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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14:54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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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莽苗疆,離京城有數千里遠。

  這兒野林蓊鬱,山綠水青,大地浩瀚無邊,蘊涵著原始活力,與京城的華麗精緻截然不同。

  莽林邊緣,有個地方,名為虎門口。

  從數十年前,陸續有中原人士來此開墾,聚市為鎮,聚鎮為城,跟苗人交易、相處、通婚,久而久之,虎門口已成了苗疆最大的商城。

  虎門口佔地遼闊,整座城以石板築成,在蒼鬱莽林中,如同一座堡壘,城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隊人馬,遠從京城而來,風塵僕僕的來到虎門口。

  這兒雖然地處苗疆,但不少中原商人,均不遠千里,來此採買商品,腦筋動得快的漢人,便在這裡蓋了客棧,往來的商旅,大多在此落腳。

  為首的男人騎著一匹高壯的栗馬,身穿暗青色衣裳,看得出是上好的材質。

  「五姑娘,到了」走到馬車前,恭敬的說道。

  沈默。

  車廂內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男人皺眉,再度出聲。

  「五姑娘。」

  還是沈默。

  隨行的僕人走到車窗外,低低喊了幾聲,仍是聽不見回音。

  「呃,石總管,我想,大概連日舟車勞頓,五姑娘太累了!所以這會兒睡著了。」人們聲說邋.看著車廂上的軟簾!卻沒膽子去掀。

  男人挑眉,扯起嘴角,而後伸出雙手,托住車廂的兩角。接著,他氣運雙臂,龐大的車廂,彷彿毫無重量般,瞬間劇烈搖晃起來。

  「啊!石岡,發生什麼事?」車廂內傳來驚叫,軟簾中鑽出一顆小腦袋,錢貝貝滿臉睡眼惺忪,與周公的棋局,硬是被打斷。

  石岡擱下車廂,一臉從容。

  「沒事。」

  「但是,剛剛車子晃個不停呢!」她又困又迷惑,低頭看看車廂,再看看面無表情的石岡。

  怪了,剛剛真的晃得好厲害!

  「五姑娘大概是作了噩夢。」

  「是嗎?」錢貝貝困惑的說道。

  「車內肯定睡得不舒服,不如等到入了客棧,您再好好休息。」石岡提議。

  「喔,到了嗎?」她坐在車廂口,慵懶的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稍微梳攏如雲秀髮後,才輕盈的躍下地。

  「是的,已經到了虎門口。」他恭敬的說道,走在前方,替錢貝貝開路,一雙內斂的眸子,不忘留意四下狀況。

  掌櫃眼尖,從那幾匹千里名駒、精緻華美的馬車,立刻猜出這些人肯定來頭不小。他火速上前,還吩咐夥計,將馬匹跟馬車都安頓妥當。

  「客倌,是住店嗎?」他熱絡的說道,視線一轉到錢貝貝身上,靈活的舌頭瞬間打了結。

  不只是他,就連客棧裡的人們,瞧見門口那花容月貌的美人兒時,也像被勾了魂似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吵雜的客棧,陷入一陣寂靜。

  苗疆偏僻,不常有漢族的年輕女子走動,而錢貝貝的美貌,更是走到哪兒,都會引起騷動。

  她窈窕嬌小.穿箸一件及地的鵝黃色斗篷,領口的白狐圈,圈箸那張精緻的小臉蛋。因為先前的小睡,秀髮微亂,添了一絲嬌傭。

  水汪汪的眼兒、紅潤的唇,那五官不但美麗,還有著三分甜美、七分慧黠,讓人只瞧上一眼,三魂七魄就全飛了。

  石岡還沒回答,身後就傳來清脆的叫喚,下了指示。

  「先用餐吧,我餓了。」她說道,伸出白嫩的雙手,遮在紅潤的唇上,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對自個兒容貌引起的震撼,她早已習慣,也不顧眾人的注視,逕自挑了張乾淨的桌子坐下。

  石岡沒有作聲,在錢貝貝後頭站定,像尊門神似的杵著。

  掌櫃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上菜。沒一會見功夫,好酒好菜已擺了滿滿一桌。

  「石岡。」她喚道。

  「在。」

  「坐下。」她還替他拿了雙筷子,擱在桌上。

  「五姑娘,尊卑有分。」石岡淡淡的說道。他當了錢府數年管家,一向條理分明。

  她翻了翻白眼,又拿了兩個杯子,分別擺好。「這不是家裡,沒那麼多規矩。再說,我可不要一個人用膳,怪悶的。」

  「不行。」

  錢貝貝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補上一句。

  「這是命令。」軟的不行,她只能來硬的。

  石岡的下顎微微一抽,這回,他不再吭聲,總算在她面前坐下。

  他有足夠的經驗!知道錢家的女人有多固執,一旦下了決定,就難以更改。

  「瞧,這不是很好嗎?兩個人一塊兒吃飯,比我一個人坐著吃,你站著看好多了。」她彎起紅唇,露出個顛倒眾生的笑容,滿意的舉起竹筷,品嚐著不同於京城的苗疆菜餚。

  那雙水汪汪的眼兒也沒閒著,她睜大了眼瞧回去,沒有半點羞怯。反倒是那些男人,無法迎視如此清澈的眸子,心跳加速,立刻就轉開視線。

  偏偏,有一雙眼睛,跟其他人不同。

  那道目光格外凌厲,滿蘊著冷靜疏離,默默打量著,卻有著無比強大的存在感,令她覺得如坐針氈。

  錢貝貝轉過頭去,看見了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身獵戶打扮,獨自坐在角落,桌前只擺著簡單的酒菜.一把老舊的獵刀,擱在桌上。在桌腳下,有著數張獸皮,以及兩、三條肉乾。

  這男人無疑是最矯健的獵戶,光看他腳邊的收穫,就能知道,他的狩獵技術有多高明。

  他的表情冷硬嚴酷,黑眸裡的光芒卻格外銳利,充滿野性的活力。那雙黝暗的黑眸,非但看不出任何情緒,甚至深幽得難以看穿--

  啊,就是他在瞧她嗎?

  貝貝的注視,沒讓他轉開視線。他放肆的打量著,幽暗的眸子略略一瞇。

  「五姑娘,請別四處張望。」石岡的聲音響起。

  小腦袋轉了回來,粉臉還有些微紅。

  「為什麼?」她漫不經心的問,還惦記著那雙黑眸、那個男人--

  「為了你的安全。」

  貝貝蹙起彎彎的眉,總算收回視線,瞪著石岡的臉直瞧。

  「我知道你拋下新婚嬌妻,千里迢迢,陪我從京城到了這兒找藥材,心裡肯定不好受,但也不用老是繃著臉啊!」

  「屬下沒有。」他靜靜的否認。

  「還說沒有,對著你這張臉,連飯菜都變得不好吃了。」

  「五姑娘可以別看。」石岡簡單說道,低頭用餐。

  是啊,她也想不看啊!

  粉臉上擠出笑容,心裡卻咕噥個不停,抱怨大姊,派了這個悶葫蘆來。

  唉!她早就該知道了,大姊扔下來的差事,肯定不輕鬆。

  貝貝在錢家排行第五,從小精通藥理,專於耆黃之術,大姊讓她經營藥材生意,在京城的東市大街上,開了間「乾坤堂」。

  「乾坤堂」,賣的是壯陽藥。

  這類藥,不論古今中外,都令人趨之若騖。握有獨門秘方者,幾年內必成鉅富。大姊就是看出這一點,才辟了這間「乾坤堂」。

  如花似玉的閨女,經營這種生意,的確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使活人閉嘴。當白花花的銀子,如流水般往「乾坤堂」滾來,那些閒言閒語,沒多久全成了羨慕的歎息。

  只是,幾個月前,東市的另一條街上,開了間「安平堂」。

  京城內傳言,這間新藥坊的秘方,效果驚人。而後,病人們棄她而去,銀子也就像長了腳,全跑進了那家藥坊老闆的口袋裡。

  大姊為了這件事,把她喚進珍珠閣。簡單的假代一番後,將地扔出家門,說是苗人善用奇藥,她得走一趟苗疆,找出能致富的藥方,否則不許回京城。

  嗚嗚,怎麼辦?大姊可是說到做到,要是找不著好藥方,難道就一輩子困在這兒?

  別的不說,石岡才剛新婚,她總不能連累他,讓新娘子在京城裡守活寡吧!

  想到這兒,她的心裡,對這位臉色難看、卻仍盡忠職守的總管,浮現了那麼一丁點歉意。

  「來來來,開心些,我讓你喝喝我的藥酒。」她撩開鵝黃色的斗篷,拿起腰間一個精緻的皮質小酒囊,拔開酒塞,室內立刻瀰漫著濃濃酒香,就連好幾桌外的酒客,都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氣。

  「屬下不喝酒。」

  「這可是我的獨門藥酒呢!」她瞪大眼睛。

  這傢伙這麼不識貨?!在京城裡,她錢貝貝的藥酒,旁人就算花上萬兩銀子,都未必能沾上一口。如今,她不但免費奉送,還親自斟酒,而他竟板著臉說不要?

  剛剛浮現的歉意,立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屬下不喝酒。」

  「不喝就不喝。」她喃喃說道,有些掃興,伸手把那杯藥酒端回來,倒進佔自個兒的小嘴裡,免得糟蹋了。

  紅嫩的小嘴銜著杯緣,清澈的眼兒,卻忍不住又往角落飄了過去。

  那個男人還坐在那兒,視線沒有移開。

  他還在看著她,神態傲然.眼神肆無忌憚--

  她擱下酒杯,粉臉驀然嫣紅。

  怪了,藥酒是她平日就喝慣的,怎麼這會兒,竟會覺得心口又熱又燙?!

  這回,石岡注意到了。

  「五姑娘?」他喚道,看出她神態有異。

  貝貝的臉兒更紅,視線盯著桌面,像是突然對茶杯起了莫大的興趣。

  「唔,沒有,呃,我、我只是在看他們的穿著,又是刺繡,又是藍染的,好特別呢!」她胡亂編了個謊言搪塞。

  掌櫃正好走過來,以為她真的感興趣,連忙熱心的解釋。「姑娘,他們不是漢人,是苗人。」

  「在這虎門口裡,漢苗兩族能雜居?」石岡問道。

  「是的。」掌櫃點頭。

  「相安無事嗎?」

  掌櫃再度點頭。「當然。」

  石岡挑眉,有些詫異。

  「這倒難得。兩族相處,通常都是爭端不斷,先前不是聽說,西北方面,漢人屯墾區,出了屠殺血案嗎?」

  「這裡不同。」

  貝貝眨著雙眸,倒是真的被勾起了興趣。「怎麼個不同?」

  「因為我們這兒有蠱王。」掌櫃一臉驕傲。

  「蠱王?」

  「他是苗族的領袖,是他訂下規矩後,漢苗才能安然共處。就連這座虎門口,都是他監督建造的。」

  啊,這麼說起來,在此地統馭漢苗兩族的,就是那個被稱做蠱王的男人?

  那麼,這位蠱王,該是對苗疆的一切,都瞭若指掌的吧?要是有了他的幫助,這趟苗疆之行,說不定能盡快結束。

  她一面思索著,一面轉頭,再度往角落看去。

  桌邊空無一人,空留著酒杯與小菜,高大的獵戶,已失去蹤影。

  只是,少了那肆無忌憚的注視,她沒有較為自在,反倒心中一緊,有些悵然,幾乎就想衝出客棧,追探那人的行蹤--

  貝貝咬咬唇,強迫自個兒不再去想那高大的男人。她舉起小手,托著下顎,清澈的眼兒看向掌櫃,問起正事。

  「你說的那位蠱王,也在這城裡?」她問道。

  「不,蠱王的住處,離這兒有好幾天的路程,要不是有他的首肯,尋常漢人別說到不了,根本找都找不著。」

  關於這點,她早就耳傳過,苗疆地域遼闊,漢人接觸的部分,只是苗疆的邊緣。絕大多數的苗人,是躲在山林之中,甚少跟漢人來往。只是她沒有想到,擁有苗疆最大權勢的男人,竟也藏身在深山裡。

  貝貝若有所思的點頭,從腰間拿出一錠金子,賞給掌櫃。

  掌櫃捧過金子,笑得合不攏嘴,解說得更是賣力。

  「蠱王不只掌管漢苗兩族,那些苗人還說,他百毒不侵,就連山中的走獸,都得聽他號令。此外,他的手中,還有著聖藥。」看在賞金的分卜,他連自個兒的祖譜都肯背出來。

  一聽見那個「藥」字,貝貝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往前傾身。

  「仔細說說,那聖藥是用於何處?」

  掌櫃猛點頭,不敢有所保留。「一出人們說,那聖藥是天下毒物的剋星,沾過聖藥的人.從此不怕任何毒物。」

  「真有道麼神奇?」貝貝挑眉。

  掌櫃點頭如搗蒜,差點沒扭了頸子。

  「姑娘,您出去問問,在苗疆,可沒人會質疑蠱王的能耐。」

  「那麼,這座城裡,誰用過他手中的聖藥?」她問道,想從病人處下手,探探那聖藥到底有多神奇。

  只是,這回掌櫃的腦袋改了方向,開始左右搖擺。

  「這倒沒有。」

  貝貝瞪大眼睛。「既然沒人用過,又怎能知道他的藥管用?」

  「那是蠱王家傳的秘藥,從不傳給外人的。再說,見都見不著他了,要怎麼跟他討聖藥?」掌櫃說道,滿臉敬意。不難看出,在他心目中,蠱王的地位有多崇高。

  她揮揮手,要掌櫃退下,低頭想了.會兒,心裡立刻有了主意,那張小臉看著石岡,滿是興奮的開口。

  「我想--」

  石岡擱下筷子,回答得極快、極從容。

  「不行!」

  「我是說--」

  「不行!」

  「我--」

  「不行就是不行。」

  「找都還沒說話呢!」

  「五姑娘肯定是想入山去,親自去見蠱王,問問那聖藥是否真有那麼神奇。」

  「對!」她眼兒發亮,像兩顆星星。

  「那麼,屬下也回答了。」石岡極為緩慢、肯定的重複。「不行!」

  可惡!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擺在桌上,威脅的盯著他。「你難忘了,我這趟來,就是為了找藥方的。」

  「屬下的職責,是保護五姑娘的安全。」他不肯讓步。

  「你不想見老婆了?」

  石岡的下顎抽動了一下。

  她露出微笑,乘勝追擊。

  「你想想,只要我能順利找到蠱王,拿到好藥方,咱們就能立刻回京城去。」她笑得十分甜美。

  餐桌上一陣沈寂。

  半晌後,石岡抬起頭來,表情恢復平靜。

  「請五姑娘盡早休息,明日起,我們還要在城內尋找藥方。」他特別強調了「城內」兩字。

  該死,這個傢伙,腦袋怎麼硬得像石頭!?

  貝貝火冒三丈,幾乎想用銀子將他砸出去。

  只是,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她沒有傻到跟他硬碰硬。

  她壓下怒氣,沒跟他爭論,反倒慢慢拿起筷子,端起木碗,用最優雅的姿態用餐,接著轉身上樓休憩。

  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了決定。

  貝貝決定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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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15:46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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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她迷路了。

  貝貝在客棧裡留了信,分別給石岡跟大姊,說明她要自個兒去找藥方,而石岡則可以卸下職務,滾回京城去陪妻子。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算計好了一切,卻沒料到,入夜之後,山林裡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烏鴉,只怕也會飛去撞樹。才闖入山林沒半個時辰,她就摸不清方向了。

  掌櫃肯定是糊塗了,這兒哪裡有「路」?

  觸目所及,只有惡鬼般張牙舞爪的高人樹木,以及幾尺高的野草,連像樣點的小徑都沒有。

  「可惡,那個掌櫃明明說了,那些苗人,都是走這條路去見蠱王的。」她嘴上抱怨著,伸出小繡鞋,嘗試性的踏踏前方的雜草。

  「難道給人們都會輕功,只在樹上飛來飛去,所以山林裡才不需辟路嗎?」她摸黑前進,嘴上嘀咕個不停,卻不敢大意。

  夜色更濃,月光露臉。

  崎嶇的道路、冰冷的露水,嚴重消耗她的體力,她額占自汗,四肢卻逐漸覺得冰冷。

  「呼,不、不行了  我走不動了--」她爬到一處小空地上,翻身仰躺,對著夜空喘氣。

  夜闌人靜,山林裡只有累極的喘息聲,貝貝的小手摸索到腰間,拿起隨身的小酒囊,湊到嘴邊灌了幾口。

  美酒裡浸泡了無數良藥,藉著酒氣,在她體內循環,即刻提供溫暖。

  她深吸一口氣,調勻氣息,考慮是該繼續前進,還是就近找個地方休息。

  只是,這會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她該上哪裡休息?難道找個山洞,跟洞裡安眠的黑熊老兄擠一晚嗎?只怕沒等到天亮,黑熊已經把她吞了!

  嗚嗚,她好想念京城,好想念暖暖的被窩--

  「嘶--」

  某種聲音,輕輕響起,貝貝全身凍結。

  那是動物的呼吸聲,很低很低,卻殺氣騰騰,令人寒毛直豎。

  她豎起耳朵,躺在原地動也不動,全身冷汗直流,很期待是自個兒聽錯了。

  一雙野獸的眼睛,在草叢裡發著綠光,靜靜看著她。

  貝貝在嚥口水,眨著雙眼!不敢轉移視線。

  呃,不會吧?那不會是--

  一聲長長的嗥叫,驚破岑寂。

  狼!

  它伏低身子,還露出尖銳的撩牙,一看也知道,它正期待啃了她當消夜。

  「該死!」貝貝低喊道,小手往靴子一摸,抽出隨身的匕首,雙膝一屈,靈巧的跳離原地。

  野狼發出低咆,繞著她打轉,考慮著該何時撲過來。

  她持著匕首,跟它僵持不下,冷汗不斷的冒出額頭。老天,這匹狼好龐大,她手裡的匕首,縱然十分鋒利,殺傷力恐怕也比不上它的獠牙。

  貝貝咬著下唇,不敢放鬆戒備,黑眸轉啊轉,想找個路子,看看能否開溜逃命。她練過武,身子比尋常女子強健,逃命的速度,自然也快上一些。

  只是,她不太確定,自個兒能否跑嬴這匹狼。

  一人一狼,繞著空地打轉,僵持不下。

  片刻之後,野狼的前爪在地上一按,身子向前傾,蓄勢待發,就準備撲上前來  倏地,巨大的咆哮聲震動曠野。

  那聲音太過巨大,分不出是從哪裡發出的,整座山林,都被那聲巨響撼動,無數野獸飛鳥,驚跳奔走,掀起一陣騷動。

  那匹野狼也為之一驚,瞬間收回雙爪與獠牙,不敢動作,卻仍不肯離開,依依不捨的看著貝貝這塊嫩內。

  又是一聲巨咆,靠得更近,氣勢也更為震撼,貝貝本能的搗住耳朵,只覺得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是要被那聲咆哮轟得飛出去。

  那是什麼?是更可怕的野獸嗎?竟然只憑吼叫,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原本不懷好意的惡狼,再也不敢久留,脖子一縮,夾著尾巴溜了。

  「喂、喂,別扔下我!」貝貝嚷道,邁開雙腿,摸黑追上去口那聲咆哮太過嚇人,她寧可跟那匹狼相處,也不願意獨自留在原處。

  但是跑沒兩步,前方的草叢,瞬間被強大的力量壓倒,龐大的人影,無聲無息的竄出,擋住她的去路。

  是人?!

  「呃,是石岡嗎?」她小聲的問道。

  沒反應。

  「請問,你是哪位?」她又問。

  還是沒反應。

  黑暗之中,那人的雙眸比野狼更明亮。

  「唔,不說嗎?不說就算了,那,嗯,呃,那我走了。」她瞪著那黑影,紅嫩的小嘴胡亂說著,心裡卻有些發毛。

  這荒山野嶺,怎麼會有人呢?再說,這傢伙詭異得很,步履無聲,武功底子極為深厚,好得嚇人,比野狼還要敏捷。先前那聲吼叫,十之八九,就是他喊出的。

  呃,他是人吧?該不會是山魍那類的玩意兒--

  她走進草叢裡,繞了個大圈圈,想要避開他,雙眼還不忘往下瞄,想看看他有沒有雙腳。

  還好還好.他有腳呢!

  倏地,眼前一黑,那人身形一閃,又擋住她的去處。

  那人長髮技散,雙肩寬闊,高大得不可思議。他低垂著頭,深幽的黑眸,打量著身下氣呼呼的少女。

  「對不起,我要過去。」她蹙起眉頭,轉了個方向,邁開小繡鞋前進,心裡有些不高興了。

  走沒兩步,男人小山似高壯的身軀,又在面前冒了出來,她驚險的收住腳步,差點沒撞上去。

  「讓開!」她仰起頭,月光下出現一張憤怒的小臉,齜牙咧嘴的喊叫,雙眸亮晶晶的。

  他不動如山,挑起濃眉,黑眸中閃過詫異。

  「喂,你聽見沒有?」她憤怒的嬌叱著,雙手插腰,怒瞪著他。「我警告你,本姑娘可是京城錢府的人,你要是識相,就閃遠一些,別礙著我的路。不然,要是有個閃失,傷到我一丁點兒,錢府可不會放過你!」

  她虛張聲勢,搬出錢府的名號,期待能嚇倒對方。

  可惜,這人不買帳,還是杵在前頭,動也不動。

  哼,想她家裡錢財萬貫,天下聞名,任何人聽見,都是快快跪下磕頭,生怕得罪了,哪裡還會不知死活的擋在她前頭?!這傢伙沒反應,莫非是見識不足,還是出娘胎時,忘了帶雙耳朵?

