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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9-23 18:10:05

與宏的情誼是這個沒有隱私的時代,我不多的珍藏之一。

  畢業實習,我們這些師范生被派回原籍,由縣教育局統一安排實習的學校。

  和我分到一個學校的是兩個政教系的男生,不認識。那時,我只有20歲,常常用外在的大大咧咧來掩飾內心的柔弱和羞怯。

  “誰是王宏?”我看著名單,對擠在一堆看分配名單的人問。

  “我就是。”人群中,一個文靜白皙、戴著眼鏡的男生答道。他的笑容像是說:我認識你。他真正是唇紅齒白。

  不知咋的,我的囂張頓時泄了氣,不由回他一笑,低下頭,心里有點歡喜:還好,不是和一個面目可憎的家夥做伴。

  上車時,我見到了另一個男生崔,黑而瘦,深度近視鏡,一副老夫子的模樣,他叫不清我的名字,喊我“貓”。

  宏和崔幫我把一大堆行李運上車,三個人的座位都占滿了。宏見我站著,又倒騰了幾下書包,挪出一點空隙,向我含笑示意。我坐下,不再爲沒和同班同學分到一起而耿耿于懷。

  在一個山環水繞、翠竹擁圍的美麗小鎮,我們開始了爲期一個月的教師生涯。

  相處中,宏的善良和正直不露形迹地一再顯示出來。崔要考研。早晨總是宏把飯打回來,把好菜留給他。崔的迂和我的率真總是“打架”。他常在吃飯時,板著臉背著手像對學生一樣教訓我:“段貓,你這就不對了。”心高氣傲的我哪有讓男生罵的時候?常常是負氣推了飯碗,跑到河邊竹林去哭。每次,宏總是也不吃飯,追出來勸我,但卻從來不故意在我面前貶低崔,在宏的眼里,我和崔不存在誰好誰壞,個性不同而已。

  不鬧別扭時,我們三人相處甚歡,尤其我和宏。宏像一個可敬可愛的兄長。

  不用上自習課的夜晚,崔複習備考,宏會來到我客居的小屋,和我漫天閑聊。不管聊到多晚,他態度的坦然和端敬,使我從沒産生過男女獨處的不安。

  在四月天的黃昏,我們也一起去散步,云淡風輕,滿山坡的油桐樹開著淺黃色的花,竟那麽美!

  我折了一枝放在鼻前嗅嗅:“一點香味都沒有。”

  宏很在行地說:“它要結籽的,不是觀賞花,當然不香。”

  “咱們這地方,花香最好的就是栀子花,好幾年沒見栀子花開了。”

  “你喜歡栀子花?我家就有一大株,到咱們實習結束,可能就會開了。”

  我對他翻了一下眼睛:“那有什麽用?你家離這兒離學校都一百多里地。”

  宏笑笑,沒再言語。無論我有理沒理,宏對我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就像崔對我永遠都是批評一樣。

  實習的最后一項成績是帶領團隊活動,那天我從家里趕到實習學校,崔已提前返校,而宏一個人帶著一班學生去了幾十里外的宣化。

  幾乎沒有多想,我就到處找去宣化的車,宏一個人帶著幾十個學生,他一定需要我。

  找了大半天,我和幾個掉隊的學生才找到了一輛三輪車,顛得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終于在紀念碑下和他們彙合。

  時隔多年,我還能清晰地記得,當宏見到我時,不是臉而是眼睛在笑,溫馨而默契。如果友誼是個容器,不單是宏,我也一樣在向里面投注著熱情和真心,沒有絲毫的私心雜念。

  遠在北京讀書的男友乘到安徽實習的機會,繞道幾百里來看我,宏和崔十二分真誠地歡迎他,那晚三個小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男友從此和宏成了哥們兒。

  返校后,離畢業的日子屈指可數,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來往也少了。

  一天中午,剛走到寢室門口,沁人的花香陣陣襲來。推開門,只見我的床上放著一尺見方的大紙箱,打開箱子,滿滿一箱潔白的栀子花,像是剛剛摘下來的。

  同室的姐妹蜂擁而上,一邊搶花,一邊臉上暖昧地笑:“是男生送的吧?”

  是宏,我不知道捧著這個大盒子,他是怎麽顛了一百多里土路,還讓花兒朵朵鮮潤的?生平第一次,有男人給我送花,卻又全不關乎男女風月。擁著滿懷的花,我實實在在地感動和幸福著。

  畢業后,宏到了縣城高中教書,而我隨男友越走越遠。平時並不多聯系,但從不覺得隔膜,不管分別多久,再見時,就像昨天剛剛分手一樣,我多麽慶幸時空沒把我們變成陌路人。

  宏結婚了,有個很爽快很能干的妻。有了女兒,他對我說:高才生,給我女兒取個名。我就絞盡腦汁取了個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

  每次見他,他會叫一桌我喜歡的家鄉菜,席間,有時有我的愛人,有時有他的小女兒和賢慧的妻。

  姐姐的孩子上學,我打電話給他:“你得幫我辦好。”口氣還是當年的霸道,並不是無知到不明白這其中的艱難,但我對他沒有客套,我也只能依靠他了。他把一切辦妥,姐去謝他,給他小女兒買了點禮物,他漲紅了臉退回去:“我和段漠就像親兄妹一樣。”

  在外奮爭多年,我的心早已粗糙麻木,可當姐姐講到宏說的“親兄妹”這句話時,電話這端,我仍是久久地感動著。

  最近一次回去,母親準備了碩大一包土産讓我帶上,我直愁到北京這漫漫長途我怎麽奈何得了它?巧的是宏要去省城開會,我當即決定和他一起走。宏解嘲地說:“一認識你就幫你背行李;畢業,你把一百多斤的書箱甩給我,跑到北京去看男朋友了;現在,仍然是要人拎包才想起我。”

  我心里感動,嘴不饒人:“我叫你哥呀,別的男人我還不讓他幫哩。”

  宏仍像每次那樣一笑,去提那山也似的大包。

  坐到火車上,兩人竟有點拘束,我看著他依然清秀的臉,眼角已有一絲皺紋,人至中年,生活對我們都不輕松。

  我說起了上學時的青春事:“你有芹的消息嗎?聽說當年她很喜歡你。”宏竟不自在起來:“沒有,那時傻,聽說她來,我就跑出去踢球。”“你不可能沒喜歡過女生吧,說給我聽聽。”我又頑皮起來。宏連連說沒有、沒有,接著就是沈默。

  我有些緊張起來。收回了放肆緊逼著宏的目光。

  很久,耳邊響起了宏開玩笑的、我又盼望又害怕的聲音:“認識你就喜歡上你了,可你卻有了男朋友,叫我怎麽辦?”�起頭,第一次,我接觸了宏令人顫栗的目光。

   正不知所措間,車到鄭州,宏下車了。

  我回到座位,腦袋里嗡嗡作響:原來他喜歡過我……

  “喂,”身后一個男人推我,指著窗外,“他是不是找你?”

  我一看,宏舉著一盒飯,挨個兒車窗尋找著。

  我趕忙放下窗玻璃,他把盒飯遞上來,眼神和口氣已然又是那個多年的兄長:“你湊合吃一點,我馬上給你愛人打電話,讓他接你,車上自己當心。”

  車開動了,我打開了飯盒。這麽多年,宏以愛情之外的一片冰心,靜靜地守候著我的幸福與安甯。

  我吃著宏給我買的簡單的盒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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