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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30:50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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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寒風,讓錢府的藍色琉璃瓦上,結了厚厚的霜。

  偌大的錢府,從外頭看來,是北方大宅的厚壁一局牆,但府內卻是亭台樓閣,雅致得有如南方庭園。

  入秋之後,丫鬟們格外忙碌。

  冬裳的銀兩撥了下來,織紡師傅們來量過尺寸,隔沒多久,簇新的衣裳送進府裡。丫鬟們就捧著精緻美麗的毛衾、毛裘,替自個兒主子穿上。

  大姑娘、二姑娘做的都是毛裘,只是顏色略有不同;三姑娘則是取紅狐的毛皮,縫了套獵裝,馳騁馬上時,就像團烈火似的,沒有哪個男人追得上的。

  至於四姑娘錢寶寶的冬裝,照例由府外送來。

  兩個丫鬟捧著錦盒,經過曲折長廊,來到珊瑚樓。

  推開雕花雙扇門,一陣暖暖的空氣襲來,讓人格外舒服。

  錢府的宅屋,地板下都導了溫泉流過,即使屋外寒冷,屋內卻仍暖得像春天,就算裸足行走,腳心也是暖呼呼的。

  「寶姑娘,冬裳送來了。」錦盒上紮著綢帶,被捧入花廳。

  廳內的軟榻上,倚臥著一個絕色女子。

  錢府的姑娘們,都有著驚人的美麗,她也不例外。錢寶寶的五官清麗而精緻,眼波柔如春江,彷彿隨時都蘊著淚,讓人心疼極了。

  而除了美貌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雪白頸項間,那副金光燦爛的富貴鎖。

  無論是人,或是那副富貴鎖,可都是無價之寶啊!

  錢寶寶眨了眨眼兒,從軟榻上坐起,視線落在錦盒上。

  「拆開來看看。」她輕聲說道,聲音又嬌又軟。

  丫鬟們應了一聲,迫不及待的解下綢帶,急著要瞧瞧,今年送來的是哪種款式的衣裳。

  錦盒一開,所有丫鬟同聲讚歎。

  那是一件美麗至極的披風,分內外兩色,外白內黑,無論哪一面都是毛色豐潤,令人驚艷。拂過肌膚時,像是暖暖的春風,但穿在身上,卻又格外保暖,能抵禦隆冬風雪。

  「寶姑娘,您來試試吧!」貼身丫鬟捧起披風,伺候著她穿上,還仔細的繫上軟綢繫帶。

  披風依她的身段剪裁縫製,毛色精純,找不到半根雜毛,而且手工細密,黑白兩色毛皮接縫處,看不出縫痕。這樣的披風,僅做單面就讓人咋舌了,更何況還做到雙面!

  「好美!」寶寶低聲說道,白嫩的小手,滑過豐潤的毛皮,愛極了這件新披風。

  「齊公子真有眼光呢!每季送來的衣裳,都格外適合寶姑娘。」一個小丫髻說道,羨慕寶姑娘還沒過門,未婚夫婿就如此費心呵護,等到真的娶過門,那肯定是捧在掌心裡疼著、寵著。

  披風上的小手,驀地僵住,絕美的小臉也變得萬分慘白。

  貼身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將食指擱在唇上,噓了一聲。

  小丫鬟咬著唇,縮縮腦袋,不曉得是哪裡說錯話了。不過是提起了齊公子,為何寶姑娘像是聽見什麼惡鬼似的,全身抖得厲害?

  她嘟嘟噥噥著,捧起錦盒,正準備要蓋上,卻發現裡頭還擱著其他東西。

  「啊,錦盒裡還放著一張紙。」小丫鬟驚喜的喊道。

  會是什麼呢?齊公子寫的情書嗎?

  貼身丫鬟蹙起眉頭,將錦盒捧了過來,謹慎的開口。

  「寶姑娘,看樣子是張信箋。」

  寶寶瞪著那張紙,臉色蒼白,彷彿躺在錦盒裡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條毒蛇。她頻頻深呼吸,凝聚勇氣,半晌後才伸出顫抖的小手,拾起信箋。

  薄紙上頭只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筆勢宛如銀鉤鐵畫,力透紙背。

  我近日內迎娶你過門。

  連字裡行間的口吻,都如他的人一般強硬霸道,容不下轉圈的餘地。

  她眼前一黑,小手鬆開,信箋輕飄飄的落了地。

  「啊,寶姑娘!」丫鬟們驚叫,手忙腳亂的接住軟倒的寶寶。

  她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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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31:32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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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仁有一妻一妾。

  一打的妻,一打的妾。

  話說北方齊家,可是一等一的豪門巨富。上至北荒,下到南蠻,各省都可見到齊記錢莊的分號。

  前任的當家齊仁,過得比皇帝老子還要闊氣,錦衣玉食不說,還愛拍花惹草,在女人堆裡廣佈甘霖。他一生風流,娶回府裡的妻妾就有二十四個,更別提流落在外,族繁不及備載的情人們。  七年前,齊仁歸西,接替當家寶座的,不是齊家長子齊濤,而是排行第五的齊嚴。

  齊家順利換了當家,沒有上演兄弟園牆的戲碼。而齊嚴的高超手腕,更杜絕了其他錢莊虎視既耽等著瓜分生意的念頭。

  齊嚴深具商業霸主的遠見,他不只專營於錢莊,更將版圖擴展至水運、陸運、紡織,甚至珠寶的生意上頭,七年下來,齊家聲望更加顯赫。

  如今,他凌厲的目光,由波雲詭譎的商場,掉轉至京城錢府。

  是該成親的時候了。

  「我反對!」

  京城外的齊家別業裡,傳來一聲呼喝。

  俗大的廳堂內,衣飾華麗的女子喊道。她身段豐腴得極為勻稱,有著上揚的鳳眼,炯然有神,美麗而充滿豪氣。

  廳堂內氣氛很僵,僕人們躡手躡足,輕輕將熱茶擱下,就恭敬而迅速的離去,重不敢久留。

  主位上的齊嚴默不作聲,一旁的司徒莽倒先開了口。

  「主子成親,你有什麼好反對的?」他啜著酒,懶洋洋的問道。

  「娶她入門,只會給咱們添麻煩。」

  「添麻煩?」

  「對!」

  「這倒怪了,娶她的是主子,當她丈夫的也是主子,哪裡會麻煩到你?」

  「你不想想,錢寶寶跟她頸子上的黃金富貴鎖有多棘手,娶了她進門,只怕齊府永無寧日。」君莫笑杏眼圓瞪,睨著司徒莽。

  他們同為齊嚴的左右手,在商場上合作無間,但很多時候,她恨不得揮出拳,捧掉這傢伙的慵懶笑容。

  司徒莽恍然大悟。

  「喔,對了,我幾乎要忘了,她可是個富貴人兒。」

  齊嚴與錢府四姑娘的婚約,是多年前訂下的,兩家同為巨富,婚事自然受人矚目,只是天下人關注錢寶寶,是另有原因。

  據說她從小就生得粉雕玉琢,惹人憐愛。十幾年前二個點石成金的商場老手,曾在錢家住了半年,將畢生絕學傳授給錢金金;還因為喜歡寶寶,特地拿出這副能吸引錢財、引來富貴的富貴鎖,慎重的替她戴上,注定今生要大富大貴。

  富貴鎖是否當真帶來富貴,這點不得而知,但以訛傳訛,傳說愈來愈離譜,貪財者都在流傳著,說是得了富貴鎖,就等於有了聚寶盆,可以一生享用不盡。

  「什麼富貴人兒?該是麻煩人兒吧!」君莫笑哼了一聲。「但些年來,想搶奪富貴鎖的人,多得無法計算。要是真娶了她,咱們不但要仔細伺候,還要保護她不被搶。」

  齊嚴的俊臉上,洩漏一絲厭惡。

  「齊府應付得來。」他冷淡的說道。

  君莫笑不放棄。

  「再說,娶她入門,對齊府沒有助益。」

  司徒莽嘖嘖了兩聲,伸出食指,在她眼前左搖右晃。

  「此言差矣。錢府是京城大戶,有權有勢。娶了錢寶寶,對咱們主子來說,可是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不要跟我唱反調!」她氣憤的喊道。

  司徒莽聳肩,又倒了一杯酒,慵懶的灌進嘴裡,眼中笑意盎然,以逗她為樂。

  廳堂上火藥味十足,主位上的齊嚴,總算開了金口。

  「明日入京城,先處理錢莊的事,再去錢府。」他冷淡的說道。

  還是要去錢府?!

  君莫笑重重的一跺腳,眼中燃起怒火。

  「你非要娶她不可?」

  濃眉揚起,黑眸中閃過難解的光芒。

  「我跟她有婚約。」淡漠的口吻,彷彿此刻在討論的不是婚姻大事,而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天下人都在傳言,說你要娶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頸上的富貴鎖。」

  他沒有回答,冷冷的掃來一眼。

  君莫笑、心頭一凜,緊咬著唇,知道自個兒太過放肆了。

  要是平日,瞧見齊嚴這種神色,她肯定住嘴不再說話,但唯獨這件事,她不能不吭聲。

  「到底,你挑上的是人,還是鎖?」她追問。

  齊嚴站起身來,逕自往門外走去,一陣冷風揚起黑袍,像極了鷹梟的雙翼,令人膽寒。

  他沒有回頭,冷淡的拋下一句回答。

  「不關你的事。」

  錢府的紅漆大門,為了迎接貴客而開。

  府內氣氛緊張,奴僕們忙著分內的事,還分神眼觀四面,伸長了脖子,想瞧瞧能讓金金姑娘親出口接見的男人,究竟是如何的不凡。

  談了一整個晌午,將齊錢兩家的合作生意都談妥,財務總管錢叔出來傳話,要廚房備妥酒菜,招待客人用膳。

  一個小丫畫在廳堂外偷偷觀了一眼,便提著裙子,急忙穿過迴廊,奔回珊瑚樓通風報信。

  「寶姑娘、寶姑娘--」她撲進珊瑚樓裡,嘴裡還在迭聲喊著。

  花廳裡頭,寶寶正在翻閱商冊。

  「發生什麼事了?」絕美的小臉上充斥疑問。

  小丫鬟喘了喘,好不容易順過氣兒,才能繼續說話。「寶姑娘,齊家的人來了!」

  站在一旁伺候的貼身丫鬟,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幾年來,齊府的人每個月都來,咱們都習以為常了。」

  小丫鬟用力搖頭。

  「這回不同啊!」

  「哪裡不同?」

  「他們的當家親自上門了。」

  寶寶臉色一白,整個人僵住了。

  齊嚴來了?他真的來了?!

  小丫畫跑到桌前,將偷看到的情況,一股腦兒的說出來。

  「您沒瞧見,齊公子好高大啊,簡直就像巨人似的,差點把咱們的門框給摔壞了。」她誇張的嚷道,雙手在半空中揮啊揮,忙著形容齊嚴的高大健碩。

  其餘的丫童們瞪大眼睛,對未來姑爺都好奇極了。

  小丫髻像說書人似的,比手劃腳,嘴上也沒歇著。

  「他只帶了兩個人來,但那氣勢啊,就連千軍萬馬都比不上。錢叔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一聲都不敢吭。」

  擱在商冊上的小手,慢慢扭成十個白玉小結。

  她早該知道,齊嚴是說到做到的人,會在錦盒裡擱那張信箋,就代表他已經決心要娶她過門。

  該來的還是要來,她終究必須嫁他為妻--

  丫鬟還在說著。「有啊,齊公子有一雙好冰冷、好嚇人的眼睛,黑得見不到底似的,廳堂裡送茶的人,被他這麼一睨,腿都軟了,差點沒跪下來。」

  寶寶開始顫抖了。

  她記得那雙眼睛。

  當年她只有九歲,還是個小女娃兒,齊嚴剛瞧見她,就用那雙黑眸緊盯著地。半晌後他拿出刀子,霸道的割走她一縷發,當著兩家父母面前,宣告她是他定下的妻。

  從此之後,只要有人提起齊嚴,她就瑟縮不已。

  想到必須跟齊嚴結髮,做他的妻子,她眼前又是一陣昏黑,身子再度搖搖欲墜。

  只是,事到如今,嫁不嫁可由不得她。

  齊嚴是商業巨擘,手腕高超。既然兩家遲早會是親家,大姊哪裡會放過這大好機會?打從數年前起,兩家就合資做了不少生意。到了如今,兩家的事業已是盤根錯節,分都分不開了。

  她要是不嫁,爹娘顏面無光,大姊饒不了她,齊嚴也肯定不會放過她--

  嗚嗚,但是她好怕好怕他呢!

  想到必須面對他,她就顫抖不已。那個男人會不會又拿出刀子,割她的頭髮,  她要嫁給他嗎?她真的必須嫁給他嗎?

  正在煩惱著,珊瑚樓外傳來腳步聲,金金的貼身丫鬟,在樓外福身行禮。

  「啟稟寶姑娘,大姑娘有令,請您過去大廳一趟。」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洶湧的恐懼,雙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

  「大姊應是在商量商業要事,為何要找我過去?」

  樓外傳來回答。

  「大姑娘請您去與齊公子見面,商談迎娶事宜。」

  咚!

  珊瑚樓內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丫鬟們的驚叫聲。

  「啊,寶姑娘又昏倒了!」

  低沈陌生的聲音,穿透層層黑霧,滲進她的神智。

  「她怎麼了?」聲音好近,在她頭頂響起。

  大姊的笑聲傳來。

  「沒什麼,只是暈了。」

  「身子這麼差,怎麼能做齊家的少夫人?入了齊府,可有不少事等著她做呢!」女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敵意。

  大姊輕柔的聲音裡,仍舊帶著笑。她話鋒一轉,淡淡的問了一句。

  「君姑娘,你負責的寶喜坊,近來營運如何?珠寶生意作得可還順利?」

  那女人立刻住了口,像被剪了舌頭似的,不再作聲。

  談話聲愈來愈清晰,寶寶逐漸清醒,眼睫顫動,輕輕呻吟一聲。

  「看樣子是要醒了。」金金轉頭,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二姑娘的清醒茶端來。」

  「不用了。」她掙扎著開口,不想喝那苦得嚇人的藥茶。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個兒已被扛入大廳,一群人繞著軟榻,全盯著她瞧。

  其中,那個最高大的男人,雙眸銳利,輕易捕捉到她的視線,凝神望著地。

  他看向她的那一眼,當真是驚、心動魄,漆黑的眸子迸射深邃的光芒,令人戰慄。那雙漆黑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識,靠得她好近好近。

  齊嚴!

  寶寶低喊一聲,所有的事情,全數又湧入腦中。她想起了婚事、想起了齊嚴,嬌小的身子再度往後一倒。

  「她又要昏倒了。」司徒莽說道。

  黝黑的大手倏地伸來,扣住她的下顎。

  「醒著。」齊嚴沈聲說道。

  她貶著雙眼,全身僵硬,努力保持清醒。

  司徒莽微微一笑,打量著寶寶。「你別嚇著她。」

  齊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他變得很多,跟她印象中的冷漠少年完全不同。純然男子的高大體魄,如刀劍般凌厲的氣勢,都讓她陌生而膽怯。倒是那雙眼睛,還是一模一樣的,冷漠傲然,讓人看不穿。

  金金端起茶碗,優雅的將茶湯吹涼。「別又昏了,見到自個兒丈夫就昏倒,這可不像話。」

  丈夫!?

  那兩個字,讓寶寶開始發抖。

  「你的披風呢?」頭頂傳來低沈的聲音。

  「嘎?」

  「那件被風呢?」

  她想起來了。「我--今天還暖--所以我就--」

  齊嚴臉色一沈。

  「你不喜歡?」

  「不是!」寶寶脫口否認。

  她的話語,沒有取悅他,黑眸中仍是充斥著冰寒。

  齊嚴極為緩慢的低下頭來,靠近她的小臉。近到她能在他的眼睛裡,看見自個兒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刷過她的肌膚。

  嗚嗚,不要靠得那麼近啊--

  寶寶努力後退,縮到軟榻的邊緣。

  他沒有放過她,黝黑的大手往前伸,扯住她的衣領,往下一拉。

  「啊!」她低叫一聲,粉臉因羞窘而泛紅,藏在衣領內的富貴鎖,出現在眾人眼前。

  齊嚴扯過她的纖腰,單手抱住,制止她可笑的掙扎。另一隻手則握住黃金富貴鎖,濃如黑墨的眸子,緊緊瞅著。

  她慢慢的停止掙扎,抬起小腦袋,觀著他專注的神情。

  原來,旁人的傳說是真的,齊嚴娶她為妻,為的也是這個鎖。要不然,他為什麼瞻著富貴鎖瞧了半天,彷彿這個鎖很重要似的?

  某種說不出的感覺襲上、心頭,她胸口悶悶的、疼疼的。頭一次覺得,這個從小戴慣了的富貴鎖,變得好沈重好沈重--

  「何時成親?」金金問道。

  「三天後。」

  司徒莽補充。「齊府在京城外有座別業,一切早已佈置妥當,即刻可讓新人成親。」

  啊,這麼趕?

  金金蹙起眉頭,瞄一眼沮喪得說不出話的妹妹,繼續詢問細節。

  「那麼,何時開桌擺宴?」

  兩家都是富甲天下,要宴請的賓客,就算七折八扣,起碼也有數千人。京城內外已在傳聞,這張喜帖叫價高達一萬兩黃金。

  入得了席,能見得新娘一面,就算是祖宗三代都沾了光,等著送錢來巴結的人,可是多得數不完。到了擺喜宴的時候,禮金收齊了,只怕用來修城牆都還有剩。

  「不用設宴。」齊嚴冷淡的說道。

  這點金金可不同意了。

  「這怎麼行!寶寶是嫁給你當正室,可不是偏房,怎麼如此委屈?!」她俏臉一凝。

  「不擺宴席,末必是委屈。擺桌設宴,只是折騰新人。」

  「不成,那總也要昭告天下。我家的姑娘可不是見不得人的!」更重要的是,她可不能放棄收取禮金的大好機會。

  齊嚴掃來一眼。

  「我就是不讓她見人。」

  他這麼嫌惡她,覺得她難以見人嗎?那麼,又為什麼要娶她?二難道她只是富貴鎖的附屬品?

  寶寶咬著唇,沒有出聲,只覺得富貴鎖又沈重了幾分,壓得她胸口發疼。

  沒人留意到她眼中的難過,討論仍在進行。

  「你希望儀式從簡,這也可以。但無論如何,設宴這步驟不能省。」金金很堅持。

  齊嚴面露不耐。「那就交由你去處理。」

  「那禮金怎麼辦?」

  「交給你。」

  金金雙眼發亮。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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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32:27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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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錢兩府的喜宴,足足擺了七日。

  這段期間,京城熱鬧極了,東市最奢華的春日樓,讓錢府包下,大擺宴席,各地貴客紛紛趕來,日日川流不息。

  喜宴擺得熱鬧,收足了禮金,婚禮卻進行得頗為低調,只知道喜宴期間,齊、錢兩府花了大筆銀兩,租下一道城門,嚴令城門千尺之內淨空,人車全不得接近。無數的嫁妝,以及那頂精緻的花轎,就由這兒出了京城,送到齊府別業。

  寶寶穿戴著鳳冠霞帔,心裡忐忑極了。

  喜帕遮住了視線,祝賀的聲音不絕於耳,四周像是有著許多人,她看不見,只知道自個兒的心跳得好快,冷汗也流個不停,汗濕的小手,緊緊揪著紅綢裙。

  徐緩的腳步聲傳來,輕盈的蓮步,來到她身旁停住。

  「等會兒入了廳,就要拜堂了。」金金的聲音,透過喜帕傳來,還費心的整理著霞帔,對這場婚禮重視極了。

  「謝謝大姊。」寶寶輕聲說道。

  金金淺笑,隔著喜帕,悄聲問道:「害怕嗎?」

  寶寶用力點頭,鳳冠差點被晃下來。

  「別怕,要不是看他有心,知道他會好好待你,我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金金微挑著眉,看向站在大廳中的偉岸男子,知道他肯定已等得不耐煩了。

  這個男人,甚至不肯等錢府長輩從四川回來呢!好在婚事是多年前就訂下的,父母也都開明,只是派人回來,說了一切交給金金處理即可。

  寶寶咬著唇,克制著逃走的衝動,全身虛軟的被送進大廳,腦子裡已是一團混亂。

  她也知道齊嚴有心。

  只是,他的、心,是用在她的人上,還是用在這副富貴鎖上?要是她能找到法子,解下富貴鎖,她是不是就不用嫁給他了?