  用說的沒效果,她決定亮刀子。

  「本姑娘要你讓路,你是沒聽見嗎?」她握起匕首就往前揮,想要嚇退對方。

  那人反而逼上前來,行動有如鬼魅,沒發出半點聲息。他單手一劈,就敲中她的手腕,揮舞到他面前的匕首,瞬間被打掉。

  「啊!」

  好痛!

  火辣辣的疼痛,從手腕處往上竄,她疼得全身無力,整個人一軟,只能跪倒在地上。

  該死!她的武功不弱,要撂倒一個大男人,可是輕而易舉的.哪裡知道,這個傢伙只憑一招半式,就擺平了她,這可大大傷了她的自尊啊!

  「喂,你--」

  他又出手了!

  黑暗中眸光一閃,那人抬起手,伸出一指,輕點她的肩膀。

  強大的內勁猛然傳來,貝貝發出慘叫,整個人被震開,像個破娃娃般摔進草叢裡,連匕首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你這個王八蛋,竟敢--」沈重的力量壓上手腕,她呼吸一窒,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瞇起雙眼,努力想看清這傢伙的長相。

  那個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邊,背著月光,雙腳踩住她的手腕,居高臨下的俯視,一雙黑眸在夜裡綻放奇異的光亮。

  她認得那雙眼睛。

  她用盡自制,很努力的轉開視線,在心中喝令自個兒,絕不可以再盯著他的裸胸流口水。

  「呃,咳、呃,那個,這位蠻子大哥,你知道蠱王嗎?」她仰起小腦袋,看著那張嚴酷的俊臉。

  黑眸一閃,薄唇卻仍緊抿著。

  「我想去見蠱王,但是這會兒迷路了,你認得路嗎?」她充滿希望的問道。

  他沒吭聲。

  「你要是認得的話,就替我帶路,如何?我不會虧待你的。」貝貝從懷裡摸出兩錠亮晃晃的金子,送到他面前。「替我帶路,這兩錠金子就是你的了。」

  沒反應。

  黑眸從她期待的小臉,挪到金子上頭。

  「你不認得金子嗎?」貝貝問道,頭一次遇上有金銀在前,還沒半點反應的人。啊,難道苗疆生活刻苦,這男人連金子都沒見過?

  同情心油然而生,她主動上前,拉開他腰間的獵袋!將金子扔了進去。

  「來,這金子你留下,很有用處的。記得收好,別讓人瞧見了,會被搶。」她自顧自的說道,還替他把獵袋綁好,免得裡頭的金子滾出來。

  軟馥的身子接近時,高大的身軀有片刻僵硬,隨即恢復正常。

  「你怎麼不說話?」她抬起小腦袋,這會兒才發現,他從頭到尾沈默著,就這麼看著她,連一聲都沒吭。

  不祥的預感,在她心頭冒出芽苗。

  呃,不會吧,她不會這麼倒楣,遇上一個不懂漢語的苗人吧?

  「喂!」貝貝又喊了一聲。

  黑眸望著她,毫無波瀾。

  「你懂漢語嗎?」

  他一言不發。

  「你、懂、漢、語、嗎?」她不死心,聲量愈來愈高,驚飛叢林裡不知名的鳥兒。

  他還是沒反應,反倒是高聲說話的她,猛地住了口。

  「該死,他不懂漢語,我喊得再大聲都沒用啊!」她喃喃說道,偏著小腦袋,在原地轉圈圈,努力思索著,可有法子能跟他溝通。

  嗯,用說的不行,那麼,改用比劃的如何?

  她正在考慮,該用何種肢體語言,讓身旁的大個兒理解,他已經轉過身,自顧自的往黑暗中走去,完全不理會她。

  四周黑漆漆的,好不容易有個人作伴,她哪裡能放過?

  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她往前奔去,軟軟的小手,在寬闊的背上摸啊摸,總算摸到他的手臂,嫩如春蔥的指,立刻滑入他的大掌裡。

  「喂,別扔下我啊!」她小聲的說這,靠在他身後,堅決不肯被扔下。

  男人停下腳步,神色古怪,黑眸從兩人交握的手,挪移到她的小臉上。

  她尷尬的露出笑容,握得更緊,怕他甩開。

  「呃!這兒好黑,你的手,嗯--借我握一下」她愈說愈小聲,明知他聽不懂,卻仍努力解釋。

  在京城裡,她不但是富貴人家出身,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可不會隨便握男人的手。但是眼前情況特殊,不握著他的手,說不定就會被扔下,她也只能拋開女子的矜持,先賴定他要緊。

  再說,他的手好大、好溫暖呢!

  溫暖乾燥的感覺,讓她舒服的吁了一口氣,完全沒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火苗。

  「好了,這樣握著就好了。」她推推他的手,仰頭露出無辜的笑容,示意他可以前進。「你去哪兒,我就跟著你去哪兒。」無論去哪裡都好,只要別把她扔在原地就行了。

  男人瞪著她的小腦袋看了一會兒,才又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他沒有撥開她的手。

  兩人很快的走出山林,野草之中,出現了一條崎嶇的小徑。又走了一會兒,黑暗的樹林間,透出一線溫暖火光。

  「啊,山洞!」貝貝喊了出來,幾乎要喜極而泣。

  太好了,今晚有地方可以睡覺,起碼不用窩在樹林裡喂蚊子了!

  陡峭的山壁下,有著一個山洞。洞內鋪著幾塊獸皮,生了一堆火,燦爛的火光,讓洞內看來溫暖無比。

  男人鬆開兩人交握的手,走入洞內,拿起木柴扔進火堆。

  貝貝注意到,獸皮上還放著一柄獵刀,那是先前在客棧時,擱在他手邊的。她在火邊蹲下,伸出雙手烘烤著。

  「這山洞是你發現的嗎?」她問道,自動自發的窩坐在獸皮上。這個山洞很簡陋,不像是住所,倒像是臨時的休憩處。

  他沒說話,只是瞄了她一眼,把更多木柴丟進火裡。火焰跳躍,把他黝暗的雙眸映照得更加閃亮。

  「對喔,我差點忘了,你不懂漢語。」她伸手敲敲自個兒的腦袋!扮了個鬼臉,覺得有些糗。

  雖然他不懂漢語,但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很想跟他說話,就算說些無關緊要的事也好。唉啊,他會不會以為,漢族女子都像她這麼聒噪?

  她低頭反省了半晌,小腦袋又抬起來,伸出食指,指著自個兒的鼻尖,做起自我介紹。

  「就算你不懂漢語,但總得記住我的名字。」她像教導小孩子般,緩慢的翕動紅唇,口齒清晰的教導著。「來,跟著我念:貝--貝--」

  他瞧都沒瞧她一眼。

  太過分了!

  她從小嬌生慣養,一呼百諾,可不曾被人忽略過,哪裡嚥得下這口氣。拒絕服輸的固執性子,在此刻抬了頭!嬌小的身子,再接再厲的爬回他面前。

  嫩如春蔥的食指,先戳戮他寬闊的裸胸,奪取注意力。

  「喂,看看我啊!」她揮揮手,接著攀住他強壯的頸子.硬是往下拉。

  黑眸中閃過詫異,沒有想到,這嬌小的漢族女子,竟如此膽大妄為。

  「貝貝!」她還在教著,一字一字的說道。

  嫩嫩的唇,跟嚴酷的俊臉靠得好近,甜甜暖暖的呼吸,吹拂過他的頸項,讓黑眸的光芒轉為深濃--

  貝貝一臉期待,掛在他脖子上,美麗的雙眸眨啊眨。

  怪了,她念得不夠清楚嗎?怎麼他還是像蚌殼一樣,緊閉著唇?要不是先前聽過他咆哮,她真要懷疑,他是不是個啞巴。

  「你還是不會念嗎?」她溜了下來!沒有發覺,剛好落在他懷裡。粉嫩的小手,握起寬厚的大掌,擱在自個兒的小臉旁,碎碎念著。「我的名字是貝貝,是爹爹照著排行取的名字,在我家裡頭,幾位姊姊的名字是金銀珠寶……」

  他抽回手,逕自離開,選了張最大的獸皮躺下,那雙銳利的黑眸,也閉了起來,完全不理她。

  唔,看來,這個男人對她的名字沒興趣。

  貝貝抓著身下的獸皮,伸長粉頸,小聲的發問。

  「喂,你要睡了嗎?」

  沒回答。

  她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脫下披風充當棉被,把自個兒包得像只蓑衣蟲似的,只露出一顆小腦袋,接著躺回獸皮上,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包著棉被,悄悄蠕動過來,湊近他的耳邊。

  「喂,這兒不會有熊吧?」她左看看右看看,有點擔心呢!

  這一次,健碩的男人翻過身去,面對山壁。

  得不到反應,貝貝嘟著紅唇,嘟囔的窩回獸皮上。

  隔著火堆,她瞪大雙眸,瞧著那寬闊的背部,不斷想起他嚴酷深刻的五官,以及他的雙眼。

  那雙黑眸裡,雖然看不見情緒,卻也純粹得不含邪惡,擁有這雙眸子的人,不會是壞人吧?更何況,他還有著一雙好溫暖的大豐工--

  她直覺的知道,自己可以信任他。

  躺沒多久,瞌睡蟲還沒出現,洞外卻傳來狼嗥,那聲音愈來愈近,在洞口徘徊著。她忍了一會兒,終於按捺不住,抱起披風,又摸到他的身邊。

  「你聽見沒有,外頭有狼呢!」她小聲的說道,伸手戳戳他的背,提出建議。

  「呃,那個,有些冷,所以--唔,我們靠在一起睡好不好?」她硬著頭皮說道,因為害怕,所以愈靠愈近。

  孤男寡女共處一洞,實在有些兒不合適,更別提是共擠在一塊獸皮上了,要是被京城裡那些人知道,肯定又要說閒話。但是她心裡怕怕,再也管不了那麼多。

  再說,要不是他吼走了野狼,她早已經被吞了,哪裡還能顧慮什麼清白問題。

  男人陡然坐起身來,俊臉陰鷙,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瞪著她,看來好嚇人。

  就算語言不通,但是光看那表情,任誰也知道,他在嫌她聒噪。

  「呃,沒事,呃--我不吵你了,晚安。」她匆促的說道,抱起披風往後滾,還拉起領口的毛圈兒蓋住臉,不敢面對那銳利的黑眸。

  比起野狼,他瞪人的眼神,反倒更可怕!

  她閉上眼睛,努力裝睡,過了半晌才敢睜開一隻眼睛,偷偷覷著,確定身旁的男人已重新躺下休憩。

  貝貝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悄悄打了個呵欠,瞌睡蟲總算來報到了。

  整夜的奔走,讓她又困又倦,只是她又有些擔心,他會趁著她入睡,扔下她先離開。

  他會扔下她嗎?會嗎?

  披風裡悄悄探出一隻小手,從這塊獸皮,溜到另一塊獸皮上,拉起他腰間藍布的一角,跟披風繫帶打了個結,將兩人綁在一塊兒。好在那塊藍布很寬,披風的繫帶也夠長,她的舉動,並沒有驚醒他。

  好了,這樣就行了!

  她滿足的露出笑容,慢慢閉上雙眼,陷入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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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16:52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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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剛亮,山林內鳥聲啁啾。

  貝貝拱起嬌軀,在獸皮上伸了個懶腰。

  唔,獸皮好舒服呢,她還想再睡一些時候。

  她抱著披風,蓋住小腦袋,懶懶的翻了個身--

  憤怒的咆哮聲響起!

  「怎麼了?!」她嚇得跳起來,瞌睡蟲一掃而空。

  右方三尺,那個苗疆男人隔著一堆餘燼,滿臉猙獰的瞪著她。

  啊?!

  這傢伙怎麼了,是她夢裡亂伸腿兒,不小心踹著他了嗎?不然他為啥一臉憤怒,活像想衝過來,給她一頓好打?

  「你吼什麼?狼來了嗎?還是--」視線往下一瞄,紅嫩的小嘴停住了。

  哇  他的褲子、他的褲子,呃--

  睡得太舒服,她完全忘記,幾個時辰前,為了防止他開溜,曾把兩人綁在一塊兒,她一個翻身,把布料往這邊拉,原本圍在他腰上的藍布,連帶被扯開,讓他那高壯身軀的「某部分」,毫無遮掩的見了天日。

  貝貝驚喘一聲,迅速轉開視線,臉兒羞紅、心兒狂跳。

  男人瞪著她,扯斷繫帶,面無表情的把褲子穿上。

  「對不起,我沒留意到,所以--」她吞吞吐吐的道歉,通紅的小臉朝著洞口,不敢看他。

  只是,先前那匆匆的一眼,已經讓她瞧見,他黝黑的膚色、結實的小腹、精瘦的腰!還有那--

  轟!

  嫩嫩的小臉,變得更加火紅,像顆熟透的紅蘋果。

  她捧著小腦袋,猛烈搖頭,嘴裡默念著藥譜,努力想遺忘腦子裡的畫面。

  真是的,她可是黃花閨女呢!雖然主持藥坊,賣的是壯陽藥,對男人的生理結構,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但是眼前的苗疆蠻子,偏偏比她先前所見過的男人,更精壯、更剽悍、更具野性--

  男人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拿起獵刀,起身離開。

  「別走啊,等等我。」貝貝連忙綁好披風,胡亂的梳理長髮,套起羅襪跟小繡鞋,才造了上去。

  昨晚的迷途,已經讓她知曉,這片苗疆野林,不是她這個漢族女子可以亂闖的。要是不想被野獸叼走,就必須仰賴這個男人帶路。她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他走。

  清晨的山林,陽光普照,晨霧漸漸散去。

  他領著她走的路,可比起她昨晚瞎摸的小徑好走。四周蒼翠,遠方有流水聲,而路徑的兩旁,儘是各類藥草。

  難怪大姊說!苗人善用藥,他們所處的山林,處處皆是奇花異草。或許她不需要找到蠱王,只要在虎門口設個商行,辟出一條商道,把這些藥材低價買回京城,一月定就能賺進大筆銀兩,將功折罪。

  貝貝忙碌的左看看、右看看,那雙眸子也沒閒著,貪婪的看過每一叢藥草,腦子裡已經撥起算盤。

  走沒一會兒,她陡然發出低呼,先扯住藍布,確定他逃不掉後,嬌小的身子才蹲下來。

  「你等等,讓我瞧瞧這個。」她雙眼發亮,翻起葉片,專心嗅了嗅。

  男人皺起眉頭,森冷的黑眸,瞪著那隻小手。

  她沒有鬆手,仍舊低著頭,研究著那叢藥草。「喂,你知道嗎?這是彌猴桃的幼株.這種挑果,在京城裡的價格可驚人了,等一會兒你也幫我找一找,說不定--」

  男人甩開腰上的小手,冷然往前走去,臨走前還不忘扯回藍布,以免舊事重演。

  貝貝沒有防備,被拉著往前撲倒,咚的一聲,小臉碰地,摔了個滿口軟泥。

  「哇,你、呸!呸!」她忙著呸開滿嘴泥土,才能夠罵人。「你做什麼啊?要走怎麼也不先知會一聲?」她拍拍小臉,狼狽的爬了起來,氣呼呼的瞪著他。

  他看了她?眼,濃眉不動,彷彿她的怒吼,只是貓兒的嗚嗚。

  「我在跟你說話呢!你回來啊,別走啊!」貝貝嚷著,在後頭猛追,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太可惡了,這蠻子連禮貌都不懂的嗎?!

  他腳步奇快,沒一會兒已經走出幾丈開外,她罵歸罵,心裡還是不敢大意,迅速追了上去。

  高大的身軀,翻過一個丘陵,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莫名的焦慮,瞬間湧上心頭。

  貝貝深吸一口氣,施展輕功,急著要追上去。她嬌小的身軀,靈巧如燕,拔地躍起,也跟著翻過丘陵--

  只是,她沒料到,這傢伙會杵在那兒!

  貝貝低喊一聲,才剛剛從泥地上抬起來的小臉,又撞上他寬闊的背,小鼻子撞得好疼好疼。

  新仇加舊恨,她痛得淚花亂轉,開始懷疑他存心欺負人。

  「你又怎麼--」

  呃,擱在她眼前,這亮晃晃的東西是什麼?

  她稍微後退一點點,接著清澈的眼兒,瞬間瞪到最大。

  哇!他腰上的獵刀,何時出了皮鞘了?!

  所有的咒罵,全被吞回肚子裡,貝貝一聲也不敢吭,冷汗嘩啦啦的流下。

  她把他惹火了嗎?這傢伙嫌她麻煩,懶得領路,打算在這兒宰了她?

  山林之間,一男一女,僵持不動。他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她。她則是冷汗直流,雙眼盯著那把獵刀,動也不敢動一下,腦子裡不斷浮現,在客棧裡頭,躺在他腳邊的成堆獸皮--

  倏地,男人眸中精光四迸,獵刀一揚。

  兩人同時有了動作!

  貝貝抱頭鼠竄,轉身就跑,一心只想著要逃命。

  真是糟糕透了,難道她錢貝貝命中注定,要死在這男人手上嗎?嗚嗚,不要啊,她要是沒替「乾坤堂」找到賺錢的路子,大姊會罵她的!

  比起窮追不捨的獵刀,大姊惱怒的模樣,反倒更加可怕。

  獵刀飛至,發出尖銳的聲音,空氣被劃開,她頸後的寒毛,一根根起立肅敬。

  「啊,別殺我!我--」求饒的話還沒喊完,她的膝彎被撞了一下,雙腳一軟。

  咚的一聲!貝貝五體投地的跌在地上,再度跟泥地玩起親親。獵刀呼嘯而過,掠過她的頭頂,力道極強,往前疾射。

  她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全身瑟瑟發抖,嘴裡還念著大姊的名字,期待能保住小命--

  咦,沒事?

  半晌之後,她先睜開左眼,確定自個兒沒有掛綵,才又慢慢的睜開右眼。

  映入眼簾的,是前方兩尺處,一隻被獵刀砍中的倒楣兔子。鋒利的刀刃,不偏不倚的把它釘在地上,送它上了西天。

  原來,他要砍的是免子,不是她的腦袋。

  貝貝被弄髒的小臉,微微發紅,覺得自己窩囊極了,竟然一看見他亮刀,就逃命求饒。

  但這也不能怪她啊,誰要他沒事生得這麼森冷嚴酷,那雙銳利的眸子,簡直比刀劍還可怕。她要不是還有幾分膽量,肯定早被他嚇暈了。

  男人糧慢走過來!抓起兔子,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那張俊臉上,仍酷得像石像,但黝暗的雙眸,卻滲入些許笑意。

  貝貝趴在地上,咬著紅唇,又窘又羞,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確定了。

  這蠻子在笑她!

  *  *  *

  小徑的盡頭,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澗。

  男人撿拾乾柴,以獵刀劃過皮革,擦出火花。沒一會兒,乾柴燃起烈火,他把兔子剝皮洗淨,抹上某種揉碎的植物,就擱在火上烤著。

  肥嫩嫩的兔肉,在火上烤得香香酥酥的,香氣四溢,油脂滋滋作響--

  貝貝坐在一旁,雙眼動也不動,盯著免肉,肚子裡饞蟲狂叫,只差沒有流口水。

  唔,看來很好吃呢!

  她摸摸小腹,這時才想到,自個兒還沒吃早餐。披風的內襯裡,是還藏著幾塊乾糧,但是跟眼前的烤免肉比起來,硬邦邦的乾糧,瞬間失去吸引力。

  照理說,他們同行,是應該有福同享、有肉同吃。但是這隻兔子雖然肥美,卻還不夠兩個人吃!況且獵到免子的又不是她,這傢伙要是想獨吞,她也只能含著眼淚看他吃。

  貝貝開始有些後悔,不該甩掉石岡的。要是他也在這兒,她起碼還可以指揮他去找吃的。

  「喂,蠻子老兄,你知道嗎?我在京城裡是賣藥的。」她自顧自的說道,想遺忘飢餓感。

  男人轉動木棒,上頭的免內轉動,她的眼珠子也跟著打轉。

  「賣壯陽藥,」她補充一句。

  轉動免肉的手,有瞬間停頓。

  「你知道的吧.就是--」她偏頭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小臉浮現紅暈,視線不小心瞄到他腰部以下,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雖然隔著一塊藍布,但是布下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辨。

  她一面偷瞄著,一面回想起,早上時瞥見的那抹「春光」,她雖然是黃花閨女,卻能分辨得出,跟其他男人相較,他是多麼「天賦異稟」。

  哇,這男人要是肯跟她回京城,當「乾坤堂」的活廣告,她肯定賺翻了!

  揮開腦子裡的賺錢主意,她靠到他身旁,紅唇沒停歇。

  「我真不懂,男人為何那麼在乎那檔子事。來光顧的大多是男人,偶爾也會有女人,而且,地位愈高的人,來找我時就愈是謹慎神秘。」

  這是她心中長久的疑問呢!平時擱在心裡,誰也不敢說!難受得很。現在好了,有了個不懂漢語的聽眾,她樂得一吐為快。

  身旁的男人沒反應,繼續烤免子。

  貝貝拿了根乾柴,放進火裡頭,偏著小腦袋。

  「我曾在三姊的書房裡,偷偷瞧過春宮書,那是繡本,繪滿了圖樣,但是--」美麗的小臉蛋轉了轉,確定四下無人,才又繼續往下說。「我想,那不會舒服到哪裡去吧?身子那樣擰來扭去的,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傷到筋骨。」

  她皺著小臉,  面說著上面還伸出手,擁抱著虛擬的情人,學著春宮書上的姿勢,嬌小的身子扭擰著,認真的忠實呈現。

  「嗯,我記得是這樣的,然後,雙腿還要--」

  啪的一聲,黝黑的大手,把烤免肉的木棒握斷了!

