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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羊無歡
版主 | 2016-9-24 16:31:20

  數不清是第幾次了,老婆的電話總是一個接一個地響個不停。他開始只是假裝聽不見,接著就是關機,繼續著他和哥兒們的K歌。滔滔的音浪震耳欲聾,響徹整個包廂。這一刻,他覺得擺脫了老婆的糾纏真是很爽。忽然,一同嗨歌的朋友手機響了,朋友接起電話很詫異的看著他,捂著電話對他說:“是你老婆,急著找你!”
  
  他接過電話,強壓著滿心的怒火,不耐煩地問道:“不是給你說了嗎,今晚和朋友一起唱歌!怎麼還打電話來問啊!”
  
  只聽電話那邊傳來輕柔的聲音:“哦,就是打了幾個電話見你沒接,怕你有事,好了聽見你的聲音我就放心了,你們嗨吧,別太晚回家啊!”
  
  “知道了,你先睡吧,別等我了!”他乾脆的掛了電話,朋友們玩笑的詞語頓時向他襲來:“喲,沒看出來嫂子這麼惦記你啊,在家一定是將嫂子伺候慣了,一會兒都離不開了!”一陣無意的玩笑,卻讓他的覺得有這樣糾纏的老婆真是丟臉。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時常出門應酬,每次給老婆請假他都得費半天腦子,每次出去,只要超過10點,老婆的電話總會響起,弄得他既丟人又煩躁。為了擺脫這一切,他出門應酬的次數越來越多,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了。但每一次回家,他都發現老婆都在等他。見到老婆,他又是一堆的藉口說人情難卻、朋友多年未見、同事生日、客戶要求等等……來搪塞老婆。看著老婆在他的花言巧語中上床睡了,他一陣狂喜,抱了被子對老婆說,還不困,想整理下明天用的檔案再睡,你先睡吧,他睡書房就好。
  
  一次同學聚會,有比特職場老手告訴他,對待老婆要嚴厲些,不能總是軟弱、屈從,你弱她就強,你強她就弱。這句話被他記下了,在接下來的洗腳、K歌中,他不再像以往那樣編各種理由了,直接理所當然地對老婆大吼道:“晚上陪同事吃飯,不回家了!你先睡,不要等我了!”
  
  “這周你都出去三次了,就不能早回家一次嗎!”
  
  “別這麼嗦行嗎!那個男人沒個應酬!總在家能有什麼出息!也不要再打電話來煩我!”
  
  老婆的聲音弱了,輕聲說道:“好了,知道了,那你可別喝太多,注意身……”老婆話還沒說完,他就不耐煩地吼道:“有完沒完啊,知道了!真是煩人!”砰——他憤憤地掛掉了。
  
  經他這麼一吼,以後的幾次應酬中,老婆果真不再打電話來煩他了。他忽然覺得自己獲得了久違的自由。拼酒、嗨歌也更加得有勁頭,吃飯、洗腳、打牌、下棋等活動他也覺得無比的愜意和自在。
  
  就這樣,一連一個多月,他每週3、4天都是這樣度過,好幾次回家,見老婆早已很安詳的睡了,他一絲得意而勝利的笑浮於臉上。起初,等到第二天他睡眼朦朧的醒來時,老婆還會問他一兩句昨晚的情況,他也是寥寥應付了。慢慢的,他出去的頻率越來越高,回家也越來越晚。給老婆請假也就是一個電話,有時甚至連電話也不打,發個簡訊就搞定了。開始老婆還會回復他一條:注意身體,少喝酒,早回家!隨著日子的流逝,他除了回家才會給老婆打電話通知外,其他任憑他怎出去應酬根本不需要請假。他的手機漸漸地沒有了老婆主動打來的電話,也沒有任意一條糾纏或是安慰他的短息。而且,每次不論多晚回家,老婆都不再等著他,早早地睡去了。這一切的一切正是他當初想要得到的,正是那種他久久期盼的沒有任何羈絆和束縛的個人空間。
  