  正在胡思亂想著,大姊鬆了手,她涼涼的小手,被送進齊嚴的掌握,被他緊緊握住。

  寶寶全身一震,又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要不是出嫁前,被灌了一大壺的清醒茶,嘴裡還有苦苦的味道,這會兒她肯定又要昏了。

  凌厲的目光,即使隔著一層喜帕,還是銳利得讓人無法面對,她低垂著小臉,察覺他熱燙的大手,略略緊了一些。

  她的顫抖,似乎讓他很不高興。

  在眾人的喧鬧中,她迷糊的完成一切禮儀,再由丫鬟們簇擁著,送入新房,像尊瓷娃娃似的擺上木雕大床。

  幾位賓客們也跟進了新房,嘴裡嚷著賀詞,還搶著敬酒。不過礙於新郎陰騖的表情,以及擺明了不耐煩的臉色,沒人敢鬧洞房,很識時務的迅速告辭,就怕留得久一些,妨礙了無價春宵。

  幾個丫發擺上甜湯、甜糕,而後走向新娘,準備卸下鳳冠與嫁衣。

  齊嚴突然開口。

  「退下。」

  丫鬟們呆了一會兒。「呃,齊爺,奴婢必須給夫人更衣。」

  「我來就行了。」醇厚低沈的聲音裡,有著絕對的權威。

  啊,齊爺要親自替新過門的夫人更衣?!

  眾人臉色一紅,不敢違逆,匆匆福身行禮,也告退離開。

  屋內岑寂,只剩寶寶凌亂的呼吸聲。她揪緊絲裙,小腦袋垂在胸前,不敢抬頭,身子又開始打顫,整張木雕大床,被她震得搖搖晃晃。

  「你會冷?」齊嚴擰起濃眉。

  啊,他又生氣了嗎?

  寶寶深吸一口氣,勉強搖頭。

  「我--我--沒有--」

  低沈的聲音再度響起。「那麼,你的顫抖,就是因為怕我了?」

  那冰冷的語氣,讓她瑟縮了一下。心兒正在七上八下的時候,喜帕一掀,屋內燭火通明,齊嚴銳利的目光,像兩把火似的,烤紅她的粉頰。

  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容,讓她呼吸一窒,無底的黑眸默默瞅著她,被他仔細端詳過的肌膚,都像是煨了火,又燙又熱。

  她成親了,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黝黑的指掌,滑過粉嫩的雙頰,粗糙的指帶來異樣的刺激,讓她覺得有些酥癢,臉兒瞬間就紅了。

  他的手沒有逗留,繼續往下滑,落到她頸間,迅速解開霞被。

  「啊,齊公子,請住手!」她驚慌的低喊,卻違抗不了他的力量,領口的繡圈兒,沒三兩下就被卸開,連鳳冠都被取下,烏亮的髮絲流瀉,襯得她無辜的模樣,更加楚楚可憐。

  濃眉一挑,俊臉上閃過不悅。

  「齊公子?」

  她這才想到,兩人已經拜堂成親,自個兒必須改口。

  「呃,夫君。」她細細低語,垂著小腦袋,努力適應陌生的字句,沒有察覺,他深幽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火苗。

  齊嚴的手沒有停,解開衣襟後,探握住她頸間的黃金圈兒。這一回他看得格外仔細,將黃金打造的鎖圈,反覆看了數遍。

  寶寶望著他的大手,心兒像被針刺著,傳來一陣淺淺的疼。

  即使成親了,他先看的,還是這個富貴鎖--

  縱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做齊嚴的妻子,但是一想到在他眼中,她僅僅是這副鎖的附屬品,一顆心就不由自主的感到疼痛。

  「解不下來?」他問道,黝黑的手摸索著鎖扣,濃眉緊擰著。

  「不能。」

  「試過嗎?」

  她點頭。「鎖製作得太過精巧,一旦扣上就解不下,京城裡的巧匠全都束手無策。後來,是大姊說這鎖很美,就這麼戴著也無妨。」

  其實,這副鎖精緻華麗,是件不可多得的美麗首飾,要不是不時有歹人覬覦,容易引來麻煩事,就這麼佩戴著,倒也賞心悅目。

  這回,濃眉擰得更緊,黑眸中也迸出怒氣。他擱下富貴鎖,轉身離開床榻,解開身上的新郎裝束,背對著她的身影,更顯得高大攝人。

  寶寶眨著眼兒,瞪著他的背影發愣,雖然察覺他在生氣,卻不知道他在氣收件麼。

  她解不下這副鎖,讓他很不高興嗎?

  等到黝黑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全暴露在燭火下,寶寶才赫然發現,他--他在脫衣服!

  老天!

  寶寶驚喘一聲,砰的一聲往後倒,手忙腳亂的躲進大床裡,粉臉羞紅。她思緒亂轉,想起出嫁前,三姊說過的,夫妻之間的親蔫事兒。

  男人跟女人,真的會那麼親密嗎?只是想像,她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呃,夫君,我、我不睏。」寶寶可憐兮兮的說道,往床角縮去,極力想拖延時間。

  齊嚴走回床邊,放下紅紗帳,那體魄黝黑結實,處處蘊滿力量。銳利的視線變得更燙、更熱,滑過她粉嫩的肌膚,以及嬌弱的身子。

  「我也不睏。」他徐緩的說道,陡然出手,握住她的腳踝。

  「啊!」

  她覺得腳兒一軟,被他握住的地方,還燙得像火燒。

  「啊,放手!不、不要--」她又踢又蹬,想甩開箝制。

  哀求聲還沒告一段落,紅繡鞋跟羅襪先飛了出去。

  寶寶花容失色,被拉倒在軟軟的被子上,柔潤的肌膚上都是汗水。「齊公子--不、不、相公,請讓我先更衣,然後再--」她喘息著哀求。

  「我正在幫你。」他淡淡的說道。

  「幫我?」

  「脫衣裳。」

  寶寶倒抽一口氣。

  啊,齊嚴要脫她的衣裳?屋內這麼亮,他就要--他們就要--

  「呃,不行啊,那個、那個燭火--」她哀求著。

  他不理會,粗糙的雙手,滑過嬌嫩的肌膚。

  「求求你。」她又羞又怯,卻又抗拒不了他的力量,急得快哭了。

  他眸光一凝,居高臨下的俯視懷裡的小女人,她哀求顫抖的模樣,意外的勾起他內心珍貴的仁慈。

  黝黑的大掌解下她的耳環,朝著燭火彈指。瞬間,燭火被滅,屋內陷入昏暗,只剩淡淡的月光。

  黑暗中的男性身軀,看來更加高大懾人。他伸出手,黑眸閃亮,像狩獵中的野獸。

  「過來。」

  小腦袋搖得像博浪鼓,說什麼也不肯自投羅網,白嫩的小手還揪著衣裳,一雙眼睛貶啊眨的。

  他雙眉一擰,手卻沒有閒著。

  嘶--

  紅嫁衣也飛了出去。

  「大姊,救我!」寶寶本能的喊道,不斷掙扎,木雕大床晃個不停。

  嘶--

  又是一聲。

  貼身的綢衣成了破布,輕飄飄的滑下床榻。

  「啊,不要啊!」她顧不得搶救衣裳,手腳並用的往床角爬。還沒碰著床柱,她腳踝一緊,整個人又被拉回來。

  紅紗帳後熱鬧得很,滿床玩著老鷹捉小雞。有好幾回,小腦袋探出紅紗帳,焦急著想求救,但水唇還沒喊出聲,又被拉了回去。

  折騰幾回下來,他毫不留情,把兩人的衣物全拋下床去,寶寶嬌嫩的身軀上,只剩一塊小得可憐的兜兒,粉潤的肩、纖細的腰、修長的腿兒,全暴露在月光下。

  「你還想喊誰來救你?」齊嚴嘲弄的問道,雙眸如火,用發尾刷過細嫩嫣紅的肌膚。

  嗚嗚,可惡啦,他欺負人!都被他剝光了,她哪裡還能見人?

  寶寶累得直喘氣,但肌膚上又酸又麻的刺激,引發她一陣戰慄,要不是死咬著唇,說不定還會喊出羞人的低吟。

  「放開--唔--我--」

  他吮住她紅嫩的舌尖,吞嚥她的驚呼,黝黑的大掌更是毫不客氣,揉握柔嫩的身子,引發陣陣戰慄。

  寶寶羞紅了臉,卻又抵抗不了,全身酥酥軟軟,只能斷續嬌喘,聲音又柔又膩,教人銷魂。

  月色明亮,當他赤裸精壯的身軀,展露在她眼前時,她羞得幾乎無法呼吸,迅速閉緊眼兒。

  齊嚴每個霸道的舉動裡,都有她不瞭解的溫柔。他結實的身子,壓住她的每一寸肌膚,在她身上撩起陌生的浪潮。

  「你要什麼?」她小聲的問,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他最熱燙堅硬的一處,緊抵著她最脆弱柔軟的那兒如果他要的只是富貴鎖,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溫柔?

  月光之下,那張嚴酷的俊臉上,浮現一抹蠱惑的笑。笑容軟化了戾氣,他不再冷酷,反倒顯得俊美且誘人,她瞬間看得有癡了。原來,他是會笑的啊!

  她、心頭一暖,恐懼一點一滴的融化--

  「我要你。」他低聲說道,熱燙的唇封緘了她,霸道的汲取她的甜美,闖入她的柔嫩。

  那麼富貴鎖呢?他不是要鎖嗎?

  她沒有機會再發問。

  紅紗帳晃啊晃,映著月色,帳內一雙人兒交纏起伏,讓深夜漾滿濃濃春意。

  第二日,天還沒亮,她就被搖醒。

  「梳洗,準備出發。」齊嚴冷淡的說道,轉身離去,昨晚的溫柔,到了白晝就半點也不剩。

  寶寶迷迷糊糊的,在丫鬟伺候下梳洗用膳,而後被送上馬車。

  晃了兩個時辰後,讓清晨的冷風一吹,瞌睡蟲全開溜後,她才比較清醒。

  齊家的重鎮不在京城,而是在北方的雙桐城,那兒終年寒凍,原本是不毛之地,是齊家在那兒挖出金礦,才吸引人群,聚鎮為城。齊家三代,靠著金礦經商,遂將雙桐城經營為北方第一商城。

  齊嚴此次來京城二來是為了京城商務,二來則是為了成親。

  她縮著身子,蜷坐成一個小球兒,柳眉輕蹙。

  唔,不論怎麼想,她總是覺得,經商是他的重點,迎娶她只是「順便」罷了。

  煩惱了一會兒,她翻出陪嫁的書箱,想打發時間。書箱是沈香木雕,四角包以白銀,打開箱銷後,裡頭擱著十來本彩線繡本,每本都美輪美奐,讓人愛不釋手。

  這是什麼書呢?為什麼三姊送給她時,笑得那麼神秘古怪?

  她好奇的打開繡本,視線掃過書頁,精緻的繡本上,繪著男男女女,全都成雙成對,纏成麻花棍兒。她湊近小腦袋,想看得仔細些。

  轟!

  嬌嫩嫩的粉臉,瞬間著了火。

  哇,這是、這是--

  小手慌忙的又把書蓋上,等到粉頰上的火滅了,才又慢慢的掀開,又羞又怯看著繡本上華麗細緻的圖案。

  轟!

  她把書蓋上,頻頻喘著氣兒。

  這回她可看仔細了,書上的男女,或坐或站或臥,全在做著「那件事」,羞得她雙頰通紅,幾乎要冒出火來。

  唔,只是,她沒看錯吧?那個男人,真的把那女人擺弄成那姿勢?那樣不會受傷嗎?

  基於強烈的好奇、心,她壓下羞赧,又悄悄翻開書。

  齊嚴撩開車簾,看著小妻子抱著一本書,不斷重複臉紅與偷瞄的動作。

  「在看什麼?」高大的身軀一出現,原本寬敞的車廂,立刻變得狹隘。

  她驚喘一聲,手忙腳亂的想收起繡本,卻失手掉落,她先前研究得最久的那一頁,就這麼大剌剌的翻開在他面前。

  一陣沈默。

  齊嚴挑起濃眉,從羞得想跳車的寶寶,看到眼前的春宮圖。

  「哪裡來的?」

  「三姊送的。」她小聲的說道,雙手揪著絲裙。「我、我可以派人把這些書送回去的。」他會不會覺得,她不知羞恥?!

  「不用。」

  「啊?」

  寶寶抬起小腦袋,詫異的看著他。

  「用不著送回去,你收妥就行了。」他淡淡的說道,黑眸深處,閃過火苗。

  她愣愣的點頭,抱起繡本,全塞回書箱裡。

  被逮著偷瞧春宮書,原本以為齊嚴會火冒三丈,要不,至少也會數落她一頓,沒想到他竟連眉頭也不皺一下。是她太羞澀,還是他太過開明?

  正在疑惑著,她陡然腰間一緊,嬌小的身軀跌入他的懷抱。

  「夫君。」她低喊一聲,赫然驚覺,齊嚴非但摟住她,大手還在到處亂摸,哪兒都不放過。

  他擰著眉,一臉不悅。

  「怎麼穿得這麼單薄?」

  「呃,我不冷。」剛剛瞧了那些書,她羞得全身發燙呢!

  「飄雪了,把被風拿來穿上。」

  聽他這麼一提,她才陡然發現,窗外已經大雪紛飛,飄起今年的第一場瑞雪,車廂內溫暖,外頭卻冷極了。

  「是。」她點頭,想要起身,他卻不允許,抱得牢牢的。

  男人的體溫既熱又暖,把她包圍在其中,暖得幾乎要冒汗,壓根兒不需要什麼披風了。

  寶寶有些僵硬,水汪汪的眼兒,偷偷*瞄,恰巧跟那雙深邃的眸子碰個正著。她、心兒一跳,立刻又垂下小腦袋。

  「還疼嗎?」他突然問道,灼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耳。

  「啊?」她反應不過來。

  齊嚴沒回答,濃黑的眸子瞅著地,粗糙的指掌,滑向她嬌嫩的大腿內側,揉著酸疼的肌肉。

  力道適中的揉撫,舒緩了酸疼,昨晚的酥癢難耐,伴隨他的舉止,再度襲來。她咬著嫩唇,粉臉嬌紅,小腦袋用力搖晃,說不出話來。

  「我沒傷著你吧?」

  小腦袋搖得更用力。

  「你昨晚很疼。」他徐徐說道。

  寶寶從髮根到腳趾頭,全羞成了粉紅色。

  昨晚,她又昏了過去,這回卻不是害怕,而是因為他對她做的那些事--

  想起昨夜的親暱,寶寶就羞得想挖個地洞,把自個兒理進去,永遠都別出來見人。

  原來,夫妻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她的頸間,還有他激情的吻痕;她的耳畔,還記得他的喘息;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身子,都被他烙上印記--

  想著想著,她的頸子又有些酥癢了。

  呃,啊,這不是幻覺,齊嚴正在哈著她的頸子!

  「呃,夫君--」她驚慌的低喊著,又閃又躲,不斷縮著脖子,但是不論地躲到哪兒,就是難逃「虎口」。

  他箝握住她的纖腰,啃過雪嫩的肌膚,用的力道不輕不重,沒有留下傷痕,卻令她顫抖不已。

  嗚嗚,他是餓了嗎?不然為何總愛哈著她?

  寶寶扭著身子,笨拙的想避開,雙手用力一推,沒能推開他,自個兒卻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跌去。

  咚!

  好痛!

  她呻吟一聲,後腦撞上車梁,疼得頭暈眼花。

  車外傳來男人的輕笑,不知道已經在外頭聽了多久。

  「主子,咱們到了,您跟夫人要不要換個地方再繼續?」

  此話一出,外頭響起悶悶的笑聲,全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以為新婚夫妻不耐車程無趣,正在裡頭忙著。

  齊嚴哼了一聲,撩開車簾,銳利的目光四下一掃,悶笑聲瞬間消失,就只剩站在車廂外的粗獷男人,仍掛著不知死活的笑。

  「主子,打擾了嗎?」司徒莽偏頭望著跌趴在地板上的寶寶,笑意更深。

  「閉嘴。」齊嚴冷冷的說道,單手一伸,就將她拉了起來。「摔傷了嗎?」

  「沒有。」她搖頭,克制著不去摸後腦,更不敢說自個兒摔得好疼。

  他面無表情的點頭,躍出馬車,站定後才轉身,朝她伸出手。

  寶寶提著絲裙,小心翼翼的走到車邊,扶著他的手臂想下車。但是車廂實在太高,她試了一會兒,還是踏不到地,有些發窘,只能可憐兮兮的抬頭,向他求救。

  「夫君,我--啊!」

  不耐她媲美龜速的動作,齊嚴接掌主控權,虎掌握住她的纖腰,將她凌空抱了起來。

  她驚慌的喊道,連忙抱住丈夫的頸項,嬌軀貼得緊緊的,就怕他會失手將她摔傷。

  軟玉溫香偎在懷中,齊嚴雙眸一亮。他舉高她,極為緩慢的放下她,雖然隔著幾層衣衫,但她的柔軟貼熨在他的堅硬上,一寸寸的往下滑,簡直像要摩擦出火苗來。

  雙腳一落地,寶寶就急著要逃走。他卻不放人,還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也不管她是不是羞得想躲起來。

  這幕好戲,別人看得臉紅心跳,君莫笑可看得刺眼。

  「爺,鄰近幾鎮的錢莊負責人,都在屋內等著了。」她走上前,執意棒打鴛鴦,還冷冷的睨了那小新娘一眼。

  「先用膳,再讓他們到大堂來。」齊嚴說道,舉步往大門走去。

  寶寶這才發現,馬車早已駛進一處院落,他們正站在宅子前方。四堵高牆,將這楝宅子圍在中央,宅邸內沒有花圃、沒有樓閣,每楝建築都高大而冷硬。

  「今日在這裡歇息,明日才會繼續趕路。」司徒莽主動為她解釋,粗獷的大臉上露出友善的微笑。

  她回以微笑,雖然被齊嚴扯著往前走,還是努力轉過小腦袋發問。

  「我們何時會到雙桐城?」

  君莫笑插嘴。「要是日夜兼程,三天就可以到達,只是這會兒拖拖拉拉,只怕要浪費一旬的時間。」

  從前往來京城與雙桐城之間,都是疾車快行,不浪費半點時間。但是這回齊嚴竟下令,車速不得過快,平白耗費了數日。

  司徒莽伸出食指,對她搖了搖。她卻哼了一聲,撇過頭來。

  這間宅子的總管,以及眾多丫鬟、僕人,知道剛剛成親的主人,將要在這兒落腳,老早就在門前列隊等著了。

  「這兒是哪裡?」她低聲問著丈夫。

  「齊家的別業。」

  「唔,我是問,這處別業是否有什麼名稱?」進門的路上,她只瞧見,門楣上頭,以蒼勁的書法為底,大大的刻了「十、六」二字。

  齊嚴看了她一眼。「這裡就是十六。」

  「啊?」

  十六?這是什麼?編號嗎?

  雖然老早就知道,齊嚴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竟嚴重到這種地步,甚至不願意替別業取名,一律以數字稱呼。

  「呃,這座宅子沒有名字?」寶寶不死心。

  「沒有。」

  「那麼,京城旁的那座府邸是--」

  「十七。」

  他拋下回答,邁開步伐,走入別業,不再理會她。

  寶寶站在原處,仰高了頭,瞪著門楣上的兩個大字,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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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36:51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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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車勞頓,走走停停,一旬之後,車隊才駛入雙桐城。

  連日的疲勞,讓寶寶又困又累,當齊嚴將她抱下馬車時,她甚至沒能睜開眼睛。

  齊府的所有僕人,全在屋外列隊迎接。他們老早就聽見主人大婚的消息,屋內屋外,到處大紅色的剪紙,讓死寂的宅院,也沾了幾分喜氣。

  「主人,城裡錢莊的--」一個中年男人走上前來,恭敬的報告近況。

  齊嚴冷眼一掃,對方立刻閉嘴,不敢再吭半聲。

  「唔,我們到了嗎?」她迷迷糊糊的問,小臉埋在他懷裡,汲取好聞乾爽的男性氣息。連日的接觸,讓她的恐懼轉淡,逐漸能接納兩人身體上的碰觸。

  「沒事。你繼續睡。」他低聲說道,抱著她穿堂過廊迅速回到臥房。

  她慵懶的打了個阿欠,沒發現自個兒已經離開齊嚴的懷抱,被擱進暖暖的被窩。

  四周安靜了一會兒,直到房門悄悄被打開,細碎的腳步聲、交談聲,像蜜蜂似的,嗡嗡嗡的盤桓不去,騷擾她的好夢。

  寶寶蹙起眉頭,睜開一雙迷濛的眼睛,赫然發現,一大群女人圍在床邊,瞪大了眼睛,全等著她醒來,齊嚴則是不見蹤影。

  「啊,醒了醒了。」一身紅衣,編號「八」的女人嚷道。

  「你吵到她了。」編號「十五」哼了一聲,還走過來,替寶寶蓋上被子,就怕她著涼。

  「我才沒有!」

  「有!」

  寶寶揪緊錦被,瞪大眼睛,望著滿屋子的娘子軍。

  眼前這些女人,有的美艷、有的秀麗,風姿打扮各有不同,唯一相同處,是她們的衣襟上,全都別著紅色的牌子,上頭都寫有編號。

  「睡得還好嗎?路上沒累著吧?」編號三十二,和顏悅色的問道。

  頭戴鳳簪,編號「十二」的女人,排除障礙,擠到床邊,迫不及待的拉起寶寶的手。

  「別怕別怕,我是娘啊,來,乖,喊一聲『娘』。」

  還來不及說話,另一邊又有人嚷起來了。

  「就你是娘,難道我們都不是?」

  寶寶看向左邊,瞧見發聲喊話的,是身穿紅襖,編號「十」的美艷婦人。

  「哎,別誤會,咱們姊妹同輩,她喊誰不都一樣?」

  寶寶看向右邊。

  「那也不能讓你佔了頭籌啊!」

  寶寶再度看向左邊。

  「別爭了,咱們圍個圈,誰也別吃虧。」娘子軍中有人提議,引來附議聲。

  噢,她的頸子好酸!