  他的動作奇快,兔子還沒掉入火堆,另一支木棒陡然伸來,又將烤肉撐得四平八穩的,沒沾到半點煤灰。

  貝貝放下雙手,清澈的眸子瞇了起來,心中閃過些許懷疑。

  要不是那張黝黑的俊臉上,沒有半絲表情,她真要懷疑,他是不是聽得懂,否則,怎麼會有這麼異常的反應。

  他真的不懂漢語,對吧?

  貝貝在心裡嘀咕著,卻沒有勇氣發問,有些後悔,剛剛怎麼說了那麼多話,把心裡最私密的事,一股腦兒全說了。那些可全是未出嫁的姑娘,絕對不可以說的荒唐話啊!

  唉啊,要是他真的聽得懂,她肯定會羞愧萬分,縱身跳下山崖自盡。

  正在懊悔的時候,兔肉烤好了。男人伸出獵刀,割下一隻肥嫩的免腿,而後遞到她面前。

  「給我的?」她指著自個兒的鼻尖,不敢置信。

  他點頭。

  貝貝歡呼一聲,搶過免肉,也顧不得燙,立刻就往嘴裡塞。

  「呼,晤--好燙--呼呼--」她含糊不清的嚷著,舌頭發疼,卻還捨不得鬆口,仍舊咬著免腿兒不放。

  一截竹筒,出現在眼前,竹筒內有著冰涼的山澗水。她想也不想,奪過竹筒,連忙把水灌進嘴裡,冰鎮被燙傷的丁香小舌。

  才剛吞完,另一隻也切好,送到她面前等著。她優雅乖巧的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就大開殺戒,卯起來努力的吃。

  在咀嚼的空檔,貝貝還忙著對他大加稱讚。

  「蠻子老兄,你廚藝不錯呢,我看你就別當獵戶了,不如跟我回京城去。」嫩嫩的小手往前伸,想去拍他的肩膀,但是伸到一半,她赫然發現,自個兒手上油膩膩的,要是拍下去,肯定在他肩頭留下一個油印子。

  「啊,你等等,我去洗手。」她匆忙說道,嬌小的身子蹦起來,咚咚咚的往山澗處走去。

  苗疆這兒是「山下桃花山上雪」,就算到了春夏時分,山頂仍有冰雪,山澗裡奔流的全是融化的雪水。

  山澗冷冽,冷得凍人。漣漪之上,浮現一張清麗的小瞼。

  她跪在岸邊,拿出手絹,慢條斯理的浸濕,而後絞乾,再對著水面,仔細擦拭粉臉。

  擦拭得太過專心,她沒有發覺,火堆邊的男人,雙眸不曾離開過她的動作。深幽的黑眸,在手絹滑過紅唇時,眸光變得比火光更加閃亮。

  手絹在粉臉上繞了一趟,再度回到水裡,白色的絲綢,在水中飄啊飄。

  「好冷喔!」貝貝小聲抱怨著,再度絞乾手絹,頭一次用冷水梳洗,實在不能適應。

  漣漪蕩蕩,不知何時,冒出眾多詭異的影子。

  有人!

  清澈的眸子,緩慢的往上挪移,隨著映入眼簾的人數增加,她的雙眼愈瞪愈大,小嘴也跟著微微張開。

  數十個成年男人,隔著淺淺的山澗,圍藍布、配獵刀。每一個人,都橫眉豎眼,冷冷的瞪著她。

  噢喔,看來這兒的人不太好客!

  「請問,各位有事嗎?」她擠出笑容,禮貌的問道,小繡鞋已經準備就緒,打算開溜。

  沒人反應,數十個大男人,仍舊擺出嚴肅的臭臉。

  她維持顫抖的笑容,悄悄往後退。誰知道她才後退一步,那些男人就舉步涉水,沒兩二下,已經涉過山澗,不懷好意的逼近。

  眼看逃走不成,貝貝索性豁出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原處站定,小手插上柳腰,嬌聲喝叱,把先前向蠻子老兄喊過的威脅,原封不動的搬出來。

  「本姑娘可是京城錢府的人,各位要是識相,就別礙著我的路。不然,要是有個閃失!傷到我一丁點兒,錢府可不會善罷干休的!」

  才剛喊出口,眼前這些人男人,殺氣頓消,轉瞬臉色大變,像被推倒的骨牌,撲通撲通的,一個個乖乖跪倒,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啊,沒想到錢家的名號,在這荒山野嶺也管用呢  這些人誠惶誠恐的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起來,貝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呃,別跪別跪,不用這麼多禮啦,你們借個路上讓我--」她頓了一下!陡然想起自個兒還有同伴。「啊,不是.是借個路,讓我跟蠻子老兄過去。」她轉過頭去,想去找人,小臉卻冷不防撞進寬闊的裸胸。

  蠻子老兄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後,默默佇立。

  貝貝揉揉撞疼的鼻尖,忍不住抱怨。

  」你這個壞習慣要改改啊,別靜悄悄的走到我後頭,遲早會把我嚇出病來的。「嗚嗚,她的鼻子好疼啊!

  黑眸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波瀾不興。他的視線,看向地上,那一群跪地不動的人們。

  她可不願錯過邀功的機會,連忙牽著他的手,展開機會教育。

  「看吧,我就說了,錢家聲名滿天下,你跟我去京城,絕對不會吃虧的!」到頭來,她還是想把他拐回京城,去當「乾坤堂」的活廣告。

  地上的男人們,悄悄抬起頭來,既惶恐又困惑的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呃--錢姑娘,在下是瓦沙,是此山的苗主。」中年男人站起身來,鼓起勇氣開口。

  看他的穿著儀態,顯然是這群人的領袖,但是面對貝貝時,他的態度恭敬而膽怯,視線始終維持在她肩膀以下,不敢看她背後,彷彿她身後站著凶神惡煞。

  「啊,你就是蠱王?」貝貝詫異的問。

  她原本以為,能統馭漢苗兩族的,該是更剽悍威嚴的男人--

  最起碼,蠱王不該是個一聽見錢家名號,就嚇得自動下跪的男人吧?

  「不不不。」瓦沙的雙手亂搖,連忙否認,腦袋垂得更低。「苗有百族,我只是一族之長,而蠱王則是統領百族。」

  「喔。」她點點頭,小臉突然一亮,咚咚咚的跑過來。「啊,你懂漢語?」她這會兒才發現,瓦沙始終用漢語跟她交談。

  「是蠱王教導的。」瓦沙說道。

  「那他教得還不夠徹底,像我身後這位蠻子老兄,就不會漢語,溝通起來好困難呢!」她搖頭晃腦的抱怨著。

  所有的人,同時倒抽一口氣,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埋過泥土裡。

  瓦沙擦擦額上的冷汗,連忙換了個話題。

  「不知道錢姑娘,到苗疆來,是為了什麼事?」

  「我來找蠱王。」貝貝據實以告,等著這些突然變得友善的人們,主動提供蠱王的下落。

  沒有人敢說話,他們縮在地上,甚至不敢抬頭,只差沒開始挖洞。

  「連你們也不知道蠱王人在哪裡嗎?」她猜測道,有些失望,小臉垮了下來,看來好讓人心疼。

  瓦沙於心不忍,小心翼翼的提出主意。

  「呃,我想,錢姑娘可以問問您身後的--」

  銳利如刀的黑眸,驀地掃來。

  瓦沙立刻住了口,砰的一聲,又跪回地上。

  貝貝一頭霧水,轉頭看看身後,卻只瞧見面無表情的蠻子老兄。

  「問誰?」她傻傻的問。

  瓦沙全身發抖,慢慢抬起頭,瞄了貝貝身後一眼,確定性命無虞後,才敢繼續開口。

  「呃,沒、沒有。我是說,蠱王就住在蒼茫山上。」他伸手指著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頭。「那座就是蒼茫山,沿著這條山徑走去,約兩個時辰就能到達。」

  「太好了!」貝貝雙手一拍,拉著蠻子老兄的手就往前走。

  眾人鬆了一口氣,目送兩人離去,撐著顫抖的雙腿,慢慢站起來。

  沒想到,貝貝又走了回來。

  「瓦沙。」她喚道。

  撲通撲通,所有人又矮了半截。

  啊,怪了!苗人們喜歡跪著說話?

  「等我見過蠱王,辦妥事情,回虎門口的路上,再慎重跟你道謝。」她感激的說道,還附贈一個絕美的微笑。

  「不用了、不用了,」瓦沙拚命搖頭,冷汗直流,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嗚嗚,姑娘,您就高抬貴腳,快點離開吧,要不然大夥兒都要嚇死了啊!

  貝貝困惑的皺眉,在眾人的恭送下,拉著蠻子老兄的手臂,再度出發口為了體恤他可能沒走過這條路,她還自告奮勇的帶路,照著瓦沙的指示,往蒼茫山走去。

  山徑寬闊,兩旁巨木參天,到了蒼茫山腳下,道路卻一分為二。

  「唔,該走哪一邊?」她搔搔小腦袋,瞪著那兩條山路,滿臉困惑。

  唉,這個蠱王還真古怪,沒事住得這麼偏僻做啥?害她必須跋山涉水,才能來到蒼茫山。現在好了,眼前又有了岔路,要是選錯,不知道又會繞多少遠路。

  正在煩惱時,身後傳來答案。

  「左邊。」

  「喔,謝謝。」貝貝順口回答,往前走了兩步。

  接著,她陡然全身凍結。

  不對啊,她身後除了那個蠻子之後,明明就沒有其他人。

  貝貝緩慢的回頭,清澈的眸子,瞪得像小碟子般大。

  他站在那兒,雙手交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日光之下,黝黑的身軀,更顯得矯健精壯。

  「剛剛是你在說話?」她很緩慢、很緩慢的問道。

  這次,始終緊抿的薄唇,總算啟了縫。

  「是的。」他說道,字正腔圓。

  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呃,你會說話?」

  「是的。」

  「你懂漢語?」她再追問。

  「是的。」

  先前對他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如潮水般,全湧進貝貝的小腦袋裡,她四肢僵硬,小臉發燙,週身發涼,懷疑人類是不是有可能死於極度羞窘。

  噢!老大,她竟然跟他說了那些詁!她沒有臉面對這個男人,誰來告訴她,最近的懸崖在哪裡?

  「那麼,你又為什麼知道,我該走左邊?」她虛弱的問。

  「因為我住在這裡。」

  不、會、吧!

  她閉上眼睛,仰頭向著天空,沈默半晌後才開口。

  「呃,請問尊姓大名?」

  他微微一笑。

  「干戈。」

  「你不會剛好就是他們口中的蠱王吧?」這是最糟糕的猜測了!

  「我是。」他承認。

  貝貝嬌小的身軀,竄過一陣顫抖。

  「你不是獵戶?」

  「不是。」

  「那你為什麼拎著獸皮去虎門口?」

  「獸皮是分送給家境清貧的苗人的。」

  原來,她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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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20:21

原來,她從頭到尾都誤會了!

  「對不起,請等一下。」她保持冷靜,禮貌的說道,提起絲裙,慢慢的走進叢林,走到一棵大樹的後方。

  接著,她雙手握緊拳頭,仰起小臉,放聲尖叫。

  直到她將所有的羞愧情緒宣洩完畢後,她才慢條斯理的踱回來,以最優雅的姿態,對著干戈斂裙為禮。

  「京城錢府第五女錢貝貝!見過蠱王。」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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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蒼茫山地界,貝貝始終低著頭,眉頭緊蹙著,偶爾抬起頭,憤怒的瞪著前方的干戈,恨不得能撲上前,狠狠的咬下他一塊肉。

  原來,他懂漢語。

  原來,他就是蠱王。

  原來,讓瓦沙等人顫抖跪倒的,並不是錢家的聲名,而是站在她背後的他。

  他騙了她!

  這個該死的蠻子,從頭到尾都在戲弄她。

  她愈想愈氣,潔白的齒,咬著紅唇,小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哼,看在聖藥的分上,她必須忍氣吞聲。要不然,就憑干戈欺騙她的惡行,早該撿根最粗的木棍,從背後賞他一頓好打了!

  唔,不行,這可行不通,他那麼厲害,甚至連野狼都怕他呢!她肯定打不過的--

  一男一  女,慢慢走上蒼茫山。

  山徑的盡頭,出現一扇巨大的銅門。銅門的後方,是廣大的建築物,看來居住著不少人。

  貝貝探出小腦袋,先看看緊閉的銅門,再看看他。

  「為啥杵在這兒,喊人來開門不就得了?」走了好久的山路,她又累又渴,好想坐下來休息。

  更重要的,是她昨晚在山洞裡睡了一夜.還沒能洗澡呢!

  早晨雖然經過山澗,但是礙於干戈就跟在後頭,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豪放的脫個精光,跳進山澗裡洗澡。

  如今倒是好辦了!他身為蠱王,弄盆熱水給她這個客人洗澡,該是輕而易舉的吧?

  干戈不理會她,跨出步伐,逕自走到銅門前。接著,他仰起頭,發出驚天動地的嘯聲。

  整座蒼茫山都為之震撼,山林間飛鳥驚飛,野獸逃竄,站在一旁的貝貝,則是雙腳發軟,拚命用食指搗著雙耳。

  可惡!他非得吼得這麼大聲嗎?就不能有禮貌一些,走上前去敲門就好?

  嘯聲稍歇,無數的男人發山喜悅的歡呼,從蒼茫山的四面八方湧現。女人們則是推開銅門,衝出來迎接蠱王。

  貝貝紅唇微張,被眼前的陣仗嚇住了。她壓根兒想不到,這個該死的臭蠻子,竟然這麼有人望,只是吼一聲,就有上百個人趕來,跪在地上迎接。

  「蠱王,您回來了。」

  「山裡有事嗎?」干戈問。

  「一切平安。」一個藍衣婦人答道。

  「很好,起來吧!」他淡淡的說道,走入銅門,所有人跟在他背後!既敬畏又歡欣。

  貝貝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去,伸出雙手,拉住他腰上的藍布,就怕被扔在銅門外。

  干戈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銳利的黑眸裡,看不出情緒,卻十分嚇人。

  四週一片沈寂,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女娃兒是哪來的?難道是蠱王撿回山裡來的嗎?不對啊,蠱王冷酷無情,哪裡會亂撿東西?

  一個中年男人走上前來,恭敬的拱手。

  「姑娘,請你放手。」他小聲的說道,偷偷去拉貝貝的衣袖。從來沒有人膽敢觸摸蠱王呢,這姑娘怎麼如此大膽,扯著蠱王的腰布不放?

  「不行。」她搖頭,小手握得更緊。

  銳利的黑眸瞇起。

  糟了糟了,蠱土要發怒了!

  眾人倒抽一口氣,有的還閉上眼睛,不敢去看那漢族少女,會有什麼淒慘下場。

  只是,等了一會兒,可怕的吼叫聲卻沒有響起,四周還是馬聲啁啾。

  咦,沒事?

  只見台階之上,嬌小的貝貝,雙手仍不放開,小繡鞋踮高,精緻的粉臉湊到干戈面前。

  「我是你的客人,對吧!」她逼著他承認。

  他不回答。

  貝貝瞇起眼睛,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蠱王,是不是啊?」她慢吞吞的說道,小手的勁道緩緩加強。

  不承認是吧!再不承認,她就扯了這塊布,讓他跟一堆子民們「坦誠相見」!嘿嘿,到時候看他這個蠱王的臉,要往哪裡擱!

  黑眸瞇得更緊,隱隱射出怒火,俊臉上青筋抽動。

  她可不怕,小臉抬得高高的,跟他大眼瞪小眼,不肯退縮。

  哼,干戈既然欺騙她,讓她丟盡了臉,付出重大「犧牲」後,總得要有點回饋嘛!她說什麼都要捧著聖藥回去,不然豈不虧大了?

  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凝重,所有人都為貝貝捏了一把冷汗,懷疑蠱王會不會發怒,舉腳把她踹下台階。

  只有她毫不緊張,兀自露出笑容。

  嘿嘿,她可是很有「把握」的啊,他要是敢碰她一下,這塊腰布可就會--

  半晌之後,干戈陡然沈聲重喝。

  「棘格!」

  「蠱王。」先前答話的藍衣婦人,連忙上前來。

  「帶她去漢族房,一個時辰之後.再到廳內來。」他冷冷的下達命令,轉身要離開。

  她還不放手,得寸進尺的追問著。

  「這是說,你承認我是你的客人了?」這很重要呢!有了他的權勢保護,她將可以在蒼茫山上暢行無阻。

  他注視著她,緩緩點頭。

  「謝了!」她這才鬆手,慶幸自個兒總算撈到一個護身符。

  干戈的薄唇,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他的眼神,不像個被迫妥協的男人,反倒像是又在思索著什麼。

  黑眸在粉臉上停留,片刻之後,他轉身繼續走上石階。連那高大的背影,都給人無限的壓迫感。

  後頭的她!精緻的小臉漾滿笑意,連眼兒都彎成兩眉新月,總算出了一口氣,報了一騙之仇。

  嘿嘿,她小贏一局!

  *  *  *

  蒼茫山上的建築群,是一個苗族部落,以巨本與石板建成。部落內生氣盎然,男人狩獵,女人繡染,小孩則在四處奔跑玩耍。

  幾個女人,簇擁著貝貝進入一座院落。

  這兒十分雅致,左右兩間廂房,與主房之間,辟出一個小院落,栽種應景的花草,顯得清靜典雅。

  「這兒的建築,倒跟虎門口很相似,就連屋內擺設,都跟漢族人家雷同。」貝貝走入主房,水汪汪的眼兒,在屋內繞了一圈。

  主屋內有花廳與內室,傢俱以檜木雕成,使用多年,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令人一踏進這兒,就覺得舒服。

  「姑娘,這兒是漢族房,可是蒼茫山上唯一的漢式院落。」棘格解釋道,在屋內轉了幾圈,察看還有哪兒沒安排妥當。

  兩名少女,身穿藍染繡花衣,撩開一層白絹簾幕,裡頭冒出暖暖的水蒸氣。

  「錢姑娘,蠱王命人準備好溫水,請入內沐浴。」

  啊,干戈看出她想洗澡?那傢伙難道會讀心術不成?

  貝貝有些詫異,但終究抵不過心巾的渴望。她匆匆解開披風,交給棘格,走入白絹簾幕。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歡呼出聲。

  簾幕後方,是一個原石辟成的淺淺浴池,還引入了溫泉水與山澗水,調和成最舒服的水溫。

  「哇,這傢伙挺奢華的嘛!」她低聲說道,褪下衣裳,迫不及待的走入浴池。

  水溫暖暖,她仰頭靠在浴池邊,舒服的歎了一口氣。

  棘格撩起白絹,將衣裳一件件拾起摺好,又無聲無息的退下!交給丫鬟去清洗。

  這個漢族少女,可是蠱王帶回來的客人,等於是苗疆的貴客,她們不敢怠慢,伺候得格外仔細。

  貝貝拿起絲絡,懶洋洋的擦拭肌膚。

  「蒼茫山上,曾有漢人居住過?」她問道。

  白絹後方傳來回答。

  「蠱王的母親,就是漢人。她去世之後,漢族房就空了下來。」

  沐浴的動作,稍微停頓。

  「這兒是他母親的住處?」

  「二十年前,蠱王的父親,擔憂漢妃住不慣,才會下令,在蒼茫山上修築這座漢族房。」棘格詳細說道。

  一個男人,會為一個女人,特別闢建一楝屬於她故鄉的建築。他一定是很愛她的吧?

  「啊,所以他會漢語?」

  「是的。」棘格回答,忍不住讚頌起主人的功績。「十多年前,百苗紛亂,各族爭鬥不休,死傷無數,是蠱王統一了百苗。」

  「虎門口的漢人,也是他擺平的?」

  「蠱王率領苗人,跟漢人協談溝通,訂下規矩。」

  貝貝沈進水中,咕嚕嚕的冒出不少泡泡。

  看來,這傢伙挺厲害的!

