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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9-22 00:22:33

荷生,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時,你可否幫助我?

  她想了片刻,把這樣的話打在屏幕上給我看: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給你一只手的力量。

  荷生,你真小氣。我兀自笑,對著屏幕敲打鍵盤:如果有那麽一天,荷生,我一定給你雙手的力量。我全部的力量。

  謝謝。

  荷生就是一個這樣的女孩子,似乎說每句話前都要認真考慮,而且從來不說太好聽的話。有時候我會想象她的樣子,心里就勾畫出這樣一個女孩子:瘦瘦高高的,臉上略有棱角,眉眼帶點冷漠的氣質,微顯淩亂的長發,不多言,有著靈巧美麗的手指——荷生的職業是畫畫,給一些畫廊和家居公司複制一些名畫,當做工藝品出售。

  但沒想著要刻意地見,類似這樣的對話,也只是我們尋常聊天的一部分,和現實並無太多關聯。荷生打字很慢,說話簡單。

  1………………

  荷生是我陰差陽錯撿來的好朋友。

  在偏遠小縣城出生和長大的女孩,堅定地想要另一份生活,于是2004年夏天,我帶著200塊錢和在報紙上發的幾篇小豆腐塊來到省城西安,以爲如此離夢想就近了,現實卻是,一直和陌生人住著合租的房子,做著辛苦而收入低微的工作,在更多的時候出賣體力,只能忙里偷閑地,去網吧寫點短的文章發出去,延續心底那份固執的熱愛。

  文章很少被發表,也許我只是熱愛,並不具備這份天賦。省吃儉用,把不多的錢一點點積攢下來,希望有一天可以買台電腦,在自己的小屋里敲字。

  2004年春節回家時,得知一個中學同學也去了西安,在她的家人那里,我得到了她的電話和QQ號。回去,電話卻一直沒有打通。那個時候我在一個私人的書店里做營業員,每天要工作到晚上10點鍾。那天的情形糟透了,在我負責的漫畫書區域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一套書。半個月的工資被扣掉,還被老板熊了一頓。

  于是,那晚帶著一肚子的委屈跑去網吧,想找到那個同學,結果,我找到的是荷生。不知道號碼他們給錯了還是我記錯了,在我發出第6次問她“你在嗎,我是文君”的時候,終于看到驗證通過的回複,只兩個字:你好。

  以爲是要找的人,就絮叨著說了起來,問她電話怎麽回事,然后不等回答,就開始訴苦開始抱怨……結果,對方一直等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都說完,才回了一句,每個人的生活都差不多,也許,說出來會好一些。

  她沒說錯,說出來真的就好了一些,雖然並不能改變現狀,可是心里覺得已經有人承擔。如此,才想起忘記問她的情形,結果問了,她才說,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有些發呆,竟然對著一個陌生人絮叨了半天。

  雖然不是你要找的人,可是誰聽不一樣呢?她慢慢地說。

  實在是個太善解人意的女子。那天晚上,我就這樣認識了荷生,將她留在我的好友名單里。

  2………………

  因爲沒有時間頻繁上網,再碰到荷生,是一個月后了。夜晚11點半,她挂在那里,竟然還記得我,問,最近好嗎?

  回她,尋常。

  她打了個笑臉。

  其實我並沒有太多朋友,在網上亦然,結果停頓半天,又跟她聊了起來,才知道原來荷生住在蘭州,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城市。

  漸漸地,知道一些彼此的生活情形。一次,她建議我,如果只是想寫點字,其實可以買一台二手電腦,幾百塊錢就夠了,這麽晚待在網吧實在不安全。

  我同她,已慢慢開始有了朋友的感覺,她可以給我建議,還給我關心。

  我聽從荷生的建議,幾天后,花400元買了一台二手電腦。很舊了,屏幕又小,可是能用。這樣,每天晚上都可以在電腦前坐一會兒,有時候會上網,有時只是飛快地寫點小文章,只想多攢下一點錢,改變這種生存方式。

  網上,偶爾碰到荷生,像熟稔的朋友一樣打個招呼。與我相反,似乎她並不喜歡傾訴,至少,從不對我傾訴。她更善于傾聽,說話始終簡單,用得最多的幾個字是:在。是嗎?開心點。會好的……但是我自己知道,在這樣的生活里,有一個縱容你傾訴的人多麽難得。何況,雖然她話不多,但我能感覺到她的關心。看來,她同我一樣,珍惜我們的相識。