  早就聽過傳聞,齊嚴的父親風流成性,娶了一打的妻,一打的妾。滿屋子的妻妾加一加,她可足足有二十四個婆婆吶!

  親眼見著滿屋子的女人,寶寶才能體會,齊嚴肩上的責任有多重。

  他並非長子,卻優秀過人,一肩擔起重責大任,即使要奉養的人數,比其他大戶人家多了好幾倍,他仍是一聲不吭,經營得有聲有色。

  富貴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可不少,銀子就像倒水那樣花出去,要不是齊嚴生財有道,即便是挖金礦起家的齊家,只怕也老早就被吃垮,哪能到如今還呼風喚雨、吃香喝辣?

  作為這麼一大家子的當家,實屬不簡單。要當他的妻子,只怕也不是件容易的百事。

  寶寶放開錦被,優雅的滑下床榻,在娘子軍前盈盈福身。

  「媳婦寶寶,見過各位娘親。」

  「唉啊,別多禮,快起來。」娘子軍們、心花怒放,七手八腳的將新媳婦扶起來,一番評頭論足後,不禁連連讚歎。

  「瞧瞧這臉蛋、身段,美得讓人心都酥了,也難怪齊嚴迫不及待,等不得那些禮俗,急著要把你娶進門。」

  寶寶粉臉一紅,沒有答話。

  提起過度倉卒的婚禮,有人就不禁抱怨。

  「他也真是的,逕自就在京城解決了,也沒讓咱們這些長輩去觀禮。」

  錢府由金金出面,齊家有齊嚴作主,兩人都是發號施令的人物。兩家的長輩,在這場婚姻大事上頭,全都插不上手。

  編號「二」擠到最前頭,將一個紅絨錦盒遞過來。

  「來,瞧瞧這個,我給你帶了見面禮。」

  寶寶輕聲道謝,打開盒蓋。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串珍珠項鏈,粒粒個大色純,大小如一,顯得格外珍貴。這是南珠中的極品檀珠,上面還有淡淡香氣。

  「但可是咱們寶喜坊裡頭,最圓潤的一串珠子。」

  眼見有人端出禮物,娘子軍們立刻發動攻勢,各類的金銀珠寶,全一股腦兒的住她懷裡塞。

  「來,讓娘替你戴上。」

  為了戴上珍珠項鏈,黑亮的發被盤了起來,露出黃金富貴鎖。

  眾人又是一陣驚歎。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富貴鎖?」

  「真能集聚財富嗎?」

  「也難怪齊嚴的算盤撥得真厲害,有了這個富貴鎖,咱們齊家--」還沒說完,說話的人已經挨了一拐子。

  寶寶、心口一痛,卻仍僵著嘴角,擠出微笑。

  早就知道,他娶她是為了富貴鎖。只是親耳聽見,遠比臆測來得傷人--

  眼見氣氛有些癡,她壓下心裡的難受,轉移話題。

  「呃,娘,我想請問,這是什麼?」她指著娘子軍們衣襟上的紅牌子,一臉困惑。

  「喔,這個啊,府裡家大業大,人口眾多,齊嚴說了,他記不起名字,就一律發了牌子,標明排行順序,也好辨認。」

  「每個人都有嗎?」她又問。

  「是啊,人人都不缺。」

  寶寶偏著小腦袋,為這詭異的規矩蹙眉。

  她開始能夠理解,齊嚴的想法了。

  他是天生的商人,實事求是得接近無情,除了賺錢之外,不會多花一分心思,更不可能有閒情逸致,為屋子題上雅號。為了省事,索性連人名都懶得記,除了左右手外,其餘一律也以編號稱呼。

  難道齊嚴的的腦子裡,除了數字,就容不下其他?

  那麼,他是不是也即將把她列入編號呢?

  雙桐城位處北方,是以巨石築成,雄偉而龐大,比起京城的富麗堂皇,更顯得嚴酷冰冷。

  入冬之後,大雪不停,整座城銀妝素染,一片雪白。

  寶寶花了很長的時間,穿過長長的走廊、寬闊的中庭、前院,才到達齊府的大門。小腦袋探出大門,毫不訝異的在門楣上頭,看見同樣蒼勁的筆法,刻了個「一」字。

  她若有所思,走回齊府主樓。

  「夫人,晚膳備妥了。」丫鬟福身。

  這丫鬟也不例外,衣襟上別著牌子,編號「三十二」,伶俐討喜,才被派來主樓伺候著。

  「外頭天冷,等爺回來,就先把熱湯端上來。」寶寶吩咐著,斂著絲裙,在窗邊坐下。

  仔細觀察下來,地逐漸理出了個概括,看出府內的牌子,是以顏色區分等級。

  紅色的牌子,是二十四位娘專用的,地位尊貴。

  粉紅色的牌子,則是妻妾們的孩子,是齊嚴的兄弟姊妹。除了年幼的,其餘大部分不住在齊府,全被他分派出去,在各處任職。

  丫鬟、僕人們,衣襟上則是藍色的牌子,人數眾多。

  這幾色名牌是齊府的辨識證,齊嚴下了令,沒有佩戴牌子的人,一概不許在府內出入。

  這情況讓寶寶彆扭極了,入府幾天,每回聽到他以醇厚的聲音,叫喚著某個人的編號時,她就覺得不舒服。

  店舖、屋子也就算了,每個人都有名有姓,又不是牲口,怎麼可以拿來編號呢?

  門被推開,高大的身軀踏入屋內,伴隨一陣風雪寒氣。

  「夫君萬福。」寶寶斂裙福身.一走上前來,親自為他解下皮氅。

  齊嚴拍下肩上的白雪,任白嫩的小手,軟軟擱在胸前,解開皮氅的繫帶。漆黑的眸子,掃過空蕩蕩的桌面。

  「用過晚膳了?」

  「沒有。」

  「怎麼不用?」

  她微微一笑。「我在等你。」雖然過了用餐時間已久,她仍堅持要等他回來。

  齊嚴雙眸閃動,不動聲色,一撩衣袍,逕自入席。

  丫鬟按照吩咐,先端上熱湯,等到湯盅見底,才陸續端上精緻可口的膳食。

  寶寶挾了塊白斬雞腿,克盡妻子的職責,為他布菜。

  「昨日娘親們找我去,告訴我許多事。艷娘還說,你愛吃這個。」雖然家財萬貫,他偏愛的吃食卻很簡單。

  「誰?」他擰眉反問。

  屋裡人太多,他水遠認不清,父親娶回來的鶯鶯燕燕,哪個人是哪個。

  「來由自江南的那一位。」

  他瞇起眼睛,努力思索。半晌後猛一甩頭,乾脆放棄。

  「算了。」

  「十三娘。」她提醒道。

  黑眸一閃,恍然大悟。

  她歎了一口氣,擱下筷子。「你不可以將家裡每個人都編號的。」

  「很方便。」

  「但是太過不近人情。」

  他沒有說話,顯然懶得跟她討論這件事。

  寶寶垂下眼睫,沒有繼續追究,柔順的住了嘴,一雙晶亮的眼兒,卻格外閃亮,不知在盤算什麼。

  軟嫩的小手端起酒壺,為他斟酒。

  此路不通,她並不心急,不著痕跡的換了個話題。

  「夫君,我想請問,哪一位是你的娘親?」她仔細觀察過,卻還是分辨不出,齊嚴的五官究竟是像誰。再說,他對二十幾位夫人都一視同仁,恭敬有禮,卻冷淡疏離,她壓根兒猜不出,他的生母究竟是誰。

  齊嚴扣住酒杯,面無表情。

  「都不是。」

  「啊?」這個答案,倒是她沒猜著的。

  「我是被從府外帶回來的。」他簡單的說道,彷彿事不關己。

  他的生母既不是妻,也不是妾,而是他父親在外頭的情人。他是私生子,因為自小難掩的才華與天賦,父親才對他格外寵愛,鎮日帶在身旁,培養做接班人。

  寶寶咬著紅唇,說不出話來。

  他這麼驕傲,就算是生母的離棄曾帶來傷害,那強烈的自尊心,只怕也容不得旁人的同情與憐憫。

  也難怪他訂下的規矩,冷硬得不近人情,在他的生命裡,從來就只有責任,容不下半點溫情。

  她鼓起勇氣,握住他的大手。

  齊嚴的視線從軟嫩的小手,挪移到她的臉上。

  幽暗的眸光,讓她、心頭一熱,粉臉驀地變得嫣紅,連忙迅速轉開視線。成親至今,她雖然仍舊羞怯,但已不再無知,能猜出他那樣的眼神是代表著什麼。

  噢喔,糟糕,看來,他把她的安慰想偏了!

  她連忙想收回手,黝黑大掌卻倏地一翻,將她擒住。

  「別隨意碰我。」齊嚴徐緩的說道,目光如炬。

  熱烈的目光,令她的身子竄過一陣輕顫,夜裡的親蔫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令她呼吸困難。

  「為什麼?」她小聲的問。

  「那會讓我想要你。」

  如此坦白的宣告,讓寶寶羞極了,要不是手還被他握著,肯定已經拔腿開溜。

  她的羞赧,意外的取悅了他,帶著酒香的指,恣意的揉了揉她的嫩唇,直到她喘息不已、唇兒嫣紅,這才滿意的收手。

  「明日我要出城,不回府裡,你不用等我用膳。」他淡淡的說道,懷疑要是沒有吩咐,這個小女人說不定會餓著肚子,等他一晚上。

  寶寶的注意力被調了回來,眼兒一亮。

  「夫君要去臨城?」她先前聽九娘提過,臨城的錢莊出了此問題,需要齊嚴去處理。

  他點頭。

  「那麼,夫君不在府內的期間,我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需做。」

  小腦袋用力搖了幾下,不以為然。

  「不行不行,我是你的妻子,可不是客人,怎能游手好閒?」

  「那麼,你想做什麼?」

  她眨眨眼睛,垂下眼睫,避開視線。

  「唔,也沒什麼,只是一些小改變。」她輕聲說道,模樣溫馴可人,沒半點威脅性。

  齊嚴面露不耐,大手一揮,大方的賜權。

  「你做什麼都行。」這嬌小的女人,軟弱得像風一吹就要被刮上天,就算他願意給予權力,她又能做出什麼大事?

  「什麼都行嗎?」她求證。

  「我從不食言。」齊嚴沈下臉,沒想到這個小女人,竟敢質疑他的信用。

  「小女子相信,夫君絕對是一諾千金。」

  寶寶忍著笑,傾身為丈夫斟了一杯酒,滴溜溜的眼兒,已經轉到丫鬟的衣襟上,盯住那牌子不放,心裡盤算著該從何處著手。

  她已經找到事情可做了。

  曙色方褪,齊府開了大門,眾多的僕人拿著雪帚,清理屋裡屋外厚厚的積雪。

  剛送了爺出門,雪上還有深深的馬蹄痕。即使主人不在,奴僕們還是賣力工作,不敢怠惰。

  窈窕的身影穿過走廊,左看看右瞧瞧,慢吞吞的晃到大廳,在黑檀木椅上坐定。

  身穿灰衣的中年男人一瞧,立刻迎上前去。「少夫人。」

  寶寶凝目一望,發現他胸前的牌子上,寫了個二字,可見地位非凡。

  「我是府裡的總管,少夫人往後要是有什麼吩咐的,請盡量交代。」他一面自我介紹,還囑咐丫養快點端上熱茶,讓少夫人暖暖身子。

  「如果我有事想請教,也能煩勞你嗎?」

  「當然。」

  「什麼都可以問嗎?」

  「是的。」

  地彎起紅唇,笑得萬分甜美,從袖裡掏出一疊宣紙。

  「那麼,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總管先是一呆,接著皺起眉頭,苦苦思索。

  「呃,少夫人,請等等,讓我想一會兒。」太久沒用,他都怏忘了自個兒的名字了。

  「慢慢來,不急的。」她好整以暇的說道,持起攔在桌上,那枝齊嚴專用的狼毫筆,再用筆桿桃開宣紙,上頭早寫得密密麻麻,全是二十四位夫人,以及府內少爺、小姐們的名字。

  總管瞪著宣紙,有些反應不過來。

  「少夫人是想練字?」他狐疑的問道。

  她莞爾一笑。「不,我是想擬份名單,把府內眾人的名字全列下。」笑容更柔更美,簡直要令人目眩神迷。「等所有人都將名字記妥,這牌子就能作廢了。」

  總管雙眼發直,無法轉開視線,過了半晌,那些話才滲進他發暈的腦袋裡。

  啊,他懂了!

  他臉色發白,雙手亂揮,額上爬滿冷汗。

  「這這這,少夫人,這可萬萬使不得啊,爺下過命令,牌子絕對不能除下,誰要是沒戴牌子,一律得扔出府去。」一想到爺的壞臉色,他就嚇得雙腳發抖,幾乎想跪倒在地上,求寶寶打消主意。

  「別擔心,爺不會怪罪的。」她笑容不減,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

  「啊?」

  「這是爺出門前,交代我處理的。」長長的眼睫,遮掩了閃亮的眸子,只有紅唇上惑人的笑,洩漏了一絲端倪。

  齊嚴說了,她想做什麼都行,不是嗎?那麼,她也只是照他的吩咐,盡力而為罷了。

  總管擦著冷汗,眉間的結逐漸鬆開。雖然滿心懷疑,但是少夫人說的話,總不會有假吧?再說,爺出門前也交代了,少夫人想做什麼,就必須一切照辦,任何人都不得違逆。

  還沒想出個結論,嬌軟的聲音再度響起。

  「能請你找幾位僕役過來嗎?我想盡速開始。」這項陳科舊律頗為棘手,不費上一番功夫,可還解決不了。在齊嚴回府之前,她得盡速打點好一切。

  總管一咬牙,放棄掙扎,束手投降。

  「呃,那個那個,標號二四五,快過來。」他吆喝著。

  小伙子抱著掃把,小跑步入廳,笨拙的行禮,神態緊張。

  「少夫人。」

  寶寶點頭,提起狼毫筆。「你叫什麼名字?」

  小伙子沒回答,脹紅了臉,把掃把抱得更緊。

  「少夫人在問你名字呢!」總管皺眉。

  「我三歲就入府,府裡又只用號碼來稱呼,所以--」他搔搔腦袋,困窘的回答,老早就把名字給忘了。

  她歎了一口氣。

  「請把名冊拿出來。」就算腦子裡忘了,但白紙黑字總是抹不掉的,名冊上該還留有紀錄。

  總管領命,火速奔去領了名冊,等回到大廳時,排隊等著登記名字的僕人、丫鬟,旱排成一條人龍,曲曲回回的繞了好幾圈。

  看來,少夫人剛到齊府,挑來初試身手的,可就是件大工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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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37:35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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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該賦予她權力的。

  短短幾日的時間,齊府就像改朝換代似的,維持數年的規矩,全讓那個小女人打亂了。

  臨城錢莊的事一解決,齊嚴就拋下司徒莽與君莫笑,策馬趕回雙桐城,回到齊府的時候,天色已晚。

  他躍下駿馬,大步踏進宅裡,鷹目一掃,立刻就察覺不對勁。

  屋內的僕人們,仍是各司其職,但嘴裡全都唸唸有詞,不知在背誦什麼。以往形同陌路,各忙各的,但這會兒碰上面,就主動停步,還掏出紙條,相互確認。

  最令他臉色愀變的,是眾人的衣襟上竟然空空蕩蕩,他賴以認人的牌子,這會兒全消失了!

  高大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僵硬;黑眸每掃過一個僕人,就變得愈陰鷲。

  大堂之上,總管的嘴裡也在叨叨唸唸,雙手在身上東摸西掏,不知在找些什麼。

  「怪了,明明擱在口袋裡的,怎麼不見了?」他喃喃自語。

  真是的,少夫人謄了名單,列出所有人的名字,要他們好好背誦。起初,大夥兒兵荒馬亂,忙著把號碼與名字湊在一塊兒,等到習慣了新法子,倒也覺得有趣,府內的氣氛熱絡不少。

  沒想到,新規矩才剛見效,爺就回來了。

  「啊,爺,您回來了。」總管忙著請安。

  齊嚴擰眉。

  「牌子呢?」

  「啊,爺,您放心,少夫人都處理妥當了。」總管連忙說道。

  他瞇起眼睛,眸中迸出危險的光芒,下顎一束肌肉正在隱隱抽動。

  「她做了什麼?」

  嗚嗚,哪裡不對勁了?!為啥爺的表情變得這般嚇人,活像想把他給折成十八塊!他任職多年,可還沒見過爺發這麼大的火。

  輻射而出的怒氣,讓大堂內的僕人丟下抹布、扔下雪帚,火速開溜,不敢久留。只剩全身發抖的總管,獨自面對齊嚴。

  他硬著頭皮,搬出少夫人當擋箭牌。

  「呃,就是爺您交代的事啊!少夫人說,是您要她記妥眾人名字,將牌子作廢的。」少夫人看來嬌弱,處理事情可不含糊,謹慎細心,才短短三日,就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齊嚴猛地伸手,將總管提到面前。

  「我、交、代、的?」他緩聲問道,黑眸微瞇。「她是這麼說的嗎?」

  「沒錯沒錯,少夫人說,是爺出門前吩咐的。」總管虛弱的說道,兩腳懸空,全身抖啊抖,差點沒跪趴在地上求饒。

  「那些牌子呢?」

  「呃,少夫人說了,為免大夥兒還會依賴牌子,牌子全數收回,然後扔進火裡燒了。」

  她燒了那些牌子?

  轟!

  齊嚴全身一僵,像是火藥陡然在腦中炸開,所有理智全被轟到九霄雲外去了。

  總管冷汗直流,胡亂摸索,總算摸出名單。他舉高手,將名單捧到齊嚴的面前。「爺,這就是名單,少夫人囑咐我們,要好好背--」話還沒說完,頸部箝制頓失,他咚的一聲,重重捧回地上。

  齊嚴轉身,往主樓走去,疾步如雷,震得全府戰慄。

  所有人爭相走避,關窗關門,躲在棉被理不敢出來,就怕遭到池魚之殃。

  糟了糟了,少夫人是不是要遭殃了?

  主樓的木雕大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你做了什麼?」巨大的咆哮聲響起。

  丫鬟們驚叫著,全都花容失色,有一個嚇壞了,還失手捧了一壺茶。

  「爺,少、少、少夫人--」

  「她在哪裡?」他冷聲問道,如鷹的黑眸在屋內掃了一圈,沒瞧見寶寶的蹤影。

  「少夫人正在更衣。」丫鬟小聲的說道,嚇得快哭了。

  他濃眉一擰,穿過花廳,踏入臥房。

  大床的紗帳中探出一顆小腦袋,粉臉微紅。

  「夫君請稍待。」寶寶說道,才剛穿上紗衣,連外裳都還沒穿上。

  齊嚴瞇著黑眸,腳步沒停,大手揪住紗帳,陡然拉開。

  「啊!」

  她剛剛沐浴過,潔潤的身子上、只穿著薄薄的紗衣,隱約可見貼身的繡兜,除了頸間的富貴鎖外,沒有其他的首飾,那嬌軟的模樣,在燭火下格外誘人。

  黑眸掃過她的肌膚,落在粉嫩的小臉上,眸光一閃,怒氣卻沒有消褪的徵兆。

  「出去。」他冷冷的下令。

  丫童們哪敢久留,情況危急,全忘了福身行禮,爭先恐後的逃出主樓。

  室內岑寂,只剩夫妻二人。

  齊嚴瞪著她,臉色難看到極點。

  「夫君,我知道你有話要告訴我,但是,可否先讓我穿上衣裳?」她扯著錦被,遮住胸前春光,清澈的眸子,渴望的望著被丫鬟擱在桌上的衣裳。

  就算是他想罵人,也得等到她服裝整齊吧!穿得如此單薄,雖然不覺得冬夜嚴寒,但他深幽的目光,已讓她手足無措。

  只是,他卻不讓她如願。

  「不需要。」

  「呃,但是--」

  「等會兒就要脫了,不用再浪費時間穿上。」他平淡的說道,在桌前坐下,冷眼看著她。

  寶寶臉色一紅,沒想到他竟說得如此露骨。

  「解釋清楚。」齊嚴沈聲下令,濃眉緊皺,開始逼問。「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動了什麼手腳?」

  她正襟危坐,小手擱在膝上。「我先前告訴過夫君,只是一些小事。」她淺笑著。

  他的神色,已經讓她知道,他有多麼生氣。廢除這項規矩時,她就有心理準備,知道他肯定要發火。

  只是,她雖然不安,卻不覺得恐懼。

  成親前會怕他,是幼年割發的記憶太深刻,被他嚇壞了。但是成親之後,她逐漸發現,他雖然冷酷嚴厲,卻從不曾傷害她。

  他或許冷淡、或許脾氣不好,卻絕對不是個惡人。

  雖然齊嚴要的只是富貴鎖,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那麼,對府內的荒謬規矩,她自然就不能視若無睹。

  「燒掉牌子,這算是小事?!」他爆發了!

