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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7 08:14:55

本篇最後由 ptc077 於 2016-9-28 10:06 編輯

我是一個大學音樂系的老師。

  大學裡的生活單調而平靜,學校每天排給我的課也不是很多,我的日子過得
悠閒而自在,甚至說沒有任何激情。但當我面對那些面容姣好、豐滿靚麗的我的
女學生時,我總是忍不住多看他們幾眼,從她們的身上,我總能找到自己當年的
影子,可以看到我的過去。我也是從她們這個年齡走過來的,也有自己火熱的初
戀和刻骨銘心的性愛。可是,經過多年與一個個男人的交往後,至今我仍是單身
一人。學校裡不乏一些熱心人,他們總是想給我介紹一個可以組成家庭的男朋友,
都被不置可否的一笑拒絕了。學校裡也有些男老師總想與我套近乎,可在他們的
身上,我找不到半絲激情。也有些女學生問我:老師一個人不寂寞嗎?我總是這
樣回答她們:一個人不是挺好的嗎?

  說實話,一個人哪有不寂寞的。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愛回憶過去,那
像走馬燈一樣從我身邊走過的男人。他們曾經帶給我激情,帶給我性的快樂,當
然,他們亦曾使我傷心,使我萬念俱灰。作為一個正常女人,我也有性的需求,
通常我都是用「自摸」的辦法來解決個人問題。自己摸自己「死」得很快,在差
不多兩三分鐘的工夫,我就會「死」過去,待到睜開眼時,窗戶已經發白,新的
一天又開始了。

  在這篇長文裡,我要講一講我與一個又一個男人愛與性的故事。

  
                      一、首次做愛,我很享受

  我是那種對性覺悟得比較早的女孩子。

  很小的時候,我就找到了用自己的手使自己快樂的方法,後來看生理衛生書
裡介紹,才知道這種辦法叫「自慰」。那時我雖然不知道這個非常專業的名詞,
但絲毫不影響我用手指給自己帶來快感。晚上,寫完作業,躺在溫暖舒適的被窩
裡,我總會背著父母在下面的豆豆上輕撫一番,那觸電一般的感覺帶給我非同尋
常的感受,以至於我後來非常迷戀這樣的感覺,就像抽大煙上了癮一樣。

  我初戀的男孩子叫阿毛,從小學、初中一直到高中,我們都在一起上學。他
很喜歡我,當然,我也非常喜歡他。就在我們讀高二那年,阿毛將我帶到他家,
他的父母上班不在家。阿毛要親我,將他的嘴對在我的嘴上,我那時還不知道親
吻是怎麼回事。阿毛說,把你的舌頭給我,我就很順從地把我的舌頭伸到了他嘴
裡。初次親吻,帶給我的感受是新鮮而好奇的,我只覺得渾身發熱,下面也有濕
的跡像。當阿毛伸手摸我的乳房的時候,我竟然有幾分激動,不由自主地呻吟起
來。接下來,阿毛掀起我的衣服,含住了我的乳頭。我又羞又急,但阿毛像狗咬
住塊骨頭一樣,如何肯放手,我被他嘬得差點暈過去。

  過了一會,阿毛又來脫我的褲子,我死活不肯撒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阿毛的態度很堅決,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剝得像脫了毛的白條雞。我擡眼瞄了下
阿毛的下面,那根肉*棍子怎麼那麼粗呀,與我見過的小男孩的雞雞完全是兩回
事。阿毛把他的雞雞在我下面來回蹭,想找洞口插進去,偶然間碰到了我的小豆
豆,我只覺得渾身過電一般,一股水從陰道裡噴了出來,噴在阿毛的胸前。阿毛
驚歎一聲:你尿了?!我那會也不懂,也挺害騷,搞不懂為什麼偏偏在這會兒就
尿了。阿毛用他的雞雞找我的妹妹,我抓住那像鐵棍一樣硬的東西,死活不讓他
進。他騙我就進去一點點。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作愛是怎麼回事,心想進去
一點就進去一點吧,如果不舒服了就讓他拿出來。阿毛將他的頭頭插進去了,問
我疼不疼,我紅著臉說不疼。於是又往進插了寸許,我不僅沒有疼的感覺,反而
覺得特別享受,甚至不由自主的呻吟起來。阿毛在我的鼓勵下來勁了,插進去使
勁抽動起來,但沒幾下,就像殺豬一樣的嚎叫幾聲,趴在我身上不動了。後來,
我才知道這叫射精了。

  阿毛忙亂地找來衛生紙打掃戰場,他沖我下麵看了看,說,聽人講,第一次
做愛都要流血的,你怎麼沒流?我哪裡知道這些,他的話我幾乎就沒聽進去,忽
然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而且哭得灰天黑地。阿毛慌了,說,你哭什麼哭什麼,
我又沒說你啥!

  估計阿毛的父快下班回家時,我離開了他的家。當時我內心的感情非常複雜,
直到今天都無法描述當時的心理活動。不知是為變成一個女人高興呢,還是感到
悲傷,說不清!


             二、嘗到了蜜兒甜

  從阿毛家裡出來,我的腳步是輕快的,心情是愉快的。令我沒想到的是,與
男孩子的交往會帶來如此美好的享受。

  我是哼著小曲踏進我的家門的。我的爸爸媽媽在省歌舞團工作,爸爸是團裡
的首席小提琴,媽媽是獨唱演員。媽媽的基因遺傳給我,我也天生一副好嗓子,
讓我考大學時報考藝術系,就是他們二位給我選擇的。媽媽正在做飯,爸爸坐在
客廳裡邊喝茶,邊看電視。爸爸看到我說,我女兒今天心情不錯呀!別到處亂瘋
了,抽空練練琴,練練嗓子,為考試作點準備。我答應一聲,放下書包,進了洗
手間,在鏡子裡,我看到自己臉蛋紅撲撲的,似乎與阿毛的激情尚未從臉上消退。
與阿毛上床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父母知道,他們會揍死我的,當然,他們也
不會知道這件事。