  因為母親是漢人,干戈擁有漢苗兩族的血統,才會致力於維持兩族和平,苗人才能與漢人相安無事。苗人敬佩他的權勢,漢人崇敬他的智慧,他在苗疆的影響力,全是他一手打下的。

  要不是在京城裡,被大姊訓練得天不怕、地不怕,恐怕碰上那雙黝暗的眸子,她的雙腿也要軟了。

  「錢姑娘,請起身更衣,衣裳已經備妥了。」棘格恭敬的說道。

  「知道了。」

  貝貝起身,嬌嫩的肌膚,被溫水泡得粉紅,更顯得粉嫩動人。就連屋內的丫鬟們都驚艷不己,看傻了眼。

  她們取來整套的苗族衣裳,仔細的為她梳發,等到長髮梳乾,再用繡帶綁上。

  「這是你們自個兒染繡的?」貝貝好奇的問,瞧著這些衣裳,愛不釋手。

  「是的。」棘格回答。

  「繡得好美呢!」她讚歎道。

  苗疆的多色臘染,典雅而華麗,還繡著精美的挑花繡。腰下則是一件藍布長褲,再繫上繡花飄帶裙。

  她不排斥苗族服飾,反倒覺得新奇。入境就該隨俗,更何況這些衣服真的好美,沒有女人會拒絕,讓自個兒更加美麗的機會。

  屋內忙成一團,一個少女從外頭跑了進來,不斷喘氣。

  「動作快些,蠱王說了,半個時辰內,要在廳內接兒錢姑娘。」

  貝貝瞇起眸子,有些不愉快。

  「我是客人,不必聽他的命令吧!」她慢條斯理的說道,把繡花飄帶裙扔下。

  「告訴他,我累了,要先睡一會兒,等睡飽了再見面。」二姊常說!睡眠是最重要的。

  整屋子的丫鬟,瞬間臉色發白,只差沒有放聲大哭。

  「姑娘,在苗疆,是無人敢違逆蠱王的。」棘格幾乎要跪地求她了。

  貝貝挑眉。

  「為什麼?因為他很凶嗎?」這點她可見識過了!哼,再凶她也不怕!

  只是,雖然那雙黑眸很嚇人,但是在嚴酷的外表下,這個男人還是有可取之處  至少,他還會烤兔腿肉給她吃。

  不知為什麼,想起這件事情,她心頭就會暖暖軟軟的,像是某種束西,正在融化--

  她摸摸心口,彎彎的眉皺了起來,努力回想,何時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好像打從在客棧裡,見到干戈起,她的胸口,就不時會湧現這種熱燙。

  門外,又一個少女奔了進來,手上還捧著絲墊。

  絲墊上,擱著一隻銀鐲。

  「這是蠱王囑咐,請錢姑娘戴上的。」丫鬟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把絲墊捧到貝貝面前。

  「確定嗎?」棘格一臉古怪的問,有些遲疑。

  少女用力點頭。

  「是蠱王親自遞給我的,他說了,請錢姑娘戴上。」

  屋內幾個丫鬟們互看一眼,十分訝異,卻又不敢開口。

  漢族房空下許久,雖然每日都有僕人打掃,但從不許閒人進入,更別提是讓人居住了。蠱王破例,首度帶回個漢族女子,還讓她住進漢族房,整座蒼茫山,已經是議論紛紛了。

  而如今,蠱王竟還派人,送來這只別具意義的鐲子,命令錢貝貝戴上--

  各種猜測,不斷在眾人腦海湧現,卻沒人敢開口。

  貝貝沒察覺大夥兒的臉色怪異!一瞧見這銀鐲,就喜歡極了。

  「這是禮物嗎?」她問。

  「唔,算是吧!」棘格小聲的說道。「錢姑娘,您願意戴上嗎?」

  貝貝看著銀鐲,想了一想,很難下決定。

  雖然她討厭干戈的霸道,但是,她卻很中意這隻銀鐲。再說,這銀鐲看來十分貴重,很值錢呢,放著好東西不拿,實在有違錢家家訓。

  「這只鐲子,我戴得上嗎?」她喃喃的說道,拿著銀鐲端詳。

  棘格打蛇隨棍上,連忙點頭。

  「可以、可以,戴得上的。」她拉起貝貝纖細的手腕,把銀鐲套上去,再撬開鎖頭,按下一個精巧的開關。

  啪的一聲,銀鐲扣緊,剛好環住她的手腕。

  丫鬟們站在一旁,瞧見銀鐲戴上去了,有志一同的福身,對待貝貝的態度,比先前更加恭敬。

  她瞇起眼睛,先瞧瞧丫鬟們,再抬起手,瞧瞧手腕上精緻的銀鐲。這隻銀鐲,銬得牢牢的,像是一個小小的枷鎖。

  呃,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禮物,對吧?

  那麼,為什麼她心裡會突然覺得,自個兒像是誤上了賊船呢?

  *  *  *

  入夜之後,貝貝才姍姍來遲。

  高坐在廳內的那個男人,令她震懾,幾乎無法呼吸。

  干戈高坐在廳內,巨人的石椅上,鋪著獸皮。四周明亮的燭火,讓他的雙眸深邃閃亮,更加威嚴,像尊高大的異教神祇,令人敬畏臣服。

  棘格及眾多少女,站在門前行禮,不敢入內,輕手輕腳的將木門關上,不打擾兩人。

  深幽的眸子,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俊臉上沒有表情,只有濃冽的眸光,證實他萬分滿意於她的苗族裝扮。

  「你來遲了。」干戈說這,口吻不悅,視線卻沒有挪開。

  在苗疆之中,從沒人敢忤逆他。男人尊敬他、女人畏懼他,而這個漢族小女人,才一到這兒,就公然違抗命令,給他下馬威?!

  貝貝聳肩,可沒被嚇著。

  「只是遲了一會兒。」要不是棘格苦苦哀求,她還打算先跳上床,好好睡上一覺,再來見他。

  干戈的黑眸瞇起,卻仍不動聲色。

  「往後再遲了,伺候你的那群丫鬟,就必須受罰。」

  她瞪著他!克制著上前踹他一腳的衝動。「你這個野蠻人,竟敢威脅我!」

  「這一路上,你不是總稱我為蠻子?」他反問,不為所動。

  提到路上的事,就像在她面前投下一朵煙花似的,她猛地蹦起,氣得臉兒發紅。

  「你這個騙子,居然還有膽子跟我提路上的事!」

  「騙子?」干戈挑眉,對她的指控很感興趣。「從沒人這麼咒罵過我。」事實上,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聲量對他說話。

  「那是因為,礙於你的臭臉,他們才不敢說實話。」貝貝嗤了一聲,咚咚咚的衝上前,雙手插腰,像頭小貓咪般對他咆哮。

  「是嗎?」他淡淡的問道。

  「別裝傻,先前的帳,我都還沒跟你算呢!」她伸出纖纖玉指,指著那張俊臉開罵,心裡惱怒極了。「你這個傢伙,明明就懂漢語的。」這個王八蛋,竟然還裝糊塗?!

  想起自個兒先前出的糗,她又氣又羞,無法決定是該先去跳崖自殺,還是先殺了他滅口。

  「我沒說不懂。」這一次,他的薄唇,真的彎成了微笑的弧度。

  「可是!你、你騙了我,讓我、讓我--」那些羞人的事、羞人的話,她可沒法子再說出口!

  他挑眉,等著她開口。

  噢,可惡!

  貝貝跺腳,既尷尬又憤怒,壓根兒無法說出光前的糗事,只能挫敗的轉身,想奪門而出,不再跟可惡的干戈共處一室。

  只是,跑沒兩步,小繡鞋陡然停住,在門前煞車。

  不行不行!生意重要,她不能被怒氣沖昏頭了!就算他再惡劣,她還是必須保持理智,完成大姊交代的任務,才能回去交差。

  連續深吸幾口氣後,貝貝握緊小拳頭,再度走回干戈面前。

  「好,山林裡的事,咱們就一筆勾消,我來找你,是為了--」

  「我知道。」

  「啊,你知道?」

  「在客棧裡,我聽見了。」他簡單的說道。

  「那好,我就不用繞圈子說客套話了。」貝貝擠出最美麗的笑容,甜甜的望著他。「我想借聖藥。」她開門見山的說道。

  「不行。」他甚至沒有考慮!

  甜美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那,你抱出來讓我瞧瞧。」憑她的經驗,只要看到藥品,應該就能猜出成分了。到時候就算他不借,她回京城後,照著調製一份就是了!

  「不行。」

  笑容快掛不住了。

  「那你告訴我,聖藥擺哪兒,我自己去瞧。」

  「不行。」

  笑容絕跡,小臉上的表情,轉為猙獰。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難商量啊!」她咆哮著,小臉往前湊,掌心刺癢著,好渴望揮拳打掉他臉上淡漠的表情。「我只是借個藥,又不是什麼大事。再說,我借藥,也是為了救人。」

  當然,救人之外,也能替「乾坤堂」賺進大筆銀子,這可是皆大歡喜的事啊--

  干戈的表情沒有變,靜靜瞅著她。

  「那壇藥,除了我之外,旁人碰不得。」

  「為什麼?」

  「不為什麼。」冷淡的態度,轉為強硬,看著她的黑眸,閃過嚴厲的光芒。

  貝貝咬著唇,被那氣勢壓得沒膽子頂嘴,心裡卻嘀咕著不停。

  哼,騙人!她才不信呢!這肯定是推托之詞,聖藥不許外人碰,八成是因為他很小氣吧?

  小腦袋愈垂愈低,紅嫩的小嘴,偷偷的在做著無聲的咒罵,粉臉上的表情豐富極了。

  她的模樣,全被干戈盡收眼底。

  「鐲子戴上了嗎?」他陡然問道。

  她沒好氣的開口。

  「戴了--啊!」冷不防手上一緊,手腕已經落入他的大掌裡。

  男人的手,又熱又大,跟她的白嫩纖細形成強烈對比。源源不絕的熱力,從他的肌膚湧了過來,烘得她的粉臉兒也紅了。

  「唉啊,你放手啦!」貝貝低喊著,卻甩不開鋼鐵般的箝制。他這麼握著她,她根本無法動彈,更別說是掙脫了。

  干戈反倒加強勁道,將她拉到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張小臉。

  「在苗疆的一日,鐲子就不許取下。」他徐徐說道,熱燙的呼吸,吹拂過她的粉臉與手腕。

  討厭,他的口氣怎麼那麼強硬!

  「為什麼?」就算心裡發慌,她嘴上還是不肯認輸。

  幽暗的黑眸,浮現神秘的光彩。

  「這麼一來,他們才會知道,你是我的人。」

  咳!

  他的人?!

  「喂喂喂,我是說要當你的客人,沒說要當你的人啊!」這可差多了啊!

  「苗人把女人帶回屋裡,不是當客人。」干戈勾起薄唇,微微一笑,眸光深濃。

  那是當什麼?一句話在舌尖滾啊滾,但她硬是咬住舌頭,沒問出口。心裡有預感,他的答案,絕對會嚇壞她的,她還是別多嘴,暫時裝傻的好。

  「錢貝貝。」干戈喚道。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蠱王有何吩咐?」她瞪著他,嘲諷的問道。

  他看著她,半晌後才宣佈。

  「我要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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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21:23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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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真是太糟糕了!

  她想借聖藥,干戈不許。

  她想看聖藥,干戈不許。

  就連她想離開,干戈也不許。

  「為們麼?」被拒絕數次後,貝貝發火了。

  貝貝可不是這麼容易被打發的,她發揮死纏爛打的精神,日日跟在他身邊,碎碎叨念著,不斷重複自個兒的要求。

  今天,是她第五次提出要求。

  干戈照例面無表情,沒理會她,低頭察看藍靛草,高大的身軀在廣場上走動巡查,身後則跟著一堆等待他下指示的管事。

  「今年土布的織量有多少?」

  「回蠱王,共有一千六百多匹。」

  「分出兩百匹,繡上挑花繡。剩餘的一千四百匹,以藍靛浸染,完成之後,再分出七百匹,浸入紅水,染為紅布。」

  管事點頭,匆忙記下。

  他領著眾人,愈走愈遠,壓根兒沒再理會貝貝。

  她哪裡忍得下這口氣?粉臉上怒氣沖沖,嬌小的身子,氣得瑟瑟發抖口  可惡,敢不理她?!

  她在原地站定,深深吸一  口氣,氣灌丹田,接著放聲大喊。

  「干戈!」

  此聲一出,他總算停下腳步,深邃的黑眸掃了過來。

  不只是他,整個廣場全停下動作,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有人還不忘掏掏耳朵,懷疑自個兒聽錯了。

  呃,打從蒼茫山大寨以來,可從沒人敢當著蠱王的面,喊他的名諱;這個漢族少女是膽大包天,還是活得不耐煩了?

  「太好了,你總算回頭了。」貝貝衝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袍,慶幸自己用對了方法,總算贏得他的注意力。

  「有事嗎?」干戈問道,口吻冷淡。

  「啊,你這麼快就忘了?我剛剛說了啊,我要回虎門口去。」既然拿不到聖藥,她何必留下?

  干戈是說過,要她留下。

  但是她左想右想!還是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必須耗在這兒。她是個外族人,處在這兒顯得格格不入,人們對她雖然親切有禮,但是目光全都怪異得很,像在暗暗商量著她不知道的大事。

  黑眸掃過期待的小臉,濃眉稍稍一蹙。

  「不行。」他維持原判,對她急著想回家,顯得有些惱怒。

  貝貝不高興了。

  「為什麼?」她追問,小手沒放開。

  「路上會有瘴氣。」干戈淡淡的說道。

  「然後呢?」瘴氣跟她回家的事有什麼關係?

  「瘴氣有毒。」

  貝貝深吸一口氣,克制尖叫的衝動。

  「蠱王大人,求求你,一次把話說完好嗎?」

  旁邊的管事看不過去,怕蠱王發起火來,把這美麗的姑娘扔進狼堆裡,連忙上前打圓場。

  「錢姑娘,蠱王這是為您著想啊,瘴氣對人體有害,吸入了心肺後,半刻內不救,就藥石罔醫。」管事恭敬的說道,臉上堆滿笑。

  「我在來的路上,怎麼沒碰上?」貝貝狐疑的問。

  「呃,可能是因為有蠱王帶路,所以--」

  她腦中靈光乍現,突然想到個好方法。「那簡單,只要他再帶我回去,那不就行了?」

  「不行。」前方不遠處,傳來冷冷的回答。

  又是不行?!

  貝貝快失去耐性了!她硬是擠開管事,湊到干戈身邊去,嬌小的身子,只差沒貼進他寬闊的胸懷。

  「為什麼?」她質問。

  「我沒空。」

  「那你派別人送我回去啊!」

  「這個月份,蒼茫山上的所有人,都必須籌備苗年,送派公糧,沒人有那閒工夫。」干戈伸出手,拎起懷裡的小女人,擱到旁邊去,免得她擋住去路。

  貝貝歪著小腦袋,努力想著,自個兒該怎麼辦。想啊想的,她的思緒,還是繞回那壇聖藥上頭,那可是她這趟的重要目標,就算機會渺茫,她也不能輕易放棄!

  「唔,那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你別那麼固執,既然我要留下,那麼至少也讓我幫些忙,例如去存藥房裡,幫你瞧瞧,缺了哪些藥,需要補齊的。」她笑得格外甜美,無辜的對他眨動雙眸。

  早就打聽出來,他那壇寶貝聖藥,是擱在存藥房裡頭的,那麼,只要讓她逮著機會,能夠溜進去,那就--嘿嘿--

  干戈轉過頭來,冷冽的黑眸,像利箭似的,把她釘在當場。

  「你不許接近那裡。」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語氣冰寒。

  她打了個冷顫,小腦袋不爭氣的垂了下來。

  「唔,我只是--」

  黝黑的大手,倏地伸來,扣住她小巧的下顎,強迫她抬起頭來。

  干戈嚴酷的俊臉,靠在她前方好近好近的地方,近到她可以看見,他眼裡正跳躍著怒火。

  「不要違抗我的命令。」他警告著,銳利的目光在小臉上繞了一圈。

  「呃,我--」她鼓起勇氣,還想說話。

  干戈瞇起眸子。

  像變戲法似的,咻的一聲,她的勇氣立刻消失不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被他捏在手裡,可憐兮兮的顫抖著,再也沒膽子提要進存藥房的事。

  半晌之後,他總算鬆開手,不再瞪著她,轉身再去處理事情。

  全廣場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暗地裡拍拍胸口,慶幸蠱王沒有當場發怒,把這個小女人給宰了。

  貝貝卻沒那麼識時務,警報一解除,她立刻把恐懼拋到腦後,凝聚勇氣後,再接再厲的湊上前來。

  「喂,那你倒是說說,我什麼時候才能走?」礙於「惡勢力」,她可能真的跟那壇神秘的聖藥無緣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入她清澈的眸子。

  「等我想讓你離開的時候,你才能離開。」

  貝貝皺眉。

  「你要是永遠不想讓我離開呢?」

  干戈黑眸一閃,神色似笑非笑。

  「那就留下。」

  他轉身離開後,貝貝像被巨雷劈中似的,杵在原地動也不動,眼裡含著淚水,只差沒有放聲大哭。

  留下?永遠的留下?

  嗚嗚,她不要啊!

  *  *  *

  不許借是吧?好,沒關係,山不轉路轉,她還是有法子。

  貝貝決定用偷的!

  打從先前,干戈在廳內,對她說的那些話,讓她心兒慌慌,卻又沒膽子問清楚。而白晝在廣場上,他又當著所有人的面,暗示要永遠將她留在這兒。

  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眼中閃過的光芒,貝貝忍不住心跳加速。

  更讓她不解的,是當他宣佈完畢,廣場上的人,全不約而同的發出歡呼,還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衝過來擁抱她。

  然後,男人們開始動手,把銀飾全塞進她懷裡;女人們也沒閒著,把漂亮的繡花飄帶裙解下來,爭先恐後的送給她。

  她幾乎要被禮物淹沒了,銀飾與飄花帶,不斷被送進她懷裡,多到她抱不動,必須由伺候她的丫鬟們代勞,捧回漢族房裡擱著。

  他們為什麼送她禮物?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貝貝不敢再去想,心裡卻火速打定主意,決定快點偷藥,之後潛逃出境,免得後患無窮。

  皓月當空,蒼茫山上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睡著後,她偷偷溜出來,躡手躡足的穿過廣場。她先在干戈居住的主屋前探頭看了看,確定裡頭黑漆漆的,沒有半點燈火。

  太好了,看來那傢伙已經睡了!

  「乖乖睡啊,最好一覺到天亮,可千萬別醒過來。」她用最小的聲音說道,祈禱干戈能夠好夢連床。

  祈禱完畢,她悄悄退開,以烏龜爬行的速度,摸索到一楝小小的建築物前,一路上還不斷回頭,怕干戈會陡然醒過來,衝出那扇門來逮她。

  這兒的人們,對她伺候得格外體貼,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溶了,她有疑問,他們肯定是有問必答。

  只是,當她提到存藥房,眾人就像吃了啞巴藥似的,只會不斷搖頭,傚法蚌殼,把嘴巴閒得緊緊的,問不出半句話來。

  貝貝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從丫鬟的嘴裡,套出端倪,知道存藥房是在哪兒。

  據說,這兒是干戈的禁地,除了他之外,沒有半個人敢靠近。丫鬟們還告訴她,凡是未經允許,私自進入存藥房的人,都會遭受可怕的責罰。

  問題是,嘿嘿,沒有人知道她溜進來,有誰能罰她呢?

  貝貝盤算著,只要偷到聖藥,就翻出隨身的所有銀兩,雇個嚮導,帶她回虎門口。

  就算是干戈在這兒再有權勢,但是有錢可使鬼推磨,看在銀子的分上,總有人願意帶路吧?

  嬌小的身子,在存藥房前站了半晌,凝聚勇氣,接著才伸出顫抖的小手,慢慢推開木門。

  門上沒有鎖,只是用石頭擋著,經她一推,無聲無息的打開。

  據說,在干戈的領導下,苗人能夠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宵小盜賊,在這兒算是完全絕跡了。也拜此處治安良好所賜,存藥房沒有上鎖,她才能順利的溜進來。

  月光從窗口流瀉入內,存藥房內一片銀光。

  空氣裡有藥草的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熟悉的氣味,讓她緊張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些。她在京城裡的房間!也是堆滿了草藥,她對這種氣味再熟悉不過了。

  眼前有無數大大小小的藥甕,她暗暗咋舌,伸出小手,摸過一個又一個的藥甕,還不時湊到甕上,抽抽小鼻子,想藉氣味分辨內容物。

  真是糟糕啊,她竟然忘了問,聖藥到底是裝在哪個罈子裡了,這兒滿坑滿谷,不是藥甕子就是藥罈子,要是一個個找,恐怕花上半個月都找不完。

  不過話說回來,以干戈那種冷酷的態度,她就算真的開口問了,他只怕不會告訴她,反倒會把她拎到眼前,用最冰冷的眼神瞪著她,直到她恨不得吞下舌頭。

  月光明亮,貝貝冷靜思緒,開始了找藥的重要工作。

  她先打開幾個藥甕,把小手探進去,拿出一些藥草,判斷裡頭的是什麼東西,摸索著干戈放藥的順序。

  鄰近門口的那十來甕,擺的都是丁香大棗、川貝天麻等等尋常藥物。擱在木架子上的,則是人參、阿膠一類,較為貴重的藥品。

  順著木架子再往內走,裡頭的藥品,就全是她沒見過、沒聞過的東西了。

  「真是的,那傢伙幹麼在這裡擺了這麼多藥?」她一邊找著,一邊還不忘抱怨,小臉上已經沾滿灰塵,看來狼狽極了。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十分的黑暗,她盲目的摸啊摸,隱約聽見,屋內響起某種聲音。那聲音很低很低,卻也很詭異,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膽怯的停下腳步,先在心裡,從一默念到十,才鼓起勇氣,轉過頭去察看。

  「什麼人?!」她低喝一聲,為自個兒壯膽。

  無人回答!四周看不見半個人影,聲音卻不斷的傳來。

  呃,看來是沒有人嘍?那麼,是什麼「東西」在那兒發出聲音的?