  她保持笑容,十指卻扭啊扭,洩漏心裡的緊張。「我希望府內,往後改掉以數字稱呼的方式。」

  齊嚴皺眉,睨著小妻子,神情莫測高深。

  「為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慶幸他至少不是暴吼著一口拒絕。

  「身體髮膚,包括姓名,都是父母所賜,怎麼可以隨意棄置?人不是牲口、不是貨品,不該以標號來稱呼。」

  「府內規矩一向如此。」他不耐的說道。

  「但是,規矩是人訂的,總能改變。」她克服羞怯,走下繡榻,從桌上捧起府內人名的總冊,請他過目。「我問過每個人的名字,抄為總冊,再以職務劃分名單,交由府裡的人反覆背誦。」

  齊嚴瞇起眸子,壓抑著怒氣。

  「你欺騙他們,說這是我的主意?」

  那個一瞧見他,就嚇得昏倒的女人,如今躲到哪裡去了?

  成親不到一個月,她就脫胎換骨,像變了個人似的,竟敢壞他規矩,挑戰他的權威。

  寶寶眨著眼兒,在他身旁坐下,美麗的臉上漾滿無辜。

  「夫君出門前曾允諾,我想做什麼都行。」

  他冷笑。「這可不包括讓你胡作非為,壞了我的規矩。」他壓抑著怒火,嘲諷的說道。「我再不回來,只怕連宅子的門楣,都要讓你給換了。」

  她的模樣更無辜了。

  「那是過幾日後的事情,石匠說了,我們府裡要的石匾太大,費時費工,需要數日才能刻好。」

  「你連門楣都要換!」冷笑褪去,他滿臉猙獰,像頭受傷的大熊,跳起來咆哮。

  巨大的呼嘯,震得她眼前金星亂冒。她力持鎮定,沒有躲回棉被裡發抖。

  「以數字區分宅邸,實在不是個好方法,我請人卸下那個二字,刻了齊府二字,夫君是否也認為妥當?」她還記得要問他的意見。

  他握緊拳頭,怒目瞪著她,沒有吭聲。

  「再說,夫君聰明睿智,總不至於換了門楣,就認不出自個兒的府邸吧?」她笑得好溫柔,令人如沐春風。

  齊嚴卻無法決定,是該把她翻上膝蓋,賞那粉臀兒一頓好打,懲罰她的先斬後奏。還是狠狠的吻她。

  這個女人看似軟弱,但終究是錢家的女兒,受過錢金金的調教,一旦下了決心,就堅決執行。

  該死!幾年前訂親時,他就該要求,把她跟錢金金隔離開來才對。

  半晌之後,他緩緩的開口。

  「我不同意。」

  「我記得,夫君是一諾千金。」她拒絕被打敗,保持淺笑。

  「把它忘了吧!」他冷冷的說道,解開外袍。

  寶寶的笑容有些僵硬。

  「夫君是覺得,我的辦法不妥?」

  厚重的外袍落地,接著是腰帶、後靴,精壯的男性身軀,在燭火下半裸。

  「不是不妥,而是不需要。我只要他們能做好分內工作就行了。」齊嚴回答,高壯的身子,只剩一條長褲。他坐在木椅上,雙手環在胸前。

  她咬著紅唇,用力轉開視線。

  「夫君也承認,我的方法不錯?」

  「那不重要。」

  寶寶蹙著眉頭,想一會兒。「夫君,您該不會是懶得背記名字吧?」

  他臉色一僵,沒有回答。

  啊,真的嗎?

  她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個兒胡亂瞎猜,竟也能猜中癥結。

  不過轉念想想,齊府的基業龐大,全由他一人統籌,他要處理的事情已經太多。那項不近人情的規矩,雖然冷酷,卻也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她好希望,除了數字之外,他的心裡能添些溫度。她想幫助他,而這項新規矩,就是一切的開端。

  寶寶走上前去,白嫩的小手,覆蓋著他的手臂。

  「我正在煩惱,無法背熟名單,求夫君陪著我背,好不好?」她柔聲說道,誘哄著他同意。

  那張充滿期待的美麗臉龐,讓他心頭一動。內心深處某種冰冷,被那雙柔如春水的眸子一瞧,就開始悄悄融化。

  這份美麗、這份溫柔,只要還是個男人,就無法拒絕。

  齊嚴咬咬牙,總算開了金口。

  「拿來。」

  他願意了?

  她喜上眉梢,立刻捧來兩張名單,在他眼前抖開。

  「這是什麼?」他臉色又變壞了。

  「擬給夫君的名單。」

  齊嚴瞪著那兩張名單,眉頭愈擰愈緊。

  「為什麼?」他不悅的問道。

  「啊?」什麼為什麼?寶寶困惑的望著他。

  黑眸在名單上繞了幾圈,充斥不滿。

  「為什麼給我的名單,上頭的名字特別多?」那兩張紙比她的袖子還長,全在地上飄啊飄的,先前總管手裡拿的那張,份量可沒這麼足。

  「呃,你是主人,要記的人名自然比較多。」她理所當然的說道,雙眼閃亮,迫不及待的想開始背記。

  夠了!

  齊嚴的耐性用盡,懶得再討論那張煩死人的名單。他瞥開視線,不耐的起身。

  「睡覺。」

  「啊,不是要背名字嗎?!」

  「睡覺。」

  「你會去記他們的名字吧?」她抱著紙條,湊到他身旁追問。

  「睡覺。」

  他冷淡的說道,拎著她往床上走,還不忘把紙條拋在桌上。

  「但是--」

  紗衣被扔出來了。

  「夫君,我們要--」

  繡兜也被扔出來了。

  薄唇蓋上嫩嫩的紅唇,有效的制止她的長篇大論。

  齊府的新規矩,在少夫人的大力推行下,順利上了軌道。雖然齊嚴臉色難看,卻也沒吭聲,更沒插手反對,等於是默許。

  過了幾日,石匾送來,眾人這才發現,少夫人是取了爺的墨跡,讓石匠臨摹刻下的。那銀鉤鐵畫的字跡,更添豪門的氣勢,經過的人們,莫不駐足讚歎。

  府內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這位少夫人,以美麗的模樣、溫和的態度,輕易贏得人心。

  冬至過後,所有人都吃飽了甜甜暖暖的湯圓。某日晌午,齊嚴正在大廳議事,司徒莽、君莫笑,以及二十五間錢莊的負責人群聚一堂,計算著整年的收益。

  冗長的會議進行著,嬌小的身影卻在窗口晃啊晃,清澈的眼兒淨往內瞧,望著齊嚴,欲言又止。

  他抬頭,掃見妻子的蹤影。

  「進來。」要是不讓她入廳,她說不定會在外頭晃上整日。

  寶寶小臉一亮,提著絲裙入內,行了個萬福,姿態優雅,屋內的男人們全看得失魂落魄。

  唯有君莫笑,瞇起眸子,滿臉不悅,可不樂意在談生意的會議上,看見這嬌滴滴的少夫人。

  「夫君萬福。」

  「什麼事?」

  「呃」她左看看、右看看,有些遲疑。

  她是走投無路,沒辦法可想了,才來向他求救,但是,這會兒這麼多人在場,她--

  齊嚴皺眉。

  「說!」

  小腦袋垂到胸口,貼緊富貴鎖。

  「不見了」

  眾人豎起耳朵,才聽見這細如蚊吶的聲音。

  「什麼不見了?」他皺眉。

  「書。」她小聲的回答。

  濃眉擰得更緊。「只是書不見了,需要大驚小怪嗎?」在他看來,這等小事實在沒必要拿來煩他。

  寶寶的雙手揪著裙子,扭成十個白玉小結,又急又窘。

  「夫人,別擔心,不過就是書啊。」一旁的人們幫腔,忙著打圓場。

  「是啊,不見了哪些,您列出來,府內即刻有人會幫您找來。」

  齊府富可敵國,難道還會買不起幾本書嗎?

  她更焦急,咬緊了紅唇。

  「過來。」他伸手。

  她走上前去,站到他身旁,把手擱進他大掌裡,腦袋還是垂得低低的。他的體溫,讓她輕鬆不少,嬌小的身子不自覺的往他胸膛偎去。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觸摸,愈來愈讓她依戀。有時他夜裡離床,她就會醒來,像是突然失去了什麼。

  透過紗帳,往外頭瞧去,能看見他半裸著上身,坐在燈光下,手中還握著一長串的紙條,擰眉背記著。

  齊嚴總是喃喃低咒著,卻仍一目十行,迅速背記。那樣的畫面,往往讓她心頭溢滿溫暖。

  正在腦子裡重溫甜甜的記憶,齊嚴卻伸手,輕撥她的嫩唇。

  「別咬著自己。」他不悅的說道。

  她連忙鬆口,想起自個兒來找他的目的。

  「不見了什麼書?」他問。

  「--三--書--」

  「什麼?」聲音太小,連近在咫尺的他也聽不清楚。

  她愈來愈著急,而愈是著急,話就愈是說不出口,簡直窘迫得想挖個洞,把自個兒埋起來。

  「--三姊--的書--」

  「說清楚!」他咆哮道。

  她深吸一口氣,一時忘了羞怯,脫口而出。

  「三姊送的春宮書不見了。」

  這會兒,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了。沒人敢吭聲,全都禮貌的轉開頭,有的喝茶、有的研究帳目,努力裝得很忙碌,唯獨司徒莽,不怕死的咧開嘴巴微笑。

  「原來,你嗜好此道啊?沒問題!我能弄上幾樓的春宮書給你當新婚賀禮呢!」

  君莫笑走到他身邊,狠狠捏了他一把。

  他皮厚肉粗,不當一回事,只是聳聳肩,仍舊擺出看好戲的笑容,瞅著新婚夫婦。

  「不見就不見了,不需大驚小怪。」齊嚴揮揮手,要她離開。

  她卻捏著裙子,動也不動。「不行的。」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全部的勇氣。

  「三姊還讓人在書上頭繡了名字。」

  書上繡了名字,鐵證如山,要是流傳出去了,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她偷偷看了這種書--

  齊嚴皺眉,總算知道她為何如此緊張。她臉皮薄,不敢讓人知道,她私藏著春宮書。

  「我會派人盡快找回來的。」

  她點頭,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膽怯的看了他一眼,考慮著該不該全盤托出。

  司徒莽連連擊掌,活膩了似的哈哈大笑。

  「不愧是錢府的三姑娘,離經叛道的名聲不是假的,竟然還在春宮書上繡自個兒妹妹的名字。」拿春宮書當新婚賀禮,真虧得錢三姑娘想得出來!

  「不只是繡我的名字。」她小聲的補充。

  室內陷入寂靜。

  齊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不只是繡你的?」他沈聲問。

  她點點頭。

  「那就是說--」

  她再度點頭。

  眾人的視線轉向齊嚴,眼中流露出同情。

  片刻後,咆哮聲傳出大廳,震動整座齊府。

  「找!就算把宅子翻了,也要把書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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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39:16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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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府內總動員,從上到下,徹底的翻找過一次。

  半天不到的時間,總算在花園假山的隱密處,發現那箱春宮書。仔細盤問下,才知道是個僕役,趁著主樓裡無人時偷拿的。

  整座雙桐城都在傳說,齊家那位頸戴富貴鎖的少夫人,命帶富貴,比聚寶盆更管用,就連哭泣時流的眼淚,都是昂貴的珍珠呢!

  竊賊還以為,箱子裡是不得了的寶貝,哪裡知道,是繡著夫妻二人名字的春宮書。他還沒踏出齊府,就被人贓俱獲。

  簡單的審問後,總管派了人,把竊賊扭送官府。

  風波告止,只是齊嚴頂著風雪,親自緝賊,又審了那竊賊一頓,向來健壯的身子,竟然染了風寒。

  一日大雪紛飛的早晨,氣溫特別低。

  主樓大床上,齊嚴醒來,單手撩開紗帳。

  寶寶已經梳洗妥當,坐在床沿,親自擰了溫熱的毛巾,伺候他梳洗。

  他一向醒得早,穿著整齊後,就出門處理生意。而她從不貪睡,總是早他幾刻鐘醒來,伺候他的工作,全不讓丫鬟插手。

  「夫君請用茶。」她端著茶,知道他清晨必定要喝上一杯好茶。

  尚未出嫁前,二姊也嗜睡,無時無刻無處都能睡,要找她商議大事時,還必須捏著她的鼻子,灌下兩大壺的清醒茶,這才醒得過來。

  齊嚴接過茶,擰眉飲下,半裸的身軀躍出大床,比野獸還要矯健。

  「夫君身體不適嗎?」她輕聲問道,擱下空杯。

  他挑眉,凝目望著她。

  「昨天夜裡,夫君咳了幾次。」

  「小事。」他簡單的說道,穿上內袍,繫上腰帶,舉步往外走去,準備去處理商務。

  大門一開,風雪呼呼的灌進花廳,讓人冷得瑟瑟發抖。

  寶寶雙手扯緊齊嚴的袍子,從他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夫君,請先穿妥衣裳。」他穿這樣就想出門,難道不會被凍死嗎?

  「只是一場小雪,不需要大驚小怪。」他不耐的說道,擰起眉頭。

  小雪?

  她覺得占日個兒光是瞧見那層積雪,膝蓋以下就要凍成冰棍了!

  「不,這樣不行。夫君,請等等,我去拿件較暖的衣裳。」她急切的說道,轉回屋裡,在衣箱內東翻西翻,好不容易找出一件藏青色毛海大袍。

  男人染上風寒,往往不肯乖乖休息。況且齊嚴還是個工作狂,要他休息養病,放下外頭的商務,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擔心著他的病情,卻又不敢開口,只能亡羊補牢,希望他穿得暖一些。

  只是,當寶寶回到花廳時,齊嚴已經不見人影。

  大門洞開,寒風呼呼的吹,讓屋內也變得好冷。

  「爺呢?」她問道。

  「少夫人入屋後,爺就出門了。」

  啊,他竟然沒等她!

  寶寶抱著大袍,看見雪地上留有大大的腳印,筆直的往府外走去。他今日的行程,似乎是要去巡察城內的各間商號,一整天都要頂著大風大雪,在外奔波。

  穿得那麼單薄,他會不會冷?

  一想到他病了,她就坐立不安。

  齊嚴再怎麼威猛強健,這會兒也還是個病人,要是再沒穿暖,病情肯定要加重了。他那麼固執,別說休息了,連多穿件衣裳都嫌麻煩。

  不過,照顧丈夫可是妻子的責任。他在外頭,頂著大風大雪奔走,她怎能貪圖舒適,整日窩在房裡?

  嗯,對了,她可以帶著衣裳,跟砝寒的湯品追去,把他的身子調養得暖一些阿!

  想了一會兒,她驀地跳下椅子,邁開小繡鞋,就往廚房奔去。

  「我去廚房,熬盅雞湯。你們把被風拿出來,咱們等會兒就出門。」她匆促交代著,腳步可沒停,咚咚咚的往前直奔。

  丫發們一頭霧水,跟在後頭發問。「少夫人,我們要上哪裡去?」

  她回眸一笑。

  「跟蹤。」

  雙桐城的大街上,出現一隊鬼鬼祟祟的隊伍。

  嬌小的身子,穿著那件價值連城的雙色披風,在巷弄之間探頭探腦。而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有丫鬟、僕人,以及擔心過度的總管。

  全府上下,對這個少夫人都心悅誠服,喜愛極了。

  被人以數字稱呼,總少份尊重,齊府雖然不苛待僕人,但也從不在乎他們。直到少夫人入府後,他們才覺得,自個兒是個人,而不只是個號碼。

  如今,她下了指示,說要出門,府內有空閒的人,全自告奮勇,緊緊跟在她後頭。

  齊嚴到了商德坊視察帳目時,她蹲在坊口,擔憂的望著他,動也不動。當他離開,僕人們必須要挖開積雪,才能把她救出來。

  「跟蹤」的隊伍人數眾多,吸引了全城的目光。所有人像在看戲似的,嘴上噙著笑,瞧著她領著一群人,在雪地上又跌又捧。

  一個時辰前,齊嚴就瞧見她了。

  她站在那兒,雙眼眨啊眨,像只無辜的小鹿,憂心的望著他。想要過來,卻又怕他生氣,躊躇極了。

  他一咳嗽,小臉立刻佈滿擔憂。

  他瞥視一眼,嬌小的身軀笨拙的躲進巷弄,卻忘了拉回披風。毛皮大剌剌的露出一角,跟所有人打招呼。

  這樣的舉止愚笨極了,簡直是讓全城看笑話。只是,不知為什麼,他並不覺得憤怒,心頭反倒充斥著某種陌生的溫度。

  「爺,等會兒是到聚財坊去,那兒隔了大半個城,路可不好走。」司徒莽拿著皮囊,往嘴裡灌酒,愉快的瞧著齊嚴,老早就發現他心不在焉。

  齊嚴皺起眉頭,一撩衣袍,逕自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拒絕讓那小女人影響他的行程。

  啊,他要走了!

  寶寶心裡發急,抱緊懷裡的瓷盅,艱難的從雪裡拔出腳,噗嘰噗嘰的想追上去。只走了幾步,她驀地腳下一滑--「唉啊!」全城人同聲發出驚呼。

  冰雪濕滑,她沒有留神,砰的摔進雪地裡,嬌小的身子,在白雪上印出個人形窟窿。

  齊嚴下顎一緊,沒有回頭。

  司徒莽瞧得仔細,連連搖頭,很是心疼。那不捨的表情,彷彿很想衝上前去,一把抱起落難的佳人。

  「嘖嘖,地上濕硬,這一摔肯定疼極了。」

  瞪視。

  「主子,你要讓她過來嗎?」

  凶狠的瞪視。

  「還是趕她回去?或是仍舊別理她,讓她凍成雪人?」

  更凶狠的剩視。

  「你的表情真夠難看的。」司徒莽讚歎,還舉起皮囊致敬。

  齊嚴深吸一口氣,克制著親手掐死司徒莽的衝動。他掉轉身子,跨過層層積雪,走到雪坑旁,大手一探,從裡頭抓出落難的妻子。

  「夫、夫夫夫、夫--」實在太冷了,她凍得無法說話,手裡卻還捧著那個瓷盅,堅決不肯放開。

  他低咒一聲,把她拉入懷裡,大掌用力摩擦她的四肢,讓她迅速暖起來。

  折騰了好一會兒,雪白的小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紅,她的牙齒也不再打架了。

  「為什麼要跟來?」齊嚴問道,口吻粗魯,動作卻很輕柔,仔細的把她抱在懷裡。

  炙熱的體溫,讓她舒服的歎了一口氣,像只小動物般,在他懷裡輕輕磨蹭。

  「我是來替夫君送大袍。」

  「我不冷。」這點風雪,算得了什麼?

  寶寶咬著唇,沒有爭辯,只是在、心裡偷偷罵他逞強。

  哼,不冷?那一路上連咳了七次的人又是誰啊?

  他的視線,提見她手裡的瓷盅。「那是什麼?」

  「是我出門前熬的雞湯,添了些溫補的藥材,能夠佑寒的。」她掀開碗蓋,這才發現,在屋外待了這麼久,雞湯已經成了雞凍。

  半日的、心血付諸流水,她嘟著紅唇,沮喪的呻吟。

  唉,她本來想讓他喝到暖暖的雞湯的!