  晚間熄燈後,我回憶下午與阿毛髮生的一切,禁不住臉熱心跳,這畢竟是我
的第一次,而第一次竟然如此美妙,什麼難受呀,疼痛呀,在我說來,全然沒有
這麼一回事。我是帶著甜蜜的回憶進入夢鄉的,睡著後,又做了許多夢,全都是
愉快的,令人愜意的。

  第二天到校見到阿毛,我故意沒有正眼看他。阿毛有幾分心虛了,以為我生
氣了,課間,他往我書包裡放了個紙條,意思是說對不起,今後如果我不同意,
他不會再做讓我不愉快的事了。他哪裡知道,做那件事,我不僅特愉快,而且特
樂意做。

  下午放學,阿毛跟在我身後,直到出了校門,他才走到與我並排,邀請我再
去他家玩。我臉一沈:去你家幹嗎,難道傷害我一次還不夠嗎?阿毛害怕了,嘴
粘得說不出話來。我暗笑,這個傻小子,真是不經嚇。不過,我還是再次跟著阿
毛去了他的家。阿毛從他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碟,問我看過毛片沒有,我說沒有,
他說想不想看,我說你想看就看吧。阿毛放的是一張private公司拍的片
子,後來我才知道,這家公司專門就是拍毛片的,而且那毛片拍得確有水準,在
此類片子的評獎中曾多次獲獎。片子拍得十分逼真,連表演者身上的寒毛都看得
清清楚楚。女主人公漂亮,男主人公瀟灑,尤其是他們的性器,都纖毫畢現地呈
現在我的眼前。頭一次看這種片子,心時很激動,只覺得下面不斷抽搐,而且有
水流出來,再往下看,我覺得都要暈過去了。阿毛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他的一
只手從我的上衣領處伸進來,輕輕在我乳頭上揉捏,一會捏左邊的,一會捏右邊
的。他把我抱到床上,把我的衣服脫光,我幾乎懵然無知,他提槍上馬,插進我
裡邊時,我立馬就有興奮的感覺,閉著眼睛肆無忌憚地叫床,我的一副好嗓子在
床上發揮得淋漓盡致。阿毛怕我叫得太響,不住地用他的嘴堵我的嘴,哪裡又堵
得住。

  那天,阿毛和我來了兩次,第二次的時間更長。完事後,我差不多癱在床上
了,要不是阿毛催促我,說他媽就要回來了,我還不曉得會躺到何時。

  與阿毛做床上的事情,我就像一個小孩嘗到了蜜糖的甜蜜,從此一發而不可
收,每隔幾天,我們都要在床上吃一頓大餐,以至於阿毛的小臉都變瘦了,變黃
了。

  
                       三、班主任老師惦記上了

我作為一個女孩子,時常會有很多人「惦記」;
尤其是作為一個稍為有些姿色的女孩子,得到的「惦記」可能就更多一些。時至
今日,我仍然不敢說自己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但可以驕傲地說一句:我的相貌
應該是不差的。

  讓我沒料到的是,我的班主任老師在「惦記」我,打上我的主意。

  班主任老師姓王,從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分到我們這所高中教語文,來
這裡不過三年的時間。他個頭高挑,面龐白淨,對人彬彬有禮。特別是他課講的
很好,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那麼讓人愛聽,就像播音員一樣。
後來與他接觸多了,我才聽說他曾是學校業餘話劇團的。他從農村高中考上大學,
農村學生的勤奮好學、艱苦樸素等優點,他身上完全具備。他說他在參加學校話
劇團前,普通話極不標準,甚至方言還很重。當時學校排一出話劇,他的外形與
劇中的男主角非常吻合,就是普通話不太好。話劇團團長想了個主意,採取A、
B角的辦法,將王老師定為B角,意味著只有A角出現特殊情況的時候,他才可
以上臺頂替。A角是從城市裡來的,普通話講的好,但外形稍差一些。與他演對
手戲的女同學也是從城市來的,曾在當地電臺當過業餘主持人,當然了,那普通
話講的一流。女同學不知怎麼就喜歡上了他,說和他演戲來激情,就想「成全」
他。課餘時間,女同學一直在輔導他學習普通話,將他的臺詞一個字一個字地扣,
一句一句地嚴格要求。我們的王老師是何等聰明之人,經過琢磨努力,劇中這些
臺詞只要從他口中流出來,沒有一個走音跑調的。校學生會和團委審查節目定人
選時,當場拍板讓王老師出演劇中的男主人公。王老師排練更加認真刻苦,在學
校組織的「五一」節文藝節目匯演中一炮走紅,成為不少同學矚目的「明星」,
一些低年級同學還拿著本本請他簽名。

  王老師能贏得同學們的好評,還在於他備課與講課的認真。我們課本中的課
文,不論是白話文還是文言文,他都能夠倒背如流,這在我和我的同學們想來,
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要讓我們將一篇課文背下來,那是多麼難的一件事啊!
王老師在為我們朗讀課文時,準確點說,那不是朗讀,而是表演,講臺成了他的
舞臺。我們都為有這樣的好都是而自豪!

  王老師最早表揚我,是因為我的一篇作文。現在想來,我的那篇作文不過稀
松平常,經過王老師那麼一點評,完全可以當代著名作家齊名。我學習語文的興
趣從那時開始,越來越濃。我完全按照老師的要求去做,該記的記,該背的背,
還不斷寫日記練筆。

  王老師的女朋友我見過,是個很漂亮的姑娘,舉手投足頗有味道,她在離我
們學校15公里以外的另一所中學教外語。有天下午,我曾看到王老師和他的女
朋友在校園裡散步,在看到她的一刹那,我為她的美貌所震驚,也為王老師能找
到這麼好的女朋友感到幸福。

  那是一天上完語文課後,我將剛寫好的一篇給校報的稿子交給王老師,請他
給我指點修改一下。王老師微微一笑,將稿子夾到他的教案中帶走了。下午,王
老師讓我到他的宿舍兼辦公室去一趟,我知道王老師要給我談稿子的事了。果然,
王老師說的就是這件事。他又將我誇了一通,同時把改好的稿子交給我,我粗看
了一下,王老師用朱筆改了許多處,他對我這個學生是上心的。

