卻還捨不得離開她,唯恐這一離開,一覺醒來後,便會發現今天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夢。

  他輕撫著她憨甜的睡臉,她一定想不到,她離開的這三年裡他有多想念她,每次練著她教他的武功,便忍不住假裝她就在他的身邊。

  這些年裡,他不斷的督促自己一定要變得更強,等到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時,他便要去接她回來。

  沒想到,她卻先回到他的身邊來了,他灼熱眼神深深凝視著她。

  「蘭若,這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開你了。」

  他想過了,要將她永遠留在身邊,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

  晨雞啼鳴,風朗月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上完早朝後,便又匆匆回府,直接來到她住的廂房,迫不及待的想見她,他還有好多話想對她說,房裡卻空無人影。

  「蘭若姑娘呢?」他詢問一旁的侍婢。

  「稟王爺,蘭若姑娘在慕蘭園。」侍婢恭聲回道。

  他大步踅往慕蘭園。

  「蘭若,噫,梅蘭……你也在這?」

  抬目看向他,蘭若綻開粲笑,「風朗月,梅蘭姑娘在教我辨識這些蘭花,她好厲害呢,這麼多花兒的名字她都記得。」

  「嗯,梅蘭表妹才貌兼備,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風朗月頷首說道。

  聽聞心上人的讚美之詞,梅蘭明媚的小臉漾起一抹矜持的微笑,欠身說道:「表哥謬讚了。」

  「梅蘭表妹確實才情洋溢。對了,你身子可好些了嗎?」表妹素來體弱,前陣子身染風寒,臥病在床數日。

  「好多了,多謝表哥關心。」一雙秋水明眸漾著縷縷情絲,含羞帶怯的瞅望著眼前俊美雍容的男子。

  「外頭天熱,可別累著了,早點回房去歇著。」隨口叮嚀幾句,風朗月目光轉向蘭若,牽起她的手。「我們走吧。」領著她朝外走去。

  「噫,要上哪去?」蘭若不解的問道。

  「昨夜我不是說要帶你上街瞧瞧嗎?」

  「噢,」她這才想起來有這事。「對了,你怎麼這麼早回來,梅蘭姑娘跟我說,你上朝去,最早也要等午後才能回來。」

  「今天想著要帶你去逛市集,所以一下朝我便回來了。」來到事先備妥的馬車邊,風朗月扶她坐進馬車裡。

  「待會你看見喜歡什麼,儘管跟我說。」當年她在王府裡時,他待她不夠好,現下一古腦的只想拚命對她好,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她。

  感受到他親匿示好之情,她怔怔望著他。「風朗月,你好像有點不一樣?」

  「哦,我哪裡不一樣?」

  「你對我……比以前好。」

  「你不喜歡嗎?」

  「我當然喜歡。」沒有人會不喜歡別人待自己好。

  他深沉的黑瞳透著一抹炙熱,定定的凝睇著她,輕緩的嗓音像在許著什麼承諾,徐徐說道:「蘭若,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不過以後不會再那樣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傷害你一分一毫。」

  「我……」她被他那奇異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意亂,一顆心兒卜通卜通的直跳著,「我……也會對你很好,把我所有的武功都傳授給你。」

  知她是在回應他的話,風朗月愛憐的低笑,「你知道我學武的資質很差,你可要有耐心慢慢教我,不許笑我笨。」

  「我從來沒有笑過你笨。」她一臉認真的答腔。

  「嗯,我的蘭若是個好師父。」他執起她的手,包覆在掌心裡。

  被他突然一讚,蘭若驀然微紅了面頰。「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再也找不到像你這般好的師父了。」

  他的話讓她唇角漾起甜笑,冷不防見到他突然朝她傾過臉來,她愕然的瞠大眼,不知他想做什麼。

  直到她的唇瓣被他給吮住,她訝然的瞪大眼看著他。

  他……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舔她的嘴?吮她的唇?

  直到他饜足的離開她的唇瓣,看見她仍一臉震驚失神的表情,彷彿不知發生了何事,風朗月愛憐的捧起她的臉。

  「不喜歡我這麼對你嗎?」

  「不、不是。」是不討厭他這麼做,只是覺得有股奇怪的酥麻竄過她全身,讓她頓時覺得渾身綿軟無力。

  「蘭若,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好嗎?」他在她耳旁低喃,輕聲細語的誘哄著。

  她情不自禁的許下承諾,「……好。」




  「你困了,要不要回房去睡?」閒聊了半響,見他面露睏意,蘭若說道。

  午後時分,清風拂面,令人熏然,連她都有些昏昏欲睡呢。

  「不,這兒有風,吹起來挺舒服的,你的腿借我枕一下,我瞇會兒就好。」說著也不待她同意,風朗月便躺臥在這水榭的長椅上,逕自將腦袋枕著她的腿,接著握起她的手,讓她的掌心貼在自個兒的頰側摩挲著。

  蘭若也不覺有何不妥,任由他枕在她腿上,掌心輕撫著他的面頰,發覺他露出一臉舒服的表情,她的另一隻手也忍不住撫上他另一邊的面頰,垂目望著那張俊容,此刻他輕闔著眼,唇邊帶笑,清逸俊美,風采奪人。

  她著迷的凝覷著他,覺得他煞是好看,百看不厭。

  這次來鳳王府,他一改三年前的態度,對她親匿示好,讓她覺得很開心。

  胸口漲滿了一股說不出的歡喜之情,甜甜暖暖的,覺得好像在作夢似的。她滿足的歎息,希望一輩子都能像此刻這樣。

  知她在看他,風朗月掩起的眸裡泛著濃濃笑意。他這麼犧牲色相,就是要她深深迷戀上他,這輩子都不要萌生想離開他的念頭。

  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她想去哪,他都會陪她去,她想做什麼,他也會陪著她做。

  看著他半晌,蘭若不知不覺的闔上眼眸,頭靠著一旁的柱子,唇角漾著甜笑,沉沉睡去。

  在清風佳人的相伴下,風朗月也睡著了,兩人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步履輕盈的走至水榭,望見那親匿相枕而眠的兩人,不由得顰起一雙蛾眉。

  「啊,是王爺和蘭若姑娘!」一旁的侍婢婉兒瞅見兩人,一臉的大驚小怪,這光天化日之下,王爺竟然同蘭若這麼睡在一塊,未免太不合宜了。

  聽到人聲,蘭若率先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看向來人,「是梅蘭姑娘和婉兒姑娘啊。」

  「表哥困了,怎麼不讓他回寢房睡呢?」瞧見那親密枕著蘭若大腿而眠的男子,梅蘭輕蹙黛眉,眸裡掠過一絲不豫。

  蘭若垂目一看,見風朗月還閉著眼,兀自熟睡著,她壓低嗓音說道:「他說這兒有風,吹著挺舒服的。」

  「是嗎?」梅蘭沉吟了須臾,委婉說道:「雖然蘭若姑娘是表哥的師父,可男女有別,還是盡量別做出些不合宜的舉止,免得讓下人拿來說嘴。」

  「什麼是不合宜的舉止?」蘭若愣愣問道,有些不明白她為何一臉嚴肅,似是有些不悅的樣子。

  以為蘭若是存心跟她裝傻,才故意這麼問,梅蘭斂起眉目說道:「蘭若姑娘,你是個女子,不該讓別的男子這般親近你,這傳出去會有損你的名節。」

  自蘭若來王府這些日子,表哥的心思便全繫在她身上,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對自己噓寒問暖、慇勤關懷,這讓她敏感的察覺到,表哥對蘭若似乎不僅是師徒之情,而是存有一抹特殊的情懷。

  但,這是不該的,蘭若乃是他的師父,兩人若是違逆師徒之情,而萌生男女情愫,那可是有違俗情世故,會遭人非議。

  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猶如另一個父親,地位自是尊崇無比,豈能無禮褻瀆,因此自古以來,從未聽說有徒弟迎娶師父這種事的。

  「可風朗月不是別的男子,他是我徒弟呀?」她不明白為何不可以。在蘭若心中,除了已過世的師父以及師兄們,跟她最親的男子便是風朗月了,她委實不解與他親近有何不妥。

  見她似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的輕重,梅蘭捺著性子說:「表哥畢竟是個男人,蘭若姑娘你是名女子,縱然你們之間是師徒關係,還是該恪守男女之防才是。」

  「是這樣嗎?」蘭若偏著腦袋有絲困惑。

  一旁的侍婢婉兒見她竟然面露疑惑,看不過去的說道:「當然是這樣,女子除了自己的夫婿之外,是不能同其他的男子太過於親近,那會招人非議,被說成是不正經的女人。」

  「誰敢說蘭若是不正經的女人?我讓人割了他的舌頭!」被她們的聲音吵醒的風朗月,緩緩起身,瞇了下眸子,臉上微帶慍色。

  見將王爺吵醒了,婉兒驚慌說道:「不,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好意提醒蘭若姑娘,注意男女之防的事。」