  齊嚴眸光一合,不動聲色,將她抱了起來。「商行裡有火爐,拿去煨火,一會兒就燙了。」

  「啊,真的嗎?」小臉一亮,高興極了。

  那雀躍的表情,讓他心中又是一動。如此溫暖的關懷,比情慾更能影響他的理智。

  「吩咐下去,辟間屋子生火。」齊嚴說道,抱著她往最近的商行走去。

  「立刻去辦。」司徒莽答道,臨走前還對寶寶露齒一笑。

  主人下了命令,要在商行歇息,僕人們哪裡敢怠慢?眾人東奔西走,有的拿酒食、有的拿毛毯,還有的取來燒紅的碳火,擱在爐上用扇子煽著,  才一會兒功夫,一間清靜的屋子裡,就生起了暖暖的碳火。

  寶寶把瓷盅擱到火邊,拿著調羹,仔細攪拌,直到雞凍融解為香噴噴的雞湯。

  他則半臥在炕上,一手擱在屈起的膝上,黑眸鎖著那張小臉,若有所思。

  「夫君,你只穿著一件袍子,難道不冷嗎?」她彎著腰,舀起一些雞湯,試試溫度。

  粉紅色的丁香小舌,輕巧的掃過調羹,又縮回紅唇之中。

  他下腹一熱,別說冷了,簡直燠熱得難以忍受。

  眼看雞湯重新變得熱燙,她招招手,要他過來,然後一匙一匙的,把雞湯餵進他嘴裡。

  齊嚴沒有說話,默默瞅著她,喝著熱過的雞湯,那雙黑眸裡,有某些冰冷一點滴的融化了。

  等到一盅雞湯見底,她站直身子,脫下被風,蓋在他寬闊的肩上。「這披風暖,你先蓋著小憩一會兒,等會兒發了汗,寒氣自然可以砝盡。」軟嫩的小手擱在他額上,試探溫度。

  他皺眉頭。「把披風穿回去。」

  「不行。」她口吻溫和,態度卻很堅決。「你病著,需要溫暖。」脫下披風後的確有些冷,但是屋內還生著火,她只要坐在火暹取暖就行了。

  俊臉一扭,看來非常不贊成她的提議。他冷著一張臉,伸出大手,霸道的把她往懷裡扯,確定她逃不掉了,這才肯乖乖蓋上披風。

  「別動。」他下了命令,雙手扣住她的腰,臉擱在她的肩窩中,把她鎖得牢牢的。

  動?他抱得這麼緊,她動得了嗎?

  寶寶掙扎的伸出一隻小手,擱在他頸上,滿意的發現他身體發暖,逐漸滲出汗滴。

  「這下子出了汗,燒也褪了。」她菜然一笑。

  「你怎麼知道我病了?!」

  她臉色一紅,小腦袋垂到胸前,有些吞吞吐吐。「呃,昨天晚上,你體溫跟平常不同,很燙。」

  薄唇一勾,露出淺笑,這下子才知道,她為何一早就緊張兮兮,擔憂的在他身旁繞來繞去。

  黝黑的大手,輕輕撫著她纖細的肩膀,滑到背上,漫不經心的撫著。

  她舒服的歎息著,輕輕哼著,全身都軟綿綿的。

  齊嚴的手繼續往下探,撫上圓潤的粉臀。

  「疼不疼?」灼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耳邊。

  「啊?」

  「剛剛捧的地方。」他提醒。

  「唔,有一點。」她小聲的說道,不好意思告訴他,剛剛摔得太重,她的臀兒疼得像火在燒。

  「我替你揉揉。」正在說著,大手已經找到目標,極具韻律的輕揉,輕易淡化酸疼。

  她輕吟一聲,粉臉轟然變得嫣紅,連忙想躲開那只祿山之爪。「呃,夫君,不可以的。」她輕叫著,焦急的望著門口,就怕有人闖進來。

  齊嚴哼了一聲,黑眸中閃過戲謔,大手滑得更深,甚至大膽的撩開她的絲裙--

  她驚喊一聲,像被燙著似的跳起來。眼看情況緊急,小手也加入戰局,在被風裡摸啊摸,硬是將他的手抓出來,阻止他放肆。

  「夫、夫君,求你住手。」她羞窘的低喊,怕他再亂摸,所以把他的手抱得緊緊的。他手腕內側,一處格外粗糙的肌膚,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發現她的視線,齊嚴笑意頓失,身軀變得比石像還僵硬。

  「這是什麼?」她沒有察覺他的改變,疑惑的發問,將他的手腕舉到眼前。

  黝黑的肌膚上有個烙痕,可能已經有好多好多年了,傷痕已經模糊,只能隱約看得出來,曾經烙上一枚銅錢。

  「這是何時受的傷?怎麼受傷的?」她撫摸著舊傷,猜想出口個兒先前為何都沒發現。

  黑眸一閃。

  「忘了。」齊嚴抽回手,回答得極為冰冷。

  她沒有追問,直覺的知道他在說謊。

  氣氛有些僵,先前暖暖的溫柔,早已煙消雲散。他雖然仍抱著她,卻絲毫不理會她,似乎正在生氣。

  他們的身體是相貼的,但是,心卻距離好遠好遠。他封閉起情緒,藏在她觸摸不的地方。

  門外傳來動靜,艷麗的君莫笑闖了進來。

  「爺,司徒莽說你在這兒。」她頓了一下,瞧見寶寶,柳盾一挑。「喔,少夫人也在。」

  「有什麼事?」齊嚴問道,聲調已經恢復平日的冷淡。

  「慕容山莊的人到了城裡,說是想見爺一面,談談前年借款的事。」君莫笑說道,視線總是刻意避開齊嚴懷裡的女人。

  齊嚴挑眉,思緒疾轉。

  「離還款的日子還有多久?」

  「三個月零七天。」

  「是來了哪些人?」

  「慕容山莊的大公子,以及總管等人,一共十二人。」

  他沈吟片刻。「人數倒是不少。」

  「爺,您看他們此行的目的會是什麼?」君莫笑問道,  「可能跟慕容山莊前些鉅子遇劫有關。本錢利潤全賠光了,這次趕來,應是想要延緩還款期限。」

  他們談生意時,寶寶沒有插嘴的餘地。

  眼前兩人一問一答,格外流暢,不浪費任何時間,這樣的默契,不是一、兩年的時間能夠培養出來的。

  君莫笑是個美麗的女人,風采動人,商業手腕一流,無疑是齊嚴的左右手。她在商場,能提供的幫助,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寶寶垂下小腦袋,在心裡偷偷歎氣,知道自個兒根本比不上君莫笑。

  她實在不明白,齊嚴的身邊,既然已經有了這麼標緻的人兒,為什麼還要娶她?難道,就只因為地命中帶財嗎?

  金銀珠寶,人人都愛。雖然齊嚴已經很有錢了,但是大姊也說了,錢是水遠不嫌多的。那麼,如果沒有這副富貴鎖,他是不是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真的是這樣嗎?

  她摸摸領口,握住富貴鎖,心中充滿困惑。

  倘若他在乎的只是富貴鎖,那些偶爾洩漏的寵愛,又是為了什麼?

  大雪紛飛,齊府內的水池結凍,錦鯉全沈在池底冬眠。

  齊嚴走入大門,在大堂內交代,將剛鑿好的木桶搬入主樓裡。他知道寶寶好潔,就算是天寒地凍,仍堅持每日沐浴。

  只是天氣嚴寒,浴水很快就轉冷。她窩回床榻時,總是肌膚冰涼,不斷顫抖。他特地讓人鑿了個木桶,送回主樓,好讓她浸暖身子。

  高大的身軀跨出大堂,才走到花圃,就看見那件雙色被風,在梅花之間穿梭。

  他擰起濃眉,無聲無息的靠近。

  「這件事,只能拜託司徒先生了。」寶寶輕聲說道,被毛皮圍住的粉臉,格外楚楚動人。

  司徒莽微笑。

  「少夫人交代的事,我自然會盡力。」

  「呃,這件事情,也務必請司徒先生保密。」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不知在籌備什麼計劃。

  梅樹之後的齊嚴,緩緩瞇起眸子。

  「少夫人儘管放、心,我絕對不會洩漏半句。」司徒莽拱手,忽然一揚眉,瞧見了齊嚴。「主子,您也來賞花嗎?」他好整以暇的問道,沒有流露出半點驚慌。

  反倒是寶寶亂了手腳,她迅速轉身,俏臉蒼白,全身僵硬,像是被逮個正著的偷兒,只差沒跪地求饒。

  「夫、夫君萬福。」她笨拙的行禮,還差點跌倒。

  齊嚴繞過梅樹,陰鷲的視線,由妻子的小臉,轉向司徒莽的笑臉。

  「你們談些什麼?」

  「秘密。」司徒莽咧嘴笑。

  他拳頭一緊,衝動的想打掉司徒莽的笑。

  寶寶福身,垂著小腦袋。

  「呃,夫君,我不打擾二位談事情,容我先回主樓。」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溜之大吉,盡速逃離現場。

  齊嚴瞪了司徒莽一眼,轉身離開,決定先解決畏罪潛逃的小妻子。

  他能夠相信,這兩個人不會背叛他,做出什麼苟且的事,但是卻無法不在意,他們走得如此近。

  那個該死的傢伙,對寶寶總是堆滿了笑,那慇勤的模樣,讓他這個作丈夫的、心裡不是滋味。

  看來,是該找些事,扔給司徒莽處理了,讓他好好的忙上一段時間,也免得那傢伙整日游手好閒。

  主樓之內,寶寶揪著一件袍子,反反覆覆疊了好幾次,卻總是疊不好。當齊嚴踏入屋內時,她雙手一握,緊張得把袍子揪縐了,晶亮的眸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故意迴避他的視線。

  齊嚴伸手,把她拉過來,托起下顎。

  「我沒有做壞事。」她率先強調,緊張兮兮的看著他,就怕他誤會,把她當成不守婦道的壞女人。

  「我知道。」他很清楚,寶寶可沒有做壞事的膽量。他低頭,額頭抵著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們談了什麼?」他沈聲問道,筆直的看進她的眼裡。

  她的臉紅了紅,臉色古怪,吞吞吐吐了半天。

  「唔--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他不悅的皺眉。

  「就是不能說。」她固執的說道,咬緊紅唇,不肯洩漏半句。

  他瞇起眼睛,捏緊她小巧的下顎,考慮著該怎麼「逼供」,沒想到她陡然雙眼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小手攀上他的肩膀,粉臉湊得更近。

  「啊,夫君,我想到了,我有別的事要告訴你。」她嚴肅的說道,先前畏縮的模樣瞬間煙消雲散。

  他挑起眉頭。

  「說。」

  「昨日下午,錦兒來求我了。」甜甜的呼吸,不經意的拂過薄唇。

  「誰?!」他皺眉。

  寶寶出聲提醒。

  「她是你的妹妹。」

  沈默。

  「柳娘的二女兒。」

  沒反應。

  「今年十七歲。」

  還是沒反應。

  「剛被你許配給城裡王家。」

  喔,王家!他想起來了。

  寶寶歎了一口氣,拿出名冊讓他過目。

  齊嚴困了一眼,沒有作聲,那高傲的態度,彷彿願意瞧那名字一眼,就已是千萬的恩澤。

  「錦兒的婚事,你已經拿了主意了?」她盈盈坐下,將名冊握在手中。

  「跟王家有了口頭約定,元月過後,王家會派人來提親。」他淡淡的說道。

  寶寶開口問道:之坦樁婚事,「你問過錦兒的意思嗎?」問題才說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個兒的舌頭。

  齊嚴連錦兒的名字都記不住,哪裡可能會去問錦兒的意願?說不定是王家來求親,他就隨手翻翻書頁,翻到哪頁,就答應把排行第幾的妹妹嫁給王家。

  王家雖然無法跟齊府匹敵,但也是家財萬貫,嫁過去的話,吃穿肯定不用發愁。只是王公子的妻子去年病逝,留有一子,如今討的是續絃。

  錦兒是個少不更事的女孩,一想到自個兒要嫁去當續絃,就慌得沒了主意,只能來找嫂嫂求救。

  府裡的人都在傳言,齊嚴雖然無情,但是對妻子的態度可不同一般。至少,在換規矩這件事上,他不就讓步了嗎?

  如今,好不容易逮著齊嚴有空,身負重任的寶寶,立刻向他提起這件事。

  「為什麼要問她?」他反問。

  「你替她安排了終身大事,難道都不需問她一聲嗎?如果她另有意中人呢?這些你都不曾想過嗎?」寶寶握緊名冊,也不知哪裡冒出一股衝動,有那麼一瞬間,她好想拿著名冊,狠狠的敲齊嚴的腦袋。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說得理所當然。

  「但是,錦兒並不想嫁。」

  齊嚴面露不悅。

  「那又怎麼樣?」

  寶寶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她不想嫁啊,知道了這點,你還打算繼續進行婚事?」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發問。「好吧,她為什麼不想嫁?」

  「錦兒說,她沒見過那個人。」

  「等成親後,她日日都見得到。」

  噢,她好想打他!

  寶寶頻頻深呼吸,把雙手藏到背後,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犯下毆打夫婿的重罪。

  「夫君,請你為錦兒想想,事關地的終身幸福呢!」她垂下眼睫,小聲的補了一句。「至少,我們成親之前,曾見過彼此。」

  「每次見到我,你都昏倒。」他翻起舊帳,一臉陰鷲。

  「那、那、那是因為,呃--」罪證確鑿,她無法抵賴。

  婚前她的確是怕極他了!

  只是,那都成了過往雲煙,何必再提?她這會兒可是在跟他討論錦兒的婚事阿!

  寶寶挪動粉臀兒,坐到他身旁,清澈的眸子仰望著他。「夫君,求求你,是否能將這樁婚事延後?」她用軟軟的聲音央求著。

  「我會再做定奪。」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

  紅唇又動了動。

  「還有--」

  「還有?」他咆哮。

  「提親之前,我們先設桌擺席,請王家的公子來作客,讓錦兒先瞧瞧,這樣可好?」她眨著眼睛問。

  齊嚴瞪著她,沒有回答。

  該死!

  他在心裡連連低咒,知道自己輸了這一場。當她這麼望著他,他甚至沒辦法思考,哪裡還能拒絕?

  「夫君,可以嗎?」她推推他的手臂,滿臉期待。

  他有選擇的餘地嗎?

  半晌之後,薄唇才吐出不情願的回答。

  「你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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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40:03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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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兒的婚事,在寶寶的要求下,總算讓齊嚴同意讓步。

  此例一開,主樓陡然熱鬧許多,白晝裡訪客川流不息,每個人都有一籮筐的事,要懇求她跟齊嚴說一聲。

  府裡的人們全明白,只要拜託寶寶,事情就還有轉圈的餘地。最起碼她說的話,齊嚴都會耐著脾氣聽完,不會一口否決。

  天氣愈來愈冷,轉眼到了年底,雙桐城內熱鬧極了,家家戶戶湊在圓桌旁,歡喜的吃著團圓飯。

  愈接近過年,齊嚴就愈忙,各地錢莊送來整年結匯,他親自盤帳,接連數日都不見人影,甚至沒有回主樓過夜。

  大年三十那晚,大廳內擺了六桌,齊家親屬們難得共聚一堂,獨獨缺了齊嚴一人,等了半個多時辰,僕人才匆忙通報,說是主人回府了。

  寶寶眼兒一轉,嬌美的小臉上有著難掩的歡欣。她站起身來,先吩咐丫鬟端上團圓餃,接著就邁開小繡鞋,三步並兩步的趕到門邊等著。

  好多天見不著他的面,她的  心裡空空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不知何時開始,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這就是相思嗎?她是在成為他的妻子後,才慢慢懂得這種滋味。

  高大的身軀,穿過燈籠照亮的長廊,僕人們紛紛福身請安。齊嚴踏入大廳、銳利的眸子在屋內轉了一圈,最後才落到妻子身上。

  她穿了梅紅色的對襟襖裳,領口、袖口鑲了一圈白狐毛,嬌貴美麗,任誰看了,都想把她捧在懷中好好呵護。

  「夫君萬福。」寶寶提裙行禮,走上前去,握住他的大手。

  剛從府外回來,他的手沾了雪,冷得像冰塊。她想也不想的捧到小臉前,張開嫩嫩的唇呵氣,想讓他快些暖起來。

  黑眸深處,閃過一絲柔軟的光芒,卻又迅速消失不見。

  「發生了什麼事?」他板著臉問,口氣生硬。

  她眨眨眼睛,牽著他的大手,回主桌坐下,這才慢吞吞的回答。

  「唔,沒事。」

  齊嚴臉色一沈。

  「那為什麼急著找我回來。」一天之中,寶寶接連派了六個人,催促他快快回府,擾得他無心盤帳。

  「夫君難道忘了今晚是除夕?」

  「那又怎麼樣?」

  「除夕夜當然是該全家團聚,一起吃年夜飯啊。你瞧,二十四位娘,跟兄弟姊妹們全到齊了,就等著你吃年夜飯呢!」她理所當然的說道。

  齊嚴半瞇起眼,環顧眾人,每個接觸到他視線的人,全都擠出僵硬的笑容。

  「我有事要忙,不吃了。」他淡淡的說道,站起身來,又準備出門。

  寶寶拉住他的手臂,堅決不放開,清澈的眼睛,瞪得跟小碟子一樣大,彷彿他剛剛說出口的,是極為荒謬的話。

  「年夜飯就該是團團圓圓,全家聚在一起,哪能說不吃就不吃?」有什麼事,會比一家團聚更重要?

  他低下頭,瞪著掛在手臂上的妻子。「家裡沒這項規矩。」

  以往過年,他也忙得天昏地暗,每日早出晚歸,甚至忘了該進食,哪有什麼閒工夫吃年夜飯?

  「那麼,從今以後有了。」她先站上椅子,雙手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用盡力氣押著他坐回去,再將小臉湊到他眼前,煞有介事的告誡。「你好好的吃完這頓飯,那些帳擱著,跑不掉的。」

  大廳內靜悄悄,沒人敢吭聲,全為寶寶捏一把冷汗,以為齊嚴會推開她,轉身離開。

  令人詫異的,齊嚴竟沒發火。他深吸一口氣,半晌後才開口。

  「下來。」

  「哽?」她反應不過來。

  「你不下來,怎麼吃年夜飯?」他冷冷的說道。

  啊,他要留下了?

  她連忙點頭,扶著丈夫的手臂,乖乖的坐回椅子上,粉臉上漾滿甜甜的笑意。

  雖然他仍是繃著臉,但是起碼肯留下,跟親人們進餐。總有一天,她總是能夠教會他,該如何跟親人相處。

  大夥兒交換個眼神,雙手不敢動,倒是在心裡用力為寶寶鼓掌,讚歎她的勇氣可嘉。

  眼見所有人都入席了,總管低聲吩咐,讓丫鬟們上菜。一道道的美味佳餚,從廚房裡端出來,擺滿了桌面,讓人垂涎欲滴。

  沒一會兒工夫,大廳內的氣氛由僵硬轉為熱絡,親人們互相敬酒,笑聲不斷。幾個兄弟喝了酒壯膽,還走到主桌前,向齊嚴敬酒,感謝他一年的辛勞。

  好菜不斷端上來,最後幾道是暖暖的甜湯,以及十來道精緻的小點,一場年夜飯終於接近尾聲。

  寶寶也喝了些酒,粉臉紅嫩嫩的,格外好看。她還挽著袖,親自挾了個酥餅,擱進齊嚴的碟子裡。

  「這是團圓酥,是南方的小點,用桂花、甜梅、白糖做成的,又酥又鬆,我在京城裡就愛吃,沒想到這兒也有呢!」她仔細說道。

  他目光一閃,沒有說話,大手在桌下找到她軟嫩的小手,緊緊握住。

  這突然的舉止,讓粉臉更紅了。

  雖然沒人瞧見,但她還是覺得羞赧。他的神情,讓她覺得、心口發熱,那炙熱的眼神,彷彿他們正獨處,而她身上只穿著很少很少的衣服。她清清喉嚨,開了話題,想轉移注意力。

  「對了,桑娘說,過年之後,她希望能回南方省親去。」

  此話一出,笑聲停了,大廳恢復沈默。

  濃眉一挑,掃向桑娘。

  桑娘端起湯碗,努力喝著甜湯,不敢抬頭。

  「十四弟孟明說,他不想接掌商行,想上少林寺學武功。」見齊嚴不動筷子,她將椅子拉近一些,挾起團圓酥餵他吃。

  黑眸看向齊孟明。

  手長腳長的少年垂著腦袋,把臉藏到桌下。

  「還有嗎?」齊嚴好整以暇的問道,語氣不冷不熱,聽不出情緒。

  寶寶用力點頭,放下筷子。「還有還有,太多了些,我實在記不住。」她溫柔一笑。「不過請放心,我全都寫下來了。」她可是不負所托呢!

  不知是哪個人,發出一聲呻吟。

  她困惑的左瞧右瞧,卻發現人人都低著頭,不敢跟她的視線接觸。

  咦,是她聽錯了嗎?