  貝貝連連深呼吸,克制著逃走的衝動,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在存藥房的最裡頭,有著一個古老的藥罈子。

  她先是呆了一下,接著眉開眼笑,像遇見久別重逢的親人似的,立刻衝上前去,用力抱住那個藥罈子。

  「嘿嘿,可被我找到了!」貝貝低嚷著,要咬住拳頭,才沒有發出歡呼。

  會藏得這麼隱密,可見干戈非常重視它。她直覺的知道,這罈子裡裝的,就是傳說中的聖藥。

  這罈子黑漆漆的,上頭雕著古老的花紋,還沈重得很,也不知道是裝了什麼神秘藥草。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把罈子抱了下來。

  抱住罈子的時候,那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聲音靠得很近,近到就像是從她懷裡的藥壇中發出的。

  「啊!」恐懼瞬間戰勝理智,她低叫一聲,想也不想的鬆開手--

  匡啷!

  罈子碎裂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唉啊,糟糕!」她瞪著滿地濺開的黑色藥汁,整個人都呆住了。

  嗚嗚,要是讓三姊知道,她手腳這麼不俐落,連偷個東西,部會把東西給跌了,非罰她扎上半個月的馬步不可。

  隨著那聲碎裂聲響起,整座蒼茫山都起了騷動,每個人都被驚醒。

  「怎麼回事?」有人嚷道。

  「有聲音,像是有東西被砸了。」

  干戈的聲音響起,冷靜泰然,不含半點睡意。

  「去存藥房看看。」他淡淡的說道。

  苗人們齊聲大喝,領了蠱王的命令,成群結隊的拿著火把、舉著木棍,往存藥房群聚過來。

  貝貝立刻察覺,情況對自個兒不利。她掏出手絹,彎下腰去,想吸些藥汁當樣品,接著就溜之大吉。

  指尖才剛碰到藥汁,漆黑的液體突然像活過來了般,化作無數的黑色小蛇,在月光中扭動。

  可怕詭異的畫面,讓她發出尖叫,急著想逃。

  但是那些黑蛇察覺到人類的溫度,嗖嗖的滑行著,紛紛聚集到她腳下,接著就透過小繡鞋,往她體內鑽去。

  「啊,不要啊!」貝貝尖叫著,在原地又蹦又跳,急著滿身大汗,根本顧不得此刻的宵小行為,會不會被人發現。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黑蛇全不見了,滿地只剩下藥罈子的碎片。

  她臉色慘白,立刻脫下繡鞋察看。

  白嫩嫩的腳心暴露在月光下,也看不見任何傷口,甚至不覺得疼痛。她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所有的穴道,像是被某種力量封住,使不上力氣。

  不好了、不好了!大大的不好了!

  就算她再不懂苗疆的藥物,她也能知道,這壇藥實在太過詭異了。而如今,這些藥一滴不剩的全鑽進她身子裡,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貝貝強迫自己鎮靜,屏氣凝神,打算運功,凝氣衝開穴道。

  誰知,才一運功,血液如黃河決堤般四處奔竄,那股疼痛益發強烈,令貝貝心中一陣慌亂,哪裡還能凝聚真氣,只得趕緊抱元守一,想要壓制住那股椎心刺骨的疼痛。

  痛!

  好痛!

  砰的一聲,木門被踹開了,無數的火把將存藥房照得明亮無比。

  所有的苗人,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呆滯的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貝貝。

  「啊,是錢姑娘。」有人喊出來了,沒想到半夜裡的小偷,竟是蒼茫山最重視的嬌客。

  「痛--」她喘息著,視線朦朧,全身不斷顫抖。

  棘格奔上前來,扶起顫抖不已的貝貝。

  「錢姑娘,您沒事吧?」

  「痛--」她無法說話,只能吐出這個字。

  疼痛愈來愈劇烈,像是要把她的身體撕裂,到最後就連呼吸都是艱難的。她發出低嗚,像受傷的小動物般,蜷成一個小球兒。

  完蛋了!她是不是要死在這兒?

  一雙強健的臂膀,將她抱了起來,擱在懷中。

  熱熱的體溫,跟耳邊強而有力的心跳,雖然沒辦法緩和疼痛,卻也讓她稍微安心了些。

  貝貝抬起頭,看見干戈面無表情的俊臉。

  「救我--救我--」她低喊著,抱著他不放,眼淚沾濕了他寬闊的胸膛。

  嚴酷的俊臉,有瞬間的扭曲。

  接著,她眼前一黑,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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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22:13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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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貝眼兒還沒睜開,紅唇倒先逸出呻吟。

  老天爺啊,好痛!

  先前萬箭穿心似的疼痛不見了,但是她的四肢又酸又疼,活像是被大石頭壓了一夜。

  她睜開雙眸,發出要死不活的呻吟,像個小老頭,一邊顫抖,一邊慢吞吞的爬起來。

  在臥房外的棘格一聽見有動靜,連忙衝了進來,急著要她躺回床上。

  「錢姑娘,您別動啊!」棘格嚷著,拿了個枕頭,擱在貝貝身後,讓她能夠半躺著。

  貝貝不情願的躺下,看見棘格忙得像個陀螺,又轉出臥房,去端了碗湯藥。

  「您昨晚折騰了一整夜,肯定累壞了。來!先把這碗藥喝了。」棘格說著上面把湯藥往貝貝的唇邊送。

  苦苦的藥汁才一入口,美麗的小臉就猛然一皺,揪得像顆包子。她只喝了半碗,就宣告投降,急著把藥碗推開。

  棘格端了一碟梅糖來,讓她祛除嘴裡的苦味,嘴裡也沒閒著。

  「錢姑娘,您昨晚怎麼不好好睡著,三更半夜的,一個人摸去存藥房做什麼?」

  「唔,我--」一小腦袋往下垂,不敢面對現實。

  棘格沒發覺,自顧自的說著。「昨晚啊,你那模樣可把我們嚇壞了,蠱王抱著你回來時,臉色也難看得嚇人呢!」

  那是他生來就是一張臭臉吧!

  貝貝在心裡偷偷嘀咕,卻沒膽子說出來。

  她不但寄人籬下,竟還忘恩負義的跑去偷藥,落得人贓俱獲。最糟糕丟臉的情況,偏偏全給她遇上了,干戈還肯收留她,沒把她一腳踹下山,就算是她祖上積德了!

  不過,照棘格的態度看來,干戈不知是對蒼茫山的人們說了些什麼,他們仍舊將她奉為上賓,沒將她當成偷兒。

  「蠱王在這兒陪了您一整晚,不許旁人碰你,親自壓著你的手腳,就怕你傷到自個兒。」棘格瞇著眼,對著貝貝微笑。她是旁觀者,當局者還迷迷糊糊的事,她可是早早就看穿了。

  床上的貝貝瞇起眼睛。

  啊,找到兇手了!

  肯定是干戈壓住她,她的四肢才會那麼酸痛!可惡啊!他壯得像棵大樹,竟敢壓在她身上,難道就不怕壓碎她?

  腦子裡閃過干戈壓著她,巨大的身軀,懸宕在她的身上。他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他的身子,密密實實的壓著她--

  一股熱燙,陡然襲上粉頰,貝貝陡然雙瞼羞紅。

  呃,會不會那碗藥有問題啊?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身子有些發熱?

  「錢姑娘,您好些了嗎?蠱王吩咐了,姑娘您一醒來,就請過去廳裡。」棘格說道,取來她的披風,在一旁等著。

  「他要見我?」她小心翼翼的問。

  「是的,說是有要事,必須跟您談談。」

  貝貝抓抓小腦袋,很想逃走,卻又悲哀的知道,目個兒根本無處可逃。

  干戈要跟她談什麼呢?他會把她扔進牢裡嗎?唔,不對,他若是要懲罰她,就不會把她抱回漢族房,更遑論是還費神的守護了她一整夜。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她穿上披風,慢吞吞的朝主屋走去。

  *  *  *

  低沈的聲音,由門內斷續傳出。

  貝貝走到屋子前頭,雙手攀著門框,悄悄探出一顆小腦袋,觀察內部狀況。

  門內的討論聲停止,接著,低沈的聲音再度響起。

  「進來。」干戈喚道,老早就瞧見她在門前鬼鬼祟祟。

  貝貝咬著唇,知道躲不過了,只得歎了一口氣,走入廳內。

  「錢姑娘,您身子還好嗎?」一個管事拔得頭籌,箭步衝上來,恭敬的詢問。

  「我沒事了。」

  話才剛說完,又有人圍過來,忙著問候關心。

  「身子還疼嗎?」

  「昨晚可把大夥兒嚇壞了。」

  「是啊是啊,您受苦了呢!」

  這邊談得正熱烈,冰冷的聲音卻陡然響起,立刻凍結了眾人的滿腔關懷。

  「出去。」

  沒人敢再吭一聲,全都腳底抹油,爭先恐後的衝出大門,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剩下被疲勞轟炸過的貝貝,還愣愣的杵在原地。

  她也是很想跟著逃走的啦,但是她直覺的知道,她要是膽敢朝門的方向挪動一小步,干戈肯定會立刻衝過來。

  連連深呼吸幾次後,她抬起小臉,勇敢迎視他那張嚴酷的俊臉。

  「棘格說,你有事找我。」

  干戈先是冷冷的瞅了她半晌,之後才面無表情的開口。

  「我警告過你,不許接近存藥房。」

  「呃--」

  「我也說過,那壇藥除了我之外,旁人碰不得。」

  「唔,我現在知道了。」小腦袋垂到胸口,用最小的聲量回答。

  嗚嗚,別罵嘛,她心裡也很後悔啊!

  想起昨夜詭異的情形,貝貝打了個冷顫,只覺得腳心發癢,像是那些黑蛇,又在那兒竄來竄去。

  清澈的眸子轉啊轉,無意間瞧見,干戈的手腕上,有一圈青黑泛紫的傷痕,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動物咬的。看那傷口,又腫又紫的,肯定疼極了。

  怪了,他的身手矯健,任何猛獸都不是他的對手,哪有什麼動物,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夠咬得到他?

  她盯著那個咬痕瞧,腦子裡卻突然想起,棘格先前說過,昨日夜裡,在她痛極的時候,干戈親自壓著她,就怕她傷到自己。

  啊,難道,那個咬痕是--

  貝貝心中一亂,那熱燙的暖流,又悄悄的在胸口氾濫成災。

  意識到干戈掃來的視線,她連忙清清喉嚨,偷偷喝令自個兒不能失態。

  「呃,對了,那個罈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她故意轉移話題,還踩緊小繡鞋,就怕又有怪東西要溜進去。

  「蠱。」

  「嗄?」

  「那裡頭裝的是七日蠱。」

  啊!

  貝貝的小臉,瞬間轉為雪白。

  該死!大姊肯定是忘了提醒她,苗人除了善用藥,也善用蠱。

  「你是說,鑽到我身子裡頭的,是蠱毒?」她乾著嗓子問道,連聲音都開始顫抖,身子更是抖個不停。

  從小熟讀醫書,她當然知道何謂蠱毒。

  書上記載,苗疆地區多蠱,在每年五月五日的炙陽之日,取百種毒蟲!放到不見光的壇中,讓毒蟲自相殘殺,最後留下來的,就是蠱。

  她腦子裡思緒亂轉,不斷浮現,書上記載的,那些中蠱的人,總是得了好可怕的怪病,最後以最離奇古怪的方式慘死--

  哇,她不要啊!

  「為什麼苗人們還說那是聖藥?」她快哭了。

  「以訛傳訛,自然會有誤傳。」干戈平淡的口吻,就像在討論天氣。

  「那些人明明就說了,那壇藥能夠令人百毒不侵。」她忿忿不平的質問,又氣又慌,心裡簡直沒了主意。

  「人都死了,當然百毒不侵。」

  嗚嗚,完蛋了,她要被自個兒的好奇心害死了!

  「但是我現在沒事啊!」貝貝急忙的說道,從椅子上跳起來,在原地跳啊跳,證明自個兒很健康,順便也試試看,能否把體內的毒蟲給跳出來。

  「現在是沒事,但是七日之後--」干戈只把話說了一半。

  貝貝的心也被吊到半空中。「七日後會怎麼樣?你倒是說啊!」

  「這種蠱,初時會疼上一個時辰,隔六個時辰後再度發作。以此類推,疼痛時間增長,到了第七日,中蠱者將會活活痛死。」他徐緩的說道,照著她的要求,把情況說得格外仔細。

  傳說中,這種死者,魂魄俱銷,甚至不能轉世。

  人們對這壇蠱充滿恐懼,對干戈更是又敬又怕,暗地裡稱他為銷魂蠱王,就怕惹上他,不但要活活痛死,就連魂兒都沒了。

  放眼整個苗疆,就只有貝貝不知死活,還敢往存藥房裡闖。

  難怪存藥房不需上鎖,任何稍微有腦袋的人,都知道該遠遠的避開那兒,哪裡還會闖進去亂翻?

  貝貝快昏倒了!

  焦急之中,她腦中陡然靈光乍現,閃過一個法子。

  「對了,這蠱是你的,你就一定知道解蠱的方法。」她抬起頭,急切的問道,緊握住最後一線希望。

  「你這蠱毒.不好解。」干戈冷冷的回答,黑眸深幽。

  「我才不管好不好解,花多少錢都可以,你馬上替我解!」她喊道,從口袋中翻出銀子,用力砸他。

  他不屑一顧,閃過迎面飛來的銀兩,端起茶碗,好整以暇的喝著苦澀籐茶。

  「那蠱是用我的血養的,只有我能解,解的方式也不同於一般。」

  貝貝衝上前上,雙手揪住他的衣袍,用力搖晃這個可惡的男人。要不是一條小命還握在他手上,她真的好想用力踹他幾腳。

  「什麼方法都好,快動手啊!」她咆哮著。

  他看著她,半晌之後才宣佈。

  「你必須跟我合歡。」

  嗄?!

  「合--合歡?」她瞪大眼睛,小手僵住,忘了要掐他脖子。

  干戈點頭。

  「呃,你的意思是,呃,可以請你解釋得清楚一些嗎?」會不會是這兩個字,在這些蠻子的語言裡,是指別的意思?

  她滿臉期待的看著他,期望那張薄唇裡,會吐出別的意思。

  「跟我睡。」他的話,打破她的期待。

  「呃……只是睡嗎?」她還不死心。

  干戈看著她,微微勾起嘴角。

  「都做。」

  都、都做?!

  為了解除蠱毒,她必須跟干戈--呃--

  嬌嫩的粉臉,因為這驚世駭俗的提議,迅速轉為嫣紅,但是一想起那椎心刺骨的疼痛,她沒有遲疑,立刻就下了決定。

  「好,我認了,那你來吧!咱們速戰速決!」她脫下披風,嬌小的身子往他坐著的獸皮上一跳,像個祭品似的四肢張開,全豁出去了。

  好吧!就當是被狗咬了。反正她這輩子也不打算嫁人,把清白給了這蠻子,說不定還能省去一些麻煩。等干戈蠱毒解了後,她就要馬上開溜,即刻回京城去,這輩子再也不見這冷酷的半裸男人,徹底把這丟臉事兒給忘了!

  她閉起眼睛,準備「從容就義」,干戈卻只是睨著她,動都不動一下。

  「不只是今晚。」他又開口了。

  啊?

  「那要多久?」她抬起小臉,瞇起眼睛。

  黑眸直視著她,平靜內斂。

  「七日一回,為期三年。」

  「三年!」她從獸皮上跳起來,小腦袋搖得像博浪鼓。「不行不行。」說什麼都不行!要是那麼頻繁的跟他--呃,那她豈不是成了他的……情人?

  那兩個字,讓她粉臉嫣紅,羞得心兒直跳。

  他沒有強求,只是聳肩,起身往外走去,淡淡的丟下一句話。

  「你可以慢慢考慮。」

  考慮?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她清白的身子,為瞭解蠱毒,白白讓他佔便宜-已經是夠荒唐的了。更糟糕的是,為了免去疼痛,他們每七日就必須--

  噢,不行不行!她寧可痛死,也不會答應這種事情。

  *  *  *

  兩個時辰後,時間一到,蠱毒再度發作。

  「啊!」

  尖叫聲傳遍蒼茫山,令所有人都為之僵硬。

  那聲音愈來愈痛苦,還伴隨著束西被摔碎的聲音。接著,不到半晌,就看見貝貝從漢族房裡衝出來,跌跌撞撞的穿過廣場,踹開蠱王主屋的大門。

  「干戈!」她尖叫著,已經疼得冷汗直流。

  高大的身軀!緩緩站了起來,黑眸瞟向她。

  「隨便你要花幾年都好,快點,幫我--幫我--。」貝貝撲進他懷裡,主動去剝他的衣裳。

  蠱毒太過厲害,她痛得難以忍受,先前豪氣干雲的決心,老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痛,她好痛啊!他怎麼還不救她?

  貝貝圈住他的頸項,湊上紅唇,笨拙的吻著他的臉、他的頸項、他的胸膛--

  「你決定了?」低沈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她胡亂點頭,小手沒閒著,不斷在他身上亂摸,只求他快些大發慈悲,替她解除疼痛。

  深幽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光亮。干戈抱起她,住房間走去,他的腳步很快,抱著她的動作,沈穩中卻有著內蘊的溫柔。

  房內陳設簡單,角落有一張人石床,上頭鋪著厚厚的獸皮。

  朦朧之間,貝貝神智恍惚,只覺自個兒被放上床,而干戈熱燙的唇、熱燙的手,開始在她身上周遊。

  她還好痛,但是他帶來的奇妙感覺,一點一滴的驅逐那些痛楚。她咬著唇,額上浮現點點汗珠,小腦袋在獸皮上左搖右晃。

  衣裳不知何時,全被扔到地下去,干戈的身軀很熱很燙,壓在她身上好沈重  「忍著。」他低沈的聲音,靠在她耳邊,伴隨著灼人的喘息。

  她根本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只能收緊雙臂,把他抱得更緊。隱約感覺到,他的雙手,分開她赤裸的腿兒,而後某種炙熱的堅硬.緩緩的進入她--

  跟正在全身肆虐的蠱毒相比,干戈帶給她的疼痛,甚至可以說是甜美的。

  「跟著我。」他低語著,緊抱著懷裡的女子,展開遠古的律動,熱燙的汗水,落到她嬌嫩的肌膚上。

  漸漸的,貝貝的呻吟聲轉為甘潤,不再是因為疼痛,而是源於他所給予的無盡歡愛。

  偌大的斗室裡,有著男人的喘息,以及女人的低吟,久久不停。

  *  *  *

  幾日之後,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從苗疆百族陸續運抵蒼茫山。

  蠱王大婚,這可是苗疆的天大喜事,百苗的族長們,跋山涉水的前來祝賀,好奇的想看看,冷酷的蠱王,娶的究竟是哪個女子。

  這昭告天下的場面,可讓貝貝臉色難看極了。

  討厭啊,明明是件丟臉的事兒,為什麼會弄得人盡皆知?這麼一來,這些人全部都會知道!她是因為蠢得中了蠱毒,才會爬上他的床,懇求他要了她。

  其實貝貝也不是沒想過,要跟干戈私下協議,言明不許對外聲張。但是那天她穿過廣場,闖進他屋子裡,蒼茫山上所有的人,全都可以當證人。

  據說,那日她還沒踏出干戈的房門,蠱王大婚的消息,就已經傳遍附近幾個部族了。

  她看著絡繹不絕的賀客,心裡就是不痛快,忍不住湊到干戈身邊發問。

  「為什麼他們就這麼肯定,我一定會嫁給你?」她跑到大廳來質問他,視線卻落在寬闊的胸膛上,沒有瞧他的眼睛。

  雖然兩人已經有過肌膚之親,但是她還是不習慣面對他。尤其是在白晝裡,一瞧見他,她就會回想起夜裡的親暱時--

  想著想著,粉嫩的臉蛋.又變成了紅蘋果。

  干戈看著她,面無表情。

  「除非你想死,否則你就會嫁我。」

  哼,這回答太可惡了!

  「但是,我只是說跟你--呃,讓你替我止痛,又沒答應要嫁你--」她一面說著,粉臉泛紅,愈垂愈低。

  「我願意娶你就行了。」他簡單的說道,沒冉理會她。

  貝貝問了一肚子的氣,唧著紅唇回自個兒屋裡去。回屋的路上,不斷有人上前,對著她恭賀道喜,或是送上珍貴的禮物。

  等回到漢族房裡,情況更是失控,各族運來的禮物,早已經堆到了庭院裡,她連要找個地方站都很困難。

  貝貝艱難的擠開禮物,往臥房摸索前進。才一回到臥室,她雙眼忍不住亮了起來。

  床上擺著華美精緻的苗族嫁裳,那件繡花飄帶裙,繡工精緻非凡,簡直是巧奪天工。除此之外,嫁裳之上,還有著一頂銀冠,以及眾多白銀首飾。

  她坐在床沿,抱著銀冠,心兒又開始亂了。

  事情鬧得這麼大,她看來是躲不過了。只是,她真的要嫁給干戈嗎?被綁在他身邊三年是一回事,成為他的妻子,又是另一回事啊!她真的留在這兒,跟他做一輩子的夫妻?