  風朗月冷銳的眸子瞥她一眼,嗓音一沉,「這種事用不著你多話。」

  「是、是,奴婢以後不敢了,請王爺息怒。」婉兒哆嗦的迭聲應道。

  「表哥,婉兒這麼說並沒有惡意,你別怪她。」梅蘭輕聲替自己的侍婢解釋。

  「下次若再這麼爛嚼舌根、說三道四,我絕不輕饒。」他和蘭若的事還輪不到個下人來說嘴,若是她的話把蘭若給嚇跑了,他可饒不了她。

  梅蘭有些訝異一向溫文的表哥竟會為此而動怒,垂眸沉吟須臾,福了個身,說道:「都怪我不好,婉兒失言,是我這個主子沒教好,表哥若要責怪,就怪我吧。」

  面對長相有幾分肖似親娘的表妹,風朗月不忍心對她有所責難,遂放緩嗓音,「罷了,你下次多留意些就是了。」瞥見婉兒懷裡抱了具琴瑟,「你來此是要撫琴嗎?」

  「是。」

  風朗月俊容一掃適才的薄怒,望向蘭若,唇角牽起柔笑說:「梅蘭表妹彈得一手好琴,咱們有耳福了,就在這兒聽她撫琴吧。」

  「噢,好。」蘭若應道,看見梅蘭坐下後,婉兒將那張琴擺在桌上,點燃了一隻香爐,一縷清煙裊裊從爐中升起,散發出淡淡的檀香之氣。

  須臾,梅蘭纖纖十指輕撥琴弦,發出琮琤琴音,那悠揚的琴聲時而宛如山間溪澗,奔流而過;時而又似那黃鶯啼鳴,婉轉悅耳;時而柔如春風,撩人心魄;時而慷慨激昂,振人心緒。

  蘭若聽得入神,儘管不懂音律,卻也覺得她這琴奏得極好。

  抬眸望見表哥專注聆聽的模樣,梅蘭適才心頭的不快微微消去一些,更加用心撫琴。

  一定是因為久別未見,所以這幾日表哥才會對蘭若特別親近,等過幾日,待那熱絡之情淡去後,表哥一定還會再像往日那樣對她慇勤關懷。

  「啊!」就在思緒起伏間,梅蘭猛然低呼一聲。

  琴音倏然終止,皓白玉指被斷裂的琴弦割破了一道傷口,汩汩滲出血中。

  「啊,小姐流血了!」婉兒連忙上前。拿出絹帕為她止血。

  風朗月也過去查看她的傷口。

  她輕擰黛眉,盈盈秋波楚楚可憐的瞅著他。「好疼!」

  「我這兒有金創藥。」蘭若連忙取出一隻瓷瓶遞過去。她與師兄們常年習武,又在山林裡生活,多少都會受些小傷,因此對梅蘭指上那點小傷口並不以為意。

  風朗月接過後,打開瓷瓶,倒出些粉末敷在她傷處上,梅蘭卻猛然疼得皺緊眉眼,低喊著,「好痛!」她疼得彷彿要昏厥過去似的,偎進風朗月懷中,「表哥,我頭好暈。」柔細的嗓音猶似承受著什麼痛楚。

  「王爺,小姐體質虛弱,血行不足,一流血她便會頭暈目眩。」婉兒在一旁焦急的說道。

  風朗月橫抱起她,吩咐婉兒,「你快去找大夫過來。」

  「是。」

  交代完,便大步抱著她走回她住的廂房。

  蘭若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心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不明白梅蘭手指上只是一點小傷呀,何須如此大驚小怪,擦上她的金創藥,應該很快便能止血了,為何風朗月要這麼緊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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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10:31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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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若跟著過去,安靜的在旁觀看了一會房裡的情形後,便離開梅蘭住的院落,隨意的走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後院那片竹林。

  滿林的翠竹映入眸裡,她眉目微擰,有些不明白為何適才在看見風朗月那般呵護梅蘭,並且在她的要求下,留下來陪她時,心頭竟忽覺窒悶起來。

  「你說王爺跟蘭若姑娘?你昏了呀,那是不可能的,你沒瞧見這些年來王爺是怎麼對待梅蘭姑娘的嗎?還有呀,誰不知道那個慕蘭園裡的蘭花,便是為了她而栽種的,這樣你還瞧不出來王爺有多疼梅蘭姑娘呀?」

  「可自蘭若姑娘來了之後,王爺便鎮日與她在一塊,那又怎麼說?」

  「他們久別重逢,再說她又是傳授王爺武功的師父,王爺自然免不了待她熱絡了點,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想到哪兒去了?王爺鍾意之人絕對是梅蘭姑娘,我瞧不出一年,王爺必會娶她為王妃。」

  聽見不遠處兩名侍婢的談話,蘭若心頭不由得一震,她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那麼震驚,只覺得胸口好像被重擊了下。

  耳邊又接著飄來兩人的對話——

  「那是因為你沒瞧見王爺看著蘭若姑娘的眼神才會這麼說,我覺得呀,王爺對蘭若姑娘絕對不止是師徒之情這麼單純。」

  「那是你看花眼了,這些年來王爺是怎麼對梅蘭姑娘噓寒問暖、慇勤呵護,你應該也有看到吧,這王妃的位置九成九由梅蘭姑娘坐定了。」

  「王爺是待梅蘭姑娘極好,可我聽說那是因為梅蘭姑娘生得酷似王爺死去的親娘,所以才會在梅蘭姑娘上門投親時,收留了她在王府裡。」

  「所以說呢,王爺便是因此而對梅蘭姑娘由憐生愛,不僅供她錦衣玉食,還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再說王爺與蘭若姑娘可是師徒呢,人家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們兩人之間除了師徒之情,絕不可能再有其他,王爺那麼聰穎的人,怎麼可能犯此禁忌之事。」

  「這倒也是,不過我還是覺得王爺待蘭若姑娘有點不尋常……」

  兩人漸行漸遠,佇足竹林裡的蘭若怔忡的失了神。

  彷彿明白了些什麼,又有些困惑。

  她跟風朗月是師徒,所以風朗月最後會娶的人是梅蘭姑娘?!

  意識到這點,她胸口陡然一緊。




  「你今晚吃得很少,胃口不好嗎?」

  「嗯,可能這幾日餐餐都吃得太撐了,所以有點吃不下。」蘭若無精打采的隨口說道。

  風朗月沒有忽略她微微輕攏的眉宇,試探的問:「是不是有什麼事讓你不開心了?」

  她抬目看了他一眼,隨即別開眼神投向夜色中。

  「沒有,我想睡了,你也回房去睡吧,或者,你要去陪梅蘭姑娘也沒關係。」

  風朗月終於聽出了些端倪,「你不喜歡我陪梅蘭表妹?」

  「沒這回事。」她搖首,沒有心思再多說什麼,逕自爬上了床榻,「我真的困了,你走吧。」

  風朗月沒有離開,反而踱到床榻前,細睇著她微透著郁色的表情。

  「蘭若,你不會是……」他低笑著說:「在吃梅蘭的醋吧?」

  「吃醋?才沒那回事,梅蘭姑娘以後將會是你的王妃,我只不過是你的師父,為什麼要吃她的醋?」

  聞言,風朗月蹙起眉峰,「誰說她會是我的王妃?」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他一口否認,「我把她當成自個兒的親妹妹看待,怎麼可能娶她為妻?」深恐她誤解什麼,他再解釋,「她是我娘親妹妹的女兒,由於父母雙亡,所以前來王府投親,我憐她身子荏弱多病。所以難免對她多了些關注,但那只是兄妹之情,絕無半分男女之愛。」

  因她長得有幾分肖似死去的亡母,且她柔弱的身子又讓他想起自己當年中毒後那破敗虛弱的身子,所以才會對她生起憐憫之意,而將她留了下來。

  「是嗎?」蘭若語氣懶懶的漫應一聲。

  見她仍是一臉無神,風朗月有些心急了,「你不相信我?」

  蘭若只是輕輕搖首,「不是,你說是那便是了,我真的想睡了,你回去吧。」

  今日在竹林中聽了那兩名侍婢的那些話,以及梅蘭姑娘和婉兒對她說的那番話,她隱隱覺得似乎真的不宜與風朗月太過親密。

  因為她是他的師父,而他是她的徒弟,他們之間該有的只是師徒之情,不該再有其他。

  心中對風朗月的那股眷戀讓她有些不安,她一時無法釐清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只想著還是疏遠他一點好。

  見她分明有心事卻不願向他傾吐,風朗月有絲不豫,卻也不想逼她,只說道:「好吧,你既然困了就先睡,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見他竟在床邊坐下不走,蘭若索性翻過身背對著他而睡,她也不明白自個兒是怎麼了,莫名的有些心煩意亂,只覺得好像有些事情必須要好好想清楚才行。

  但她又不太有頭緒,不知該從何處想起。

  她打小便跟著師父與師兄們一起生活,偶爾也會隨師兄他們下山採買些東西,或者拿些在山上採來的一些珍貴藥車下山賣給山下藥鋪,但都待不久便回山裡了,不曾跟山下的人接觸太久。

  除了師父、師兄外,就數笑天峰山下那間庵堂裡的師父們跟她最熟稔了,因為她常替她們砍材、挑水,那些師父們也會送她一些自己種的蔬菜。

  但尼庵裡的師父們年齡都長她不少,就宛若她的長輩,直到後來祈淨來了之後,她才算有個能說知心話的朋友。

  可長這麼大,師父與師兄從來不曾同她說過什麼男女之防的事,她也不太明白男女之情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這種喜歡風朗月的心情又是什麼?是師徒之情嗎?可是為何當她看到風朗月一臉關心的抱起梅蘭姑娘,還留下來陪著她時,心裡會有些不太舒坦的感覺呢?