  「你寫在哪裡?」齊嚴開口。

  她轉過頭來。「在筆記上,我擱在房裡了。」

  「去拿來。」

  「嗯。」她點點頭,先舀了碗熱湯,擱到他面前,這才起身。「你先喝湯,我回房裡拿筆記,一會兒就回來。」

  嬌小的身子咚咚咚的出了大廳,丫鬟們連忙跟上去,替她撐起傘,抵禦外頭的風雪。沒一會兒,她就抱著筆記,匆匆的回到大廳。

  翻開筆記,裡頭密密麻麻的,在場的每個人幾乎都榜上有名。

  「柳娘說,王家的公子來作客時候,她也想在場瞧瞧;艷娘說,兩個月前長江氾濫,她聯絡不上家人,心裡著急,想請你派人去找找;紫娘說,大夫診治出她不宜住在水池旁,剛好秋娘喜歡錦鯉,她們想換屋子住--」她逐條逐條的念著,連續翻了好幾頁。

  眾人的要求千奇百怪,有事關緊要的大事,也有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全部沒有遺漏。

  齊嚴默默喝著酒,聆聽她嬌脆的嗓子。

  半晌之後,她好不容易念到了最後。「啊,對了,小妹認為,你偶爾也該笑一笑。」

  呼,一長串的要求,總算念完了。

  他略略點頭,把茶端到她面前。

  「喝吧!」

  她接過茶杯,欣然從命,早就渴極了。

  大廳內沒有人說話,全都埋頭苦吃,冷汗直流,不知該不該埋怨寶寶。他們忙著把甜湯小點塞進嘴裡,全都來不及吞下去。

  齊嚴的視線極為緩慢的,在屋內繞了一圈。

  「二哥,筷子拿反了。」他淡淡的提醒道。

  喀啦一聲,二哥嚇得手一鬆,筷子掉了地。「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忙的說道,從僕人手中,接過乾淨的筷子,立刻又把臉埋回碗裡。

  寶寶喝完一杯茶,察覺到氣氛有些怪,她瞧瞧齊嚴,覺得是他的沈默不語,才讓人人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夫君。」她扯扯他的衣袖,堅持要他表態。「你倒是說話啊,大家都在等著呢!」

  他睨了她一眼,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往後要是有任何事情,不得透過寶寶,直接來跟我說。」要是不立下這條新規矩,只怕她會整日抱著筆記,在他耳邊念個沒完。

  眾人連連點頭,差點沒扭了脖子。

  「吃飽了?」他的視線回到妻子身上。

  「嗯。」她點頭,露出甜笑。

  他點點頭,站起身來。「好,我們回去了。」

  她粉臉一紅,知道他是要回主樓裡去。「你不回去盤帳了?」她小聲的問。

  「擱著,跑不掉的。」他將她拉入懷中,也沒有開口告退,就在眾目睽睽下,逕自拉著妻子退席。

  這大膽的舉動,讓寶寶羞紅了臉。她把小臉埋在他胸口,不敢瞧別人的表情。

  所有人就眼睜睜的,看著夫妻兩人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元宵節那日,白雪初霽,太陽難得露了臉。

  天還沒亮,寶寶就醒來。她慎重的打扮妥當,坐在床邊等著齊嚴清醒。

  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緊閉著雙眼,睡得好沈。她有些等不及了,小手伸了出去,晃晃他結實的手臂。

  「夫君?」她小聲的喚道。

  平日銳利的黑眸,因為渴睡而朦朧。

  「做什麼?」他粗聲問道,因為被吵醒而有此示悅。

  「我想出門。」

  「去哪裡?」

  「唔--」她想了一會兒,偷偷從衣袋裡翻出字條,重新確認,才又開口。「去鎮遠縣的天香寺看花燈。」

  「我沒空,讓別人陪你去。」他」口回絕。

  寶寶咬著唇,有些焦急,不肯死心。「呃,可是--可是--我希望能由夫君陪我去。」要是他不陪她去,那計劃可就泡湯了!

  齊嚴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她又伸手推推他。「求求你,陪我去。」水汪汪的大眼裡閃爍著哀求,讓人好不心疼。

  只是,這回他閉著眼睛,眼不見為淨,對那張堆滿懇求的小臉免疫。

  寶寶又求了大半天,還是得不到回應。她咬著紅唇,決定使出絕招,司徒莽曾笑著告訴她,只要用上這招,齊嚴肯定會就範。

  「夫君,你真的不陪我去嗎?」她遠離床榻,退到安全範圍,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既然如此,那麼,那我請司徒先生陪我去吧,他好熱心呢,說是只要我開口,他隨時都有空,能夠--」

  話還沒說完,她只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躺在床上的齊嚴,動作奇快,瞬間已經跳下床,臉色發黑的杵在她面前,發出驚天巨吼。

  「你不許跟他出門!」他咆哮道。

  該死,司徒莽那傢伙愈來愈過分了,竟然敢提議,要跟他妻子單獨出門!他們兩個人,在他不注意時,已經走得如此近了嗎?

  寶寶雙手遮住耳朵,縮著脖子,眼兒一睜一閉,要不是早有心理準備,肯定要被他嚇得昏過去。

  「那麼,夫君是肯陪我去嘍?」她期待的問道。

  齊嚴沒有吭聲,惡狠狠的瞪著地,動手穿起衣裳,而後走出門去。「半刻後出發。」他頭也不回的拋下這句話。

  她連連點頭,像小跟屁蟲般追了上去,粉嫩的小臉不敢露出笑容,心裡卻不斷的吶喊。

  噢,司徒先生,謝謝你!

  元宵佳節,花市燈如晝。

  距離雙桐城二十里的鎮遠縣,元宵花燈節可是天下聞名,每年到了春節過後,整座縣城內美不勝收,賞花燈的人擠滿每條街道。

  天香寺是鎮遠縣內的佛寺,雖然寺外人潮聚集,熱鬧非凡,但是入了寺門,人人都輕聲細語,不敢喧嘩。

  齊嚴交代,不許打擾佛門,只由他陪著寶寶入寺拍香,隨行的奴婢、僕人,全在寺外等著。

  「午時了嗎?」她問了第六次。

  他點點頭。

  「啊,那得快一些。」她沒頭沒腦的說道,拉著齊嚴就往寺外走。

  穿過寺門,踏過草地,寺廟的後方,是一片樹林。林間有著一座涼亭,提供香客休憩。

  「你在這兒坐一下,乖乖等我回來。」她押著他坐下,轉身就想離開。

  他食指一勾,把她拎回面前。「你要去哪裡?,」

  「呃,我、我、我要去看花燈。」

  「你不就是要我陪你來看花燈嗎?」他挑眉,戳破她蹩腳的謊一百。

  寶寶咬著唇,愈來愈焦急,卻想不出藉口。

  「唔,那個、這個,反正,你在這兒待著就是了。」她匆匆交代,接著邁開小繡鞋,奔出涼亭,跑到幾丈之外,躲到一棵大樹後頭,只探出一顆小腦袋,緊張兮兮的往他的方向瞧。

  齊嚴雙手交疊在胸前,陰騖的黑眸,遠遠望著她。

  這個小女人,不知在搞什麼把戲!打從入了天香寺,她就、心神恍惚,左瞧右看,不知在盤算什麼,拈香拜佛時更是喃喃自語,在佛前跪了老半天,格外誠懇。

  孩童的笑聲打破寂靜,由遠而近,往涼亭而來。

  他偏過頭,看見一對年輕夫妻牽著男孩,扶著較年長的婦人,緩緩走近涼亭。四人說說笑笑,看來是個和樂的家庭。

  走到台階前時,那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瞧見涼亭內的齊嚴,微微的一愣,似乎沒有料到,會有人先佔了位子。

  「娘,這兒有人了。」少婦低聲說道。

  「無妨,我坐在涼亭邊抄寫也行。」婦人回答,聲音很輕,堅持要進涼亭。

  齊嚴站起身來,讓出石椅。

  青年先是拱手道謝,很是感激,接著便扶著母親坐上石椅,侍奉得十分盡心。

  齊嚴面無表情的舉步,準備離開,但是腳步才一踏上石階,大樹後的小腦袋就搖得像博浪鼓,漂亮的小臉也充滿哀求,只差沒當場下跪,求他不要離開。

  他低咒一聲,不耐的走回原處。

  瞬間,齊嚴僵住了。

  他認得這個女人。

  任何人都會記得母親的臉龐,就算隔了很多很多年,記憶總不會消褪,只要見面了,就還能認得出來。

  坐在石椅上的婦人,竟是他的親身母親!

  少婦端出籃子裡的筆墨紙硯,以及一本佛經,在石桌上擺好。

  「娘,可以了。」

  婦人點頭。「讓我在這兒就行了,你們先去逛逛,等會兒再回來。」

  「那麼,娘,我們去外頭買盞花燈。」

  「別忘了買束梅花回來。」

  「記得,是娘要供佛的嘛!」青年笑道,又對齊嚴拱拱手,才帶著妻子、兒子離開。

  婦人拿起筆,專注的開始抄寫經書。一陣寒風吹入涼亭,經書啪啦啪啦的被翻了好多頁,她一時沒有壓緊,薄薄的經書跌到石桌下去了。

  齊嚴走上前,撿了起來,無言的遞過去。

  「多謝。」婦人感激的說道,伸出手來接。

  那隻手,曾為他梳發、哄著他入睡,還教他該怎麼穿衣裳。

  那隻手,曾為他買了生平第一串糖葫蘆。

  那隻手,也曾不顧疼痛,握著燒紅的銅錢,烙在他的手腕內側,然後抱著他流淚。

  那天他沒有哭,母親的眼淚卻濡濕了他的前襟,當齊仁帶他回到齊府時,他都還覺得胸前冰冷。

  齊嚴的僵硬,讓婦人起了疑心。她困惑的抬頭,視線順著經書往上看去,立刻就看見他手腕內側那個模糊的烙印。

  那是她親手烙上的印記,原本以為,這輩子再也瞧不見了。

  婦人全身顫動,眼淚立刻奪眶而出。她想撫摸那個模糊的烙印,伸出的手卻僵在半空,不斷顫抖,不敢再探向前。

  涼亭內瀰漫著沈默,許久之後,婦人才哽咽的開口。

  「你過得好不好?」這麼多年來的想念,都凝結在這句問話中。

  這個問題,讓他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躲在大樹後頭的妻子。

  如果是半年前,或許他只能無言以對,但是如今身旁有了寶寶,那答案變得如此顯而易見。

  薄唇上掀起淺淺的笑。

  「我很好。」他看著淚眼盈眶的婦人。「你呢?」

  她顫抖的點頭,說不出話來。

  遠處又傳來男孩的聲音,那對夫妻不知為什麼,又走回涼亭。那個青年,應該就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好好保重身子。」齊嚴簡單的說道,沒有久留,舉步離開涼亭,走向妻子藏身的大樹。

  她站在那兒,雙手揪著絲裙,早已哭成了淚人兒。

  「是你安排的?」他問道,口氣很溫和,還伸手抹去她粉頰上的淚。寶寶含淚點頭,撲進齊嚴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縱然他從不曾提起,但是她猜想,他一定也好想念自己的生母。

  「是司徒先生費了一番工夫,才幫著我找到的。他說,每年中秋,娘都會到這兒抄經,為你祈福。」她握著他的手,仰頭望進那雙黑眸。「她心裡還是惦著你的。」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說道,走向寺門,刻意不去看涼亭的方向,但是卻還能隱約聽見,那兒傳來又悲又喜的哭泣聲。

  「夫君,我們就這麼回去了嗎?」寶寶詫異的低問,為這對母子感到、心疼。

  他們只是認出彼此,卻沒說上什麼話啊,母子分開三十年,不是應該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說嗎?

  齊嚴低頭,黑幽的眼睛鎖住她。

  「她的丈夫,不會樂意知道她曾經未婚生子。」這是項醜聞,即使經過三十年,對一個女人來說仍是充滿殺傷力。「我只要知道她很好,這樣就夠了。」他簡單說道,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回家。

  心裡的某些傷痛,經過這次的見面,以及那寥寥幾句的對答,已經被暖暖的溫柔填補。

  那一晚,他對她格外癲狂,也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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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43:03

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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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時分,慕容山莊送來訃文,莊主夫人因病去世。

  齊府跟慕容山莊交情匪淺,上一代時有著深厚情誼,這些早來還有著借貸關係,於情於理,齊嚴都必須走一趟,親自上香。

  原本,是該連寶寶一起帶去,但是齊嚴說,這一來一往,要將近十天,她身子弱,肯定禁不起連日奔波。於是他留下妻子,絲毫不浪費時間,領著數人就出發,馬蹄聲從門前一路響到了城門外,漸漸聽不見了。

  送丈夫出了門後,她慢吞吞的往主樓走,心裡在盤算著,該怎麼打發這幾日的空閒。

  齊府長廊的盡頭,是一座梅園。雖然天氣轉暖,但是園裡的梅花仍舊開得很美,寶寶拐了個彎,想去剪些梅枝。

  還沒走到園子前,就聽到裡頭有聲音。

  她朝裡頭探出小腦袋,赫然發現,在梅園裡談話的,竟是司徒莽跟君莫笑。兩人也不知是在商議什麼大事,臉色都很嚴肅。

  「你為什麼要隱瞞?」司徒莽問道,兩道粗粗的眉揪在一起,平日悠閒的態度全不見了,此刻的他,看來有些嚇人。

  君莫笑咬著唇,臉色蒼白。

  「我原本以為,靠我的調度,能夠挺過去的。」

  「結果,你只是把問題弄得更嚴重。」

  「要不是另一間珠寶坊突然開張,還用低價惡性競爭,問題老早就解決了!」她恨恨的跺腳,折斷好幾枝梅花洩憤。

  司徒莽沈吟半晌,才徐徐開口。

  「你還沒看清,這是個陷阱嗎?」

  「你是說--」

  司徒莽突然舉手,不讓她說話。然後,他慢條斯理的走到園門前。「少夫人,也請出來討論。」

  寶寶紅著臉,慢慢走出來,因為被逮著偷聽而羞赧。「你們在談此件麼?」

  「沒事。」君莫笑拋下這句話,甩頭就要走。

  司徒莽拉住她。「跟少夫人說清楚。」

  「我不--」

  「別忘了,她到底是當家主母。」他的口氣,變得有些嚴厲。

  君莫笑臉色一變,掙脫不開手上的箝制,索性咬著唇,兇惡的瞪著他,固執的不肯開口。

  她在齊府多年,曾偷偷傾慕齊嚴,當初才會反對寶寶進門。但是她也不盲目,這些日子來逐漸看清,這對夫妻是旁人絕對無法介入的,傾慕的火苗漸漸減了,但是要她向寶寶低頭,甚至求援,她還是辦不到。

  正在僵持不下,倒是寶寶先開了口。

  「是寶喜坊的生意出了問題嗎?」她問。

  兩個人瞬間呆住,轉頭瞪著她?像是她突然長出三頭六臂。

  「你也知道這件事?」君莫笑失聲叫道。

  寶寶點頭,撿起被扔了一地的斷枝梅花。

  「成親之前,大姊給了我一個錦囊。裡頭有你的名字,跟『寶喜坊』三個字。」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難怪那天在錢府,她會問我,寶喜坊營運得如何。」

  司徒莽挑起眉頭,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商場上的事,哪裡瞞得過錢金金?」

  寶寶把玩著梅花,垂著小腦袋,偷偷擦著額上的冷汗。

  大姊的性格,她可清楚得很。

  錢金金早就看出,君莫笑態度不善,會洩漏寶喜坊的事給寶寶,肯定不是要她出手幫忙,反而是暗示她,要是成親之後,君莫笑再敢有任何動作,就可以寶喜坊的事做為要脅,這招不但高明,而且厲害極了。

  不知為什麼,寶寶開始有些同情君莫笑了。

  「可以把詳情告訴我嗎?」她想知道內情。

  君莫笑正想拒絕,手腕卻一緊。

  「你不跟少夫人說,難道是想直接跟主子說?」司徒莽挑眉問。

  搬出齊嚴,果然有效得很。君莫笑縱然萬般不情願,還是開了口。

  「寶喜坊是齊家的產業,做的是珠寶生意,全由我負責,總店設在雙桐城,還開了十六間的分店。」齊家以金礦起家,會涉足珠寶生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記得,在京城裡也有分號。」

  君莫笑點頭。

  「去年六月,我巡視旗下分號,竟然發現,總部發下的上等金銀寶石材料,九成都被掉了包。」

  「怎麼不在那時就告訴夫君?」

  「我--」她深吸」口氣。「我不敢。」

  運材料的人是她親自挑的,整樁事說穿了,全是她的責任。齊嚴一向不管細節,只問營收,生意在她手上出了差錯,她就得提頭去見。

  君莫笑這會兒可真的笑不出來了。

  「我原本盤算,再進一次貨,將失誤掩蓋過去,哪裡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京城裡開了另一間珠寶行,我手上的珠寶師傅,全被重金挖角了去。」

  「先斷原料,後挖牆角,這招高明。」司徒莽淡淡的說道。

  「不只如此。」她深吸一口氣,壓抑沮喪與怒氣,才能繼續往下說。「六天之前,對方在鎮遠縣開了分號,為了競爭,價錢竟削得比本錢還低。」

  對方步步進逼,眼看就要到齊家的地盤上來耀武揚威了,事情像滾雪球,愈滾愈大,她要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向司徒莽求救。

  聽完了來龍去脈,梅園內陷入一陣寂靜,三人都沒開口,各有所思。半晌之後,寶寶抬起頭來。

  「我能夠幫忙。」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

  軟嫩的小手,按住君莫笑的手臂,雙眸清澈而專注,筆直的望著君莫笑。

  「我只是不想讓你挨爺的罵。」她親自領教過,齊嚴罵起人來好可怕呢!

  君莫笑沈默了,臉色更加蒼白,氣焰頓時滅了大半。

  「讓我幫忙,好嗎?」軟軟的聲音又響起,讓人聽進耳裡,連骨頭都要酥了。那雙燦若明星的眸子,不只對男人有效,就連女人瞧了,也都要心軟。

  「你能幫什麼忙?顧客都跑了,難道還能把他們拉回來?」君莫笑轉過頭去,還在嘴硬。

  「不,他們會回來的。」

  「回來做什麼?」

  寶寶拉下衣領,露出黃金富貴鎖。

  「來看這個。」

  在司徒莽的指示下,鎮遠縣的寶喜坊分店前,架起一座華麗的樓台。

  每日午時,寶寶只要往樓台上一站,人群就像潮水,爭先恐後的湧來,將附近幾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名聞天下的黃金富貴鎖,與齊嚴鎖在深閨的妻子,都是最佳的廣告,無數好奇的人們,遠從各處趕來,就為了一睹寶物與佳人真面目,直把鎮遠縣的大街,擠得比過年還熱鬧。

  第一日,她戴了串南海珍珠。下午寶喜坊裡的珍珠飾品,就被城裡的貴婦們搜刮精光,還接了上百萬兩的訂單。

  第二日,她戴了頂金絲花冠,不到晌午,君莫笑就必須到店裡,向沒買著的主顧道歉,保證近期內,肯定會做出大量同款式的花冠。

  不到幾日的時間,客人全回籠了,不但挽救了生意,還狠狠的大賺一筆,新開的那間珠寶行,即使降價求售,也仍是門可羅雀。

  君莫笑心上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先前對寶寶的疙瘩,早被感激之情擠到九霄雲外去,像齊府的其他人一樣,對這位少夫人心悅誠服,只差沒把她當成救命的菩薩。

  第三日的「廣告時間」結束後,她親自端著雞湯,來到分號後方,一間僻靜的小跨院裡。

  丫鬟們開了門,恭敬的福身。

  「全都退下。」她吩咐道,往花廳走去。

  窗下的軟榻上,寶寶窩在雙面披風上睡著,雙眼緊閉,小臉上滿是倦意,發間的金鑲玉步搖還沒卸下。

  「少夫人。」

  「嗯?」她突然坐起來,仍是半夢半醒,雙眼朦朧。「要上樓台了嗎?」

  「不是。」君莫笑連忙按住她的肩膀,怕她迷迷糊糊,又要爬上樓台。「我端了雞湯來,請少夫人用膳。」

  「好。」她端起雞湯喝著,眼睛慢慢閉上,小腦袋點啊點,差點掉進碗裡。

  「少夫人,我必須謝謝你。」君莫笑衷、心說道。

  「謝什麼?」嬌嫩的小臉上茫茫然。

  「謝謝你為我出面,招攬回客人。」要是沒有出此奇招,寶喜坊只怕要關門大吉了。

  「小事一樁,我常常這麼做。」

  「啊,常常?」

  「是啊,以往家裡只要有新鋪子開張,大姊就要我去那兒住兩天,吸引人潮。」當姑娘的那段時間,她的責任就只是到處剪綵,到哪兒去住個幾日,新店自然就容似雲來,日進斗金。

  莫笑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久聞錢金金為了賺錢,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只是沒想到,她連自個兒姊妹都不放過,用得如此徹底,讓寶寶四處「出差」。

  說著說著,寶寶又累得睡著了,小手一鬆,湯盅筆直的往下掉。

  莫笑探手去接,沒讓湯盅摔在地上,免得驚醒寶寶。她沒再出聲,躡手躡足的退出屋子,卻差點撞倒門外的彪形大漢。

  「啊!」她低呼一聲,嚇得差點摔倒。

  司徒莽迅速出手,將她扶得牢牢的。「喂,咱們是平輩,不用急著趴倒行禮。」他笑著說道,往門內看了一眼。「少夫人呢?」

  「在屋裡小憩。」

  「是嘛,那就別吵她。」這種天氣,在樓台上久站,畢竟也不是件輕鬆的差事。少夫人是嬌養慣了的富貴人兒,連續幾日折騰下來,肯定要累壞了。

  「你找少夫人有事?」

  「沒事,我找的是你。我去調查過,原料被掉包的事,以及珠寶師傅被挖角的事,都跟那個運貨的傢伙有關,新開的那間珠寶行,就是他投資的。」

  「該死,那傢伙吃裡扒外,竟還妄想要瓜分齊家的生意。」莫笑握緊拳頭,氣得牙癢癢的。

  「別發火,我找到那傢伙,也替你料理過了。」

  「你怎麼處置他?」

  「這你就不需過問了。」他咧嘴一笑,說得輕描淡寫,轉身準備離開。

  「司徒。」她突然開口喚道。

  他又回頭。

  「嗯?」

  莫笑咬著唇,掙扎了一會兒,才硬著頭皮開口。

  「多謝。」

  「謝什麼?」他故意裝作不懂。

  她瞪著地,又好想去摸他。

  「不懂就算了。」她倔強的說道,掉頭走開。

  只是,走沒兩步,眼前一花,那高大的身軀就閃到了她面前,低著頭,含笑望著她。那笑容有幾分無賴,讓她臉上一熱。

  「別走別走,我自然知道你在謝些什麼,只是,我說君大姑娘,這麼大的恩情,只值你一句謝嗎?」他挑眉。

  「那你要我怎麼謝你?」

  她也知道,這樁恩情不小,司徒莽不但費錢財,為她調度資金,填補虧損。花錢事小,最可貴的是他還費了心思,運用人脈,找來數一數二的珠寶師傅,補足了分號裡的存貨。

  這些工夫,可是勞心勞力,艱難極了。這麼大的恩情,她該拿什麼來謝他?