  我拿著稿子要離開,王老師說,著什麼急,聊會兒。時間過去很久了,當時
兒的具體內容已經模糊,我只記得他當時很興奮,面部表情極為生動。再後來,
他就將我抱在懷裡,親我的臉,還在衣服外面揉我的乳房。我特害羞,從來沒有
想過與我心中敬重的老師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他一邊摸我,一邊說喜歡我,還
說些我似懂非懂的情話,說的我心跳臉燒。再後來,他就將手伸進我的衣服,摸
我的乳房。不知別的女人怎麼樣,我的乳房就像一個情欲開關,只要將那裡掌控
了,我的人就軟了。那時我就軟在他的懷裡,任他施為。他將手伸到下麵摸我的
隱秘處時,我嘴裡說著不要不要,卻無任何力量阻止他。

  我都不曉得王老師是如何把我褲子脫掉的,他將我放在床邊,將他那張平時
用來給我們「傳道、授業、解惑」的嘴伸過來,在我的陰唇上輕輕的吻著,隨即,
又來舔我的小豆豆,這時,令我尷尬的一幕發生了,一陣身體顫慄後,我的陰道
裡開始滋滋地噴水了,這些水噴了王老師滿身滿臉。王老師不管不顧,將他的褲
子褪下去,掏出早已硬梆梆的那話兒輕輕進入了我的身體。因為有與阿毛多次的
性經歷,在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我覺得好享受,啊啊地叫起床來。王老師的床
上技術比阿毛好,一會輕,一會重,一陣深,一陣淺,弄得我死去活來。王老師
射精時,將他的東西抽出來,射在我的陰戶上,他怕我懷孕。

  做完那些事,王老師幫我穿上衣服,也將他的濕衣服換去,在此期間,我始
終沒敢正眼看他的臉。送我出門時,他拍拍我的頭,說了兩個字:情種!


            四、高考過後的床上大戰

  因為備戰高考,與阿毛做愛成了有一搭沒一搭的,不是他不想,而是我不肯。
阿毛這個小色狼,年紀不大,成年想的就是那件事,學習成績可想而知。與王教
師做愛是頭一次,也成為最後一次,因為不久後他就結婚了。他愛人婚前對他柔
情似水,婚後對他監管嚴格,他想出牆的機會沒有了。

  現在回想起來,王老師的妻子肯定是個性欲特強的女人,對王老師的索取是
無止境的,王老師打從婚後,就沒有以前那麼精神了,時不時流露出無精打采和
疲憊的神色。有一次,他讓我們自習,他在堂上看一份模擬試卷,看著看著,竟
然睡著了,並且打起了呼嚕,班上同學都偷偷笑了。阿毛課下對我說,結婚對男
人來說不是件好事,你看把王老師累成那樣。我瞪了他一眼,你就多操點自己的
心吧,人家已經是老師了,老師的事你還管?阿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我作了
個鬼臉。

  高考結束第二天,阿毛就膩在我身邊不肯離開,他說考完了,該放鬆一下,
要和我一起下館子。我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正好我心裡有些癢癢的,就跟著他
一起去吃飯。吃完飯,他對我說,他姨姨家剛搬進一套新房子,我有他們家的鑰
匙,要不要去看看。阿毛這鬼東西,在學習上半點腦筋不肯動,打起我的主意來,
他滿腦袋的鬼點子。我不想揭穿他,故作高興地說,看看就看看,我最喜歡看別
人家的新房子。

  去阿毛姨姨家不過兩站路。這是一個新建社區,社區裡有十幾幢樓,綠化很
有特色,假山、人造湖、回廊、應有盡有。他姨姨家裝修得蠻漂亮,客廳、洗手
間、廚房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比起我們家那套老房子,真是天壤之別。阿毛的
姨姨做服裝生意,他姨夫做建材生意,這幾年錢賺了不少,住這樣的好房子自在
情理之中。阿毛帶我看他表弟的臥室,那臥室雖然面積不大,但是好漂亮,看一
眼就讓人深得溫馨。

  在他表弟的臥室裡,阿毛一把抱住了我,不由分說就吻了上來,我一把推開
他,說,小心你姨家的人回來。阿毛說,他們都忙生意,到晚上才回來的。夏天
穿的衣服薄,阿毛解開我的襯衫,張開大嘴,含住了我的乳頭,我覺得頭一暈,
順勢就倒在了床上。阿毛就像狗仔一樣,吃完了這個乳頭吃那個乳頭,兩隻狗爪
子不肯閑著,在我的身上亂摸一氣,摸得我嬌喘籲籲,呻吟連連。阿毛的手在我
下面一探,嘲諷地說,還說不肯呢,你看下面濕成什麼了,說的我很不好意思。
因為早就有親密接觸,做愛前的程式簡化了許多,我倆將各自脫得一絲不掛,擁
在一起。阿毛的那話兒頂在我的大腿根部,硬而熱,讓我對性的渴望愈發強烈。
阿毛吻我的眼,吻我的臉,輕咬我的耳垂,從上到下,通通吻了個遍。在我的下
面,他的嘴停留的時間最長,靈活的舌頭挑逗我的大腿根、陰唇和小豆豆。我像
蛇一樣扭動著,兩條腿使勁往一塊夾,阿毛不依不饒,上下嘴唇一合,將我的小
豆豆含在嘴中,我全身上下像觸及了高壓電線,頓覺陰道一緊,又開始噴水了。
這次噴水時間之長,射程之遠,流量之大,將阿毛「嚇」得不輕。在噴水過程中,
我體驗到持續的快感。阿毛早已迫不及待地趴上來,往前一使勁,那話兒就進了
我的身子,賣力地抽插起來。

  第一回合結束後,阿毛緊緊抱著我。他說,每次做的時候你為什麼老愛尿尿
呀,到處弄得濕乎乎的。我說,我也不知道,想憋住,總也憋不住。阿毛說,這
是不是病?我說不知道。在我後來接觸的幾個男友中,他們都說我做愛時噴水是
種病,有個男友還打電話到電臺諮詢,問女友做愛時尿尿該怎麼治。直到我後來
遇到一位「高人」男友,他才說這是正常的。我就在這種不知是不是病的「病態」
中做了多年,愛了多年。

  那天下午,阿毛一共和我做了六次,每次我的高潮都是從頭至尾。做愛雖然
很享受,但把阿毛表弟的床弄濕卻不好收拾。阿毛把濕了的床單搭在陽臺上晾起
來,我說我先走,你把屋子收拾一下,阿毛同意了。

  下樓時,我的腿忽然有些軟,不由打了個趔趄。你看這愛做的!