  蘭若腦子裡紛紛亂亂的想著那些事,沒再去留意風朗月,半晌,始終想不出個頭緒來,眼皮漸沉,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聽她氣息勻緩,已熟睡了,風朗月又在她房裡待了片刻,這才悄聲離去。

  一出房門,便望見一輪明月當空,灑落一地銀輝。

  深夜清風徐拂、樹影婆娑,他不由得憶起這些年來,每次思及她的那種相思欲絕的苦澀心情。

  「蘭若心裡一定有事,等明日再問問她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盼到她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只想讓她每日都歡歡喜喜度日,不想見到面露郁色的她,她也不適合那樣的表情。

  他的蘭若該是每日眉開眼笑,笑容可掬,無憂無愁才是。

  「還有,那件事,也該找個機會跟她提了。」




  翌日一早,蘭若便來到後院井邊。

  一邊搗著衣,江大嬸一邊苦思著要怎麼回答她適才問的問題,半晌,才出聲,「蘭若姑娘,我想這男女之情應該是……你心裡有他,他心裡有你;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除了他之外,你不想跟其他人共度一生,只想跟他相守一輩子。」

  江大嬸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嫁給丈夫的,婚前甚至連面都未曾見過,委實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她的問題,也不知自個兒這麼說是對還是不對。

  「沒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陳大嬸在一旁附和,想了下又說道:「還有就是,當你見不到他時,會茶不思飯不想;當他生病受傷,會恨不得那傷、那些病是在自個兒身上,好替他分擔那些病痛。」

  蘭若瞠大眼,只覺得她們說的這些,都跟她對風朗月的心情好像,難道……她對風朗月……有了男女之情?!

  「蘭若姑娘,你突然這麼問,是不是心裡有了中意的對象?」江大嬸打趣的看著她。

  蘭若被問得一怔,須臾才說:「不……沒那回事,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陳大嬸說道:「蘭若姑娘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好好物色個對象婚嫁了,王爺人脈廣,往來的又多是宮裡的王公貴卿,何不請王爺幫你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說的也是,蘭若姑娘是王爺的師父,相信你開口,王爺不會推拒的。」

  婚配?蘭若一愕,她從來不曾考慮過這件事,突然聽她們這麼說,她一時被問傻了,半晌才吶吶出聲,「……不用了,我還不想嫁人。」

  江大嬸想了下說:「你若面子薄,不好意思向王爺開口,不如我請朱總管替你說去。」

  蘭若連忙揮手謝絕她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江大嬸,若要說我會自個兒同風朗月說的。」

  「好吧,若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蘭若姑娘務必要告訴我哦。」上回承蒙她救回女兒,她一直想找個機會報答她這個大恩。

  「嗯。」蘭若胡亂頷首,眸光一抬,看見婉兒朝這裡走來。

  來到她面前,婉兒瞧也不瞧一旁那些洗衣的大嬸一眼,逕自對蘭若說。

  「蘭若姑娘,我家小姐想請你過去喝杯茶。」




  「這茶真好喝。」端起梅蘭送到她面前的白瓷杯,蘭若一口便喝光杯裡的琥珀色茶湯,入口頓覺喉韻甘醇,齒頰留香。

  「那是當然的了,我家小姐泡的茶,就連王爺也是讚不絕口的。」婉兒一臉與有榮焉的說道,心下卻鄙夷的暗忖,粗人便是粗人,不懂品茗之道,端起杯子便一口飲盡,小姐親手泡的好茶讓她這麼喝還真是糟蹋了。

  「婉兒,別讓蘭若姑娘見笑了。」梅蘭不帶責備之意的低斥貼身侍婢。

  「小姐,我說的是實話嘛,王爺每次品嚐小姐您泡的茶,總是稱讚經您的手泡出來的茶,格外香醇回甘呢!」

  「那也不值得拿來說嘴炫耀呀。」梅蘭謙遜的道。

  「蘭若姑娘,你瞧我家小姐為人就是這麼謙虛,小姐的優點若真要說出來,恐怕說上三天三夜也還說不完呢。」婉兒一心向著主子,打心眼裡就不喜歡眼前這個一來便奪走王爺心思的蘭若姑娘。

  尤其見她竟跟王爺十分親密,更讓她看不過去,直覺把她當成小姐的敵人,有意想羞辱她,讓她自卑。

  婉兒的那點心思,梅蘭心裡清楚,嘴上輕責著,「婉兒,不許再多嘴,退到一邊去。」

  她約蘭若來此並非是想在口頭上逞能、羞辱她,而是有另一個目的,她不想因侍婢多言,而壞了計畫。

  蘭若本是直腸子,壓根沒有發覺主僕兩人之間的那些曲折心思,對婉兒適才說的話沒有任何感覺。

  婉兒不敢違抗主子的意思,噘起嘴,退到一旁不再多話。

  梅蘭柔細的嗓音這才輕輕開口,「蘭若姑娘,今天約你來此,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什麼不情之請?」

  「我爹娘均已雙亡,表哥的雙親也業已仙逝,蘭若姑娘既是表哥的師父,那麼便算得上是表哥的長輩。」

  長輩?聞言,蘭若微愣了下,她是風朗月的長輩?可她年紀比他還小呀。

  「事情是這樣子的,」梅蘭嬌軟的聲音接續說道:「在我年幼時曾隨我娘親來過鳳王府探視我姨娘,她便是表哥的生母,那時候我娘與姨娘曾說過,待日後等我和表哥長大,便要讓我們成親。」

  「成親」這兩個字飄進她耳膜,猛不防讓蘭若心頭霍然一震,還來不及細思心底那瞬間漾起的異樣感覺是什麼,便又聽梅蘭接著說——

  「可如今姨娘與我娘親俱已過世,姨父也早已病故,沒人能為我和表哥做主,蘭若姑娘既是表哥的師父,所以我想,能不能請蘭若姑娘替我們做主?」

  「做、做什麼主?」蘭若愣了愣,她要怎麼幫他們做主?

  見她面露驚愕,梅蘭失望的輕蹙蛾眉,「蘭若姑娘不肯答應嗎?」

  「不、不是,我只是……不曉得該怎麼做?」她有些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那蘭若姑娘是答應幫我這個忙了?」梅蘭嬌美的臉上瞬間綻起春花般的妍美笑靨。

  「我……嗯,不過你要我怎麼幫你?」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胡亂頷首,還沒有完全弄明白梅蘭究竟要她幫她做什麼。




  「明明不想做,我為什麼要答應她呢?」獨坐水榭裡,厘不清自己這矛盾的心思,蘭若困惑的喃道。

  「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嗎?」來到她身邊的風朗月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搭腔問。今早一下了朝,也顧不得皇上的召喚,心裡惦著她的事,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告假,便匆忙趕回來見她。

  那朱總管不愧是個世故精明之人,摸清了他的心思,現下只要一看見他回來,便主動向他稟報蘭若所在的位置,讓他不須費時找人。

  適才專心的想著心事,沒留意到他的腳步聲,聽見他的聲音,蘭若抬起眼看向他,想了下輕搖螓首。

  「沒有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先前梅蘭對她說的那些話不算逼她,梅蘭語氣很委婉的央求她幫忙,是她自己要答應的,可答應後,卻覺得心頭有些怪怪的。

  見她臉上的那抹怏怏不樂仍沒有褪去,眉目間反而還增添了絲困擾,風朗月決定要問個明白。

  他在她身邊的長椅上坐下,捺著性子說道:「蘭若,你若有什麼心事,可以對我說,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幫你解決。」微頓了下,想到什麼,他再問:「是不是這王府裡有誰欺負你,給你氣受了?」

  「不是,沒有人欺負我。」注視著他臉上那抹關切的神情,她遲疑了下說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得好好想一想。」

  「你有什麼事想不通?說出來,我幫著你一起想。」

  「我心頭有點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沒關係,你慢慢說,我會替你找出頭緒來。」風朗月柔嗓誘哄。

  瞅睇著他,蘭若沉吟了半晌,這才開口,「我是你的師父,你是我的徒弟,對不對?」

  風朗月一時無法理解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頷首道:「沒錯。」

  「所以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永遠都是我的徒弟,我永遠都是你的師父?」

  「嗯。」他還是不明白她究竟想說的是什麼。「那又如何?」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以後你娶了其他的女子當王妃,而我也要另嫁別的男子當妻子,便覺得心裡有些不舒坦。」

  聽到這裡,風朗月總算隱約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寵溺的笑叱,「你這傻丫頭。」

  他嘴角愉快的噙起一笑,捧起她困惑的臉,憐愛的印上一吻,趁她微愕之際,他攫住她的粉舌,親匿的吮吸舔吻,品嚐她嘴裡的一切。

  蘭若訝然的瞠大眼,卻沒有抗拒,只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覺,臉孔發燙,胸口發熱。

  「討厭我對你做這種事嗎?」他微喘著氣,額心抵著她的額輕問。

  「不、不討厭。」她誠實的說,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他抱進了懷裡,依偎著他那溫熱的胸膛。

  「那就是喜歡嘍?」他再眷戀的吻了吻她的唇角。

  「……嗯。」

  聽見她的回答,風朗月滿眼柔情,「我不會娶旁人為妻,我也不許你嫁給別人為妻,你這輩子能嫁的人就只有我,懂嗎?」

  「嫁你?!」聞言,蘭若驚愕的瞠大眼。

  風朗月在她額心上印下一吻。

  「沒錯,你的相公只能是我。」他約略弄清了她從昨日便開始心煩的是什麼事,看來可能是梅蘭的事刺激到她了,讓她開始關注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他掩不住滿臉的柔笑,呵,這傻丫頭連自己在吃醋都不曉得。

  「可、可我是你師父呀?!」他怎麼能娶她呢?況且他跟梅蘭姑娘還有婚約在身呀,那梅蘭姑娘怎麼辦?

