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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9-19 01:24:40



  班級里有好事的同學,爲大家都取了綽號。我的綽號是“青花瓷”。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們聽說我愛看古典文學,才用“青花瓷”給我命名。雖然不贊成這種亂給人家起綽號的行爲,但好在給我起的這個,沒有什麽貶義。

  我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古典,只不過是從小媽媽就叮咛我要多讀一些古典文學,提高自己的素養,我最喜歡看的是《詩經》和婉約的宋詞,語文課上老師強調要背誦的課文,基本上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熟記在心了。

  那天語文課,老師講到王維的《山居秋暝》,他隨意點了一個男生站起來背誦。那個男生看上去有點羞澀,木木的,微低著頭,說了一句“空山新雨后”便沒有了下文。老師見狀,點了我的名字,我站起來,朗聲背道:“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老師要我和那個男生一起坐下的時候,對那男生說:“看看人家,多學著點兒。”

  天氣晚來秋。果然,放學時,感覺到了天氣的微涼。

  二

   在車棚里推車子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身后叫“青花瓷”。回過頭,看到的是那個在課堂上沒有把詩背誦完整的男生。文理分科后的班里有61位學生,如果不是同被老師點名背誦同一首詩,我幾乎對他沒有印象。

  他很有些“自知之明”,自我介紹說:“我叫潘冰。”路上,他說他之所以記住我,是因爲《青花瓷》是很流行的歌曲,好記。這句話,使我對他的印象是:這個人很膚淺。

  第二天早上,他進教室的時候,同桌碰了碰正在看書的我,說:“呆木瓜”剛才朝我們這個方向望了兩眼。”呆木瓜?同桌見我驚訝的表情,解釋說是因爲潘冰看上去木木的,所以他的綽號就是“呆木瓜”。

  雖然我對潘冰的印象不太好,但是別人這樣看待他,我還是有些反感。怎麽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放大別人的弱點呢?

  等潘冰再在校門口等我回家的時候,我並沒有繞道而行。有時,和同桌一起走時,潘冰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后面,從不插嘴多說一句話。我經常跟他們大談自己讀古典文學的心得體會,談論如何能把語文學得更棒。

  那天放學路上,我說,其實有些時候,看上去“乖乖女”的我也挺叛逆的,我不太喜歡媽媽對我管束太嚴,什麽穿衣服要多講究啦,吃東西要注意營養搭配啦……而同桌說的,卻是隔壁班那個當升旗手的男生。她說,升旗的時候他甩旗幟一角的姿勢好帥。然后她轉過頭來問我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我一時怔住,怕說出來會遭到同桌或者身后那位的恥笑。同桌見我往身后瞄了一眼,便詭異地笑著對我說,她就猜我會喜歡那個“呆木瓜”!

  潘冰在十字路口的那一頭,感謝紅燈,沒有讓他聽到同桌說出的這句話。

  三

  班級里不知從何時開始,流行“生日轉轉盤”,就是輪到誰過生日,會收到班長以班費買的一本書。

  我17歲生日那天,收到的是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見》。扉頁處,抄寫著《青花瓷》的歌詞。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讀這首歌,字里行間都充溢著古典的味道。而並不是像我從前認爲的那樣,流行的都是乏味的、膚淺的。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給同桌以后,她瞪大眼睛問我是不是“火星來客”。我笑著打她,不小心晃動了桌子,居然滾落出一顆木瓜,長圓、橘紅色,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地上等我將它捧在手心。

  木瓜驟然落地的聲響,驚到周圍的同學,他們顯然對送木瓜的人更感興趣,暧昧地笑著。我委屈地趴在課桌上,心想:我只是和潘冰放學一起走了幾次,並且多數時候同桌也在的。難道這也成“绯聞”嗎?

  這個木瓜讓我糾結了整整一天,下午放學的時候,潘冰對我說:“對不起,那個木瓜是我送你的。”然后放進我單車前簍里一個本子,迅速地跑掉了。

  四

  晚上躺在床上,翻看他的本子,我才明白他爲何要送我一只木瓜作爲生日禮物。原來,他覺得我有種與衆不同的氣質,爲了縮短與我的距離,他也在暗暗地讀《詩經》和宋詞。他說,當他看到《詩經》里“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爲好也”的時候,便想回報我對他那麽長時間潛移默化的幫助,當然,更多的是對我的好感。他說,當他很小時,父母便離了婚,他被判給父親,父親很快再婚,又很快有了孩子,在這個世界上,他總感覺自己是多余的,時間長了就對別人很冷漠,懶得理別人,所以給人感覺木木的……

  那個本子,一百個頁碼不到,而在我的手心,卻覺得它那麽沈重。我想了很久,在那個本子上寫道:謝謝你給我機會一起學習《詩經·衛風·木瓜》。這首詩講了對情感的珍視,還講了一種感恩的品德,這里的“木瓜”未必真的就是木瓜,它或許是口渴的人,剛好得到你送的一杯水;迷路的人,剛好得到你的指點。這一點一滴的好,卻被對方牢記在心上,在恰當的時候加倍回贈給你。還有哦,這里說的情感,並非只指愛情,每一個人從生下來起,就開始了感情的曆程,父母之愛,手足之情,朋友之誼,陽光之暖,雨露之潤……用這樣的大愛來解讀這首詩,就是記住人世間點點滴滴的好,哪怕所贈之物,賤如木瓜,我也心存感激,且在時機成熟的時候,盡我所能,加以回報。你呢?什麽時候主動陪陪爸爸,還有那個說不定並不是像你看上去那樣討厭的繼母;同學們把燦爛的微笑給你,你當然也要回報給他們明媚的陽光啊,快開口,別再做木木的“呆木瓜”,好嗎?

  第二天,我早早地來到教室,把本子塞到潘冰的課桌里。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潘冰對我說:“謝謝你,這個本子,我會永遠珍藏著。”說完,便吹著口哨騎車離去。聽得出,他吹的是周杰倫的《青花瓷》,口哨歡快,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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