  3………………

  認識荷生半年后,我應聘去了一個私人辦的報紙副刊做編輯,那些不怎麽彰顯的文字幫助了我。得到聘用通知后,即刻跑回去打開電腦找荷生,網絡是我們唯一的聯系方式。她卻不在線,直到第二天晚上,看到她的回複,說了4個字:好好工作。

  我已習慣她語言的簡約,我同她,像心靈默契的好友。

  那3個月,我異常刻苦,熬夜成了尋常事,因爲試用的6個人只會留下兩個,競爭很殘酷。

  3個月后,我卻被告知試用不合格,另謀出路。拿著那點可憐的工資離開時,才知道其實名額開始就是內定好的,我們幾個人,不過是這個形式的襯托。

  我再一次失去工作,而幾天后,同住的女孩趁我不在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我的舊電腦和幾件稍微體面點的衣服。當時除了茫然,我沒有任何抱怨。那個來自四川的女孩子生活得更不容易,一直在小飯店里端盤子,賺來的一點點錢還要供養弟弟讀書,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始終無法成爲朋友,最后以這樣的方式分開。

  茫然地坐在網吧里,等到快10點荷生才出現。說,我又沒工作了,電腦也丟了。

  快兩年的時間,她竟然成爲我最放心傾訴的人。我的快樂和不快樂,都交給她來承擔。

  傷心嗎?

  是的。

  好半天的沈默,她問,需要我的幫助嗎?

  好半天的沈默,我說,是的。

  忽然就趴在鍵盤上哭了,屏幕上一片淩亂。

  4………………

  之后好些天,卻沒有荷生的消息,手里的那點錢不再敢亂花,我又開始滿世界地找工作。曾經有過被一些小飯店欺騙克扣工資的經曆,而規模正規的飯店不肯接受我不到160厘米的身高,其他的工作不是說碰就能碰到的,有一天看了報紙去應聘一份工作,差點被騙去做傳銷……那個晚上跑去了車站,心里沖動著想買張車票回家去,可看著忽然在站口擁出的進城的人群,才發現,我已經回不去了——至少,我不能這樣回去,否則失敗將如影隨形。無論我在哪里。

  那晚,在網吧待了整整一晚,問了幾遍荷生,她的頭像始終暗著,沒有回應。心里泛起一絲苦澀,竟然連她,都要在這個時候抛棄我了。是啊,她有什麽義務呢?說到底,我們也只是陌生人。

  我再無話可說,對她下意識的依賴加重我的茫然。疲憊加困倦,我幾乎要趴在電腦前睡著,瞌睡中,卻忽然聽到QQ滴滴的提示,有人在同我說話。

  �起頭,竟是荷生,她說,明天,你去北院門的某某畫廊應聘營銷策劃吧,自信一些,精神飽滿一些。會成功的,我保證!

  你是跟我說話嗎?

  不是你又是誰?除了西安,別的地方還有北院門嗎?

  荷生的頭像又暗下去,再問,不再答話。我如墜云霧,她在蘭州,自己說,從來沒有來過西安,怎麽會知道這里的事情?

  但還是飛快跑回去好好睡了一覺,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決定按她說的,去那家畫廊應聘。畢竟,是一個未知的希望。

  5………………

  9點鍾,準時到達那家畫廊,門前熙熙攘攘,好像在搞什麽活動。擠過去,卻看到所有人都正圍觀一個年輕的女孩現場作畫。女孩站在那里,個子不高,頭發短短的,微微淩亂,手指靈巧美麗。很小的空隙,她�起頭,是一張干淨柔和的面孔,像每個人生活里都會出現的那種面容干淨、眼神羞澀的乖巧女孩。和我想象過的荷生,並不一樣。

  她對著觀看的人微笑,眼神溫柔掃過,似乎在尋找什麽,又低下頭去繼續畫畫,她的面前,一幅漂亮的城市畫面正漸漸成型,有喝彩聲和掌聲不斷響起,而她,一個用左手作畫的女孩——那是她唯一的手。

  一只手的女孩子,打字才會那麽慢,要付出常人無數倍的努力才能擁有今天,卻從來不傾訴,理解別人的生活疾苦,真誠地實踐自己的承諾,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承諾。她只有一只手,卻比許多健康人都更懂得珍惜。

  想起荷生對我說的那句話: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給你一只手的力量。

  這一只手的力量,已足以溫暖我此后的人生。

  眼淚,無聲地落在那幅畫面中一棟房子的頂端,淡淡浸潤開來。荷生的手一停頓,�起頭看著我,微笑,文君,你來了。
好市民勳章申請中!! 懇請鄉親父老的支持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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