  「那又如何?」風朗月滿臉的不在意。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換句話說,我便算是你的父親……呃,我是女子,所以應該算是你的母親,你怎麼能娶我為妻呢?」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的呀。

  風朗月莞爾一笑,「你想當我娘?」他知她並不真的那麼傻,只是死腦筋、直腸子,一旦認定的事情便很難讓她改變想法,他已有心裡準備,要說服她恐怕要花上一番唇舌。

  「不是我想當,而是我是你師父。再說,你不是跟你表妹早有婚約在身嗎?」

  聽她忽出此言,風朗月詫道:「我幾時跟她有婚約?」

  她提醒他,「你小時候,那時你表妹跟她娘親來王府探親,當時你娘和她娘便說好了,將來等你們長大要讓你們成親,你忘了嗎?」

  他蹙眉細思,良久才憶起確有這件事,那年他十歲,而她才六歲。

  「那只不過是娘她們的戲言而已,當不得真。」他壓根未曾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她們真的那麼約定過,你便該娶她為妻才是。」說出這句話後,她忽感胸口緊窒得難以呼息。

  她發覺自己一點都不想讓風朗月娶梅蘭為妻,卻又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要我因為她們的戲言便娶表妹為妻,我辦不到,我跟你說過,對她我有的僅是兄妹之情。」他再次重申。

  「可是……」

  見她面露猶疑,風朗月抬起她的臉,一臉正色的說道:「蘭若,你給我聽清楚了,雖然名義上你是我師父,但我從沒有真把你當成師父看待,我要你當我的娘子,而不是我娘。」

  「你沒有把我當成師父?!」聞言,蘭若大為錯愕,她這麼用心的傳授他武藝,他竟沒有把她當成師父!

  「沒錯,以前不曾,現下更不會。」他語氣更加堅決。

  這番話聽在蘭若耳裡,讓她既難堪又震驚,她瞠大眼睖瞪著他,輕咬了下唇,強忍著心口那抹疼痛的感覺,說道:「我知道是我硬要收你為徒,勉強你拜師的,你不想認我為師……也沒有關係,我……走就是了。」

  見她說畢,旋身便快步離開,風朗月沒料到她會有此反應,一驚之下來不及攔下她,眨眼間已不見她的人影,只能急得揚聲喚道:「蘭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回來,聽我解釋!」

  天哪,他明明表白得這麼清楚了,為何她竟還會如此曲解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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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11:21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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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若不知她這一離開,把鳳王府頓時給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風朗月將王府裡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來找她了。

  直到兩個時辰後,她卻自個兒回到了鳳王府。

  一看見這姑奶奶回來,急著指揮下人找人的朱總管可是笑咧了嘴,連忙派人去稟告主子。

  一接獲下人稟報,風朗月便立刻趕到廳堂。

  「蘭若,你上哪兒去了?你誤解我的話了,我的意思是……」一見到她,風朗月便急著開口想解釋清楚,話說至一半,這才察覺廳堂裡尚有其他人在。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他瞥向那下請自來的一男一女。

  「是我帶他們回來的,他傷得很重,風朗月,你快讓人找大夫來為他療傷。」

  「為他療傷?」風朗月睨瞪那名縱使受傷卻仍滿臉傲氣的男子,「堂堂騰王爺,自個兒府上不待,竟然跑來我的鳳王府療傷,我說嘯凌兄,莫非你是來尋我開心?」

  身負重傷令秦嘯凌額上冷汗涔涔,但他一點也不想示弱,鼻子冷哼一聲。

  「我沒那麼無聊透頂,跑來尋你開心。」

  「是嗎?那麼你可以說明,為何你此刻會在這裡?」任誰都看得出來他胸前那一刀可傷的不輕,腥紅的血染紅了整件灰色衣袍,看來觸目驚心。

  一旁扶著秦嘯凌的祈淨,連忙向他說明前因後果。

  「適才我們遭到狙擊,幸好蘭若及時救了我們,帶我和嘯凌來到鳳王府,」

  蘭若也催促道:「風朗月,你不要再囉唆了啦,快點讓人去請大夫來呀!」

  與秦嘯凌的關係並不算友好,見蘭若又一臉替他擔心的模樣,風朗月冷哼,「我為什麼要收留他在鳳王府哩?騰王府離此也不算遠,讓他回自己府裡去療傷。」

  「因為某些原因,我和嘯凌不方便待在騰王府裡療傷,還請鳳王……」

  秦嘯凌揮手阻止祈淨的話,「算了,不要跟他囉唆,他既不歡迎咱們,咱們也不需要求他,我們走。」

  「可是你傷得這麼重,萬一那些殺手又回來的話……」

  「我應付得來,我們走。」他秦嘯凌這輩子沒求過人,更沒看過人臉色,也不容他心愛的女子為了他低聲下氣的去求人,他不願讓任何人糟蹋連他都捨不得傷害的女子。

  看見秦嘯凌不願留下,蘭若擔憂他們的安危,也連忙出聲道:「那我跟你們一塊走吧,有我保護你們,就不怕他們再回來了。」

  見蘭若竟然當他不存在似的,說也沒跟他說一聲,就要跟他們一塊離開,風朗月星眸不悅的微微一斂,沉聲開口,「都給我站住。」

  祈淨不解的回首,適才他不是不願收留他們嗎?為何又叫住他們?

  「朱總管,你還杵在那兒做什麼?快派人去請大夫,還有,另外幫騰王爺安排一間廂房好讓他療傷。」吩咐完,風朗月看向秦嘯凌,「我不明白嘯凌兄為何不在自個王府裡療傷,不過既然是蘭若帶你們回來,你們就安心在這裡暫時住下吧。」

  「多謝鳳王爺。」祈淨忙不迭福身道謝。

  朱總管吩咐了一名下人去請來大夫後,接著對秦嘯凌說道:「騰王爺,請隨小的來。」

  秦嘯凌佇足不動,似乎不想欠下這份人情。

  祈淨斂眉低語,「為了我,不要逞強好不好?」

  望見她臉上的關切與央求,秦嘯凌這才不情願的跟她走往廂房。

  蘭若也舉步要跟著他們一塊過去,風朗月連忙扣住她的手腕,「你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

  「你怎麼會認識秦嘯凌?」

  「我不認識他,淨兒才認識他。」蘭若搖頭。

  風朗月這才想起來,前幾天曾聽她提起過祈淨這個人,沉吟了下,他再問:「她說你救了他們,是怎麼回事?」騰王爺的勢力不弱,又手握重兵,誰那麼大膽,竟敢打傷他?

  蘭若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時我正想回笑天峰去,路上卻看見有人在追殺淨兒,我幫他們打跑那些人後,便發現那個男人受了傷,淨兒說要趕快找個地方讓他療傷,那裡離鳳王府不遠,所以我就把他們給帶回來了。」末了,她問:「你不喜歡他們嗎?」

  「我與秦嘯凌在朝中一向甚少往來,是不怎麼欣賞他的為人,但也談不上厭惡。」

  忽然想起他說從來沒有拿她當師父看待的事,蘭若心裡忍不住一陣難過,掙開他的手。「我想過去看看淨兒。」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握緊她的腕,不讓她走,「蘭若,我先前對你說的那些話是……」

  「王爺!」一名侍衛神色慌張的匆匆進來。

  「何事如此倉皇?」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風朗月面露一絲慍色,冷目掃去一眼。

  「稟王爺,皇、皇上駕到。」

  「皇上?」

  「是,皇上微服駕臨王府,人此刻就在外頭。」

  「怎麼會這麼突然?」風朗月微一攏眉,牽著蘭若一道出去迎接皇上,一來到門口,便看見三名男子徐步而來。

  「不知皇上來訪,臣等有失遠迎。」

  「無妨,朕也是突然心血來潮,想來看看愛卿。近日愛卿一下朝,人便跑得不見蹤影,朕多次召見,也是諸多推諉,讓朕覺得好寂寞呀。」皇上半真半假的抱怨著。

  他就是皇上?蘭若怔怔的望著眼前這名看來沒什麼威嚴的清俊青年。

  瞥到一旁的蘭若,皇上疑惑的問:「愛卿,這位姑娘是何人?」瞧她容貌堪稱清秀而已,應不是他那據說長得國色天香的表妹。

  「她是教臣武功的師父,蘭若姑娘。」風朗月回答。

  聞言,蘭若微感納悶,他現下又肯承認她是他的師父了嗎?還是只是客套之辭?

  皇上一臉意外。「原來她就是愛卿的師父,想不到這麼年輕。」

  「蘭若師父從三歲起即開始習武,至今也有十幾年了。」風朗月替她說明。

  「原來如此,」思及來此的目的,皇上接著說:「既然來到愛卿府上,朕想去欣賞那慕蘭園裡的蘭花,不知可否?」

  「請皇上往這邊走。」忍著不耐,風朗月捺著性子勉強招呼他。

  蘭若沒有跟來,趁機溜去探視祈淨和秦嘯凌。

  一行人來到慕蘭園裡,皇上遊目四顧,欣賞著爭奇鬥妍,開得燦爛的各式蘭花,讚道:「百聞不如一見,愛卿這慕蘭園裡的蘭花,果真美得讓人驚艷,搜羅來這麼多蘭花的品種,想必花了愛卿不少心思。」

  「臣……」風朗月正待開口,便見到皇上的眸光忽然看向左方,他側首望去,見到是梅蘭走進園子。

  梅蘭蓮步輕移,款款走來,看到心上人也在園子裡,登時面露喜色。

  「表哥,你也在這……咦,這位公子是……」

  「梅蘭,還不拜見皇上。」

  「皇上?!」梅蘭一驚,連忙屈膝福身,行禮如儀。「民女梅蘭拜見皇上。」

  皇上揚手說道:「平身,朕是微服出巡,不用多禮。」

  「謝皇上。」

  看了她須臾,皇上哂笑道:「你果然擁有國色天香之姿,怪不得風愛卿會為了你而特地闢建這慕蘭園,搜羅來各種珍稀的蘭花。」

  見皇上這麼說,風朗月微一皺眉,唇瓣蠕動了下,卻沒有出聲。

  梅蘭則露出羞怯的笑意,低垂螓首,暗忖表哥對她果然有心,並非她自作多情。

  皇上又隨口詢問了梅蘭幾句話,見她應對進退之間極是知書達禮,靈思一動,笑道:「朕瞧愛卿與梅蘭姑娘郎才女貌,甚為匹配,你們兩人的長輩又俱已辭世,不如就讓朕來做主替你倆指婚,好讓你們早日結為神仙眷侶。」