  司徒莽伸出手,大掌擱在她頭上,把她的發揉亂了,那張粗獷的大臉,笑得放肆而溫柔。

  「你就好好想一想吧!」

  樓台獻「寶」到了第六日,已經是接近尾聲,人潮更多、氣氛更熱烈,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能引起騷動,司徒莽還必須派出人手,維持秩序,免得人群把樓台擠垮了。

  寶喜坊的帳房,數銀票數到手發軟,就連算盤都撥壞了兩副,人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只是,誰都沒想到,齊嚴會提前回來。

  日正當中,樓台上的寶寶保持微笑,克制著不要打呵欠,清澈的眼兒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突然瞧見,莫笑在樓台正下方又跳又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嘴裡不知在嚷些什麼。她眨眨眼睛,攀著欄杆,探出上半身。

  「什麼?!你說什麼?」

  莫笑臉色蒼白,雙手雙腳,連同腦袋一起猛烈搖晃。

  「大聲點,不然我聽不到啊!」寶寶更往外探去,大半個身子已經懸在欄杆外。

  平地一聲雷,轟得樓台搖搖欲墜。

  「下來!」

  啊,在莫笑後方,那張氣得發黑的俊臉,看來好眼熟--

  齊嚴!

  她抱著欄杆,全身僵硬,只能瞪大眼睛,盯著他憤怒的臉龐瞧。

  不對啊,他去慕容山莊上香,來回不是需要十天嗎?這會兒離他返家的日子還有三天,他不但回來了,還趕到鎮遠縣,把她逮了個正著。

  「你會嚇著她的。」司徒莽出聲說道,把嚇得口齒不清的莫笑往身後推。以免她慘遭主子的修理。

  齊嚴深吸一口氣。

  「下來。」這一次,他克制著沒有吼叫,但表情還是很嚇人。

  他急著趕回來,差點累死胯下駿馬,沒想到她沒乖乖待在家裡,反倒是忙得很。他聽見了她登樓台的消息,氣得眼前發黑,差點招死那個送消息的人。

  寶寶動也不動,小臉發白,雙手像被欄杆黏住了,不肯放開。

  「少夫人可能是腿軟了。」

  「你怎麼知道?」齊嚴回頭,眼神兇惡。

  司徒莽聳肩微笑。

  「主子,您是要留在這兒發火,還是去抱少夫人下來?如果您不想上去,我倒是可以代勞。」

  如雷的吼叫,再度轟了過來。

  「不需要!」

  司徒莽笑得更開心,拎著莫笑退到後頭。

  「那麼,就勞煩主子了。」他揮揮手,讓部下們擋開人群,為齊嚴得出一條路。

  齊嚴低咒一聲,一撩衣袍,在眾目睽睽下,足尖一點,高大的身形恍如鬼魅,迅速上了樓台。

  下頭看熱鬧的人們有增無減,全都瞪大眼睛,津津有味的瞧著,不斷猜測,氣得頭頂冒煙的齊嚴,是否捨得再對嬌妻咆哮發怒。

  樓台的欄杆邊緣,寶寶像只膽怯的小動物,縮成一小團。當丈夫臭著臉踏上頂樓,她開始考慮,從這兒跳下去,是不是比被他抱下去來得安全。

  「你又做了什麼?」齊嚴一臉猙獰的吼道,發現自己每出門一次,這女人就有新花樣,壓根兒不安分。

  「我只是想幫忙。」她吞吞吐吐的回答,雖然用指頭塞住耳朵,但是他的吼叫還是大聲得好嚇人。

  「是哪個人提出這鬼主意,要你上來的?司徒莽?君莫笑?」他瞇眼。

  寶寶連忙搖頭。

  「是我自個兒提議的。」

  他的臉色更黑了。

  「我的妻子不需要拋頭露面。」

  「但是大姊說過--」

  「她又說過些什麼?」他吼。

  「呃,她說,能賺錢就好。」她這是幫他賺錢啊,為什麼他不高興,反倒好生氣?

  尖銳的抽氣聲響起,高大的身軀也隱隱顫抖。

  他想掐死錢金金!

  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該盡快把寶寶弄下樓去。那嬌小的身子,不斷往欄杆外擠,一來危險得很;二來,他也不想讓整個鎮遠縣的人,欣賞他妻子絲裙下誘人的粉臀曲線。

  「過來。」他伸出手臂。

  她可憐兮兮的搖頭。「我、我、我的腳動不了。」嗚嗚,都是他啦,吼得那麼大聲,害她雙腳都軟了。

  齊嚴咬緊牙根,一字一句,徐緩的下達指令。

  「把手給我。」

  她慢慢的伸出手,但是還沒碰到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什麼,小手又收了回去。

  「夫君。」

  「做什麼?」他不耐煩的問。

  她瑟縮了一下。

  「回去之後,你不能罵我喔!」

  他受夠了!

  寶寶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齊嚴已經伸出手,迅速一扯,將她扯離了欄杆,軟軟的身子,偎進久違數日的寬闊胸膛,緊得不留一絲縫隙。

  好戲落幕,齊嚴帶走富貴鎖跟美人兒,重新取回專屬於他的權利,這下子啥都沒得看了。

  樓台之下,響起一陣惋惜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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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士 | 2009-2-17 12:45:14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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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雙桐城的路上,沒人說話,氣氛格外凝重。

  寶寶坐在馬車裡,偶爾掀開車簾,瞧瞧馬車前方,丈夫騎在馬上的高大背影。看了一會兒,她就縮回小腦袋,窩進馬車裡,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少夫人,別擔心,爺只是氣氣就算了。」莫笑出聲安慰道,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要不是為了幫她,少夫人不會上樓台,爺也不會發那麼大的火。

  寶寶沮喪的搖頭。

  「不,這次不同,他真的很生氣。」從離開鎮遠縣開始,齊嚴的臉色就壞得嚇人。無論她怎麼道歉,他仍是一臉冰冷,緊抿著薄唇,絲毫不肯搭理她。

  打從成親之前,她就發現,齊嚴格外忌諱地在外人面前露面,只差沒把她鎖在府裡,勒令她不許出門。如今她卻趁他不在,像辦展覽似的,鬧得這麼盛大。

  只是,她實在不懂,只是露個面,他為什麼就怒火中燒?難道他想把地藏在家裡,永遠不讓別人瞧見嗎?

  成親之前,他在錢家說過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著。

  我就是不讓她見人。

  寶寶咬緊紅唇,久違的刺痛,又悄悄爬上心頭。疑問一直沒有得到解答,她始終不敢問,他是不是真的覺得她難以見人?

  她窩在馬車裡想東想西,外頭卻有了動靜。

  山林小徑旁,赫然出現數十名黑衣人,手中提著刀劍,虎視耽耽的望著馬車。

  司徒莽扯緊韁繩,率先喊道:「主子,來者不善!」

  話還沒說完,黑衣人們已發出連迭狂嘯,舉著亮晃晃的刀子,殺氣騰騰的攻了過來。

  「小心!」齊嚴厲聲喝道,抽出隨身的長劍,飛身下馬。

  刀劍撞擊的聲音,瞬間響徹四周,他冷眼以對,以寡迎眾,單手持劍,輕易制住十來把刺來的利刃,對方的刀,甚至沾不到他的衣角。

  莫笑掀開車簾,衡量戰況。

  那些黑衣人大概沒料到,爺跟司徒莽非但能夠自保,劍術還格外精湛,雖然人數眾多,卻還是佔不了便宜,沒多久的時間,就被擺平了大半。

  幾個黑衣人,掉轉方向,進攻後方,朝馬車撲來。

  「少夫人,請別出來!」莫笑吩咐道,竄身躍出馬車,幫著應付敵人。

  寶寶用力點頭,坐在馬車內,完全不敢動彈。

  她沒學過武,壓根兒幫不上半點忙,這會兒就算是衝出去,只怕也是自投羅網。

  外頭鏗鏗鏘鏘的,打得好不熱鬧,有幾把沾了血的斷劍,因為力道太大。還射入馬車內,牢牢的釘在車壁上。

  那兩個帶刀的大漢,觀了個空,眼看就要殺到馬車旁。

  齊嚴回頭,擰眉暴喝。

  「出手!」

  司徒莽與莫笑同時出掌,沒有揮向敵人,反倒重擊馬車兩側。

  坐在馬車內的寶寶,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巨響,胸口一悶,五臟六腑難受極了。

  「啊!」她尖叫一聲,強大的內勁,將她從裡頭轟了出來,筆直的飛向小徑旁的巨石。

  還沒撞上那面石壁,她的腰上就陡然一緊,身子被強大的力量扯了回來,免去了撞得血肉模糊的厄運。

  齊嚴凌空抱住她,大手壓住她的後腦。

  「別看。」低沈的聲音,透過寬厚的胸膛傳來。

  她把小臉理在他胸膛上,不敢睜眼,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刀劍撞擊的聲音、男人慘叫的聲音不絕於耳,沒一會兒,慘叫聲停了,四周靜悄悄。

  「少夫人,都解決乾淨了。」司徒莽說道,將長劍插進土裡,長長吁了一口氣。

  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齊嚴冷峻的臉色。她慢慢的鬆手,退開好幾步,不敢離他太近。

  「呃,夫君,這些人是誰?」她小聲的問,還、心有餘悸。

  「你引來的人。」他冷冷的答道,走向馬車,察看馬匹的狀況,態度比先前更疏遠。

  寶寶眨著眼睛,被指責得莫名其妙。是她引來的人嗎?她做了什麼,引得這些人全提著力想來殺她?!

  三人都往馬車走去,只有她揪著絲裙,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驀地,刀光一閃。一個男人猛然跳了起來,手上的刀子,筆直的伸來,神准的擱上寶寶的頸子,他倒地詐死,等的就是她落單的這一刻。

  「別過來!」黑衣人吼叫道,拉緊實實的頭髮,用力扭扯,露出白嫩嫩的頸子,以及燦爛奪目的黃金富貴鎖。

  頭皮上的刺痛,讓她疼得幾乎要掉淚。

  「放開她。」齊嚴吼道。

  還沒有任何動作,鋒利的刀尖就壓緊了白嫩的頸子,還威脅的不斷用力。

  「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斷她的脖子!」黑衣人的臉上,有著猙獰的刀傷,還在冒著鮮血,隨著他激動的吼叫,鮮血濺出傷口,看來可怕極了。

  齊嚴全身僵硬,拳頭緊握著,黑眸深幽得看不見底,視線卻始終盯著黑衣人,沒有接觸妻子慘白的小臉。

  刺痛逐漸加強,她忍不住顫抖,紅唇中逸出疼痛的呻吟。

  「別急,我只要錢,不要女人,等會兒就把這婆娘還給你。」黑衣人說道,雙眼通紅,興奮得全身發抖。

  這副富貴鎖,可代表著無盡的財富啊!天下人都在傳說著,只要得到這個鎖,就能吃穿不愁,享盡榮華富貴。

  貪婪的慾望,讓他失去理智,沾著血的手,拉住富貴鎖,用力的扯啊扯,那黃金打造的鎖圈卻文風不動。

  齊嚴下顎的肌肉,隱隱抽動。

  「爺--」莫笑焦急的低語,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暗暗揚手,示意稍安勿躁,全身的力量卻已蓄勢待發,長劍的劍刃因為蓄滿力量,正在輕輕顫動著。

  黑衣人仍忙著跟鎖圈纏鬥,他粗魯的又拉又扯,手勁愈來愈大。「該死,解不下來嗎?」

  鎖圈勒在嬌嫩的肌膚上,磨出了瘀傷,那股尖銳的疼痛,逐漸形成怒氣,從胸口冉冉浮上。她捏緊小拳頭,深吸一口氣。

  眼見富貴鎖取不下來,黑衣人沒了耐性,手中的刀高高舉起。「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這個富貴鎖,老子要定--」

  危機在瞬間解除,志得意滿的宣言,化為尖銳的慘叫。

  刀子還沒落下,黑衣人卻陡然臉色一白,整個人蜷成一團,不斷顫抖,齊嚴的長劍在同一刻趕到,貫穿他的胸膛。

  寶寶緊閉雙眼,全身一軟,往前跌去,趴進齊嚴等待的懷抱。

  她剛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這時才覺得害怕,無法遏止的顫抖著。直到胸口刺痛,她才發現,  自個兒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呃,少夫人,你做了什麼?」司徒莽問道,走到黑衣人身旁,好奇的左瞧右瞧。

  雖然是主子出手,才宰了這傢伙,但是在中劍之前,那人的臉色就已經慘白得不像話,顯然是少夫人也出了手。

  「我踹他。」她邊喘邊說。

  齊嚴皺眉,看著嬌小纖細的妻子。

  「踹他?」

  「嗯,踹他那裡。」

  他沈默半晌,才又確認。

  「那裡?」

  她點頭。「對,那裡。」三姊說過,遇上危險,就算打不過,也要給對方致命的一擊。唔,她應該是踹對地方了吧?

  司徒莽瑟縮了一下,不敢想像那會有多疼。

  「夠了,回去。」齊嚴突然開口,口氣森冷,率先邁步離開。確定她安然無恙後,黝暗的眸子就不曾再看向她,甚至不曾開口問問,她頸上的傷疼不疼。

  寶寶再也不敢久留,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她走到他身旁,卻不敢去碰他,更不敢去握他的手,只敢偷偷的覦著他冷若寒冬的側臉。

  她隱約察覺,齊嚴的怒火有增無減。

  他似乎更生氣了。

  齊府裡瀰漫著窒人的氣氛。

  長達好幾日的時間,寶寶都見不到齊嚴的面。她知道他也在府裡,但兩人卻老是碰不到面,就連夜裡,他也沒有回主樓。

  從新婚至今,他從未這麼冷淡過,那疏離的態度,讓她心裡好難受。

  忍耐了幾天,她終於克制不住,問清楚了齊嚴的工作流程,知道他會在大廳裡議事。她鼓足了勇氣,換上他最喜歡的衣裳,才慎重的來到大廳外。

  隔著窗欞,他熟悉的低沈嗓音傳了出來。

  她站在窗外,閉起眼睛,覺得那些字句,就像是靠在她耳邊說出的。直到聽見他的聲音,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念他。

  「人到了沒有?」齊嚴問道,口吻比以往都不耐。

  「正在路上。」

  「為什麼這麼慢?」他質問。

  「爺,工匠遠從波斯趕來,當然要耗費不少時間。」

  咦,他找工匠來做什麼?

  寶寶困惑的眨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小腦袋不由自主的往前靠,緊緊貼在牆上,想聽得更仔細。

  「再派出快馬,日夜兼程,立刻給我帶來。」齊嚴重擊桌面,發出轟然巨響。

  「呃,爺,其實,您也不需心急,就算工匠還沒到,只要少夫人不再露面,也不會再引來旁人對富貴鎖的覬覦。」

  隔著一道牆,寶寶的身子略略一僵。

  他們是在討論她嗎?

  「無論她往後會不會再露面,我都受夠了!」齊嚴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傳來,槌入她的心口。

  她好想立刻走開,不再去聽,但是雙腿像被凍住,根本動彈不得。

  大廳內的討論沒有結束。

  「爺,那等工匠到了--」

  「立刻把鎖拆下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離開那面牆。

  齊嚴說了什麼?他說了什麼?:

  胸口的富貴鎖,一分一分的變得沈重,重得她幾乎無法負荷。

  「我不要任何人再瞧見她頸上的富貴鎖!」

  她臉色慘白的後退,齊嚴的聲音卻不放過她,追了出來。

  「我一天都不要再忍受下去!」

  他不要再忍受下去?

  她的心狠狠的一震。

  原來,他一直以來,只是在「忍受」她?

  原來,他要的只是富貴鎖!

  寶寶血色盡失,跌跌撞撞的走到花園角落,雙腳一軟,咚的一聲,重重的跌在石板上。石板堅硬,嬌嫩的雙膝撞得滲出鮮血,她卻渾然不覺得疼。

  胸口的疼痛,已經奪去她所有的注意力。

  先前已經以為,齊嚴娶了她,總會有那麼一丁點喜歡她。而如今,聽到他親口說出,他要的也僅僅是這個鎖,她的世界瞬間崩毀。

  我就是不讓她見人。

  齊嚴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想要保護的,是她頸間的富貴鎖。他要的只有這個鎖,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軟嫩的小手,握住冰冷的鎖圈,輕輕顫抖。

  有了這個富貴鎖,並不是件好事,她一直無法知道,齊嚴是愛她的富貴命,還是她這個人。

  也或許,他根本沒有在乎過她,一切只是她在自欺欺人。

  「原來,對他來說,你遠比我更重要。」她小小聲的,對著富貴鎖說話。

  富貴鎖冰冷,她的手也冰冷。

  就連心,也漸漸冷了起來。

  只有滴在粉頰上、手背上的淚水,溫溫的、熱熱的--

  齊家少夫人的失蹤,成了開春第一件大事。

  從雙桐城到京城,人人都在討論著這件事,齊府的人,到處奔走著,徹底搜尋方圓百里,卻還是沒瞧見少夫人的蹤影。

  就連錢家的公子,也奉了錢金金的指示,領了一大票的人到雙桐城來,加入搜尋的行列。

  只是,半個月的密集搜查,並沒有任何的成果,佳人與富貴鎖,全都平空消失了。

  雙桐城最好的客棧裡,旭日焦躁的來回走動著。

  都耗費半個多月了,四姊還是不見蹤影,而那個氣勢嚇人的姊夫,三天兩頭就把他找過去,用冰錐似的眼睛瞪著他,壓根兒就在懷疑,是他把四姊藏起來的。

  天啊,他要是知道四姊的下落,還用每日在城裡奔來跑去,忙得焦頭爛額嗎?

  正在煩惱著,門上傳來輕敲。

  「誰?」

  「齊府的君莫笑。」

  又是齊府的人!

  旭日歎了一口氣,踱步走到門前,無奈的開了門。「夠了吧,我已經說了,四姊不在我這兒,你們不用三天兩頭就派人來找--」

  門一打開,一個清秀的小廝溜了進來。

  「喂,你做什麼?喂,說話啊,本公子的房間是你能進來的嗎?」他不耐的說道,伸出手想揪住對方,這麼一碰,倒先碰掉那頂小廝帽。

  帽子落地,一頭滑亮如絲緞的黑髮流瀉下來,那小廝抬起頭來,楚楚可憐的小臉,看來好熟悉。

  「啊,四姊!」震驚過度,旭日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沒有想到遍尋不著的寶寶,這會兒竟突然冒出來。

  她咬著唇,一臉憔悴,眼圈兒紅紅的,不知哭了多久。

  「少夫人,先進房裡去吧,免得別人瞧見。」莫笑出聲提醒,緊張的左瞧右看,就怕被人發現。

  還沒坐下,旭日迫不及待的發問。

  「這半個月來,你躲到哪裡去了?」他握緊寶寶的手,就怕一個不小心,又讓她溜了。

  「齊府。」

  「啊?」不會吧,全城的人都快找翻天了,她卻根本沒離開齊府?

