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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8-25 22:28:27

 2007年4月7日上午,洪戰輝在鄭州市外國語中學做報告,報告會上掌聲連連。報告結束,洪戰輝猶豫了一下,又拿起話筒:“我這次還帶來了我的新書,每本15元,我提成1。5元……”“啊……”台下一片嘩然。一時間,對于洪戰輝這個新時期的道德楷模,高調、墮落、惟利是圖等等負面言論鋪天蓋地……

  洪戰輝:內心渴望真實的普通人感動中國之后的麻煩

  2005年的一天正在湖南懷化學院讀書的洪戰輝的宿舍里忽然來了一名校報記者,原來因爲在校期間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小女孩,洪戰輝引起了這名校園記者的注意。在記者的追問下,洪戰輝將自己以前從未向任何人講過的故事和盤托出。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的是,這篇最初只是發表在校報上的文章竟一石激起千層浪,使洪戰輝的故事震撼了全國。

  洪戰輝當選2005年感動中國人物最亮眼的一位。感動中國之后,洪戰輝又被評爲十大杰出青年,一時間鮮花、掌聲一齊向他湧來,很多攝像機對著他,很多人簇擁在他身邊讓他簽名。

  伴隨著榮譽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報告會,以及被冠以各種公益名目的代言邀請。最忙的時候,洪戰輝一天要在四個不同的地方,做四場報告。從早上六點鍾起床,然后做報告,因爲是全身心地投入,一場報告下來,他癱坐在椅子上。然而,不給他片刻的喘息之機,他又被人運到第二個地方做報告。接著是第三場,第四場。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貨物一般,被人裝了卸,卸了裝,以至于整整一個下午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成名后的洪戰輝還想利用自己的聲譽搞一個基金,以資助衆多的貧困大學生。然而此想法一出就給他招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殘疾人、得病的、告狀打官司的,形形色色的人找上門來,有的直接要錢,有的希望他幫忙找政府出面說話。對這些人洪戰輝只能勸導,很多時候他還要送盒飯,並且搭上車費。

  高興勁剛過去,洪戰輝就感覺到了害怕。他心里最清楚,雖然他成名了,但和那些影視明星不同的是,他是道德偶像,他應該永遠是禮貌的、謙遜的,應該永遠是有時間的,他沒有權利拒絕。

  一次,他因爲給人簽名而差點誤了火車,他在開車前的最后一刻上了火車,但自己的座位已經被別人坐了。他拿出票說:“您好,這是我的座位。”那人�起頭來看看他說:“噢,你不就是那個‘感動中國’的洪戰輝嗎?有啥了不起的,我偏要坐這兒……”正當洪戰輝要發作的時候,聽見周圍有人說:“出名有什麽了不起的,不注意點形象,明天我向媒體投訴你!”他只好咽回已到嘴邊的話,走到一邊。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從此他將告別自由自在、敢想敢干的生活了,因爲他已經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之下,他戴著那個他不可能自己取下來的標簽,一個道德楷模、青年典型。

  成名之后又回到赤貧狀態

  在衆所周知的那些被報道出來的有關洪戰輝的故事中,我們看到這樣一些描述,爹瘋了,娘走了,十幾歲的肩膀扛起全家的重擔。到冬天了,洪戰輝仍然舍不得穿棉衣等等。但事實上可能很多人不會想到,就是這個在全國范圍內都以家境貧寒屢遭苦難出了名的學生,在學校里其實用著很高級的電腦,手機至少有兩部。當媒體把洪戰輝的苦難貧困推向極致的時候,其實在學校里,洪戰輝不是出了名的貧困生,他是出了名的富翁。

  上中學的時候,開學來大家很有錢,只有洪戰輝是一無所有的。不久,學校要對貧困生進行補助,他在黑板報宣傳欄里的貧困生名單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給貧困生補助的時候,還開了一個會,讓各自講講自己的家庭狀況。那次會上,爹瘋了娘走了,他最不願意展示的東西被展示在大家面前。當他講完這些后,他看到的是衆多同情的目光,而這些目光深深地傷害了他的自尊,因爲他不希望自己成爲弱者。從此以后,他再也沒有去領過貧困生補助金。

  爲了不再去領貧困生補助,中學時代的洪戰輝東挪西湊,開始了他的小本生意。停電了,他就賣蠟燭;天冷了,就賣棉襪子;下雪了,就賣厚鞋墊。他幾乎什麽小東西都賣,只要賺錢。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沒什麽經驗。一次,他進了一大盒圓珠筆芯,準備到教室里推銷。他捧著一盒筆芯來到教室里,在教室里轉了好幾圈,一句話也沒好意思說出來。班長起了疑心,就站起來問:“你是干嗎的?”洪戰輝連忙說:“我是來賣圓珠筆芯的。”班長立刻指著門大聲說:“出去!”