  再說,她成婚的消息要是傳回京城,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呃,不對,大姊要是知道,她嫁給了蠱王,肯定高興極了,說不定還會抱著算盤,開始計算能靠著這層關係!替錢家撈到多少好處。

  想到這兒,貝貝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她困擾極了,覺得不情願,卻又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絕。

  棘格捧著滿手的禮物.從外頭走進來,滿臉都堆滿了笑容。

  「漢妃,您瞧見這些衣裳跟銀飾了,還滿意嗎?」她興高采烈的說著,還端起銀冠,喜孜孜的替貝貝戴上。

  啊,蠱王挑的新娘,可是美極了呢!多少族長上了蒼茫山,瞧見當今的漢妃,全傻了眼,暗地裡全發誓,要去虎門口等著,看看能不能再碰上一個漢族美女。

  只是,眾人喜悅的心情,似乎沒傳染給新娘。

  「這些嫁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繡制的?」貝貝的手,滑過嫁裳上的挑花繡,暗暗思忖,這麼精緻的繡工,絕對是花了不少時間。

  「唔,族裡的姑娘一塊兒動手,花了半個月左右。」棘格回答。

  半個月?那就是打從她上了蒼茫山,眾人就開始暗地籌備婚禮了?

  彎彎的柳眉,不悅的蹙了起來。

  「你們就確定,我一定會嫁他?」怪了,她自個兒的婚姻大事,怎麼旁人都比她先知道?

  棘格神秘的一笑,先到門口探頭看了看,確定蠱王還在大廳,暫時無法脫身後,才咚咚咚的又跑回來,湊到貝貝面前,小聲的說道:「打從蠱王送來那隻銀鐲,我們就心裡有數了。」

  貝貝挑眉。

  「那隻銀鐲啊,是蠱王的父親,從波斯巧匠那兒重金買來,送給蠱王母親的,是成對的男女雙鐲。一隻收在蠱王房裡,另一隻,如今就在你手上。」棘格說著,又拿起銀飾,忙碌的為新娘打扮。

  貝貝坐在床沿,呆呆的任由棘格擺佈。她的小手,摸索到銀鐲上,緊緊握住不放。

  他讓她住進母親的故居,又拿母親的銀鐲給她,還囑咐她一定要戴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圖,就只有她傻傻的,還被蒙在鼓裡--

  苗人把女人帶回屋裡,不是當客人。

  干戈在說這句話時,就已經藏了弦外之音。

  不知為什麼,得知這項秘密後,她的心有些慌亂、有些氣憤、有些不甘願,卻也還摻雜著些許潤潤甜甜的溫暖。

  廣場上鑼鼓喧天,賓客們吵吵鬧鬧,干戈從外面大步踏進內室。

  她抬起頭,看見他時,心頭一動。那種從見到他起,就徘徊不去的暖流,再度席捲胸口。

  原來,他是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娶她。

  不知為什麼,這件事情讓她好高興、好高興--

  干戈望著她,黑眸閃爍。

  「過來。」他霸道的說道,聲音一如以往般冷淡。

  這一次,她沒錯過他眼裡的火焰。

  「去哪裡?」貝貝彎著唇,對他淺笑,先前的懊惱,這會兒全都一掃而空了。

  干戈眉頭一擰。

  「過來。」他沒有回答,反倒重申命令。

  她暗暗歎了一口氣,對他霸道的性子舉雙手投降。

  「好嘛好嘛,別催了。」貝貝嘴上抱怨著!卻還是乖乖伸出小手,擱進他寬大的掌心。

  當干戈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去時,她的紅唇上,悄悄彎出一朵笑。

  唔,或許,嫁給他,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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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22:51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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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結束,賓客離去,蒼茫山上恢復平靜。

  男人們入山狩獵,而女人們開缸染布,照著干戈的指示,將土布染成藍布,或是再加工,製成深玄色的紅布。

  一日,午後燠熱,她熱得難受,想要沐浴,卻又不願意泡進溫泉裡,索性走出寨門,到後山去尋找可以沐浴的山泉。

  苗山多泉水,她沒花費多少功夫,就在後山發現一汪碧綠的山泉。

  「哇,太好了。」貝貝喃喃自語,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後,才敢褪下香汗淋漓的衣衫。

  她先用腳尖沾沾山泉,然後再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跳進山泉裡頭。

  天氣很熱,但山泉冰冷,她冷得牙齒打顫,潛入水中,賣力的游動,讓身體盡快適應水溫。

  游了一會兒,她疲倦的閉上雙眼,在水面上飄啊飄,只覺得好舒服。

  永遠的住在這兒,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呢!雖然沒有京城的奢華,卻有著無限的愜意,更重要的是,這兒還有干戈--

  正在想著他,卻有某種東西,滑過她的腳底。

  「啊!」

  不會吧!這座池子裡也有蠱嗎?

  貝貝尖叫一聲,連忙踢蹬腿兒,卻失去了平衡,嬌軀咕嚕嚕的往山泉裡沈。山泉好深,她踩不到底,加上一時嗆了水,難受極了。

  「唔,咕嚕--唔--咳咳--」她掙扎著,想要爬上岸,卻伸長了手,還是夠不到岸。

  突然之間,高大健碩的身軀,由水中竄出,強健的臂膀摟緊她的腰,將她拉入熱燙的胸膛。

  是干戈!

  「咳!咳咳!你--」她嗆咳著,窩在他肩頭喘息。

  還沒調勻氣息,干戈的唇已經覆蓋上來,封住她的紅唇,靈活的舌,霸道的竄入她口中,享用柔嫩的唇舌。

  貝貝的驚呼,過沒多久,全化為他口中的軟軟低吟。片刻之後,當熱吻結束,她已經軟綿綿的癱在他懷中,完全無法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是在忙嗎?」她小聲的問。

  統治百苗,並不是件簡單的差事,身為蠱王,他擁有難以比擬的權勢,相對的也必須付出大量的時間,處理苗人的諸多事務。

  「結束了。」干戈簡單的回答,摟著她上岸。

  她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他也是赤裸裸的,衣衫早就被扔在岸上曬太陽。

  呃,她可是來洗澡的啊,不過這會兒,瞧他的眼神,似乎是打算做其他的事  「你為什麼吻我?七日又還沒到呢!」貝貝紅著臉,想轉開視線,目光卻又離不開他黝黑健碩的身子。

  「這裡有瘴氣。」他神色自若的宣佈。

  瘴氣?

  她蹙起眉頭,轉動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我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聞久了,你就會昏倒。」

  「啊,真的嗎?」她有些慌亂,伸手搗住口鼻,雙眸眨啊眨的。

  她不會這麼倒楣吧,才中了蠱毒,又碰上瘴氣。嗚嗚,這下怎麼辦?她會不會又要犯疼了?

  干戈低下頭,潮濕的發落到她粉頰上,有些刺刺癢癢。

  「跟我在一起,就不會有事。」他輕聲說道,目光灼熱。

  貝貝眨著眼睛,愣愣望著他,察覺到他愈靠愈近,熱燙的薄唇,又回到她唇上,輕輕啃咬,帶來奇妙的感覺。

  唔,這就是他的「辦法」嗎?

  她羞怯的伸出手臂,悄悄圈住他的頸項,迎向這個吻,專心的回應著。

  干戈的身體炙熱,像是要將她融化。赤裸的他,更顯得黝黑精壯,結實修長的體魄,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寬厚的大掌覆蓋住軟嫩的渾圓,她顫抖著,在他的霸道與溫柔下輕吟--

  許久之後,貝貝才由迷醉的歡愉中,慢慢回到凡間。

  干戈擁著她,下顎靠在她的腦袋上,而她蜷在他懷裡,汗濕的嬌軀上,披著他的衣裳。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手腕上,細細摸索著。那兒還有她先前蠱毒發作時,啃咬留下來的傷。

  好奇怪啊,她明明就氣憤他的霸道,但是為什麼,一跟那雙黑眸對上眼兒,她就無法拒絕他?

  每當干戈看著她,或是擁抱她的時候,她的心口就會熱熱燙燙的,覺得好舒服、好安心。一種感覺,是不是就叫幸福?

  靜謐的一刻,被孩童的嬉鬧聲打斷。幾個小孩,脫得精光,像小青蛙似的,一個個往山泉裡跳去,嘻笑潑水,濺出好多水花,玩得不亦樂乎。

  貝貝低呼一聲,披著衣衫,匆忙湊到水邊。她獨自把衣服扯走,也不管干戈是否會「春光外洩」。

  「喂,別下去啊!」她焦急的喊道,還猛揮手。

  沒人理她,孩子們甚至掬水潑她,然後哈哈大笑。

  「快上來!」貝貝呼喊著,急得直跳腳。

  小孩子游到岸邊,抬起濕淋淋的腦袋,咧開嘴笑。

  「為什麼要我們上去?水好冰好舒服呢!」

  「水裡有瘴氣,聞久了會昏倒的!」她急著喊道,困惑的回頭看著干戈。

  他不動聲色,半坐在草地上,健碩的身軀,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比野獸更美麗。

  貝貝臉兒一紅,連忙轉開視線。

  真是的,剛剛她在水裡,他就大驚小怪,急著把她撈上來「解毒」,怎麼這會兒孩子們在池裡玩水,他反倒無動於衷?

  小孩們笑得更大聲。

  「哈哈,瘴氣是下了雨的午後才會出現的,現在哪有啊!」

  「漢妃好笨呢!」

  「哈哈,好笨。」

  嘻笑聲此起彼落,貝貝瞇起眸子,過頭來。

  干戈倚靠著大石,神色自若,黑眸直視若她.俊臉上找不到半點愧疚。

  「你騙我!」她紅著臉指控,伸出粉拳去槌他,恨不得把他推進水裡,讓他喝水喝個飽。

  可惡!這會兒怎麼辦?都被他吃了,總不能要他吐出來吧?

  「我不想等七日才要你,你是我的妻子,我隨時都能--」

  貝貝臉頰熱燙,連忙衝上前,用小手搗住他的嘴,就怕他說出更驚世駭俗的話來。

  黑眸在她通紅的臉上繞了一圈,緊抿的薄唇,稍微軟化了些。

  他拿開貝貝的小手,額頭抵著她,呼吸吹拂過潮濕的長髮,帶來冷熱假替的酥麻快感,令她顫抖不已。

  「況且,剛剛你不也沒反對?」干戈靠在她耳邊,很緩慢、很緩慢的說道。

  貝貝無法反駁,羞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太惡劣了,他不但騙了她,還誘惑她,在山泉旁就跟她--

  嗚嗚,她從小讀的詩書禮教呢?她的羞怯呢?怎麼一碰上蠻橫的他,那些矜持,就全都變成廢物了?

  「回去了。」干戈站起身,逕自宣佈,對她伸出手。

  正在煩惱的貝貝,雖然心裡困擾極了,卻還是伸出小手,擱進他的掌心。這樣的舉止,已經非常自然,不論走到哪兒,他總霸道的要握住她的手。

  山路崎嶇,走沒兩步,她絆著籐蔓,整個人往前摔。

  「啊!」貝貝低叫,以為又要跟泥地玩親親。

  還沒摔到地上,干戈已經出手,矯健的將她攬入懷裡。

  「沒事吧?」他問。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那雙黑眸點頭。

  「沒、沒事。」

  「小心點!」他粗聲說道,口吻不耐,眼神裡卻有關懷。

  「喔。」她小聲的回答,紅唇忍不住往上彎。

  雖然他很霸道!,雖然他很惡劣;雖然他偶爾會騙得她團團轉。但是她還是好喜歡,他在冷酷的外表下,偶爾流露的溫柔。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開始習慣那雙嚇人的黑眸。

  貝貝主動握住干戈的手,小腦袋靠在他肩上,像只被餵得飽飽的小貓,粉頰輕輕摩擦他的胸膛,無言的道謝。

  他沒說話,低頭看了她半晌,表情有瞬間的軟化,隨即又恢復冷然。

  一男一女,穿過崎嶇的山路,離開了山泉。

  *  *  *

  跳月節過後不久,蒼茫山上來了不速之客。

  廣場上又吵又鬧,貝貝在漢族房裡,就可以聽到喧鬧的聲音。

  「外頭怎麼了?」她好奇的問道。

  發去外頭看了一眼,匆匆回來報告。

  「稟漢妃,是有個漢人闖進來,被族人們逮住了!正交由蠱王發落。」她露出羞怯的笑容,小聲的補上一句。「那個漢人,生得好俊俏呢!」

  話還沒說完,丫鬟們已經扔下工作,全湊到門邊,想瞧瞧那俊俏的漢人。

  原來,除了她之外,還會有漢人能人得了蒼茫山。這個人是找了苗人帶路,還是自個兒摸索進來的?

  「干戈會怎麼處置擅闖的漢人?」貝貝也湊到門口!踮高腳尖,卻還是看不到廣場上的動靜,只看到一顆顆阻礙視線的腦袋。

  丫鬟們還沒回答,廣場上倒先傳來干戈的聲音。

  「扔出去。」

  命令一出,不速之客立刻響起驚慌的叫聲。

  「什麼?扔出去?不、不行啊!我是來找人的!」那人喊道,冷汗直流,抵死不肯被扔出大門。

  咦,那聲音很耳熟呢!

  貝貝皺起眉頭,歪著小腦袋.懷疑是自個兒聽錯了。

  不可能啊,這兒是苗疆,可不是京城,那傢伙不可能跑到這兒來,說不定只是個聲音相似的人--

  正在思索著,對方又開始大喊。

  「貝貝!錢貝貝,你在哪兒啊!快點出來啊!」

  啊,她認出來了!

  「旭日!」貝貝推開眾多丫鬟,衝到廣場上,滿臉驚喜的指著年輕男子大叫。

  原本在求饒的俊美男人,一看見貝貝,又驚又喜,也張著嘴大叫。

  「啊,終於找到你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兩人拔腿奔向對方,如同久違的牛郎與織女,熱情的擁抱。貝貝更像八爪章魚似的,雙手雙腳全都圈上去,興高采烈的又抱又親。

  「你怎麼來了?」她掛在男人身上,親暱的搖晃他。

  男人高興的笑著,看來更加俊美。

  「笨問題,當然是來找你,不然我為啥擱著京城的暖暖被窩不睡,跑來這苗疆野地?」他伸出手,捏捏她的鼻尖。

  貝貝高興極了,摟著他的頸子,還想說話,卻發現自個兒的領口陡然一緊,整個身子被往後拎去。

  咦,她怎麼騰空了?

  貝貝詫異的回頭,剛好看見干戈鐵青的俊臉。

  「把這男人扔進狼堆裡。」他陰冷的說道,全身輻射出強烈的怒氣。

  「什麼?呃,不行不行!千萬不行!」貝貝連忙反對。

  干戈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還想替他求情?」他咆哮,聲音震動整座蒼茫山。

  所有的苗人,撲通撲通的跪下,趴在地上瑟瑟顫抖著,雖然擔憂漢妃的處境,卻也沒人敢而對蠱王的憤怒。被拎在半空中的貝貝卻無處可逃,只能屏住呼吸,緊張的看著他。

  「是、是啊!」她既害怕又困惑,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干戈深吸一口氣,銳利的目光掃到旭日身上,恨不得拿出獵刀,把這個男人碎屍萬段。

  這個漢族男人是誰?會是她的情人嗎?

  某種陌生的情緒,充塞在干戈胸口中,令他憤怒得雙眼發紅,冷靜的理智徹底碎裂。

  她竟敢在他向前,擁抱另一個男人!

  眼看惰況愈來愈僵,旭日鼓起勇氣,前進一步。

  「笨,你看不出來嗎?」他低聲罵著貝貝,沒想到她竟然這麼遲鈍。

  「什麼?」她一頭霧水。

  旭日還想罵人,但是那個「笨」字還沒出口,冷冽寒酷的視線,就狠狠瞪了過來。他立刻把罵人的話全吞回肚子裡,臉色一變,火速擺出最和善的笑容。

  「蠱王,您先別發火,在下是京城錢府長子旭日,是漢妃的弟弟。」他解釋著,暗暗猜測,這個高大的蠻子會發這麼大的火,肯定是在吃醋。

  看來,他這個迷糊的五姊,在這段日子裡,倒是撈到個不錯的丈夫呢!

  黑眸瞇了起來,從旭日的俊臉,挪移到貝貝的俏臉,充滿懷疑。

  「弟弟?」他問。

  兩人用力點頭,差點扭傷了脖子,就怕干戈不信。

  苗人們偷偷抬頭,仔細一瞧,這才發現,這俊美的男人,生得跟漢妃的確有幾分相似。兩人的五官神似,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更是一模一樣。

  半晌之後,干戈突然放手,鬆開箝制,轉身往內廳走去。

  她毫無防備,咚的一聲,摔在地上,粉臀兒被摔得好疼。

  「哇,你就不能先提醒我一聲再放手嗎?」她抱怨著,揉著發疼的粉臀。

  管事意會過來,連忙上前,恭敬的行禮。

  「漢妃,蠱王的意思,是請您跟旭日公子都入內廳。我會即刻命人備茶,為旭日公子洗塵。」漢妃的親人,他們可不敢怠慢。

  姊弟兩人本來就感情深厚,加上許久沒見,彼此都有一籮筐的話要說,從廣場走入內廳的路上!兩張嘴嘰哩呱啦,都沒停過。

  「是要你找藥材嗎?怎麼自個兒開溜了?石岡急得都快上吊自殺了。」旭日問道,帥氣的撩起衣袍,跨過門檻。

  「你也知道石岡那硬性子,他左一個不准,右一個不行的,我什麼事也辦不了,索性就自己上路了。」貝貝聳肩,踏入內廳,找了張椅子坐下。

  屁股還沒沾著椅子,後頭的干戈就開口了。

  「過來。」

  「我坐這兒就--」

  「過來。」冰冷的口吻,不容反駁。

  她歎了一口氣,只能湊到他身邊去坐,心裡悄悄抱怨他的蠻橫。

  旭日看在眼裡,暗暗微笑。屁股才一坐定,貝貝就急著開口。「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是石岡告訴你們的嗎?」

  「他送信回京城請示,大姊卻按兵不動,說你雖然迷糊,但是仍有些小聰明,肯定能夠平安無事。」旭日詳細的說道。

  貝貝乾笑幾聲,覺得頭皮發麻。

  「大姊的神機妙算,可從沒出錯過。」

  旭日說道,瞄向一旁的干戈。「只是她倒也沒料到,你立見成了蠱王的妻子。」

  「呃,這個,說來話長,等有機會再說。」她含糊的說道。

  老天!她可不想讓旭日知道,自個兒是丟了多大的臉,才陰錯陽差的成為苗人的漢妃!那些過程,她僅僅是回想,就羞憤得想躲進被子裡大叫。

  旭日微笑,拿出扇子,敲擊掌心。

  「沒關係,那就回京城,對著家裡人,再一併說了吧!」

  「回京?」她眨眨眼睛。

  「嗯,京城裡頭出了些事情。」

  貝貝喔了一聲,眸子滴溜溜的往干戈臉上轉,發現他的臉色再度轉為鐵青。

  唉,想也知道,他不會點頭放人的!

  「可是我中蠱了,沒辦法回京城。」她雙手一攤,萬分無奈。

  「中什麼蠱?」

  「你別問了。」她支支吾吾,粉臉發紅。

  旭日搖頭晃腦的想了一會兒,雖然怕干戈翻臉,卻不得不開口。

  「只是,你非得回去不可!」他頓了一下,神色凝重。『乾坤堂』出事了,一個病患突然暴斃,仵作看了,說是你用藥失當所造成。」

  貝貝跳了起來,氣得哇哇大叫。

  「我?我用藥失當?這絕不可能!」這是污辱她的醫術啊!

  她用的藥都是溫補之類,先調養病患身子,再強身健體,進而收到壯陽之效,哪裡可能會吃死人?先前,還有病患嫌她藥下得太輕,無法立竿見影,所以轉投向「安平堂」求醫呢!

  「官府可不這麼想。大姊要我趕在官差前,先帶你回家裡,大夥兒也好從長計議。」

  「那現在怎麼辦?我又離不開。」貝貝皺眉。

  旭日搖頭晃腦,思索著幾位姊姊可能的反應。「四姊會說,以和為貴;三姊會說,量力而為。」

  「她還會罰你扎馬步。」她補上一句。

  他沒理會。

  「二姊嘛,得等到她醒來,才能問出她的意見。至於大姊,啊,對了,她有給我個錦囊。」

  「打開看看。」貝貝提議。

  旭日打開,錦囊裡有張短箋,上頭是大姊娟秀的字跡。

  事情沒辦成,就別回來,  兩個人沈默。

  「打開第二個看看。」

  內容一樣。

  「打開第三個看看。」

  裡頭是一條白綾。

  「什麼意思?」旭日呆愣,摸不清大姊的意思。

  貝貝倒抽一口涼氣,躲到干戈背後。

  「嗯,呃,你、你是知道大姊的性格的。」她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旭日臉色一白。

  「呃,好歹我是她親弟弟,她不會這麼狠--」他看見貝貝猛搖頭,背脊不禁發涼。

  「好吧!就算我沒辦法帶你回去,必須拿著這條白綾上吊,但你就沒想過,大姊會親自來逮你?」旭日一臉悲苦,拿著白綾在脖子上繞啊繞。

  這一次,輪到貝貝臉色慘白。

  姊弟二人都在煩惱的時候,干戈開了金口。

  「我陪你。」

  「啊,你要跟我回去?」她轉過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沒錯。」

  「呃,啊,嗯--那個--其實,你不需要陪著我,我只是回去處理一些事,很快就回來了。」她雙手亂揮,光是想像他走入京城,會造成多大的騷動,就覺得頭皮發麻。

  「你離不開我。」干戈淡淡的說。

  「啊?」她臉兒一紅。「你別胡說,我哪裡會離不開--」

  「七日一回。」他提醒。

  轟!