  聞言,風朗月立即凝眉肅聲說:「多謝皇上美意,但臣已心有所屬。」

  風朗月此話一出,登時讓在場的幾人一陣錯愕。

  梅蘭頓時刷白了嬌顏,皇上則是一臉狐疑。

  「你心中另有所屬?難道愛卿思慕之人不是梅蘭姑娘嗎?」

  「不是,臣待梅蘭猶如親妹,未曾動過妄念。」

  皇上玩味的睇向風朗月,接著目光又掃向一旁面色微變的梅蘭,沉吟須臾,忽然有些明白似的,莞爾一笑。

  「看來這訛傳錯得離譜,謠言果然不可盡信吶。慕蘭、慕蘭,原來此蘭非彼蘭,是另有其蘭呀。」他若沒記錯的話,風朗月的師父名喚蘭若,看來此人才是風朗月所思慕之蘭了。

  皇上驀然憶起當年風朗月因蘭若失手打死風堂業,而進宮見他,向他索討了一面免死金牌的事,那時因為不曾見過蘭若,只把她當成他師父,未曾多想什麼,現下細思起來,那時風朗月恐怕早已對蘭若暗種情根了。

  風朗月沒有接腔,知皇上必然已約略領悟了什麼。

  「對了,怎麼不見蘭若姑娘?」皇上望了眼四下,沒發現到蘭若的身影,不知她是何時離開的。「朕聽聞她武藝高強,想見識見識。」

  「皇上,外面的傳聞多有訛誤,臣的師父武藝雖然不弱,但比起皇上身邊那些大內高手則遠遠不如,委實不值得在皇上面前獻醜。」他的蘭若可不是街頭雜耍,不需要去取悅任何人,即令尊貴如皇上也是。

  皇上稍加思索,便聽出了弦外之音,知風朗月是不想讓蘭若在他面前表演武藝。當了幾年的君臣,深知依他的性子,他不想做的事,若以權力勉強他去做,那後果可是……會很麻煩,他這個皇帝很懶,一點也不想自找麻煩。

  遂轉念說道:「當年多虧她傳授愛卿武功,讓愛卿的身子日趨硬朗,才能成為朕的肱股重臣,替朕分憂解勞,朕想邀請她到宮內遊玩幾日,表達對她的感激。」

  看出他明為邀請,實則恐不懷好意,風朗月不卑不亢的拒絕。

  「臣的師父自幼在山林裡長大,不諳宮內禮節,恐冒犯皇上與後宮嬪妃,皇上的好意,臣代師父心領了。」

  「無妨,朕恕她可以免去一切規矩禮節。愛卿是朕所倚重的大臣,她對你有恩,無異於對朕有恩,朕想對她略表一些心意,待會便讓她同朕一塊回宮吧。」想到什麼,皇上再笑咪咪地說。

  「若你擔心宮裡的人她都不認識,那麼便讓梅蘭姑娘陪著她一塊進宮好了,也好有個人作伴。」

  「皇上……」

  「此事朕心意已決,愛卿莫再推拒朕的好意。」

  風朗月暗惱,該死的,他都還沒跟蘭若把誤會解釋清楚,皇上居然又要將她給帶走。




  因為蘭若一句,「我不能丟下淨兒,在這個時候自個兒進宮去玩。」於是皇帝索性答應一併將祈淨與秦嘯凌接進皇宮裡。

  臨走前,看著欲言又止的風朗月,皇上揶揄的問道:「愛卿,你不會也想進宮住幾日吧?」

  被他說中了心思,風朗月咬牙否認。

  「臣沒有這個意思,恭送皇上。」

  眼睜睜的望著蘭若就這樣被帶走,一股氣悶沒處發洩,他們離開後,風朗月回到廳堂,忿怒的砸爛了一隻杯子。

  如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後的馬魁,默默將所有的事情看在眼裡,唇角忍俊不住的微洩一絲笑意。

  主子今日真是事事不順哪,先是求愛被蘭若姑娘給誤解了,她憤而離開王府,讓王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好不容易把她給盼回來了,卻同時帶回了秦嘯凌,處理完騰王爺的事後,想不到皇上又在這時來湊熱鬧,還把蘭若姑娘給帶走了,讓王爺無暇再跟蘭若姑娘獨處,把誤會解釋清楚,也難怪王爺要氣惱成這樣了。

  「馬魁,你在笑什麼?」瞥到他嘴角那抹可疑的笑痕,心情欠佳的風朗月冷著嗓問。

  「屬下沒有在笑什麼。」

  還敢否認,風朗月橫他一眼。

  「你待會替我送些饅頭進宮給蘭若。她一向愛吃饅頭,又餓得快,宮裡那些食物雖然美味,但一定不合她的胃口。」

  「是。」

  遲疑了下,風朗月再出聲交代,「你若是見到了她,順道同她說……我不是不認她當師父,在我心中,我的師父永遠只有她一個。」

  知她很在意這件事,無法親自跟她解釋,他只好托馬魁先替他轉達,至於其他的,就留待日後再說了。

  「屬下會如實轉告蘭若姑娘。」馬魁垂下臉,強忍不讓唇邊再洩露出笑意。




  「他的傷沒事了?」見祈淨從內室走了出來,蘭若關心的問。

  「嗯,御醫已為他敷過藥,他剛剛睡著了。」直至此時,祈淨擔憂的心情才放鬆下來。他此刻在皇宮裡養傷,相信那些人也不敢追殺到宮裡來。

  蘭若拿起桌上的一顆饅頭塞進她手裡。「你一定餓了吧,吃點饅頭,這是風朗月讓馬魁剛才送來的,還熱著呢,快趁熱吃。」

  是真的餓了,祈淨撕下了一口饅頭送進嘴裡,頓覺滿口清香,格外美味。「這饅頭真好吃。」讓她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吃了起來。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你喜歡就多吃點,才多久沒見到你,你消瘦好多。」

  祈淨微露笑意的瞅著她,「蘭若,看來鳳王爺對你很好,這我就放心了。」

  「他待我是很好,可是……」想起適才馬魁轉達的那番話,蘭若面露困惑,委實弄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麼,今早明明親口說他從沒當她是他的師父,現下又讓馬魁說她一輩子是他的師父?

  「怎麼了?」

  「他……今早說想娶我為妻,可我是他師父呀,怎麼可以當他的妻子呢?」

  聞言,祈淨有些吃驚,同時訝異蘭若的處境竟與她如此相似。

  本朝民風保守,對於人倫之事又格外注重,若有人違反倫常,便會遭來嚴厲責難與懲罰。

  所以她也不知是該為蘭若能得到風朗月的垂愛而慶幸,還是要為她的未來擔憂。

  以她與風朗月的師徒關係,若是她當真嫁給了風朗月,必會招來不少非議與抨擊。

  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尊既然猶如自己的生身父母,又豈能與師尊成親,那是有悖人倫道理之事。

  片刻,祈淨才悠悠啟嗓問:「蘭若,你自己呢?你想嫁給他嗎?」

  「我不知道,」她有些茫然的搖首,想了下再說:「可是我也不想他去娶別的女子為妻。」

  覷著她迷茫的神情,祈淨輕歎一聲,「蘭若,你還不懂自個兒的對他的那番情意嗎?」

  「情、情意?!」蘭若訝異的瞠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見她仍渾渾噩噩,厘不清自己的情感,祈淨徐徐問:「我這麼問好了,你想不想看到他抱別的女人?」

  「不想。」

  「那麼,與別的女人同床共枕的睡在一塊呢?」

  想像著那樣的情景,蘭若不由得嗔道:「不可以!他怎麼能跟別的女子睡在一塊?」

  祈淨笑著替她說明,「蘭若,這就是一種喜歡的感情了,因為對他有了男女之情,所以才會不希望他去抱別的女人,也不能忍受他跟別的女子有更親匿的關係。」

  「啊……你的意思是說,我對風朗月,懷有……男女之情?!」蘭若驚愕的瞪大眼。

  「嗯。」祈淨頷首。

  「……可我是他師父呀,這樣的話……不就不對了嗎?」蘭若有些惶亂無措。

  「感情本身並沒有對與錯,只不過,有些關係卻是不見容於世人。」

  蘭若低眸思索了須臾,彷彿領會到了什麼,抬眸說道:「就像我跟他的師徒關係嗎?」

  「嗯。」

  蘭若忽然沉默了下來,沒再出聲。

  知她必然是想釐清此刻紊亂的心緒,祈淨也沒再多言,悄悄離開,踅回內室。




  「啊,找到了!」驚喜的低喃,舉步正要走過去,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令人咬牙切齒的嗓音——

  「噫,風愛卿怎麼在這兒呢?朕不是讓你到御書房去等朕的嗎?」

  風朗月不得不停下腳步,暗惱的旋身,面對皇上時,神色已是一派溫和。

  「是臣聽錯了,臣以為皇上讓臣來御花園裡。」

  「是嗎?」莞爾低笑,對於他的借口,皇上沒有追究之意。「既然愛卿來了御花園,那麼就陪朕隨意逛逛吧。」

  「是。」風朗月瞥了眼另一端通往湖岸小徑的那抹湖綠色身影,恨不得插翅飛過去,一把抱住三日不見的心上人。

  這該死的皇帝分明是存心想分開他和蘭若。

  「對了,愛卿,梅蘭姑娘病了,你知道嗎?」

  「她病了?臣不知此事,不知她的病可要緊?」

  「進宮那夜,便聽說她有些不舒服,翌日就病倒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朕已讓御醫去瞧過了,只是微染風寒,這兩日已痊癒不少。」