  當時教室里有學生聽說他是來賣筆芯的,就說:“我買一支。”在那個班,他一共賣出了三支。盡管被別人趕出來了,但他絲毫不覺得難堪,因爲自己在用雙手掙錢而不是向別人乞討。只要貧窮不是我自己的懶惰造成的,就不應該讓它成爲我自卑的理由,洪戰輝握緊拳頭給自己加油。

  堅定決心后,洪戰輝在筆芯生意上開動腦筋,他故意進一批次貨賣給同學,然后承諾包換包退,再進一批好貨換給同學,由此贏得了極高的聲譽,很快壟斷了全校的筆芯生意,並在各個班都形成了分售網絡。后來洪戰輝又打入了校園圖書市場。到學期末的時候,同學們的錢都用得差不多了,只有洪戰輝的身上到處都是錢。

  被搶了生意的校園商販開始報複洪戰輝,經常在晚上堵住洪戰輝,對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一天晚上,他被那些人打到了眼睛,他一陣眩暈跌倒在地,任憑那些人拳打腳踢。那些人走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到水邊洗把臉,就又滿臉笑容地回家了。因爲他要在妹妹面前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從那以后洪戰輝意識到,要在苦難中崛起惟有自身變得更強大。進入大學以后,洪戰輝繼續在商場上披荊斬棘,他很快成爲校園電話卡、方便面和茶雞蛋生意的龍頭老大。以至于2005年,洪戰輝的事迹被曝光后,同學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都非常驚訝于他的貧苦出身。

  剛進大學洪戰輝就有了手機,而且還不止一部。當時學校有慣例,凡是有手機的肯定不是貧困生,就不要考慮他要助學貸款之類的。那時候沒有人認爲洪戰輝的家庭條件是那樣的。他常常在周末用自己賺的錢請同學吃飯,一起談功課、談人生、談理想。

  走出了貧窮與苦難的洪戰輝非常自信,他相信自己肯定能成功,甚至可能某一天還成爲一個名人。只是萬萬沒想到他是靠著帶妹妹上學這件事提前成功,而且他其實從來不輕易讓人知道家中的不幸,現在在公衆面前講述自己的苦難成了他生活中的重要內容。

  每次接受采訪時,他最想說的就是自己如何掙錢的,如何能夠養得起妹妹又能治好父親的病的。但所有的報道都不涉及這方面的內容,他也被老師告知要少講這方面的內容。然而更令洪戰輝感到不適的是,他現在的特殊身份使他再也不能從事他擅長的經營活動。成名前的洪戰輝就是靠在雙休日打工賺錢作爲下一星期的日常開支,現在每周的這兩天都被各種報告占去了,再也沒有屬于過他。一下子,他又出現了經濟緊張的狀況。而他又不願意向別人借,于是,他只能節約再節約。沒有成名前,他是一個“富翁”,而成名反倒使他又回到了赤貧狀態。

  道德無價,並不意味著道德就不值錢

  面對成名后的貧窮和忙碌,他陷入了沈思。人家都說道德是無價的,難道無價就是不值錢嗎?道德如果不能給人帶來提高帶來成長帶來財富,那它也就失去了吸引力。如果道德給人帶來的是苦難,是虛無缥缈,那你讓別人怎麽去追求道德?我要做一個有道德的、活生生的人,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即使“洪戰輝”三個字被別人忘記,但大家只要記住他這種跟困難抗爭的精神就足夠了。

  洪戰輝就決定將自己的經曆寫成一本書,這樣既可以讓人們更詳細地了解他的奮斗經曆,自己也可以拿點稿費。于是,在候車室里、在火車上、在一切可以抽出的時間里,他開始創作自己的書。

  2007年新書出版了。2007年4月7日,洪戰輝在鄭州市外國語中學做了一場報告,報告會掌聲連連,結束時洪戰輝猶豫了一下,又拿起話筒:“我這次還帶來了我的新書,每本15元,我提成1。5元……”“啊……”台下一片嘩然。“報告講得挺高尚,沒想到原來是賣書的。”學生們議論。

  賣書之前,他特意交待學校領導,學生們完全憑自願買書,絕不能壓任務。可還是有人指責他在騙學生們的錢。

  聽到同學的議論,他的心一沈,他有很多話要說,可他停了一下,就走下了講台。洪戰輝的心里非常難受,剛才還風風光光地在做報告,走下台他就想哭。以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強者,那天他就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弱的弱者。以前可以自己掙錢,所以很風光,可現在連做完了報告要賣書的膽量都沒有,還能算什麽強者呢?

  痛定思痛后,他決定去改變,改變自己道德雕像的形象,要做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決定先讀完本科,考個名牌大學的研究生,讀書的同時還要努力賺錢、多學點技能。他和女友、妹妹又開始了校園生意,他又拿起了那久違了的課本,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教室。他還不失時機地向別人推薦自己的書。當他再次拿到自己用雙手賺來的錢,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踏實。盡管周圍人對他“重操舊業”感到很驚奇,說:“你都‘感動中國’了,怎麽還賣東西啊?”洪戰輝對此類的問題一笑而過,因爲他不想做別人眼中的洪戰輝,他要做真實的自己。

  雖然因爲他在報告會上推銷自己的書,媒體對他又展開了報道,但此時的他已經心如止水了,因爲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努力的方向。既然已經成名了,那就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以前他面對的只是個人和家庭的命運,而今后他將更多地承擔起社會的責任,他還會盡量利用課余時間去做報告。他還學會了轉換方向。在外面他就是一種公衆形象,在家里,就是妹妹的哥哥,是父親的兒子,是女朋友的男朋友。他已經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扮演的這幾個角色哪一個該怎麽做。

  2007年4月14日下午兩點,洪戰輝在北京理工大學做了一場報告。其實就在做報告的前幾個小時,他剛剛接到電話,患病的父親突然從家中走失。雖然當他走到講台上的時候,他什麽都不想講,但面對著台下的學生,他將家事抛在一邊,給台下的學生作起報告來。因爲他要將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帶給台下的學生。

  不知道在幾十年之后,如今的年輕人還會不會記得和他們同時代有一個洪戰輝是青年典型,而在幾十年之后我們也很難猜測,洪戰輝會以什麽樣的姿態在什麽領域再度出現,占有怎樣的一席之地。這些問題自然現在不會有答案,洪戰輝一再告誡自己:洪戰輝,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平凡的學生,以前是,現在還是,還有更多的打拼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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