            五、我懷上了阿毛的孩子

  就在我等待高考入學通知書到來的那段時間,我的內心焦慮不安。排遣焦慮
的唯一辦法,就是尋找另一種自己感興趣的活動而沖淡這種焦慮,或者說沖散這
種焦慮。

  這段時間與我最親密接觸的就是阿毛了。我的爸爸媽媽隨著歌舞團叔叔阿姨
到工廠農村基層群眾「心連心」去了,這給我和阿毛創造了絕佳的相處機會。他
每天就像上班一樣,到我家與我相聚,每次來,他都帶一盤毛片,不管我願不願
意,塞進影碟機就放起來了。可能就是那時候看毛片太多,看傷了,現在我堅決
拒絕毛片,覺得太沒意思,看那純粹是浪費時間和精力,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下子,
沒啥看頭。如果說毛片對我沒有衝擊力,勾不起我的情欲,那是假的,我和阿毛
常常看著看著,就粘到一起了。我家的沙發上、地毯上、床上都成為我與阿毛做
愛的戰場。爸爸媽媽「心連心」的一個星期,我的家中到處情欲彌漫。

  性方面的書籍我在高一時就看過,後來也不時看一看,性生活會懷孕一直是
我最關心的一件事。與阿毛剛開始時還比較警惕,接連多次沒有事情發生,緊繃
的那根弦就松下來了。更可惡的是阿毛,他總說沒事沒事,知道如何控制,讓我
懸著的心放下來了。

  事情終於發生了。那段時間,我覺得身上極不得勁,原來很能吃飯的我,忽
然間沒了胃口。我愛最吃紅燒豬手,阿毛買給我時,我看了一眼,就感到非常惡
心,有想吐的欲望。我對阿毛說,壞了,搞不好我懷孕了。阿毛的小臉都嚇白了,
不住聲地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使勁窩了他一眼,怎麼不可能?!阿毛哆嗦
著嘴唇說,那可怎麼辦?看到阿毛六神無主的樣子,我反倒樂了,該怎麼辦怎麼
辦唄,總不能現在就把孩子生下來吧!

  我的例假一貫準時,那次卻不準時了,而我的反應越來越強烈。不小心懷孕
將我推進尷尬的處境,一邊得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邊還得在父母跟前裝成興高
采烈的樣子。阿毛也背上了很重的思想包袱,笑容從他臉上消逝了。有天來我家
時,他在路上淨琢磨怎麼辦的事了,讓一輛三輪車刮到在地,膝蓋都蹭破了。我
對他說,有啥事說啥事,急也沒用,實在不行,就找個小診所做了算了。阿毛關
鍵時候還算個男人,他說,小診所不能去,萬一出點啥事,更麻煩。

  阿毛將我懷孕的事告訴了他姨,讓他姨幫助想辦法。他姨沒生他的氣,還打
趣他,說,這證明我家阿毛沒問題嘛!他姨有個朋友在醫院婦產科當大夫,打個
電話,我和阿毛去了醫院。化驗結果出來後,雖然我早有思想準備,還是被那個
結果嚇著了,我真的懷孕了。大夫說,要做手術還得等10天左右,到時候再來。
還沒出醫院門,我就嗚嗚地哭起來。阿毛手足無措,想安慰我,又找不出合適的
話語,急得直跺腳。事後我想,其實這事也不能只怪阿毛,如果我一再堅持不讓
他碰,也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可是,當情欲來臨的時候,豈是我和他所能控
制得了的。這就是生活,這就是人生,這就是世間男女永遠在演繹的沒完沒了的
活報劇。

  流產手術前,我給父母編了個圈子,說原來班上的學生要組織到外面玩三天,
媽媽給我收拾了外出的東西,一再叮囑我注意安全,就忙她的去了。手術後,我
在阿毛他姨家裡住了三天,他姨給我做的飯可口極了,我一時胃口大開,吃得都
找不到北了。這事你說怪不怪,肚裡有那麼個小東西,立馬什麼都吃不下了,那
東西沒了,吃啥都香。

  一個星期過後,身體完全恢復。這時心裡又癢癢的,又開始渴望男女之間那
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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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7 08:15:33

六、一不留神成了「軍用品」

  心裡癢歸癢,但是不敢「輕舉妄動」,聽人說,人流手術後,必須要等下次
例假來後才可過性生活。阿毛也急,沒用!

  過了不久,我的入學通知書就下來了,我心慕已久的那個大學藝術系聲樂專
業將我錄取,我爸和我媽都特高興。我們一家四口(我的妹妹叫管曉玉)已經開
始謀劃我的未來。我爸說,將來學好了,就往北京發展,找個專業文藝團體進去,
當個歌星。我媽對此卻持不同意見,說女孩子,還是有個安穩工作做比較好,不
要太出人頭地,她說她在專業文藝團體已經幹煩了,不能再讓女兒走她的老路,
如果我願意,將來當個老師還是比較把穩。我媽是很護孩子的那種家長,她主要
還是不想讓我離家太遠。我們家裡我媽說了算,屬於那種一錘定音型的,聽了我
媽的話,我爸不再吱聲了。我媽對我妹妹說,曉玉,你要跟你姐姐學著點,你看
她多有出息,大學都考上了,你要努力呀!我妹妹的資質也不錯,嗓子比我還好,
在少年宮合唱團裡是數一數二的。