  「有勞皇上關心了。」風朗月微微一揖道。

  皇上笑謔的接著出言調侃,「朕瞧這梅蘭姑娘恐是聽到你當時在慕蘭園裡,說出心裡另有屬的那番話,大受打擊,這才會病了。」

  風朗月無意隨著他的調侃起舞,略一思量,開口說:「皇上,梅蘭表妹素來體弱多病,恐是因為突然被皇上召進宮裡,宮中這陌生環境讓表妹心生惶恐不安,才會得病。」

  「表妹她們在此已打擾皇上多日,不如讓臣接她們回去,也好讓表妹安心養病。」

  「我瞧蘭若姑娘和梅蘭姑娘在宮裡住得挺自在的,看來已適應這宮裡的生活了,你瞧,她們還想去遊湖呢!」皇帝笑吟吟的看著前方兩人,她們坐上泊在湖岸的一艘小船,搖起船櫓,優遊的在湖裡泛起舟來。

  風朗月的視線緊鎖著小舟上那抹湖綠色的身影,明明心上人就近在眼前,他卻無法碰觸到她,只能在這遠觀,心頭不由得又急又惱。

  「皇上,不如咱們也過去泛舟吧。」

  「也好。」皇上笑睨愛臣,他那抹急切的心情全數寫在臉上了。

  前陣子召他進宮,他諸多推諉,找了一堆借口告假不來,現下把他心上的那人給接來宮裡,這三日來,風朗月找盡各種借口淨往宮裡跑,不到夜深不肯回去。

  難得有機會整他,要他這麼快就放人回去,他可不肯,至少還要再急上他一陣子,才願罷手。

  兩人還未走至湖畔,便驚見她們所乘的那艘小舟竟然翻覆了,風朗月焦急的疾奔過去。

  來到湖邊,看見那抹湖綠色的身影在湖心裡掙扎了幾下便往下沉,他毫不遲疑的立刻跳下湖裡,想去救人。

  「嘖,愛卿這是想英雄救美呀。」皇上笑道,示意另一名侍衛去救起同時落湖的梅蘭。

  一回眸,卻看見風朗月雙手雙腳奮力的撥著水花,但身子非但沒有往前進,反而直直往下沉去。

  皇上一愕,笑叱,「不識水性,竟然也想跳下去救人?風朗月呀風朗月,你也真算得上是個癡情種了。」說著,他朝左右侍衛吩咐,「你們快下去救起鳳王爺和蘭若姑娘。」

  「是。」兩名懂得水性的侍衛齊聲應諾,立刻下湖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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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12:22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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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若,你醒了?」

  床榻上的人兒羽睫徐徐顫動了下,這才緩緩張開眼。

  「淨兒,你怎麼在這兒?」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怔愣的望著應該待在秦嘯凌身邊照顧他的祈淨,蘭若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沉,一時沒想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你落水了,不記得了嗎?」

  「落水?」

  「是呀,你跟梅蘭姑娘在御花園的那個湖裡泛舟,小舟忽然翻覆,你們兩人便一起掉落湖裡了。」

  「啊,對了,是有這麼回事,那麼梅蘭姑娘呢?」終於憶起這事,蘭若連忙坐起身。

  「她也被救起來了,現下在房裡靜養。」見她無恙,祈淨接著說:「你知道鳳王爺為了救你,也跳下水去了嗎?可他不識水性也溺水了,現在還昏迷不醒……」話未說完,就聽見蘭若驚呼。

  「什麼?他為了救我跳下水去?」她情急的下床,抓住祈淨的手迭聲急問:「他在哪?我要過去看他。」

  「他在右邊那間廂房,聽說皇上……」見蘭若急得奔了出去,看來後面這句話她是沒聽見了,祈淨倏然住了口,悠然喟歎一聲。

  蘭若一來到右側廂房,便連忙推開房門,快步進屋,她疾步越過花廳進到內室,眸光掃向床榻,看見風朗月果然躺在上面,心頭一緊,奔至榻旁。

  「風朗月、風朗月,你沒事吧?」

  見他緊閉著眼,也不睜開眸子看她,她急了,嗓音不由得揚高。

  「別睡了,你快點醒醒呀,我來看你了。」!候了片刻,不見他轉醒,她接著輕搖著他,搖了半晌,仍是沉睡不醒,她急了,伸出手,啪啪啪啪。

  杵在一旁的皇上見她不住的拍打著風朗月的臉頰,想喚醒他,但她每拍一下,便在他臉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痕,足見那力道有多大,唯恐愛卿就這樣死在她掌下,他連忙攔住她。

  「別打了,你再這麼打下去,遲早把他給打死。」

  「可是我都叫他這麼久了,他為什麼還不醒來?」她的眼眸滿溢擔憂。

  皇上垂目望了床榻上的人一眼,目露笑意,神色卻一臉凝重。

  「御醫說風愛卿的情況比較嚴重,也許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醒來了。」風愛卿,朕這麼幫你,屆時成了好事,你可要好好報答朕呦。

  「不會醒來這是什麼意思?」蘭若愕了愕。

  「意思是,他有可能就這樣昏睡一輩子,也有可能在下一刻便嚥下最後一口氣。」

  聽見這話,蘭若更加憂急的用力搖晃著風朗月。

  「不,不能這樣,我不要他這樣昏睡一輩子,更不要他死掉!你給我醒來,風朗月,快點醒來,不要再貪睡了!」

  見她搖著風朗月的那股狠勁,皇上面皮微微抽動了下,那樣的搖法,骨頭都快給搖散了吧,風朗月竟還不醒,他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不會真出了什麼問題吧?可適才御醫分明說……

  御醫的話理應錯不了,皇帝微一沉吟,瞅見她心急如焚的神情,好奇的出聲問:「蘭若姑娘,倘若風愛卿真的永遠也醒不過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醒不過來……」被皇上這麼一問,蘭若怔愕的停住了手,心頭凝窒得難以呼息,注視著昏睡中的人,她驚惶的用力搖頭,「不,他不會不醒來的,他若膽敢這樣一直睡下去,我就、我就打醒他……」

  見她抬起手,似真的要朝他用力給摑下去,皇上憶起多年前她曾一掌擊斃風堂業的事,唯恐鬧出人命,連忙擋下她的手。

  「且慢,蘭若姑娘,當時見你落水,風愛卿可是奮不顧身的跳進水裡救你,以致弄成這樣,你忍心再打他,加重他的傷勢嗎?」

  聞言,蘭若唇瓣輕顫吾,須臾才出聲,「我、我只是想叫醒他,不是真的要打他。」

  適才聽見皇上說他有可能會死掉,或是這樣不言不語的昏睡一輩子,她只覺得心頭又慌又亂,完全失了方寸,一心只想盡快喚醒他的神智,她不要他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床榻,動也不動一下。

  看她面色陡地刷白,似乎把她給嚇壞了,若是讓風朗月瞧見她這模樣,怕不心疼死,責怪起他這個皇帝來,斟酌輕重,皇上收起促狹捉弄之心,溫言安撫。

  「情況也許不至於那麼糟,不如咱們就先靜觀兩日再做打算,說不得他下一刻便清醒過來了,你先冷靜一點。」

  冷靜?她要怎麼冷靜得下來?她此刻的心都揪亂成一團了!

  緊緊摟住風朗月,蘭若眸光瞬也不瞬的盯著他那張略顯蒼白的俊容,見他還是依然沉沉昏睡著,她好慌好怕,她啞著嗓,紅了眼眶說:「你快點醒來呀,風朗月,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你別淨是顧著睡,不理我好不好?」

  忽然看到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滴落在風朗月臉上,她趕緊抬起衣袖為他拭去那些水珠,「怎麼下起雨了?」擦著擦著,那些落在他臉上的水滴卻愈來愈多,怎麼擦也擦不完。

  她抬起模糊的眼,看了一眼屋頂,低喃,「是屋頂破洞了嗎?雨怎麼愈下愈大?」

  接著她垂下首,舉袖擋住他的臉,不讓他被雨淋到,水滴便一滴滴直接滴落在她的衣袖上,泛開了一片片的水漬。

  皇上在一旁看見,原本微露戲弄的眼神,此刻被一抹深思取代。

  靜立一旁的太監瞧見床榻的動靜,低喚一聲,「皇上。」

  皇上眸光望過去,薄唇驀然彎起一弧笑痕,輕聲說道:「咱們出去吧。」

  「是。」兩人輕聲的悄然離開,順手替兩人關攏了門板。

  床榻上忽然探出一隻手,撥開遮著他臉的衣袖,那袖口搔得他鼻子有些發癢。

  「風朗月,你醒了?!」見到那雙緊閉的湛黑烏瞳終於睜開了眼,蘭若驚喜得破涕而笑。

  「你哭了?」他凝目瞅視著她爬滿淚痕的嬌顏。

  「我沒有哭,是屋頂破洞在滴雨,你靠過來一點,免得又被雨給淋到。」她很小心很小心的扶起他,將他的身子挪移了下位置。

  「……」這傻丫頭,居然連是雨是淚都分不清,讓風朗月一時心口漲滿憐惜。

  她擁住他,又是歡喜又是委屈的抱怨。

  「你剛才一直昏睡,任我怎麼搖你都搖不醒,我好害怕……你以後別再這樣嚇我了。」她接著輕責,「你明明不懂水性,為什麼要下水救我?你這個大傻瓜!」

  直至此刻,風朗月的意識才總算完全恢復清朗,憶起了見到她落水時的那刻,他瞇了瞇眼。

  那該死的侍衛,竟然膽敢一掌劈昏他,那時他不過就是急著想救她,不願意被他給扯回湖岸,他竟朝他後頸劈了一記手刀,讓他眼前冷不防的一黑,連痛都來不及感覺,就失去了所有知覺。