  貝貝的臉兒著火了。

  可惡,他怎麼--怎麼可以提--

  「七日--什麼七日一回?」旭日很感興趣,湊過來發問。

  「沒你的事!」貝貝惱羞成怒,紅著粉臉,咚咚咚的跑過來,掄起拳頭扁自個兒的弟弟。

  「唉啊,別打別打。」旭日無端被敲了幾下,搗著痛處,齜牙咧嘴的喊疼。

  唔,七日一回?什麼七日一回?

  他腦子亂轉,雖然好奇,卻礙於貝貝的拳頭威脅,不敢再發問,怕等會兒會被扁出內傷來。

  「隨時可以出發。」干戈說道,阻止姊弟相殘。

  「真的嗎?」貝貝雙眼閃亮,神態興奮。「那讓我換件衣裳,收拾些東西,咱們馬上出發。」

  雖然回京裡,是有麻煩事必須處理,但是離家這麼久,她自然是好想念好想念家人。就連大姊,在這會兒回想起來,都令她覺得思念極了!

  「太好了,我要回家了!」返家的興奮!充斥在胸口,她小嘴上喊著,雙手拎著繡花飄帶裙,三步並作兩步,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

  沒人發現,當她歡呼時,干戈的黑眸中,閃過一抹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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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24:25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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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華京城,冠蓋雲集。  

  無數的落花,拂過高高的藍色琉璃瓦,落入錢府。偌大的庭院內,花木扶疏,錯落著華麗的庭台樓閣。  

  珍珠閣的窗台前,站著一名絕色女子。  

  吵雜的喧鬧,夾雜著驚喜的笑聲,從錢府大門,一路響了進來。  

  幾個丫鬟急忙穿過迴廊,奔來珍珠閣,在閣前幅身行禮,歡喜的報告。"啟稟大姑娘,旭日公子帶著五姑娘回府了。"  

  錢金金彎唇一笑。  

  "讓他們到珍珠閣來。"她吩咐道,轉身踏入屋內。  

  久候在窗台旁的丫鬟,立刻為她解下軟綃披風,端上熱燙的香茗。  

  金金端過瓷杯,輕啜熱茶,瓷杯還沒見底,珍珠間外就響起喧嘩聲,熱鬧極了。  

  閣門一開,嬌小的身子立刻飛奔進來。  

  "大姊!"貝貝嬌聲喊道,衝上軟椅,抱住金金,像只小貓般撒嬌,從苗疆帶回來的精緻禮物,全被扔到地上去了。  

  金金微笑,拍拍小妹的粉頰。  

  "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當了苗人的漢妃,從此之後就不回京城了。"她輕聲道,捏捏貝貝的鼻尖。  

  "大姊,我哪裡會不回來呢!"貝貝小聲說道,偷偷做了個鬼臉。  

  金金淺笑,清澈閃亮的眸子,看向一旁高大沉默的男人。  

  "我讓你去找藥方,你卻找了個丈夫回來。"  

  啊,慘了慘了,大姊要怪罪了!  

  貝貝連忙搖頭,從衣袋裡,抽出一束文件,上頭寫得密密麻麻的,全是苗疆藥材的批發貨價。  

  "呃,我雖然沒找到藥方,但是也找到貨源。大姊,這是苗疆的藥材譜,只要照這張譜進貨,'乾坤堂'每年能節省十幾萬兩銀子呢!"她陪著笑臉,獻寶似的,把藥材譜送到大姊面前,證明自個兒可沒偷懶。  

  金金眸子一亮,低頭審視。  

  天下人都知道,在京城錢府裡,運籌帷幄的,是長女錢金金。自從她十八歲及笄,展露驚人的商業長才後,就接掌了父親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  

  "貨源穩定嗎?"她問。  

  "苗人說了,任何好貨,都先留給'乾坤堂'。"貝貝說道,看了干戈一眼。  

  買藥材的事情,一由他出面,就全盤搞定。苗人不敢違逆蠱王,對她這個漢妃,更是有求必應。  

  金金沉吟半晌,才又開口。  

  "商道呢?"  

  "全打理妥當了,十里一站,能夠日夜兼程,把藥材送來京城。"旭日插嘴,緊張的看著大姊。  

  金金挑眉,仔細看過藥材譜,才慢條斯理的捲起來,交給丫鬟。"這件事,你們辦得不錯。"  

  姊弟二人,鬆了一口氣,差點沒癱軟在地上。  

  呼,還好這樁生意能讓大姊滿意!  

  他們一路上提心吊膽,就怕大姊怪罪,說他們辦事不力。到時候啊,只怕家裡的椅子都還沒坐暖,就要再度被扔出大門去賺錢。  

  心上的大石頭落了地,貝貝舒展柳眉,覷見站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干戈。她跳下軟椅,咚咚咚的走到干戈面前,牽著他的大手,走回軟椅坐好。  

  "大姊,我替你介紹,他就是--"  

  "我知道。"金金微笑,還命人端上最好的春茶。  

  "啊?"貝貝一頭霧水。  

  大姊知道?知道什麼啊?她都還沒說呢!  

  "他是干戈,苗疆的蠱王,你的丈夫,咱們錢府的新姑爺。"金金輕聲說道,說得鉅細靡遺,沒半點遺漏。  

  貝貝眨著雙眸,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她派人來調查過。"干戈開口,黑眸微瞇。  

  即使遠在苗疆,也不時會有漢人,讚歎的談論起京城錢府的長女。他老早就知道,他的小妻子,有個絕頂聰明的大姊。  

  "啊?有嗎?"  

  干戈點頭。  

  "我們成婚後,有漢人陸續入了苗疆,打探關於我的一切。"苗人們來稟報,說是這些形跡詭異的漢人,都是來自於漢妃的娘家。  

  金金淺笑,擱下瓷杯。  

  "我這個寶貝妹子,沒媒沒聘的,就讓你給娶走了,我當然必須格外留意些。"她彎著唇,若有所思的看著干戈,淡淡的補上一句。"錢府的女兒,可不是普通人想娶就能娶的。"  

  黑眸一瞇,沒有動怒,明白金金的弦外之意。  

  旭日在旁邊小聲的嘀咕。  

  "不用說,她肯定是撥過算盤,知道結下這門親事,是穩賺不賠的。"  

  金金笑而不答,反倒靠到貝貝耳邊,輕聲問道:"他對你好嗎?"  

  貝貝咬著唇,沒有回答,粉臉卻變得紅潤潤的,格外動人。  

  這下子,即使她不說話,答案也昭然若揭了。  

  干戈的黑眸,眸光轉濃。他旁若無人的起身!大步走過來,攔腰抱起貝貝,霸佔了她的軟椅。  

  "啊,那是我的位子啦!"她抗議。  

  "你坐我腿上。"他口吻平淡,眼神卻十分炙熱。堅實的雙手,圈緊細細的纖腰,不讓她離開。  

  連屋內的丫鬟們,都偷偷笑著,知道這個新姑爺,可是疼極了五姑娘呢!  

  眾人的眼神,讓她羞得想挖個洞跳進去,但天不從人願,干戈把她抱得緊緊的,她連腳尖都碰不著織毯。  

  貝貝羞得連髮根都紅了,連忙扯出別的事情,轉移大夥兒的注意力。  

  "對了,大姊,旭日提到,前些日子,京城裡頭有人暴斃,那是怎麼一回事?"她把話題繞口正事上頭。  

  金金點頭,收斂笑容。  

  她纖手一揚,所有丫鬟自動福身退下,室內轉眼清場完畢,只剩下錢家自個兒的親人。  

  "死者是西市延康坊的潘大爺,官府那方面,我暫時壓下來,但要釐清案情,只怕還要費一番功夫。"  

  貝貝蹙著眉頭,一面聽一面點頭。  

  "他在'乾坤堂'裡看了一陣子,病因是氣虛血寒、腎水不足。"  

  "你用了什麼藥?"干戈問。  

  "以鹿角、龜板、枸杞及人參口味藥劑,熬成四珍膠。"她皺著眉頭。"這些都是溫補之藥,不會傷身的。"  

  他點頭,擰眉沉思。  

  貝貝雖然迷糊,但是精通藥理,用藥毫不含糊,蒼茫山上的婦女孩童,如果有任何病毒,都已全交由她治療。  

  旭日走了過來,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竹筒。"這是在死者身旁發現的證物,你們瞧瞧。"  

  "證物該待在衙門吧?"貝貝瞪著他。  

  他聳肩,不以為然。  

  "大姊有辦法嘛!"  

  干戈打開竹筒,將竹筒內的東西倒在桌上,濃眉愈擰愈緊。  

  她也湊過去瞧,才一看清楚!嘴裡就哇哇叫了起來。  

  "啊,這是斑鷙啊!"  

  這種東西,藥性極強,致人於死。一般藥行的用法,是將斑鷙與糯米同炒,取了糯米入藥,丟棄斑鷙不用。  

  干戈審視著桌上的斑鷙,黑眸閃爍,若有所思。  

  貝貝把下巴擱在桌面上,瞪著那些黑乎乎的斑鷙。一想到這些東西,曾害死一條人命,她就心裡直發毛。  

  "我記得,這種東西,能治療皮膚方面的病症。"她小聲說道。  

  "也能用於壯陽。"  

  "這個我知道。斑鷙在壯陽上的確有奇效,但也有奇毒,所以我不用。"她是很努力在賺錢,但可從不做害人的勾當。  

  "你不用,他們用了。"  

  "誰?"貝貝眨著眼睛問。  

  黑眸一瞇,射出銳利的光芒。半晌之後,他才徐徐開口。  

  "四川唐門。"  

  *  *  *  

  東市長街上,離"安平堂"幾丈遠的牆角,兩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  

  "喂,這樣不行啦!"貝貝小聲的懷著。  

  干戈沒有理會,跨步便走。  

  眼看用說的沒用,她連忙往前一蹦,用盡全身力量!拉住他一條胳臂,妄想阻止他前進。  

  該死,這傢伙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不行啦,'安平堂'雖然真的來自四川,但也不能證實,他們跟命案有關。"  

  即使用上全身體重,仍難敵干戈的力氣,她像個行李,被拖著前進,小繡鞋在地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街上來往的人們,瞪大眼睛,好奇的觀望。  

  干戈抬眼,冷冷瞟來一眼。  

  就仗著那比江洋大盜遠嚇人的氣勢,眾人立刻脖子一縮,像被針刺著似的,迅速挪開視線,溜之大吉,不敢久留。  

  十丈之內,除了夫妻二人,只剩正在考慮,是否要逃走的旭日。  

  "旭日,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快來幫忙啊!"貝貝還在嚷著。  

  旭日站在原地,為難的搔搔腦袋。  

  "呃,但是,姊夫說的也有道理啊,京城之內,除了'安平堂'外,沒有第二間藥坊的藥來自四川,他們的確最有嫌疑。"  

  班鷙的產量稀少,前幾年曾聽說,四川有人大量裡培養,而要將活斑鷙製成可用的藥物!又需要專門的技術。  

  放眼四川,就只有慣於用毒的唐門有此能耐。更巧合的是,這間"安平堂"的主人,就是來自四川。  

  "不行,咱們必須等官府查辦!"貝貝喊道,又被拖了好幾尺。  

  "太慢了。"  

  "呃,啊,但是,你這麼闖進去,反倒是打草驚蛇。"她極力勸阻。  

  干戈露出狼一般猙獰的笑容,令人戰慄。  

  "我會搜出證據來的。"  

  貝貝忍住尖叫的衝動,深吸一口氣。  

  "你別急,我們換個方法去探探吧!啊,對了,我想到了,我們可以找個人!假裝房事不力,亟欲求醫,必須買些強力的壯陽藥--"  

  他的表情愈來愈難看。  

  呃,事關男性"尊嚴",他肯定是不願意了!  

  況且,瞧他這麼高大精壯,哪個人會相信,他有--呃--呃--"那方面"的問題--  

  貝貝粉臉一紅,連忙甩甩頭,拋開腦中的胡思亂想。她轉過頭,腦筋動到弟弟身上。  

  "旭日,你去。"  

  "我?"他的眼睛快掉出來了  眼看旭日還杵在原地,貝貝雙手插腰,俏臉一凝。  

  "你去不去啊?"  

  "我--"  

  "姊姊說的話,你敢不聽?"  

  "呃,我--"旭日我了半天,還我不出個下文來。  

  要他上"安平堂"求壯陽藥?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京城第一貴公子的臉要往哪裡擱啊?別的不說,只怕城裡的姑娘,會哭濕好幾條手絹呢!  

  嗚嗚!他怎麼這麼命苦?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唯獨他家例外。他這個錢家唯一的香火,總是被五個姊姊欺壓得難以翻身。  

  正在怨歎自個兒歹命,眼角卻瞄見上個高大的身影,早已逕自朝"安平堂"走去。  

  "五姊--"  

  "別囉唆,你去是不去?"貝貝齜牙咧嘴的嚷道。  

  "我想,沒那侗必要了。"  

  "為什麼?"  

  旭日縮縮脖子,伸手指向"安平堂"大門。  

  "因為,呃,姊夫已經闖進去了。"  

  *  *  *  

  "您不能進去!"  

  說話的人,被干戈一掌揮開,哀嚎的飛出大門!跌到街上。  

  "這位客倌,你--啊!"  

  更多的人圍上來,更多的人,陸續往外飛去,咚咚咚的,在街上躺成了一片。  

  高大的干戈,如入無人之境,一手揮開一個,沒三兩下功夫,原本熱鬧非凡的"安平堂"人數銳減。  

  客人們見苗頭不對,立刻抱頭鼠竄,逃得不兒蹤影。在店裡招呼的夥計們,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全被扔出門,就只剩下櫃檯後方的掌櫃,臉色慘白,瞪著這個暴戾危險的男人,不斷顫抖。  

  干戈伸出手,揪起掌櫃,臉色陰沉。  

  "交出來。"  

  "交--交--交什麼?"掌櫃的抖得連話都說不好。  

  "鷙斑。"  

  掌櫃的臉色一變,卻仍在裝糊塗。  

  "呃,這位爺,您說什麼,我不懂--"  

  黑眸瞇起,迸射出不耐的怒火,干戈出手,揮出一道凌厲的掌風。  

  砰!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發疼。整楝屋子劇烈搖晃,一整面的藥櫃,轉眼就被轟掉,連屋樑都搖搖欲墜。  

  掌櫃的傻了,抖得更厲害。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干戈的口吻仍舊冰冷。  

  貝貝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才一進"安平堂",就見一個大藥甕,筆直的飛來,轟向她的腦袋。  

  "啊!"她大叫一聲,連忙低頭,驚險的閃開。  

  藥甕嘩啦一聲,摔在地板上,瓦片跟裡頭的黑棗散了一地!滿地滾啊滾。  

  她拍拍胸口,安撫受驚的心臟,環顧亂七八糟的大廳。"老天,我才遲了一會兒,你就把這兒破壞成這樣了!"  

  "嘖,姊夫的手腳真快。"旭日在一旁感歎,一進大門,立刻挑了個安全位置躲好!就怕慘遭池魚之殃。  

  吵鬧的聲音,驚動了"安平堂"的老闆唐舜。他皺著眉頭,從存藥房裡走了出來,嘴上還在罵著。  

  "做什麼?這樣吵吵鬧鬧的--"  

  深邃的黑眸,冰冷的掃了過去。  

  兩個人才剛打了個照面,唐舜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他先是全身僵硬,張著嘴直喘氣,眼睛瞪得比金魚還凸。  

  干戈挑眉。  

  "原來是你。"他扔下嚇昏的掌櫃,像發現新獵物的野獸,跨步走來。  

  啊,這兩個人認識?  

  貝貝跟旭日愣在一旁,屏氣凝神,滿頭問號。唐舜突然提氣一喊,扯住桌上的布匹,往他們甩來。  

  數十支針灸用的銀針,筆直朝兩人射來,銀光交織成一片銀網,躲都躲不過。  

  龐大的身影,恍如鬼魅!瞬間就趕到面前!擋住尖銳的銀針。她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干戈攬入懷中。  

  熱燙的男性氣息,包裡了貝貝全身,她毫髮無傷,胸口卻狠狠一疼。  

  "干戈!"她驚慌的喊著,俏臉慘白。  

  他用身體為她擋了銀針!  

  "我沒事。"干戈淡淡的說道,目光掃過她焦慮的小臉,冷酷的眼神,稍稍變得柔和。  

  角落傳來呻吟。  

  "我有事。"旭日齜牙咧嘴的抱怨。他問躲不及,又沒人搭救,手臂上挨了十幾根銀針,疼得好想哭。  

  貝貝沒理會,小手扯著於戈的衣裳。  

  "快把衣裳脫下,讓我瞧瞧!"  

  他聳肩,刷的拉下衣衫,露出結實黝黑的上身。  

  "轉過去。"她又下了命令。  

  他依言轉身,寬闊的背上,赫然釘滿了銀針,看來怵目驚心。  

  她倒抽一口氣,小手搶著紅唇,全身顫抖。  

  "針上沒毒。"干戈簡單的說道,接著繃緊肌肉,發出一聲巨喝。  

  霸道絕倫的內力,凝為強大力道,全數的銀針立刻被震飛。就聽到嗖嗖的聲響,銀針轉眼挪了位,全釘到牆壁上去了。  

  貝貝眼中淚花亂轉,雖然鬆了一口氣,心頭仍難受極了,被莫名的情緒揪得緊緊的。  

  "你痛不痛?"她先伸出小手!試探的摸啊摸,接著靠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吹氣,想為他上疼。  

  他搖頭。  

  "騙人!"  

  怎麼可能不痛?他都流血了呢!  

  干戈回頭,瞅了她半晌,眼神複雜。  

  "你沒受傷就好。"他粗聲說道.轉身往內走去。  

  貝貝整個人呆住了,傻傻的看著那高大的背影,紅唇微張,連淚珠滾下粉頰,也不曉得要去擦。  

  那簡單的幾個字,讓她胸口好熱好燙,某種甜甜暖暖的涵義,雖然他從來沒有說出口,但是從他的眼神、他的舉動,她就能感受得好清晰。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好想抱住他,抱得緊緊的,永遠都不放開--  

  高大的背影,在藥坊間轉了個彎,踏進內室的存藥房。她急忙跟上去,不想跟他分開太久。  

  存藥房內,百藥雜陳,用的都是尋常的藥材。牆上有著無數藥櫃,房中央還擺著一張紅木大桌。  

  干戈站在藥材中,擰皺濃眉,仔細檢閱。黝暗的眸子,落到紅木大桌上。  

  桌上空無一物,卻飄著神秘的藥味。  

  他挑眉,黑眸一瞇。  

  "啊,唐舜怎麼逃了?"貝貝湊過來發問,轉著小腦袋,在屋子裡看啊看,卻看不見那傢伙的影子。  

  那個卑劣的男人,大概是趁著干戈分神救她的時候,找機會開溜的吧!  

  只是,這種反應也太明顯了吧?他們只是找上門,唐舜立刻逃走,擺明了是心裡有鬼!  

  干戈勾唇,露出冷笑。  

  "他認得我。"  

  唐門善用毒,但是漢人用毒,終究比不上苗人。唐舜是用毒之人,對干戈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貫耳。這會兒碰上祖師爺了,他這個小貨色能不逃嗎?沒嚇得尿褲子就不錯了!  

  "但是,那也不能證明,他跟命案有關。他拔腿開溜,說不定只是代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很凶--"她小聲說道,不斷強調!證據很重要。  

  干戈掃了她一眼,走到紅木大桌前,舉起右手。  

  "啊!"這一次,她眼明手怏,立刻跳到他背後,把耳朵搗起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堅固的紅木大桌,在他的掌力下,化為無數木屑。木屑之中,赫然出現了十來個黑色綢袋。  

  小繡鞋才剛踏出去,她整個人就被干戈拎起來,腿兒騰空。直到被拎過了散落的尖銳木屑,他才鬆手。  

  "別踏著了。"他面無表情的說道口  她心頭一暖,紅唇彎起,露出甜甜的笑,小腦袋點得好用力。  

  他的霸道,總隱藏著對她的關心。這個嚴酷又沉默的男人,其實很不懂得表達感情呢!  

  干戈拿起一個黑綢袋,運勁一摸,綢袋碎開,一塊毒性極強的蟾酥,赫然出現在他掌心。這種東西,通常用於麻醉,對壯陽有奇效,但是用量稍稍不對,就會致命。  

  噢喔,看來證據確鑿了!  

  "你怎麼知道桌裡還有東西?"她蹲在地上,把黑綢袋一個個打開,才發現裡頭全是有劇毒的壯陽藥品。  

  "這是唐門的習慣。"他簡單的說道,將一鷙整袋的斑遞到她面前。  

  她哇了一聲,搶過來看。  

  "把這個交給官府,就可以還你清白。"干戈說道,伸出手臂,又將她拎了起來,逕自往外走。  

  "呃,我們要去哪裡?"  