  我要跨進大學校門,對阿毛是一個不小的壓力,他知道大學裡誘惑多多,我
能不能留在他身邊,對他來說還是未知數。他使勁討好我,態度謙恭得像個僕人
一樣。其實,在我的內心裡,對阿毛還是鍾情的。因為我和他已經有了那層關係,
我已經是他的人,不論他地位高低,我都要一輩子跟著他。這是我當時的真實想
法,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我的思想在改變,最終,我們經過多年苦戀,還是
未能走到一起。此為後話。

  阿毛的爸爸媽媽專門「召見」我一次,他爸說,你們很相愛,我和他媽都很
支持,但你們還小,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事業上。他批評阿毛是個不爭氣的東西,
連大學都沒考上,現在的高中畢業生,哪裡會要你呀,等等。轉過來,他爸又說,
已經在一個公司給阿毛找了個工作,先讓他幹一段,年底還是想讓他當兵去,到
部隊鍛煉鍛煉,家裡的環境太優越,把孩子都慣壞了,不利於孩子的成長等等。

  我入學不久,阿毛憑著他爸的關係就到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了,那家公司主
要看著他爸的面子給他碗飯吃,他的工作就是接接電話,看看報紙,而後就與那
些狐朋狗友聊天、吃飯、打牌,真本事沒學到多少,社會上的歪門邪道都掌握得
差不多了。

  我剛走進一個新環境,這裡的一切都格外吸引我,校園生活在我的面前展開
一片新的天地。班裡的學生來自全國各地,能一路過關斬將走到今天,本事都不
可小看。我們每天上大課,上小課,學樂理,練發聲,日子過得雖然枯躁,但很
充實。

  學校與我家儘管同在一個市里,可我很少回家,大概每個月能回一次吧。與
阿毛的會面也少了,一般我不去找他,他是不會來找我的。

  這年年底,阿毛又在他爸的「幫助」下參了軍。臨行前幾天,我們一起見了
面,吃飯時,他喝了點酒,兩眼紅紅的盯著我。我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飯後,我
們一起去了他姨家,在那裡,我們又一次融為一體。阿毛使勁在我體內抽動著,
他射後,躺在我身邊哭起來了。他說部隊不比公司,管得嚴,今後要見面很不容
易,要我時時想著他。他的情緒感染了我,我抽咽著說,你放心,你永遠是我最
愛的人,誰都不能把我從你身邊奪走。

  阿毛的情緒逐漸平靜了,他說,我這一參軍,你是我的未婚妻,就屬於軍用
品了,別人不好隨便動的。我說,那你將來從部隊回來後,我就成了軍轉民了。
阿毛笑道,你是軍地兩用人才呀!

  我們笑成一團。阿毛那話兒又硬了,翻身撲上來……


            七、飛到軍營裡的百靈鳥

  在新兵訓練營,阿毛給我寄來了他到部隊後的第一封信。那封信很厚,信中,
他傾訴對我的思念之情,回憶我們相識、相知、相愛的點點滴滴。他的字雖然寫
得不好看,但在頭腦發熱的我看來,那就是一幅美好的圖畫,我一遍遍讀它,看
它,直到把信中的話都快背下來了。那段時間,等待阿毛的信成為我大學生活的
主要內容,生活委員從收發室把報紙拿回來後,我總是在那一堆來信中看有沒有
阿毛的信,看到那熟悉的字跡,我欣喜萬分,如果沒收到他的信,我的情緒會低
落一天。那時的電話聯絡遠不如現在方便,鴻雁傳書是最好的辦法。

  阿毛在我身邊時,我雖然也很戀他,喜歡與他做愛,但也覺得無所謂,直到
兩人之間有了地理上的距離,我才感到他絕不是我生命中可有可無的人。我想他,
想和他時時刻刻在一起,想讓他親吻我,進入我。在宿舍裡,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又開始用手指解決自己的問題。

  新兵訓練營結束後,阿毛分配到離距我所在的地方300公里以外的軍營裡。
部隊紀律嚴格,他又是個新兵蛋子,想請假回來與我團聚的機會根本沒有。那年
「五一」節放假,我專門去部隊看他。

  從省城到阿毛所在的地方路不好走,長途汽車翻山越嶺,走走停停,用了一
整天,才走到阿毛的部隊。去找阿毛之前,我已經在信裡告訴他,所以他非常期
待。部隊裡有人探親,是件令官兵們興奮的事,一個漂亮姑娘來看他的男朋友,
更讓官兵們興奮莫名。一個當兵的聽說我找阿毛,三步並作兩步地向一個營房跑
去,大聲喊道:阿毛,有人找你!

  我差不多快不認識阿毛了,他黑了,瘦了,城市青年的囂張勁頭也收斂了許
多。他咧開嘴,露出滿口白牙,顯得很不好意思地說,你來了!這就是我日思夜
想的阿毛?我忽然覺得他很陌生,我們兩人之間有了距離。但這種距離感,很快
在我們對往事的回顧中縮短再縮短,直到為零。

  部隊裡為我安排了一間客房。晚上,阿毛偷偷溜到我的房間裡,盡情地在我
身體發洩他長時間對我的思念。讓我奇怪的是,本來想著二人重逢後的做愛肯定
很美好,但我卻沒有絲毫快感,甚至有些難受。阿毛就像個貪吃的孩子,一次一
次地要我,他說想我想得快瘋了,如果我再不來,他就是被部隊處分,也要回去
找我。我理解他的心情,雖然我沒有從性愛中得到快樂,可想到他需要,就一次
次給他,迎合他。那天晚上阿毛和我到底做了多少次,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
過一會就要,一夜幾乎沒睡。

  阿毛的排長聽說我是在大學學音樂的,對我說,部隊的文娛活動很少,大家
都感到枯躁,正好我來了,晚上開個晚會,一方面表示對我的歡迎,同時也向官
兵們展露一下當代大學生的風采。我未加思索就答應了。

  那年月還沒有伴奏帶,部隊的幾個文藝愛好者找來了二胡、笛子、小提琴等
等部隊能找到的簡單樂器,把我要唱的五首歌曲練了一遍,晚間就登臺給官兵演
出了。應當說,在大學將近一年的學習裡,我的歌唱技巧進步神速,在系裡,我
是數得上的好學生,在部隊給這些官兵唱歌,那就更沒問題了。我把準備好的五
首歌唱完後,近百名官兵齊聲喝彩,還要我再唱。架不住大家的熱情,我又連續
唱了幾首。演唱時我看到,那些官兵看我的眼神都發直了。據阿毛事後說,那是
他們軍營最熱鬧的一個晚上。演唱結束後,有幾個大兵拿著本子,請我簽名,我
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又不是歌星,簽什麼名,他們說,在我們心目中,你比歌
星還歌星,你就是飛進我們軍營的百靈鳥,你以後要再來喲!