  更不可饒恕的是,他英雄救美不成也就罷了,還讓蘭若為他哭成了個淚人兒。

  不過,此時看見蘭若滿臉心疼的神色,風朗月胸口忍不住一熱,彷彿有股蜜汁湧進了心裡,甜滋滋的。

  他舒臂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輕憐蜜意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用自己的面頰親匿的摩挲著她的臉頰。

  「看到你有危險,我什麼也顧不了,只想著要下去救你。」軟玉溫香抱滿懷,他滿足到想深深歎息。

  聞言,蘭若覺得心坎暖呼呼的,嘴上還是忍不住說:「以後別這樣了,適才聽皇上說,你有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我都快急壞了。」

  「皇上告訴你我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風朗月微訝的挑眉問。

  「嗯,他說是御醫說的。」

  好啊,他居然這樣嚇他的蘭若,既然御醫已為他診視過,自然看得出來他並無什麼大礙……思緒猛然一轉,風朗月眸裡瞬間掠過一絲異采,捧起她的臉徐徐說:「蘭若,倘若我真的就此無法醒來,你會怎麼做?」

  「我……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你救醒!」

  「那麼救醒後呢?你願意嫁我為妻,一輩子陪伴著我嗎?」

  「嫁你為妻?可、可我是你的師父呀!」聽他又重提此事,蘭若心口陡然一跳,面頰不禁染上薄紅。

  風朗月誘哄的為她分析師父與娘子這兩者間的差別有多大。

  「蘭若,若你只想當我的師父,那麼往後我會待你客氣有禮,但卻疏離冷漠;若你是我的娘子呢,我會對你萬般寵愛,慇勤呵護,不論你說什麼,我全都依你,然後等咱們成親後,就能夜夜同榻而寢,那時你可以想怎麼摸我,便怎麼摸我,想怎麼抱我,便怎麼抱我,咱們還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兒。」

  「我……」他的這席話說得她心蠢蠢欲動,聽起來當他的娘子似乎還不錯。

  見她仍有些遲疑猶豫,風朗月接腔再下猛藥。

  「哪,若你不嫁我,有朝一日,若是我另娶了他人為妻,就會跟那人同床共眠,抱她親她摟她哄她,你願意眼睜睜看著我對別的女人做這些事嗎?」

  「不!不願意!你不可以那麼做!」她凝起眉目,大聲叱道。

  「那就是了,若你不肯嫁給我,我也只好娶別人為妻了,你自個兒好好斟酌考慮吧。」

  「我……嗯……可、可我若是嫁給你,別人會不會議論不休、指指點點?」

  「咱們又沒去害別人,何必去管別人說些什麼。只要你答應,我立刻辭官,咱們一起回笑天峰去,隱居山林,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你要跟我回去?」她欣喜的瞪大眼,沒料到他會捨得放棄這王府裡的一切。

  「你不願意嗎?」已報了母仇,眼下的高官厚祿與名利權位,他早已不在乎,若以這些身外之物便能換得她的傾心相許,他可以毫不遲疑的通通揚棄。

  「好,那我們就一塊回去。」王府裡雖然錦衣玉食,樣樣周全無缺,又有諸多下人侍候,然而卻令她覺得頗不自在,還是山林裡那無拘無束的日子適合她。

  風朗月笑亮了一雙眼,俯身吮住她的唇。

  片刻,蘭若不解的問:「你幹麼脫我的衣服?」

  「那為示公平,換你脫我的衣服,來。」風朗月含笑的抓著她的手,拉開自個兒的錦織腰帶,鬆開衣襟,敞開襟口。

  一旦她吃了他,可就得對他負責到底,再也不能反悔了。

  「你、你不要摸我那裡!」她羞紅了臉,抓住揉撫著她胸前的那只「淫爪」。

  「你也可以摸我呀,來,不要客氣,儘管享用。」他低沉的嗓音極盡挑逗,手裡也沒閒著,執著她的手撫上他的胸膛,讓她清楚的感受他那迅猛鼓動的心音。

  啊,他的心跳得好急,她的心兒彷彿也在呼應著他,怦怦怦地擂動得好快,像要迸出心口。

  「這樣子似乎不太好……」她覺得她的身子好像要著火了,全身滾燙,好想、好想做些什麼,可她卻沒有頭緒,不知該從何下手。

  他翻身將她覆在身下,柔聲勸誘。

  「沒這回事,咱們兩情相悅,你儘管做你想做的事。」察覺她的情慾被他成功的撩動了,他溫熱的唇瓣從她的粉頸一路往下吻去,直到吮住她胸前櫻色的蓓蕾,惹得她渾身輕顫,低吟出聲。

  「啊、嗯……風、風朗月……」

  「會討厭嗎?」

  「不、不會……」

  「那我就繼續下去。」

  「那我、我該怎麼做?」

  「我會教你……」他揮手放下紗帳,不讓床上那正上演的纏綿春色外洩。




  「若是我不答應呢?」御書房裡,面對著眼前九五之尊的皇帝,風朗月冷凝了一雙眼。

  徐徐勾唇漾笑,皇上慵懶的玩弄著修長的十指,低垂著眸光,唇瓣微啟,漫不經心的說道:「若是你不答應,那朕就以你惇逆倫常,擾亂人倫為由,將你和蘭若姑娘抓進牢裡治罪。」

  嘖嘖嘖,真可怕,那眼神凶戾得活像要狠狠將他撕裂似的,唉,他這個皇帝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讓鉅子這麼無禮放肆。

  風朗月凝沉了一張俊容。

  皇上端出無害一笑,接著好言規勸。

  「愛卿,你乃本朝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才,朕這麼做也是愛才惜才,朕答應你,只要你再留下來為朝廷效力十年,十年後,朕便放你離開,屆時隨便你想上哪都行!」見他仍繃著張臉,滿臉不悅,他再送出一項大禮。

  「哪,愛卿,只要你答應,朕可親自為你主婚,相信到時便不會有人膽敢非議阻擾愛卿與蘭若姑娘的婚事。」

  他親自為他們主婚,無疑是承諾給他們當靠山,眾臣與百姓縱然有所質疑,也不敢妄加議論。

  「這……」風朗月斂眉低首,心忖皇上是不願放他離開了,倘他堅持要走,無疑是擺明了與皇上做對,若此刻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不在乎個人生死,但他不願因此累及蘭若受苦。

  權衡輕重後,他徐徐開口,「皇上肯親自為臣主婚,是臣之榮幸,但大臣之間必有許多人無法苟同此事。」

  「那些事朕自會應付,愛卿只消安穩等著當新郎即可。」

  「那就有勞皇上了,不過口說無憑,臣斗膽還請皇上白紙黑字,寫下十年之期的約定。」

  「愛卿竟然質疑朕的承諾!也罷,若是寫下來能讓你放心,朕寫便是了。」如此體恤臣子,他真是一個好皇帝哪。

  風朗月立刻上前磨墨、舒紙、遞筆。

  呵,還真是心急呢!慢條斯理的接過筆,皇上徐徐在一張絹紙上寫下幾行字後,交給風朗月。

  「這樣愛卿可以安心了吧?」

  「多謝皇上,臣即刻回去籌辦婚禮之事。」接過絹紙,風朗月立刻告退離開。

  「呵,還真是心急呢,」皇上揶揄一笑,接著喃聲說道:「接下來,還剩騰王與霄王,呵,只要能留下這三人,未來的太平盛世應指日可期。只是,這三場婚禮,定然會轟動朝野,引來一番激烈的爭論,不過,本朝保守的風氣,也將由此而變得更為開明,那是一件好事。」

  彷彿已可預見不遠將來的繁華盛世,年輕的帝王笑瞇了一雙細長的龍目。




  接獲喜訊,風塵僕僕趕到京城的左彬與文臨風,此刻人正在鳳王府裡,苦口婆心勸著自家師妹——

  「師妹,跟我們回去,王府裡的生活不適合你的性子,你若真嫁給他,無疑是自討苦吃。」左彬對曾經將她關押大牢的風朗月沒啥好感,想勸她改變心意。

  文臨風也接腔說道:「沒錯,師妹,他原本答應要跟你回笑天峰,現下又改口說要等十年後,壓根就不是真心誠意想同你歸隱山林,我看他根本捨不得放下這些榮華富貴,你別傻兮兮的被他給騙了。」他同樣記恨著當年風朗月竟將無辜的師妹給關進大牢,讓她飽受牢獄之災的事。

  「可他說那是皇帝要脅他的,他還給我看了皇上親筆所寫的信函。」她相信風朗不會騙她,溫言替他辯解。

  「師妹,我聽說他不是很寵愛他那個表妹嗎?你前幾日還因他那個表妹而跌進湖裡溺水了。」文臨風質疑道。哼,這種三心兩意的男人,最靠不住了。

  「梅蘭姑娘不是有意的啦,當時她聽了我的話,情緒有些激動,所以站了起來,小舟才會一時失衡而翻覆。」她解釋。

  「你說了什麼?」左彬好奇的問。

  蘭若沒有任何隱瞞的說道:「她問我跟風朗月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我坦白告訴她,我喜歡他並且他也說過要我嫁他為妻的事,梅蘭姑娘那時一聽,便震驚的起身,接著小舟就翻了,還好我們都無恙的被救了起來。」

  她接著神色認真無比的看著兩位看她長大的師兄,誠懇的續道:「大師兄、二師兄,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你們答應讓我嫁給他好不好?」他們就猶如她的親兄長一樣,沒有徵得他們的同意,她無法安心嫁給風朗月。