  "回家。"事情結束,他不願久留。  

  貝貝點點頭,也很想開溜。經過大廳時,她抬起小手,把斑鷙扔給旭日。  

  "把證物交給官府,再讓他們派人來調查清楚。"她吩咐道。  

  "但是,我手上的銀針--"旭日一縮腦袋!委屈的接過斑鷙。  

  "自個兒拿鑷子夾出來。"  

  她還在交代著,人已經被干戈拎出門外.兩人愈走愈遠,將旭日遠遠的拋下。  

  他獨自站在破爛的"安平堂"裡,抱著發疼的手臂、拿著斑鷙,只覺得自己好可憐。  

  嗚嗚,他的手很痛啊,怎麼沒人來關心他?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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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25:20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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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破案,干戈的耐性已經用盡。

  在餐桌上,他擱下筷子,對滿桌山珍海味視若無睹。

  「我要帶她回去。」他簡單的宣佈。

  原本熱鬧的餐桌,轉眼陷入寂靜。

  貝貝坐在他旁邊,雙手捧著碗,正在喝著火腿春筍湯,小嘴裡還嚼著嫩脆的筍子。


  「回哪裡?」她傻傻的問,沒察覺到氣氛不對。

  「苗疆。」

  簡單兩個字,讓可口的筍子,瞬間變得毫無滋味。她擱下湯碗,連忙抗議。


  「不行不行,我們才剛到了呢!」才剛見到幾位姊姊們,連爹娘的面都沒見到,他就這ど不體貼,立刻要拉著她回苗疆?


  黑眸一瞇,迸射不悅。

  錢府幾位千金,也圍在餐桌旁,室內美人群聚,蓬蓽生輝。她們低著頭,聰明的閉嘴不語,眼睛全看向大姊。


  金金接過手絹,擦拭雙手,出來打圓場。

  「貝貝雖然洗脫嫌疑,但是案子到底還沒破,官府方面,只怕不願意讓她離開京城。」她說得合情合理。


  幾個姊妹猛點頭,閃亮的眼兒望向干戈。

  他冷著臉,毫不考慮。

  「這些小事,你可以處理。」

  金金挑眉。「你倒是很看得起我。」

  眼看大姊被戴了高帽子,馬上就臨陣倒戈,貝貝主動上場,蹙著柳眉,像個小可憐似的,扯著他的衣袖搖啊搖,期待能撈到一點憐憫。


  「別那ど快走,好不好?京城裡有很多好玩的事兒,是苗疆比不上的,我們留下,我帶你到處去晃晃--」


  話還沒說完,那兩道劍眉,早已擰在一塊兒。

  糟糕,看來哀兵政策無效!

  「我們明日啟程。」他逕自說道,端起酒杯,眉頭沒有鬆開,神色更凝重了些。


  貝貝深呼吸,被干戈的固執霸道一激,火氣也冒上來了。她怒氣騰騰,雙手一拍桌子,猛的跳上椅子,小臉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干戈,你給本姑娘聽清楚了,我、不、走!」她喊道,重申立場。


  他下顎緊繃,氣得頭頂冒煙。

  「走!」干戈吼道。

  「不要!」她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冷酷黑眸對上倔強明眸,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下下。

  「你必須跟我回去。」

  「為什ど?」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既然是妻子,不是你買的牲口,哪裡能隨你牽東牽西的?我當然有權決定要待在哪裡!」


  干戈深吸一口氣,重擊桌面,滿桌的好酒好菜,叮叮噹噹的亂響。屋內僕人、丫鬟們沒膽子收拾,抱著腦袋,迅速逃離現場。


  「跟我回家去。」他瞪著她,黑眸閃亮,雙拳緊握.強硬的命令,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來。


  哼!她才不怕呢!

  貝貝伸出手,捧住那張俊臉,鼻子湊到他眼前。

  「這兒就是我家啊!」

  話才剛說出口,她雙手下的身子,陡然一僵。那雙黑眸深處,閃過一抹刺痛。


  干戈的臉色轉為鐵青。

  「是嗎?熱鬧的京城才是你的家,偏遠的苗疆,自然是比不上了。」他瞇著雙眼,輕聲說道,聲音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冷。


  她背脊一涼,驚覺自個兒說錯話了。

  天啊,他誤會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京城是她的家,但並不代表,她就否認有他的苗疆,就不是她的歸宿。所謂的家,該有能分享歡笑與溫暖的家人;所謂的家,該有個讓她在乎的人--


  他也是她在乎的人啊!

  「干戈,我--」貝貝急著想解釋,舌頭卻打了結,腦子裡亂成一團,當著眾姊妹的面,她更是拉不下臉道歉。


  還想不出該說什ど,干戈已經起身,目光如冰。

  「你不走,我走。」

  「要走可以,解了我的蠱毒啊!」她虛張聲勢的喊道,有恃無恐,知道他絕不會放著她的生死不管。她體內的蠱毒,此刻反倒成了護身符。


  干戈回過頭,冷冷的瞪著她,驀地抽出腰間獵刀,拉開衣裳.露出黝黑結實的胸膛。


  「我解!」

  銀白的刀尖,往胸膛刺去,在心口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刀刃,滴在酒杯裡。


  「把這杯血喝了!你體內的七日蠱就能消解。」他冷淡的說道,高大的身軀踏出大廳,甩袖離去。


  室內岑寂,沒人吭聲,視線全落到貝貝身上。

  她瞪著那杯血,全身僵硬,直到胸口發疼,才發現自個兒打從他離開,就忘了該要呼吸。


  干戈走了,他真的不管她了--

  熱熱的液體湧上眼眶,杯子裡紅色的血,看在眼中愈來愈模糊。


  「貝貝,你不去追他嗎?」最溫柔的四姊開口,絕美的眸子看向門外,一臉擔憂。


  「追什ど呢?他要走就讓他走,我反倒落得輕鬆。」她故作堅強,聲音卻在顫抖。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想要從容的退出大廳,腳步卻晃個不停。


  直到走回房間,關上房門後!她深吸一口氣,撲向床鋪。


  「哇!」

  淒慘的哭聲,傳遍錢府每個角落。

  貝貝整個人埋在棉被裡,哭得聲嘶力竭,眼淚沾濕了錦緞被子。她邊哭邊晃著腦袋,心裡難受得像是被開了個大洞。


  嗚嗚,他走了!

  嗚嗚!他不要她了!

  嗚嗚!那個霸道的笨蛋蠻子!就不會把事情問清楚嗎?她很在乎他、很愛他啊!


  解了七日蠱又怎ど樣?他下在她心中的情蠱,她要找誰去解?


  哭得正傷心,棉被突然被人給掀了,一張哭花的小臉,頓時沒地方藏。四個姊姊全湊在床邊,將她團團圍住。


  「別哭了,快出來。」金金伸出手,硬是要把小妹拉下床鋪。


  「不要!」她哭叫。

  「你再不出來,可就真的追不上干戈了。」

  「我才不去追他!」貝貝咬著顫抖的唇,不斷搖頭,就算心痛得要命,還是倔強極了。


  金金皺起眉頭,在床邊坐下。

  「你是當真想離開干戈?」

  她想要點頭,眼淚卻洩漏了心事,嘩啦啦的住下掉。如果是真心想離開他,她哪裡會哭成這樣呢?


  「是他不要我的。」想到這兒,眼淚掉得更凶了。

  「傻瓜,你仔細想想,干戈若是不要你,又何必因為你不回苗疆,發那ど大的火?」


  貝貝抬起小腦袋,嘩啦啦的流泉,因為金金的話,稍微停止流瀉。


  這ど說來,干戈是在乎她的嘍?

  她好想告訴他,自個兒不是不跟他回苗疆,但是爹娘遠在四川,還沒見過這個新女婿呢!她想等到爹娘回府,再鄭重的告訴爹娘,日己嫁了個沉默嚴酷、卻對她很好的男人--


  希望的火苗,悄悄在心中復燃,心口的疼痛,一點一滴減輕。


  金金拿了件披風,替小妹穿上,嘴上還在說著。

  「再說,錢家可從不做虧本生意,怎能賠了姑娘又折兵?干戈這個姑爺,無論如何,錢家是丟不起的,你自己想清楚!是要自個兒追上去,還是被五花大綁的送去?」


  貝貝被推著下床,雖然想去追干戈,心裡卻覺得有些委屈。


  「大姊,到底是錢重要,還是我的面子重要?」

  金、銀、珠、寶一字排開!露出微笑,齊聲回答。

  「當、然、是、錢!」

  *  *  *

  月黑風高,小小的身子在郊道上奔跑著。

  貝貝喘息著,汗水浸濕衣裳,卻怎ど也追不上干戈。

  漆黑的郊道上,沒有半個人影。她手中的燈籠,在半個時辰前就熄了。她咬著牙,在夜裡摸黑走了好久,卻還是看不見他的人影。


  怪了,大姊不是說了,干戈離開沒多久,她要是動作快一些,肯定能追上的嗎?為川ど她追了那ど久,卻連他的背影都沒瞧見?


  嗚嗚,那個可惡的蠻子,沒事走那ど快做啥?她的腿也沒他長,追起來好辛苦呢!


  她蹲在地上,又冷又累,先前哭得酸疼的眼兒,又有些濕潤了。


  要是追不上干戈,那該怎ど辦呢?一想到從此都無法見到他,她的心更痛了些。他離開之後,她才赫然發現,自個兒已經離不開他。


  一個人影,悄悄靠近,陰影遮蓋了月光。

  「干戈!」她立刻跳了起來,驚喜的大喊。

  啊,他回頭來找她了嗎?!

  面目猙獰的唐舜,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錢姑娘,找人嗎?」

  貝貝倒抽一口氣,連忙躲開數尺,跟唐舜隔得遠遠的。

  「你怎ど會在這裡?」她咬著唇,心裡浮現不祥的預感。


  「在下等在這兒,是為了等錢姑娘。」唐舜笑著說道,眉宇之間,有濃濃的殺氣。


  啊,等她?!

  「唐爺找我有事?」貝貝眨著眼睛,悄悄挪動小繡鞋,只是唐舜一瞧見她後退,也欺身上前,陰魂不散的纏著不放。


  唐舜笑得更陰毒。「你這女人倒是厲害,生意上鬥不過我,不知用了什ど法子,竟能雇了蠱王來撐腰,把我的藥坊拆了。」


  「安平堂」被拆後,官府急著緝捕他,讓他再也待不下去。但是,要他就這ど離開,白白放過錢貝貝,他又太不甘心!


  唐舜猜想,蠱王雖然不好惹,但終究只是受雇於錢家,若想報仇,自然也要等到難纏角色先離開。


  他在錢府外埋伏,耐心的等到蠱王離開,才敢現身。

  「唔!唐爺是來道別的?」她胡亂問著,冷汗直流,急著想找方法脫身。


  只是,這會兒天色昏暗,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她上哪兒去討救兵?


  「是啊,臨別之前,特地送了個小禮物來給錢姑娘。」唐舜拿出一個小瓶子,逼近貝貝,雙眼閃爍。


  「呃,不需要這ど多禮了。」她瞪著那個瓶子,心裡確定,那絕對不是啥好東西。


  「這可是我特別調製的『蝕骨露』,一旦沾上後,你那漂亮的肌膚,轉眼就會侵蝕成白骨。」唐舜興奮的說道,打開瓶子,一陣濃香立刻瀰漫四周,讓人聞了難以呼吸。


  貝貝連連後退,雙腳都軟了。

  她聽過「蝕骨露」,這東西名堂古怪,能銷融屍骨,尋常人絕對不敢使用。但她萬萬沒想到,唐舜這ど歹毒,竟拿這東西來對付她。


  該死,要是碰上瓶子裡的液體,她肯定轉眼就被融化得一乾二淨,哪裡還能去找干戈?


  唐舜愈走愈近,毫高舉起瓶子。

  「呃,你別衝動--你--啊,干戈!」最危急的時候,她本能的喊出他的名字。


  來不及了!

  液體潑來,全數濺到她肌膚上,讓她全身發寒。

  「啊--」貝貝在濃香中發出慘叫,雙手抱著身子,狼狽的跌在地上。


  嗚嗚,她完蛋了、她死定了,她要融化了--

  咦?不會痛?

  綿長的慘叫聲,以疑惑的單音作結。

  貝貝鎮定下來,抬起小腦袋,瞪著自個兒的身子,困惑而不解。


  月光之下,濕潤的肌膚一片瑩亮,既沒有腐爛,更沒有見骨,她甚至不覺得疼痛!


  她抬起頭來,呆楞的看著唐舜。他比她更震驚,還不死心的抖動瓶子,將剩餘的「蝕骨露」往她身上潑。


  涼涼的液體,濺到她身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卻把她染得香噴噴的。


  「不可能,你怎ど會沒事?」唐舜氣急敗壞,雙眼圓瞪,想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蝕骨露是他親出口調配,是天下至毒之藥,為什ど卻對錢貝貝無效?


  幽暗的角落裡,陡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她身上有七日蠱,其它的毒傷不了她。」干戈踏山幾步,高大的身軀、嚴酷的俊臉暴露在月光之下。他一身黑衣,不知已在一旁看了多久。


  貝貝跳起來,連忙咚咚咚的跑過去,扯住他的手臂,抱得緊緊的,就怕他又溜得不見人影。


  唐舜臉色慘白,無法明白。

  「但是--但是--她為什ど沒死?」中了七日蠱的人,會活活痛死,哪裡還能像這個女人,活跳跳的到處亂跑?


  干戈低頭,看著靠在手臂上的粉臉。

  「因為,她是我的妻子。」

  唐舜臉色慘白,恍然大悟。

  錢貝貝不是干戈的僱主,而是他的妻子!

  七日蠱是天下至毒,但是再可怕的蠱,也還是要受蠱王操縱。干戈抑制了毒性,令妻子靠著七日蠱,能夠百毒不侵,卻又不為毒蠱所害。


  干戈勾唇冷笑,緩緩從袖中掏中一枚銀飾。

  「你該知道,傷害我的妻子,是要付出代價的。」他運指一彈,銀飾咻的一聲,往前飛出。


  唐舜倒抽一口氣,銀飾已經在他腿邊迸開,裡頭淌出黑色的液體。


  黑色的液體如同小蛇,尋找熱源,唐舜轉身飛奔,但它們的速度更怏,立刻追了上去。在唐舜的慘叫聲中,黑蛇全竄入他的腳底。


  「啊!」唐舜逐漸遠去的淒厲呼號,在幽靜的深夜聽來,更顯得可怕。


  干戈將粉臉壓在懷中,不讓她瞧見。

  「不要看。」寬厚的大掌,壓著她的小腦袋!熟悉的味道、暖燙的溫度,源源不絕的傳來。


  縱使看不見,淒厲的慘叫聲,仍舊不斷傳來。她攀住他,直到慘叫聲遠去後,小腦袋才慢慢抬起來,粉臉上餘悸猶存。


  「啊,那是--」

  「七日蠱。」

  她拍拍胸口。「你還留有這可怕的玩意兒?」

  干戈點頭。

  「我事先留下的。」

  喔--

  等等,事先?

  貝貝皺起彎彎的眉,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她沉靜思緒,將來龍去脈,在腦子裡仔仔細細的想過一遍。


  「你『事先』就知道,聖藥會被我打破?」她問。

  干戈點頭。

  她瞇起眼睛,戳戳他的胸膛。「你早就知道我會去偷聖藥?」


  「你忍不住的。」他淡淡的說道,早就看出她急切的性格。


  好啊,她總算明白了!

  打從把她帶回蒼茫山,他心裡就有了盤算。讓她去愉聖藥、讓她中蠱、讓她不得不成為他的妻子,這一切全是有預謀的。


  而她拗不過自個兒的好奇心,看不出他心懷鬼胎,一見他放了餌,就乖乖的跳上去咬。


  清澈的眸子瞇了起來。

  「好啊,原來,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她恍然大悟。


  知道了他的詭計,她並不生氣,反倒偷偷的有些開心。以他冷漠的性子,會願意大費周章的設計她,把她拐上手,不是更證明了,他很在乎她嗎?


  干戈沉默半晌,然後點頭。

  「我要你。」

  她的臉紅了紅,就算真的氣他騙人,這會兒火氣也消了大半。


  「從什ど時候開始想要我的?」

  「客棧裡。」

  哇,打從那個時候,他就對她--

  貝貝心兒暖暖,卻還嘴硬。

  「你拐了我、騙了我,就不怕我不想要你?」

  「我會讓你想要我。」他肯定的說道。

  哼,這個傢伙,對自個兒的男性魅力,可是半點都不懷疑啊!不過,矯健驍勇如他,真正想要一個女人時,有哪個人能夠拒絕?


  「霸道!」她戳著他的胸膛,卻對他的狂妄束手無策。

  干戈握住她的指,額頭抵著她,黑眸黝亮。

  「你為什ど跟來?」他慎重的問。

  貝貝看著他,臉兒嫣紅,半晌後才鼓起勇氣開口。

  「我不想離開你。」

  黑眸一亮,原先的陰鷙,因為她的坦承而褪去,喜悅取代了森冷。


  「你不是想留在京城嗎?」他問。

  她用力搖頭。

  「我想跟著你.無論是京城或是苗疆,我都不想離開你。」


  干戈看著她,久久不語。

  他就這ど看著她,筆直的看進她的眼裡,像是透視了她的魂魄,要將她的心意看仔細。


  半晌之後,他猛的出手,將她抱到懷中,雙臂將她圈得好緊,兇猛的黑眸,緊盯著不放。


  「先前,是我用計謀拐了你,如今,是你心甘情願?」他質問道,表情嚴肅。


  她點點頭,再也不懷疑了。粉嫩的唇,湊在他的薄唇,主動印上一吻,宣誓對他一生的愛戀。


  干戈仰頭,發出一聲歡悅的呼嘯,聲動曠野。

  「跟我回苗疆去!」

  「不,先回錢府。」

  他的臉沉了下來。

  貝貝微笑,撫上黝黑的臉龐。

  「先回錢府,見過我爹娘,我要告訴他們,我嫁給了苗疆的蠱王,從此之後,有人會代替他們,疼我、寵我一輩子。然後,我就跟你回苗疆。」她終於明白,有干戈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干戈撫著她的臉,在紅嫩的唇上印下結實短促的一吻。

  接著,他抱起貝貝,足尖一點,身形快如流星,趕回京城錢府。

(全書完)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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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開、胖鯨魚游啊游

  阿心仔

  呼,完稿了。

  《花開富貴》開始寫是在二月,系列寫到第三本,錢家的對頭,那嚴家的長子嚴耀玉,在這本書終於露了臉,兩家在京城內暗中角力的態勢也逐漸浮上檯面。

  這次,書裡的場景,全發生在京城,錢府裡頭,除了已經清倉出門,被嫁出去的兩個女兒,剩下的人全都登場了。

  女主角們的芳名,照著金銀珠寶貝排下來,這本《花開富貴》的女主角,名為錢珠珠。

  這段時間裡,看到一些讀者對這個芳名的意見,胖鯨魚收集意見,爬去向錢三姑娘報告。

  「三姑娘,有人說你的名字好*聳*。」

  鳳眼一挑,手中長鞭甩了過來,住圓滾滾的鯨魚打來。

  啪!

  「還不是你這作者缺乏創意!」

  胖鯨魚挨了一鞭,眼裡淚花滾動,搗住屁屁上的鞭痕,含怨忍痛的嘟著嘴又說。

  「其實,你不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嗎?海爺可以暱稱你*阿珠珠*。」個人認為,這暱稱好可愛,各位讀者覺得呢?是不是跟我有同樣想法?

  啪,又是一鞭,看來錢三姑娘大不贊同,胖鯨魚冒死再補上一句。

  「當初有人記錯,說你的名字是*財財*。」

  啪啪啪!

  嗚嗚,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我會走上不該走的路,培養出「奇怪」的嗜好。

  ※  ※  ※

  二月,國際書展登場,胖鯨魚游出凌亂的房間,扛著蛋糕到書展會場探班。會場裡人好多好多,胖鯨魚游啊游,迷路了一個小時之後,好不容易才爬進了狗屋的攤位。

  琳琅滿目的小說,看得我興奮不已,還趴在書櫃前,一本一本的翻開,幾乎就想黏在攤位裡不要回家。

  對了,藉著後記,胖鯨魚要跟兩位讀者說對不起。

  那日書展,簽了兩本書,那時拿到原子筆跟書,窩到角落去簽名時,其實心情好緊張,肥鰭握不住小小的原子筆,抖啊抖個不停,所以寫出來的字也跟著抖啊抖。

  嗚嗚,對不起,胖鯨魚的字太醜了,原諒我啊--

  另外,先前的「浣紗城」抽獎活動,抽得簽名書的讀者,阿心仔也要說聲對不起。春季太暖,鯨魚愈來愈胖,只要出門一趟就累得喘啊喘。不過,請別擔心,那些書書就等在那兒,只缺簽名,各位瞧見這篇後記時,肯定很快就能接到獎品了。

  說到這裡,開始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懶了。

  要知道,這段日子以來,被截稿日逼迫已久,在下早已練就出鋼筋鐵骨,不論是暴龍哥吉拉、蝶龍摩斯拉、飛天神龜卡美拉,都能以土遁方式逃避,唯一不敵的,就是編編苦苦哀求,在電話裡大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不過話說回來,每年每年,在春節前後都會發生一件慘絕人寰的事!唷,天啊,胖鯨魚好難過,二月啊二月,你為什麼只有二十八天?為什麼啊!

  雖然罪該萬死,不過還是拖稿了。好吧,胖鯨魚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社會、對不起讀者、對不起出版社、對不起編輯--我、我、我,我吞二十個包子自我懲罰。

  鯨魚表演吞包子,過於血腥,以下畫面全部刪除啊,不行不行,別刪啊,我還要向讀者們報告一下。「金.小氣家族」的第四本,寫的是那個無處不可睡的錢銀銀的故事,書名是《睡睡平安》,她先前著墨得也不多,卻意外的得到不少支持。

  這個書名很可愛,我好喜歡喔,整個系列裡頭,就是這本的書名決定得最快,到時候也請各位繼續棒場啦,大家咕得掰!

[ 本帖最後由 tipsy7 於 2009-2-17 12:2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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