  聯歡會的當天晚上,我的心情頗激動,絲毫沒有睡意,與阿毛一次次地做愛,
也許是心情好吧,竟然有了一絲快感。

  在阿毛的部隊呆了兩天,我要回學校了。阿毛的戰友們依依不捨地送我。阿
毛給班長請了假,說送我去鎮上坐長途汽車。在鎮上,阿毛在一家小旅店裡開了
一個15塊錢的房間,說是與我話別。進了房間,阿毛像世界末日來臨一般,急
不可待地進入我的身體,他一邊做,一邊流淚,淚水灑在我的胸前。


           八、沒有花前月下的大學生活

  大學生活留給我的記憶是溫馨的、美好的。

  在大學裡,我目睹了無數男男女女的相互追逐,他們追逐愛情、追逐情欲的
滿足、追逐有形和無形的東西;男同學追女同學、女同學追男同學、學生追老師、
老師追學生,等等。在大學裡上演的一場場男女追逐遊戲中,我僅僅是一名看客,
並非是我對這樣的遊戲不動心,而是我分身乏術,無法加入到遊戲中去。因為阿
毛是我愛與性的全部。

  阿毛為了與我時常見面,通過他爸的關係,一連換了三個軍營,最後這次離
我最近,我要從學校去部隊看他,只要坐一個小時的車就夠了。阿毛熟悉了部隊
生活後,慢慢變得油條起來,他要麼向部隊請探親假,要麼請病假,總要想方設
法回來與我相聚。回來後,他經常身著軍裝到學校來找我,來的次數多了,我的
同學都知道我是名花有主,而且主人在部隊當兵,我這個「軍用品」就沒人敢碰
了。

  手中有些小權的阿毛他爸,已經在為我們將來的婚事做考慮。他在市中心準
備了一套房,進行了簡單裝修,阿毛回來就在那裡住。當然,陪阿毛度過漫漫長
夜的總少不了我。原來,我和阿毛經常在他與他父母合住的那套單元房裡做愛,
一次,因為疏忽,讓阿毛的媽發現了床上的精斑,他媽是過來人,知道那是什麼
東西,把阿毛毫不客氣地收拾了一頓。阿毛的父母知道我與阿毛已經到了焦不離
孟、孟不離焦的程度,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由我們去了。再說,一個大兵,能找
到我這樣的大學生女朋友,阿毛父母感到很滿足甚至自豪。在那套屬於我們的房
子裡,我經常與阿毛做愛做得昏天黑天、飛砂走石。我在高潮中「死去」,又在
短暫的緩歇後醒來,真可用死去活來作形容。我們的革命軍人阿毛,發揚我軍一
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在我豐腴的肉體上不知疲倦地開墾著,時而氣喘籲籲,
時而汗流浹背,他從不叫「苦」,從不喊「累」。他時常俯在我身上,像孩子撒
嬌般地說,我就喜歡你這身肉,我已經離不開你這身肉了。他已經到了迷戀我的
程度,我的生活裡也不能缺少他。

  革命軍人阿毛越來越放肆,他告訴他爸要返回部隊了,他爸將別人送他的那
些名煙名酒裝了一提包,讓他打點部隊關係,以便早日「混」入黨內,或者在他
將來離開部隊時,檔案裡多寫些好話,阿毛卻把這些東西都便宜賣給小商店,拿
這筆「資金」作為我們尋歡作樂的投入。他和我已經不敢在屬於我們的那套房子
裡住了,萬一他爸「查房」,那將死得很慘,他在一個偏僻的小旅店租了間房,
晚上就讓我過去,繼續過我們的性福生活。革命軍人阿毛總是能夠通過種種管道
搞來病假條,而後到部隊請假再請假。阿毛的上司都或多或少地從阿毛那裡得到
過好處,或者托阿毛的父親辦過事,對阿毛放得較松。這雖然非常不利於革命軍
人阿毛的成長,但給阿毛找到性的快樂提供了便利條件。革命軍人阿毛最過分的
一次,是將病假條延續了100多天,這100多天,每天都少不了我的陪伴。
阿毛連續幾個月不回家,他爸他媽還以為他在部隊安心了,還在心裡嘴上直誇他
們的兒子呢。哪曉得,阿毛白天就混跡於一群無所事事的老頭中,聽別人聊天,
打撲克,下象棋,打麻將,完全將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家庭環境優越、從不
缺錢的阿毛,就像呼保義宋江宋公明一樣,仗義疏財,將他隨身攜帶的香煙發給
與之從事娛樂活動的每個人,受到大家熱烈歡迎和擁戴。如果哪天不來了,那些
人還念叨他呢。阿毛給我說這些時,我調侃他,你真是人民的子弟兵呀!阿毛說,
是啊,人民的子弟兵就要為人民做事。告別白天,夜幕降臨後,革命軍人阿毛要
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期待我的到來,而後共赴巫山雲雨。

  經過革命軍人阿毛的不斷開發,我的性欲水到渠成,越來越強,到最後就像
吸大煙一樣,一泡不夠,還得再來一泡。阿毛就是鐵打的,也架不住新時代女大
學生對他的一再索要。阿毛終於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在我的強大攻勢面
前,真的病倒了。讓我感到可笑的是,革命軍人阿毛狼狽逃竄,回部隊養「病」
去了。


          九、大學教授挑戰革命軍人(1)

  為方便找我,在尋呼機最流行價錢還特昂貴那會,革命軍人阿毛慷慨解囊,
為我配備了一部尋呼機。我的尋呼機完全是阿毛專用的,只要嘀聲響起,不用說,
那就是阿毛想軍民魚水情了。後來,隨著我們學校的沈副教授走入我的生活,呼
機響起時,我就得看一下,是革命軍人阿毛召喚我,還是沈副教授想與我「談心」

  先來介紹下沈副教授。沈副教授姓沈名飛,我不曉得他還有沒有字呀或號呀
那些文雅的東西。他是中文系副教授,年長我10歲。他父母都是外省人,很多
年前支援我們省搞汽車廠時,他父母從他們那個省來到我們這個省,當然,那時
他還是一個細胞藏在他父母的身體裡。他生在我們這個省,長在我們這個省,就
算他是我們這個省的人吧!