  寶寶點頭。

  「是莫笑把我藏起來的。」

  莫笑站在一旁,身上竄過一陣顫抖。要是讓爺知道,少夫人的失蹤跟她有關,她非被活活剝掉一層皮不可!

  旭日瞄了對方一眼,注意力又轉回寶寶身上。

  「好,那麼告訴我,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躲起來?」幾個姊姊裡,就屬四姊最溫柔,要不是事關重大,她可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事來。

  這個問題,讓她的眼圈兒更紅了,溫熱的眼淚,瞬間滾出眼眶。

  「他不要我!」她哭了出來,撲進弟弟的懷裡。

  旭日連忙又拍又哄,抓起手絹,手忙腳亂的替她擦淚。

  「四姊,呃,不會吧,是不是哪裡出了錯?姊夫怎麼可能不要你?」這麼漂亮的人兒,全天下的男人可是搶著要啊,況且,這些日子以來,齊嚴的表現,可不像個亟欲拋妻的男人。

  「我親耳聽到的,他要的只有鎖。」清澈的明眸,成了淚泉,眼淚嘩啦啦的直掉,止都止不住。

  「這不可能啊!」旭日搔搔腦袋,喃喃自語著,很想為姊夫辯駁,卻又擠不出半句話來。

  淚流滿面的寶寶,揪住他的衣裳,可憐兮兮的開口哀求。

  「旭日,幫我。」

  「怎麼幫你?」

  「把富貴鎖解了,這個鎖給他,然後我就跟你回家去。」她咬著唇說道,已經對齊嚴死了心,只想快點回家,再也不見他的面。

  此話一出,旭日整個人跳起來,繃得半天高,腦袋搖得像博浪鼓,只差沒扭斷頸子。

  「不行。」他大聲叫道,雙手跟著亂搖。

  幾年前就曾試過,要把富貴鎖取下來,但是鎖製作得太過精巧,一旦扣上就解不下,京城裡的巧匠全都束手無策,想硬解下來,非要拿利器割斷或鋸斷鎖圈,四姊那嬌嫩的頸子,肯定會受傷。

  「你不幫我,我就去買柄銼力自個兒處理,就算把頸子銼斷,也要把它解下來。」寶寶深吸一口氣,捏緊小拳頭,淚濛濛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決心。

  反正一等波斯工匠到了雙桐城,這個鎖就非解下不可,她不如先把鎖取下來,一刀兩斷,盡快離開這處傷心地,結束得乾淨收了  要是再不離開上想起齊嚴,她的心就好疼、好痛--

  只是,就連她也沒有把握,離開了之後,自己的心是否還能痊癒。他的身影,已經在她心上烙得那麼深,用哀傷、用仇恨都無法抹滅。

  旭日苦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呃,四姊--」

  「你幫不幫?」

  「四姊--」

  「你不幫,那我去買銼刀了。」她轉過身子,就要往門外走去。

  「啊,別走!」旭日連忙喊道,抓住姊姊的肩膀,怕她這麼一踏出屋子,又要失蹤大半個月。再說,她要是一不小心,真的把頸子銼斷了,那可不得了啊--「怎麼樣?」

  他咬咬牙,掙扎了老半天後,終於下了決定。

  「好吧,我陪你去找個功夫俐落點的工匠,把這個該死的鎖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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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y7
勳爵士 | 2009-2-17 12:49:56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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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貴鎖的消息,令全城都沸騰了起來。

  失蹤已久的齊家少夫人,洩漏了芳蹤,出現在客棧裡頭。城裡的人,全都拋下手邊的工作,有志一同的往客棧趕去。

  他們對錢寶寶感到好奇,對傳說中的富貴鎖,更是好奇得緊。

  富貴鎖離開齊府,沒了齊嚴的嚴加保護,這會兒流落在外,等於是沒了主人。人為財死,哪個人心中沒貪念,聽見能撈著大筆財富的機會,沒一個人願意錯過,全擠來想分一杯羹。

  消息也傳到齊嚴的耳朵裡。

  他衝出齊府,往客棧奔去,卻撲了個空。

  人群早已擠破客棧大門,還把她逼上了城牆。

  齊嚴連聲咒罵,轉往城牆而去。愈是靠近城牆,人群就愈密集,流傳的流言耳語也就愈荒謬。

  距離十條街的時候,人們在傳說,錢寶寶已經取下富貴鎖。

  距離五條街的時候,人們在傳說,錢寶寶已經離開齊家,跟丈夫勞燕分飛。

  距離三條街的時候,人們在傳說,錢寶寶要當眾招親,誰接到富貴鎖,就是她新一任的丈夫。

  距離一條街的時候,人們在傳說,她的新夫婿將可以得到無盡的財富。

  他來到城牆之下,赫然發現,街道上、城牆上,甚至附近樓房的屋頂上,全擠了滿滿的人。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對著城牆上叫囂鼓噪著。

  「快丟啊、快丟啊,不是說要招親嗎?」

  「是啊,把富貴鎖扔下來!」

  「扔啊,扔啊!」

  人群不斷呼喊,齊嚴額上的青筋,因憤怒而抽動。離他最近的幾個人,領子陡然一緊,連哀嚎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扔了出去,摔量在地上。

  銳利黑眸,隔著大老遠,掃見那嬌小的身影,就懸在城牆邊上,狼狽的又躲又逃。她頸間沒了富貴銀,卻圍了一圈繃帶。

  他瞇起雙眼,高大的身軀緊繃著,輻射出驚人的怒意。

  寶寶沒瞧見他,還在忙著後退,小手上握著的,正是眾人紅著眼想爭奪的富貴鎖。

  旭日找來的工匠,用盡方法,才將鎖圈鋸開,只是如先前所預料的,不論怎麼小、心謹慎,尖銳的鋸力還是在她頸子上劃出傷痕來。

  劇烈的疼痛,讓她昏了過去。旭日嚇壞了,嚇得臉色發白,扯住工匠,差點沒把對方折成十八塊。

  最後,是莫笑夠冷靜,匆匆找來草藥敷上,再灌下一壺濃茶,這才讓寶寶醒了過來。

  傷口不深,也不太嚴重,只是很疼。但這種程度的痛,比起她心中的失落,又顯得微不足道。

  人群一波一波的湧上來,把城牆上擠得水洩不通。至於旭日銀莫笑,早就被人群衝散,根本看不見蹤影。

  「不要過來!」她害怕的喊道,不斷後退,驚險萬分的退到城牆邊。

  這些人的眼睛裡,全閃爍著貪婪,一步又一步的逼上來。沒人理會她的哀求呼喊,眼睛全盯著富貴鎖。

  她咬著紅唇,心裡難受極了。

  老人當初的祝福,如今成了可怕的詛咒。到底,她還要跟這副富貴鎖糾纏多久?難道所有的人,眼裡就只容得下這副鎖?

  有哪一雙眼睛,是真正只望著她這個人的?

  軟嫩的小手,握緊鎖圈。

  她下定決心了!

  嬌小的身軀奔上城牆的最高處,那雙小手,將金光燦爛的富貴銀舉得高高的,  全城的人,一顆心也被吊得老高,全部忘了呼吸。

  然後,就看見她雙手一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價值連城的富貴鎖扔下護城河!

  「啊!」

  所有人齊聲大叫,呼喊聲震動全城,有的懊惱、有的惋惜、有的憤怒。

  接著,那些人像是著了魔似的,集體轉了方向,撲通撲通的,全都奮不顧身的往下跳,不畏春寒,在滿是爛泥的護城河裡游泳撈鎖。

  城牆上瞬間清場,變得空蕩蕩,半個人影都不剩。

  寶寶全身一鬆,軟軟的跌坐在城牆上,初春的風,吹在身上格外的寒冷,不帶半分溫暖。

  眼淚一滴滴的滾下來,她低垂著小腦袋,趴在城牆上哭泣。

  真的沒有人要她了,扔了那副鎖後,她什麼都不是,那些人甚至沒有費神多看她一眼--

  陰影蓋來,有個龐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陽光。她仰起頭,在淚眼朦朧間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龐。

  是齊嚴!

  他瞪著她,臉色緊繃,整個人動也不動。

  半晌後,她抽抽噎噎的開口,看在夫妻一場的分上,想給他一點指示。

  「我把鎖扔下去了。」

  他下顎一抽。

  「我知道。」

  「你不去搶鎖嗎?被人搶走了怎麼辦?」他不是很在乎那副富貴鎖嗎?

  「我要的不是那個。」

  她愣愣的看著他,身子緊繃著。

  當旁人都跳下城牆,去撈富貴鎖時,唯獨他動也不動,站在她面前,默默鰍著地。這兒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下她這個人--

  齊嚴要的不是富貴鎖,那麼,他要的是什麼?

  眼淚慢慢乾了,希望的火苗,因為這句話,又被悄悄點燃。寶寶屏住呼吸,視線滑過他嚴峻的臉龐,發現自己真的好想好想他。

  「還趴著做什麼?回家了!」齊嚴沈聲說道。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屏息看了他半晌,才小心翼翼的發問。

  「你還要我?」

  「廢話!」

  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往城牆下走去。

  真的嗎?真的嗎?!他還要她?

  即使沒有了富貴鎖,他仍舊要她做他的妻子?

  就算他是用好凶的口氣,對她說出這句話,她心頭還是又暖又甜,紅唇禁不住往上揚。

  齊嚴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黝黑的大手卻朝後一伸,掌心朝上。

  「還不過來!」他說道。

  她瞧瞧護城河裡,搶著富貴鎖的人們,再抬起頭,瞧瞧他等待的掌一心,立刻就做了決定。

  軟嫩的小手,擱進他的手裡,握得緊緊的。

  深幽的黑眸,掃了她一眼,原本的陰鷲慍怒,被一閃而逝的喜悅沖淡。

  他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家。

  紛亂稍平,兩人回到齊府。

  錢金金正坐在大廳中,儀態萬千的喝著茶,絕美的面容上,絲毫看不出連趕了數日路程的疲倦。

  眼看旭日解決不了事,反倒把事情鬧得更大。

  她特地趕來,打算親自處理,不但剛好趕上全城近乎瘋狂的集會,還在路上撿回了被人踩得全身滿是腳印的旭日。

  「我想跟寶寶談一會兒。」瞧見兩人回來,她立刻開門見山的要求。

  齊嚴看了她一眼,鬆開寶寶的手,逕自往外走去,隱約猜得到,金金要說的究竟是什麼。

  等到外人都出了廳,眼前只剩自家人,金金俏臉才沈了下來。

  「仰起頭來,讓我瞧瞧。」她吩咐道。

  寶寶不敢違抗,乖乖的抬起頭,讓大姊檢視頸上的傷。

  金金瞇眼看了一會兒,緩緩轉過頭,睨了弟弟一眼。

  「你啊,好大的膽子,敢拿你四姊的命開玩笑,讓人在她頸子上動刀。」

  旭日總縮腦袋,一臉愧疚。「呃,我也是想幫她嘛!」

  這回,紅唇彎成了冷笑。

  「只要狠心些,哪個工匠都能解下富貴鎖,問題是誰捨得讓她冒險?你以為,齊嚴遠從波斯請了巧匠來,為的是什麼?」

  「四姊說,姊夫只要富貴鎖,所以--」

  「笨,他是捨不得傷地。聘請波斯巧匠來府裡,為的是安全解下富貴鎖。」這下好啦,這對姊弟自個兒把鎖鋸了,巧匠沒了用處,只能收拾包袱,捲了齊嚴賞的大筆銀子,又回波斯去了。

  旭日縮著腦袋,大姊每罵一句,他就後退一步,眼看就要被罵得貼到牆上去了。

  眼看弟弟挨罵,寶寶走上前,扯扯大姊的衣袖,無聲的求情。

  金金的注意力轉回她身上,口氣卻溫和了些。

  「為什麼逃出去?」

  「我以為,齊嚴要的是鎖,不是我。」她垂下小腦袋。

  「他可是點石成金的財神爺,要娶什麼女人沒有?哪會在乎什麼富貴鎖?」

  清澈的眼兒,因為大姊的保證,閃爍出希望的光彩。

  「但是--」

  可能嗎?他可能那麼在乎她嗎?

  金金彎唇淺笑。

  「還不信嗎?那麼,你去瞧瞧他身上的繡囊。」

  「他身上沒帶繡囊啊!」她可沒瞧見過。

  「肯定有,大概擱在他胸前,你就伸手去找找吧!」

  金金吩咐完畢,緩緩站起身來,優雅的往外走去。

  「旭日,跟我回去。」

  「啊,要回去了?」他從角落探出腦袋,懊惱的左瞧瞧、右看看,依依不捨的看著滿屋子的好東西。

  「不回去,難道賴在這兒嗎?」

  「呃,大姊,咱們不多住些時日嗎?齊府有不少好東西呢!」

  脆如銀鈴的聲音,從外頭飄進來。

  「寶寶頸上的傷都還沒痊癒呢,齊嚴要是知道,是你找了珠寶匠鋸開的,傷了他妻子的細皮嫩肉,能不找你算帳嗎?」

  旭日臉色一白,舉步往外移動,大姊的威脅卻沒停止。

  「你是這會兒跟著我走回去,還是等你姊夫整治過後,躺著讓我運回去?」

  一陣寒意竄過全身,他當機立斷,再也不敢久留,三步並作兩步,頭也不回的溜出門去,一心只想趕快離開。

  「齊嚴,看好你的妻子,別再讓她溜了,我可不想時常跑來這兒。」金金交代著,聲音逐漸走遠了。

  大門再度打開,她最熟悉的那個男人,緩緩踏了進來。

  室內岑寂,沒人開口。

  她瞪著自個兒的腳尖,心頭有好多疑問,卻不敢問出口。

  黝黑的指掌伸了過來,扣住她的下顎,黑眸掃過她頸間的傷,瞬間迸出怒火。

  「誰讓你傷著自己的?」他咬牙切齒的問,心中揪痛。

  寶寶捏著絲裙,不敢告訴他,那個罪魁禍首,才剛剛從他身旁溜出去。

  「我沒事的。」

  「會疼嗎?」

  「唔,還好。」她撒了個小謊,不想讓他擔心。

  齊嚴雙眸一合,猛然伸出手,將她抱進懷中,臉龐埋進她的黑髮裡。「該死的你,永遠不許再這麼做!你簡直要嚇掉我的魂了!」他粗暴的吼道,高大的身軀竟在劇烈顫抖著。

  鐵箍似的懷抱,緊得她難以呼吸。

  「呃,夫君,我、我--我喘不過氣--」她掙扎著想要呼吸,不由得懷疑,這是他最新的懲罰方式。

  齊嚴低咒一聲,強迫自己鬆開雙臂。他非要緊緊的抱住她,確認她安然無事,那陣顫抖才能逐漸平息。

  喘了一會兒後,她抬起小腦袋,想起大姊的吩咐。

  「夫君。」

  他低頭,筆直的看進她的眼裡,哼出疑問的鼻音,灼燙的氣息滑過她的發間。

  那專注炙熱的眼神,讓她粉頰一燙,心頭既慌又甜。城牆上他所說的話、大姊的解釋,全都串在一塊兒,她逐漸知道,看似無情的他,其實對她用、心有多麼深。

  只是,她還是好忐忑,不敢確認那份狂喜,就怕自個兒誤會了,又要從天堂摔入地獄。

  「大姊要我看你身上的繡囊。」她小聲說道。

  黝黑的顴骨上,浮現可疑的暗紅。

  「那沒什麼好看的。」齊嚴粗魯的答道。

  她不肯放棄,偏著小腦袋,瞅著他的側臉直瞧,研究著他顴骨上不尋常的顏色。

  「為什麼不讓我看?」

  「就跟你說了,沒什麼好看的。」他撤過頭去,神情古怪。

  小腦袋又歪了幾分。

  「你在臉紅嗎?」她狐疑的發問。

  顴骨上的紅潮,變得更明顯了,她的好奇、心被撩撥得無法克制,實在無法猜想,到底是什麼東西,竟能讓他臉紅。

  軟嫩的小手,往他寬闊的胸膛裡摸,東翻翻、西找找,還真的在他胸前的夾層裡,摸著一個小小的袋子。

  「這是什麼?」她抽了出來,湊到眼前端詳著。那是一個很典雅的繡囊,布面有些蘑損,看得出來已經佩戴好多年了。

  他臉色變得更古怪,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搶回來。

  黝黑的大掌一扣上她的手腕,她腦中靈光一閃,低低呻吟了一聲,柳眉也蹙得緊緊的。

  她裝疼!

  齊嚴像被燙著似的,迅速收回手,神情更是猛然一凜,無限緊張的望著她。別說搶回繡囊了,他只姜沒衝出去找大夫,瞧瞧她究竟是哪兒在疼在痛。

  啊,看來,這招挺有效的!

  她慢條斯理的扯開繡囊,心裡在盤算著,往後是不是能靠這一招,在他的霸道下扳回一城。

  繡囊裡頭,是一綹烏亮的頭髮,用紅緞帶仔細的綁住。

  寶寶瞪著那綹發,久久無法動彈。半晌之後,她才抬起頭來,看著齊嚴緊繃的五官,清澈的眼裡,浮現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還記得,很久很久之前,當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拿著刀子,霸道的割走她的頭髮,把她嚇壞了。

  「這是我的頭髮?」從多年前到如今,他始終貼身帶著她的發嗎?

  他僵硬的點頭,薄唇中吐出埋藏多年的話語。

  「你是我的髮妻。」

  初見面那一日,她像個瓷娃娃站在花園中,絕美的臉兒望著他,露出羞怯的一笑。那抹笑容,令他神魂顛倒,他只看了一眼,就決心娶她為妻。

  「你在乎的,不是富貴鎖嗎?」她顫抖的低語,珠淚滑下粉頓,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從來就沒在乎過那破爛東西。」齊嚴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用額頭抵著她,輕輕摩擦著。「你這個笨女人,為什麼不相信我?」

  「誰讓你那一日,扯了我的衣領,瞪著富貴鎖瞧了半天,像是它比我更重要。」她低聲抱怨著。

  「我先前瞧它,是為了看清樣式,好找人來把它給除了。」粗糙的指,愛憐的滑過嬌嫩的粉頰,滿意的察覺她輕輕顫抖著。「那些該死的傳說,只會引來無數的貪財者,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許任何人覬覦你。」

  他要的不是富貴銷、不是無盡的富貴,他要的真的是她!

  那塵封多年的心結,瞬間被解開。她咬著紅唇,低泣一聲,撲入齊嚴懷裡,緊緊抱住他。

  「夫君,我--」

  還沒來得及山盟海誓,宣告對他的深情,就聽得轟的一聲,大門、窗戶全被撞開了,數十個人緊張兮兮的闖進來。

  「住手!」

  「不可以。」

  「不要打少夫人啊!」

  整座齊府的人,瞧見寶寶回了府,全都繃緊了神經,就怕齊嚴責罰她。

  當兩人關進大廳談話時,他們全躲在門外,緊張兮兮的偷聽,有人搶不到好位子,甚至爬上了屋頂。

  一聽到寶寶低泣的聲音,他們還以為齊嚴動了手,連忙闖進來,急著要拯救她。只是,眼前兩人緊緊相擁,那濃情蜜意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丈夫在教訓老婆啊!

  正在尷尬的時候,齊嚴開了口。

  「陳吉!」

  總管怯怯的舉起手,從人群裡擠出來。

  「爺,小的在。」

  黑眸一閃,有微怒,也有啼笑皆非,再也不是冰冷無情。

  「領著人全滾出去。」他下了命令,不許再有人打擾。

  「是!,」陳吉驚喜的答道。

  嗚嗚,他太感動了,爺記得他的名字了!

  在總管的催促下,大夥兒摸摸腦袋,全退出去了,心裡總算明白,這對夫妻可不需旁人再擔心了!

  大廳之內,齊嚴擁著妻子,享受著紛亂後的靜謐。

  「夫君。」她低低喚了一聲。「如果那副鎖真能帶來無窮的富貴呢?你也不在乎嗎?」

  旁人求之不得的寶貝,他竟能棄若敝屐,在他眼裡,她只看見自己的倒影,那熱燙的目光,讓她的心也為之融化。

  他托起她的下顎,一字一句,說得格外緩慢。

  「即使用全天下的富貴,跟我交換你,我也將不屑一顧。」

  熱燙的薄唇,印在嫩嫩的唇上,封緘最溫柔的承諾。

  富貴易求,真心難得。

  無論富不富貴,她都將是他最珍愛的結髮妻子。

  他是搖錢樹、她是聚寶盆,這樁姻緣是月老注定的。至於那副鎖的爭奪,再也與他們無關。

  -全書完-

  編註:有關錢貝貝和蠱王干戈的故事,請看採花系列第100號《春滿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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