  左彬與文臨風相覷一眼,不由得同聲一歎,其實他們早已看出她對風朗月情有獨鍾,當時是覺得以風朗月的出身確實不適合她,所以才將她帶回笑天峰,並非是礙於世俗之見。

  此刻她都這麼央求了,若還執意將她帶走,倒顯得他倆在棒打鴛鴦了。

  兩人思忖片刻,由左彬開口,「罷了,既然師妹真心實意的喜歡他,那師兄也只好答應你了。」

  「日後若風朗月那小子膽敢欺負你,你儘管告訴師兄,師兄會替你好好教訓那小子。」文臨風說道。

  「謝謝兩位師兄。」她展顏而笑,明澄的靈眸閃動苦一抹淚光。

  瞧著屋裡的三人,悄悄佇足窗外不遠處的風朗月,直到這時才終於舒眉而笑。

  看樣子他們是同意他和蘭若的婚事了,這樣一來,蘭若便能開心的嫁給他了。

  前兩日,他也已將表妹送走,好徹底了斷表妹對他的心意。

  思及即將與心上人締結連理,清逸俊容洋溢著掩不住的歡喜之情,呵,他的師父,要變成他親愛的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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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13:19

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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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早,天清氣朗,艷陽高掛。

  然而街頭巷尾,對鳳王府今日要舉行的婚宴,卻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那鳳王爺竟敢枉顧倫常,娶他師父為妻,必會遭天譴。」

  「連皇上都不分是非,答允要親自為他們主婚,我瞧這天綱真的要亂了,說不得上天還會因此降下禍事來。」

  「可不是嗎?這些皇親高官竟不知廉恥,一個娶自個兒的師父,一個娶姨母,一個娶了自家的嫂子,簡直淫亂不堪,再這樣下去,咱們這禮教之邦,遲早走向滅亡。」

  低聲批評的細碎耳語間,忽然猛聽一聲喝斥——

  「爾等無知小民在瞎說什麼?沒瞧見這祥雲罩頂、紫氣東來,乃是吉瑞之兆嗎?這喻示著國家將大為繁盛興旺啊!」

  聞言,眾人不禁朝那一臉白眉白鬚,看來一身仙風道骨的老者望過去,見他仰首翹望東方,眾人不禁也抬頭看向那湛藍如洗的晴空。

  「老丈,哪兒有祥雲罩頂、紫氣東來?」有人虛心求教。

  「就在那兒。」老人伸指比向東方的天空。

  眾人睜大眼睛用力瞧著,只看見幾隻鳥兒飛過,還從半空中拉下一坨鳥屎,倒沒看見什麼祥雲與紫氣。

  「老頭,你是不是在騙人!別說祥雲,咱連一片黑雲都沒瞧見,只看見幾隻笨鳥亂飛。」

  老人捋著白鬚,一雙精光閃爍的銳眸慢慢掃視過眾人,緩緩說:「不是人人皆看得到那吉兆,看不見者是因為心存惡念,唯有心懷正念之人,才瞧得見那祥瑞之氣。」

  「啊,我看見祥雲了。」老人話一出,便有人一臉興奮的附和。

  「我也是。」

  「我也看到了。」

  「我也瞧見了。」

  瞬間,彷彿浪潮一樣,附和之聲不時傳來。

  人人皆一臉敬畏的仰首望向東方的天空,彷彿那兒真有什麼。

  與此同時,京城內人群聚集之處,出現了不少位像這樣一身道貌岸然,恍若謫仙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散播著相同的話語。

  此時,老人瞥見大多數的人都看見那「祥瑞之兆」,頗有孺子可教之感,欣慰的頷首。

  「爾等須知,過於拘泥禮教、食古不化,只會誤人誤事,那鳳王爺與他師父並無親緣關係,鳳王爺才高八斗,他那師父秉性良善,既不害人又不傷人,兩人結為夫妻,實乃為一樁美事,你們該秉持祝賀之念,不該妄加非議才是。」

  「老人家,地面好像在震動,這也是吉兆的一種嗎?」有人察覺地上隱隱傳來細微的震動。

  「這自然也是,鳳王大喜,連大地都為之歡騰呢!」老人說著凝目遠眺,看見前方靠近城郊處揚起一片煙塵,似是發生什麼事,連忙前去一探究竟。

  他腳程極快,來到城門時,足下一點,躍上城牆,守城的士兵前來驅趕,他從懷裡取出一隻令牌給守衛看,守衛連忙恭敬一揖,退到一旁,他放目望去,看見一名鬢髮散亂的女子狼狽的繞著城外拔足奔逃。

  女子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對緊追在後頭的幾十頭牛好言說道:「牛大哥、牛大姊、牛伯母、牛伯伯,對不住、對不住,我都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們就別生氣了好不好?快點停下來,別再追了,我要盡快趕回去,要不然小青姊見我久久不歸,一定急壞了。」

  那幾十頭發怒的狂牛哪聽得懂她的話,鼻孔噴氣,撒開四蹄,直直朝她衝過去,一副非要將她撞翻不可。

  老人見狀,大笑出聲,那洪亮的笑聲聽起來一點也不像七旬老者,他隨即縱下城牆,急忙向他尊貴的皇家主子通風報訊去了。

  「你們快點停下來啊,我真的要趕回去了,要不然誤了吉時,風朗月一定會很生氣。」被追了半晌,蘭若著急得都想哭了,眼見它們發狠的直追著她,停也不停一下,都已繞著城外跑了三趟,她都快沒勁了。

  可她又不能讓它們追她追到城內,怕會誤傷人命,造成傷亡,只好繼續繞著城外跑。

  就在繞城跑了第四圈時,猛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這到底是在搞什麼?為什麼不好好待在別苑裡,等我過去迎娶,卻跑去招惹那群牛?」

  「風朗月!」驚見城內出來一隊人馬,看見騎在駿馬上為首的那人,蘭若喜出望外,大聲喊道:「你快想辦法幫幫我,讓它們平靜下來,我跑得腿都快斷了。」

  風朗月一聲令下,他身後二十幾人立刻拿著事先準備好的繩索,上前去制伏那二、三十幾頭發狂的蠻牛。

  眾人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一一馴服那些牛只,風朗月沒好氣瞪著眼前狼狽不堪,一身髒亂的女子。

  「給我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蘭若喘過氣後,見他一臉怒容,心虛的垂下臉,小聲的說:「我昨夜緊張得一夜都睡不著,後來又聽小青姊姊說,今日坐上花轎後,一直到進了洞房,都不能隨意亂動,所以我便想趁天還未亮,先出去練一下功,舒展一下筋骨,誰知道……」

  說到這裡,她悄悄抬目偷覦了下他,發現他凝著雙眼瞪著她,她連忙再垂下頭,囁嚅的接下去。

  「我到城郊山坡那兒去練武,練著練著,一躍起身,誰知你送我的那根珠釵就飛了出去,砸中了在不遠處吃草的一頭乍,可能是刺痛它了,它便朝我猛衝了過來,我一驚,轉身便跑,因為天色還不太亮,也沒看清楚腳下,竟不慎踩到了一條牛尾巴,那頭牛也發怒的朝我追來。」

  風朗月追問:「然後呢,其他那些牛又是怎麼回事?」他瞥去一眼,數了數,追她的牛起碼也有三十頭。

  「那兩頭牛追著我在山坡上亂竄,因為天色不明,我沒留神,又不小心踩到在草叢裡睡覺的兩頭牛,其他散落在山坡各處的牛兒,看見那四頭牛在追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全部跑來湊熱鬧,一起追著我跑。」

  「你真是……」風朗月聽完又好氣又好笑,真不知該如何說她才好,他拉她坐上白色駿馬,「我先送你回去梳洗乾淨再說,吉時快趕不上了。」

  先前他的迎親隊伍抵達別苑時,聽小青說她外出練武,他卻久候不到她回來,擔心她出了事,正想出來尋她之際,便接獲消息說她人在城外。

  他隨即領著一批隨從,連忙出城,一出城外,便看見她被幾十頭狂奔的牛兒追著跑,讓他一顆心差點就要蹦出心口,唯恐她一個不慎被牛給撞傷了。

  這傻丫頭,八成忘了自個兒擁有一身神力,只消一掌便能擊斃那幾頭牛了。

  不過也幸好她沒動手,今日是他們的喜事,不宜殺生造孽。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她低著頭道歉。

  他抬起她的臉,用衣袖仔細替她拭淨臉上的汗水和髒污,輕聲說道:「我沒怪你,只是怕你受傷。你往後要上哪去,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嗯。」見他真的沒有半分責怪之意,她開心的綻唇而笑,將臉兒埋進他胸前。

  他緊擁著她,驅馬回到別苑。

  在小青和媒婆的幫助下,蘭若飛快的打理乾淨,並換上一身喜袍,坐上花轎,來到鳳王府。

  尊貴的皇帝早早便來到鳳王府了,他已從手下那裡先一步得知方才發生之事,笑著揶揄兩名新人。

  「朕聽說適才你們在城外鬧了個驚天動地啊,連朕坐在這王府裡,都隱隱感覺得到地面微微震動呢。」三十幾頭牛一起狂奔起來,聲勢可是頗為驚人。

  風朗月修眉一挑,笑吟吟答腔,「有皇上親臨主婚,臣與蘭若這場婚禮,自然不同凡響,連那祥牛都跑來祝賀呢。」

  皇上聞言龍心大悅,「呵呵呵,愛卿說得甚是,瑞雲、紫氣、祥牛都齊來祝賀,這果然是一場備受上蒼祝福的婚禮啊。」

  知這年輕的帝王為了他和騰王、霄王的婚事,著實煞費了一番苦心,事先派出了不少人,四處去散播吉瑞之兆,風朗月心照不宣,朗笑著攜著新娘的手,與心愛之人締結白首之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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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gotfish
男爵 | 2012-12-8 00:42:16

果然是一場備受上蒼祝福的婚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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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rael1990
男爵 | 2013-10-15 09:34:41

傻里傻氣的師傅就這樣被徒弟拐走了

謝謝樓主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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