  沈飛是那種外表英俊、瀟灑俐落的男人,這種男人最能吸引我的目光。快要
大學畢業了,我選擇的實習單位是市歌舞團,和我同到那裡去的是我同班的一個
以唱女中音出名的女同學,我是唱女高音的。市歌舞團演出的機會不是很多,在
將近半年的實習期裡,我只出過一次台,平時,就在團裡跟著老演員學習、提高,
其實要說學習提高也談不上,因為他們的業務水準不一定就能比得上我和女中音。
但我們畢竟是學生,學生就要謙虛謹慎,毛主席不是早就教導過我們,謙虛使人
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嘛,未跨出校門的我們還想進步,就要裝得謙虛一些。

  認識沈飛還是女中音幫我引薦的。那天在團裡沒事,女中音說,咱們回校看
乒乓球賽去,今天是教工比賽,中文系有個沈老師打球打得特好,看他打球去。
乒乓球是我們的國球,身為中國人,沒有幾個不會打幾下的。我在上小學時,就
像個假小子,書包裡經常裝著乒乓球拍,下課後就去占案子,為爭案子還和男同
學打過架。後來這個愛好就沒斷過,雖然打了多年水準沒有明顯提高,但就是愛
玩這個。女中音是農村來的,她曾有過當乒乓球專業運動員的打算,小學時還代
表他們學校到鄉里參加過比賽,拿過名次。不過,她的女中音讓縣文化館一位老
師發現後,唱歌就多於打球了。她在考專業課時,一張口就讓全場震驚,簡直就
是關牧村嘛!她憑著優秀的專業成績一路過關斬將,和我進了同一所大學,同一
個專業,同一個班。在我們系,我的女高音,她的女中音,都沒人能比的。大三
時,系裡組織了兩場個人獨唱音樂會,一場是我的女高音,一場是她的女中音,
備受好評。

  那兩場音樂會後,我和女中音就成了學校師生關注的人物,中午到食堂打飯,
總有不少學生在我們背後指指點點,當然全說的是一些讚揚的話了。我和女中音
在此之後總會收到一些寫著「內詳」的校園信件,我看過一封,是求愛信。那時
革命軍人阿毛的強烈需求我還滿足不了呢,哪有閒工夫理會那些求愛者,就將所
有「內詳」的校園求愛者全部打入冷宮。女中音雖然嗓子不錯,但模樣確實不敢
讓人恭維,就那求愛者還一撥接一撥的,女中音來者不拒,輪番見面,但直到畢
業好像都未成正果。共同的成績,共同的讚譽,我和女中音因此走得更近一些。
更重要的是,有女中音在我身邊當我的「陪襯人」,會更加襯托出我的美來,我
時常發現,男老師和男同學對我倆說話時,目光總是駐留在我的臉上。市歌舞團
的指揮曾對我說,管曉靜,你將來在舞臺上的發展機會大一些,歌唱的好,形象
也好,女中音適合錄磁帶。你說這話講的夠刻薄的吧!

  且說,我和女中音就這樣說笑著來到學校體育館。上場比賽的恰是女中音說
的沈老師,沈老師每贏一個球,女中音顯得比沈老師還興奮,在一旁大呼小叫地
給沈老師加油助威。沈老師在撿球時,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從女中音的臉
上掠過後,在我的臉上停留片刻,就又去比賽了。

  沈老師不僅人長得帥,球技更是沒說的,決賽過後,拿到冠軍獎盃。女中音
拉著我的手上前向沈老師表示祝賀。沈飛笑了笑,把臉轉向我這邊,問,你就是
管曉靜吧?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沈飛露出一口整齊的
牙齒,說你是咱們學校的大名人,有幾個人不認識?你獨唱音樂會那天,我去看
了,唱的好哪!

  打這以後,我就和沈飛認識了。剛開始,沈飛還約我和女中音幾個人一起打
球,時間長後,就約我一個人。約我打球,約我吃飯,約我談心聊天。和沈飛的
交往,我沒往多處想,他是老師,還大我10歲,我把他是當作一個長者來對待
的,甚至覺得我們二人之間還有不小的代溝。至於後來大學教授擊敗革命軍人阿
毛,與我攜手走婚姻殿堂,是打死我都想不到的事。


          十、大學教授挑戰革命軍人(2)

  沈飛是已婚人士。與他貌合神離的妻子曾是他的古漢語老師。他們結婚五年
了,但兩人聚少離多,共宿一床的日子加起來不到半年。二人的婚姻瀕臨已經崩
潰尚未崩潰的邊緣,其妻已經離開他到另外一座城市去,而且有可能不再回來。
沈飛不得不對他的未來再作考慮,另行打算。

  長我10歲的沈飛,恢復高考制度後,最早考進的是一個師範學校,畢業教
了一年書後,才又發憤考到我們學校。大學畢業,沈飛留校教中國戲劇史,這是
一門選修課,沈飛與生俱來的擅長表演的才能,讓他將這門枯躁的課上得繪聲繪
色,數學系、外語系、地理系的好多學生去旁聽他的課時都說:看沈老師表演去。
沈飛的妻子比他小三歲,研究生畢業後分配到我們學校,她曾給沈飛上過兩年的
古漢語。我沒見過沈飛的妻子,據說長得非常漂亮,穿戴打扮在學校都是帶領新
潮流的。「大器晚成」的沈飛做夢都沒想到他的古漢語老師會成為他的妻子。沈
飛對古漢語興趣不大,上課總愛看小說,引起古漢語對他的不滿。有兩次古漢語
考試,他都是在未來妻子的高擡貴手下,勉強打了六十分。沈飛對此很滿足,說
六十分就夠了,再多就不要了。他未來的妻子說,你倒想要呢,不給!