  一個週末下班後,他又一次拉著朋友去喝酒、洗腳,在洗腳房的一陣愜意的音樂聲中,倆人都悄悄睡著了。當他被朋友的手機鈴聲吵醒時,他才猛然意識到,天已經快亮了。當他急匆匆地穿起衣服時,卻見他的朋友一臉緊張地表情正對著電話那邊奮力解釋道:“老婆,真的很抱歉,我和老王在洗腳時睡著了,真的只是和老王,不信,我讓他接!你不要緊張嗎,沒有以後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消消火,我馬上就回來!……”
  
  聽著朋友的一連串的解釋,他也無意的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機,安靜的如一潭死水,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更沒有一個簡訊。那一刻他的心失落起來。當他急急地趕回家時,透過臥室的門縫發現老婆一個人睡得正熟。他湊到老婆床前,輕聲對她說自己和朋友喝多了,在洗腳床上睡著了,請老婆原諒他!
  
  可老婆微微睜眼看了一眼他,就說了句:“知道了,沒關係!”又繼續睡去了。
  
  看著老婆淡然的態度,他的心突然覺得萬般空虛,原先期盼的那種“自由”好像一下子變得輕飄飄的。
  
  接下來的幾次應酬中,飯桌中,幾個朋友的手機此起彼伏地響起,不用問準保都是他們老婆打來,內容準保是催他們回家,勸他們少喝酒、別太晚。
  
  那些人在接電話時緊張的表情在他看來竟是那麼的幸福。他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希望老婆能夠打電話給他,可他的手機依然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簡訊。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拿起電話起身出門,撥通了老婆的手機,“喂,你在幹什麼呢?今天我們這裡有個同事生日,我不會喝多的,吃完就回家!”
  
  對方傳來了一句:“好,知道了。”嘟——嘟——她掛掉了。他悻悻的回到了座位上繼續吃飯,刻到嘴裡的酒菜卻不再有滋味。當他回家時,老婆已經睡了,他很想將自己的心情、理由都說給老婆聽,可老婆卻無心聽他訴說。一種莫名的失落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心頭。
  
  以後的幾次應酬中,他漸漸地變得不再熱衷與追求自由的空間了,幾次都會跑到走道�,打電話給老婆,詢問她在幹什麼,告訴她今天在做什麼,會早些回家等等。每一次老婆都是簡單的三個字:知道了。
  
  在進包廂的路上,他看見走廊�一個男人對著電話奮力的解釋著:“我不會喝多的,我真的是和李磊在一起,不信我讓他接電話。好,吃完飯就回家,不唱歌、也不洗腳。好,十一點前我保證到家……”見到這一幕,他忍不住笑了。
  
  電話的兩端,一個在拼命解釋,一個在拼命糾纏,就是這種力量才將夫妻兩個人緊緊的連在了一起。彼此在柴米油鹽的日子中悄然度過,彼此在追逐與糾纏中相互表達並昇華著屬於他們的那份簡單的愛,這簡單的電話糾纏,難道不就是夫妻間依戀與不舍的真情表達嗎?很多時候,我們在紛繁的世界�,疲憊了這樣或那樣的糾纏,總想拋去那些強加於肩頭的紛繁的一切,尋求自我的自由和暢快時,卻在無意間將生活中最不能舍去的愛人的“糾纏”一同撇下了。那種糾纏正是最親密的人付出的最真誠的愛。或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就只剩下來自不遠處的她留給我們的一絲糾纏了,如果我們也毫不留情的將這份糾纏剔除乾淨,當某一天,最親密的她不再管你,不再嘮叨,不再有任何電話和訊息時,你在她心裡那個不可或缺的地位或許也就隨之而去了。那一刻,家庭、婚姻、生活、乃至我們的事業還會有多少值得留戀的回憶?形同陌路的夫妻間還會有什麼值得感激、值得付出的真摯情誼?
  
  經過這一場糾纏與逃避的鬧劇後,他,或許是像他一樣行色匆匆的我們,終有一天會明白,愛情的真諦就是:平凡的生活�,糾纏的含義就是和最親愛的人相依相靠地�守在一起,直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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