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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9-21 23:44:11

我們的身體有缺陷,但是我們堅守住了幸福最淺的底線,那就是從不放棄對幸福的渴望。

  

  16歲那年暑假,我被奶奶接到小鎮。我知道父親要娶新媽媽,奶奶不願意我受委屈。

  江南小鎮水墨畫一樣美麗,我卻開心不起來。從奶奶家的窗戶望出去,是窄窄的小巷,窄窄的天空。爺爺每天忙著去下象棋,奶奶常常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打盹。只有家里的小花貓會親昵地往我身邊湊,大概它跟我一樣寂寞吧!

  午后,陽光疏疏淡淡落進老屋時,窗外響起了琴聲。我循聲望去,一個長發女孩,穿著一襲白裙站在某一家的門口拉小提琴。這很像一幅油畫,只是那琴拉出來的聲音有些古怪。我悄悄掏出了畫夾,一筆一筆描畫了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奶奶站在了我的身后,她說:“如果你想學琴,明天我去問問,總比呆呆地坐在家里好。”說完奶奶歎了口氣。我說:“我想學畫畫。”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說:“小月,你想家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吃晚飯時,我聽到奶奶給父親打電話,她說:“小月想學畫,那就讓她學吧!”

  我的眼淚一下子溢了出來,死去的媽媽就是學畫的,曾經,父親不讓我再動畫筆的。

  又是一個午后,我跑出石庫門,直直地站在拉琴的女孩面前,她停下來時,我伸出手去大聲說:“我叫羅新月,我們交個朋友吧!”

  女孩輕輕地笑了,也伸出了手,說:“當然沒問題,我叫范小兮。”

  后來,我和小兮一起坐在小河邊說起這段初次見面的情景時,范小兮說:“小月,你知道嗎,你簡直把我給弄傻了。在那之前,從沒有人跟我握過手,也從沒有人說是我的朋友。”

  我一直笑,不說話。她當然不知道我當時的心跳得有多厲害了,萬一這丫頭一扭身回家了,那我的面子可往哪擱啊。

  河水的波紋一漾一漾的,像兩個女孩的心波。

  有了范小兮,日子仿佛一下子豐盈了起來。

  至少奶奶可以看得到我的笑臉了。還有,貓咪在我身邊跳來跳去時,我也不會那麽煩了。

  我跟范小兮去少年宮,她學琴,我學畫。她一個教室一個教室帶我進,碰到人,就說:“這是我朋友羅新月,上海來的。”一臉得意的樣子。

  我說:“小姐,你把我當寶貝顯擺呢!”她才不管,一路走過去,我的名字就被大家記住了。甚至有人還說:“好像那個《穆斯林的葬禮》里的女孩就叫新月,多好聽的名字呀!”

  范小兮回過頭,脆生生地對我說:“新月,在你來之前,我可是咱們少年宮的‘西施’。唉,誰叫你是我朋友呢?不計較了。”

  我笑著撓她的癢,她最怕的就是這一手,只好舉手投降了。

  我給范小兮畫了很多張素描,她是典型江南美人的樣子,尖尖的下巴,彎彎的眉,一笑,眼也是彎彎的。看到我的那些畫時,范小兮正吃奶奶做給她的湯圓,她努力地咽下一口說:“新月,沒看出來你是當畫家的料子啊!”

  我扔下畫筆,說:“我才不要當畫家,只是閑著無聊罷了。”

  小兮拿起琴,說:“下面請范小兮女士給羅新月女士拉一首曲子。”

  我問:“爲什麽稱我們是女士?”

  她白了我一眼,說:“虧你還是從大城市來的,叫女士顯得有檔次,我可是高檔人。”

  我笑得捂住嘴:“好好好,我洗耳恭聽高檔人范小兮女士的演奏。”

  范小兮剛拉第一個弦,就有些聲嘶力竭。貓咪“噌”地一下撲到我懷里,我笑倒在床上。小兮搖頭歎息:“藝術家總是寂寞的呀!知音怎麽就那麽難找呢?”說完,撲到床上,與我笑成一團。

  半晌,她說:“新月,其實我跟本就不是學琴的材料,可我爸愣想要我成爲藝術家,唉,煩哪!”

  原來快樂的小兮也有煩心事。爲什麽人生有那麽多的不得已呢?范小兮不喜歡學小提琴,可她那個當中學音樂教師的父親卻硬逼著她學琴。而我,喜歡畫畫,卻不能把它當成理想。

  我告訴小兮,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做一棵樹,靜靜地站在那,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

  范小兮皺了皺眉頭說:“那你一定是棵有點弱智的樹。我要做什麽呢?”

  她想了一會說:“有了,我要做一條魚,在河里遊來遊去。嗯——不好,萬一被人撈去清蒸了怎麽辦?”

  我點點頭:“像你這樣的魚,刺一定不少,烤著吃大概比較好。”

  房間里又是一陣雞飛狗跳般的打鬧。

  和范小兮在一起的日子,想不快樂都很難。只是我發現,我說話時,小兮總是側右耳傾聽。我問她。她說:“有嗎?我有嗎?”

  暑假即將結束時,父親與新媽媽一同來到奶奶家。那位很漂亮的新媽媽拉住我的手說:“新月,我接受了你的父親,也就接受了你,我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奶奶拉起衣襟擦眼淚,站在一邊的小兮竟然也跟著落淚。

  我要跟他們回上海了。走的那天,小兮沈默了下來,她說:“新月,誰讓你那麽好呢,你走了,我想你的時候,怎麽辦?”

  我不敢對她說其實我也舍不得她,在偌大的上海,我也沒有朋友,我的同學眼睛盯著名牌大學,沒有人會把我當成朋友隆重介紹出去。

  我在我的那些畫上簽上名字,遞給小兮:“范小兮女士,你要好好保存,等我出了名,你就拿到紐約拍賣行去賣掉,沒準能掙上一大筆錢呢!”

  小兮紅著眼睛,紅著鼻子,笑了:“人家才不呢,我要子子孫孫地留下去,告訴他們,這可是你奶奶最好的朋友留下的。”

  我的鼻子酸酸的。我沒有告訴小兮,我永遠也成不了畫家,因爲我是色盲,我分不清顔色。

  回到上海的日子無風無浪,我與新媽媽相安無事。她禮貌地對我,我客氣地對她,只是,那種愛是沒有溫度的。我常常會想小兮,想小兮曾對我說:“新月,等你過生日時,我會送你一份大禮。”

  如果她把她自己送給我,那一定是份大禮。

  我沒有告訴小兮,我也會送她一份生日禮物,也是一份大禮。

  沒過幾天,范小兮打來電話說:“羅新月女士,你的畫收到了。只是那太陽怎麽是綠色的啊?還有,那些草怎麽是紅色的呀!”

  我握著電話小聲說:“就如你只能用右耳聽我說話一樣,我也只能畫綠色的太陽紅色的草。唉,藝術家,總是寂寞呀,知音怎麽就那麽難找呢?”

  說完,我們都笑了,然后又都哭了。

  “羅新月,你要快樂!”

  “范小兮,你也要快樂!”

  “親愛的范小兮女士,我會快樂。我會記得你給的快樂,我會感激在我殘缺的生命里,你用琴聲溫暖過的那段時光……”

  兩個女孩對著電話又哭又笑時,友情深深地親吻著我們——我們送給了對方最好的禮物,天使的禮物!我們的身體有缺陷,但是我們堅守住了幸福最淺的底線,那就是從不放棄對幸福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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