  沈飛與他的古漢語老師走到一起,源於與同系老師的一次打賭。古漢語像一
個驕傲的公主,走路時目不斜視,誰想入她的法眼都難。中文系的一位老師說,
古漢語志在天下,將來肯定不會在咱們學校找老公,咱們學校沒能配上她的人。
沈飛一拍胸脯,我呢?那老師上下打量他一眼,誇張地聳聳肩,你呀,你就省省
吧!

  沈飛絕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星期之後,他就與他曾經的老師開始出雙入對了,
清高自傲的古漢語老師在她昔日學生魁梧身板面前,全然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他們在校園裡手把手地散步,旁若無人地親吻。幾天前和沈飛打賭的那位老師恍
然大悟,原來沈飛和古漢語真的很般配。

  可能就是幾個月後吧,沈飛和古漢語在同事們的祝賀聲中結了婚。婚後的古
漢語在情愛的雨露滋潤下,出落得愈發漂亮,見到她的人,很難將她所從事的專
業與她的外表聯繫起來。那麼時髦現代的一個女子,怎麼會去鑽研古漢語呢?古
漢語曾對她的密友說,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此生能擁有沈飛,是我
最大的滿足,即使用整個世界換他,我都不會同意。古漢語用現代語說,沈飛不
僅擁有英俊的外表,而且有著細如髮絲的內心,他就是我找了幾輩子的男人哪!

  婚後半年,古漢語不再向別人誇讚丈夫沈飛了,校園裡看不到他們形影相隨,
牽手散步的場景了。古漢語爭取到一個到名牌大學進修一年的名額,與她曾經的
學生、現在的丈夫暫別。一年後,她回校了,沈飛卻說要上一個中國戲劇史的科
研課題,又到西部去了。沈飛在外極少回來,即使回校,也不過到財務上報銷一
下旅差費什麼的,而後又匆匆西去。沈飛的科研課題還沒結束,古漢語又著手辦
理調動之事,她要調動到南方一所大學當老師。對於發生在他們二人之間突如其
來的變故,沈飛的同事們看不懂了,但還是感到他們二人中間出了問題。古漢語
調離後,沈飛的科研課題結束了。回到校園的沈飛仍像以前那樣活力四射,他的
身影不時出現在乒乓球台旁,網球場上,他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婚姻出問題後對他
的影響。

  那晚在一個咖啡廳裡,沈飛斷斷續續地給我講述了他與古漢語的婚姻,他講
的格外輕鬆,像是在說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他動作優雅,每個表情,每個微
小的動作都表現得恰到好處,像在課堂上講授中國戲劇史。他為什麼要給我講這
些,我沒細想,我只覺得發生在大人之間的故事挺好玩的,我想的最多的是我與
革命軍人阿毛的未來。
回覆 使用道具
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7 08:16:10

 十一、大學教授挑戰革命軍人(3)

  在我實習結束畢業前夕,革命軍人阿毛最近一直忙著脫下軍裝重歸平民行列
的事,與我相聚做愛的機會就少了。阿毛父母給我打傳呼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們
已經將我視作他們未來的兒媳婦,他們家做了好吃的,革命軍人阿毛他媽就不忘
記擁軍優屬,總要讓我過去品嘗。到了阿毛家,阿毛她媽重任在肩,要對我進行
「進家教育」,主要內容包括:如何為人處世,如何孝敬老人,怎樣打毛衣,怎
樣使用縫紉機等等。在他們面前,我是個虛心好學的女孩子,從她媽的眼裡,我
能看出她對我的滿意。

  可我與革命軍人阿毛的關係始終處於單邊會談,在我父母方面,他們始終沒
承認我與革命軍人阿毛的關係。對我和阿毛的事,我爸早就聽人說了,他叫著阿
毛他爸的名字說,誰家那個孩子,純粹就是個小混混,你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能幸
福?就是那年「五一」節到部隊看望阿毛,都是背著我父母去的,可有件事情我
疏忽了,我從革命軍人阿毛的部隊回來時,帶回的土特產品露了餡。我爸和我媽
到那裡的廠礦慰問演出不下十餘次,他們知道阿毛在那裡當兵。我爸不好意思發
狠,只旁敲側擊地說了一句:你不要太賤!我媽說:曉靜呀,你越來越不讓我們
省心了。為他們說的這兩句話,我獨自關住門哭了一下午。

  然而,處在熱戀中的青年男女,豈是兩句話能夠阻擋的?我給我爸我媽明確
表態,我將來肯定是要嫁給阿毛的,誰都不嫁。我爸歎口氣,意味深長地說:有
人想吃狗屎,蜂蜜都不換。

  我就是那種想吃狗屎蜂蜜都不換的人,為和阿毛在一起,我什麼事都做的出
來。那年放暑假,我爸我媽為阻止我與阿毛來往,晚上不讓我出去,但與阿毛歡
愉的心情像火一樣燒烤著我的心。我坐立不安,隔一會就要趴在窗戶上看阿毛在
不在樓下,阿毛在我放暑假後,又請假回來了。後來,阿毛在樓下打口哨,我寫
了個紙條丟下樓,告訴他等家人睡下後,他再潛進我的睡房,二人成其好事。革
命軍人阿毛收到我的紙條後心領神會,他充分發揚我軍特別能忍耐的精神,在樓
下等候。我爸我媽回房睡覺後,我悄悄將門開了個縫,裡迎外合,給革命軍人提
供方便。難就難在我與小我兩歲的我妹管曉玉睡在一個房間,到了這會,我不管
那麼多了,只哄著曉玉快點入眠。不知曉玉睡著沒有,阿毛就像我軍培養多年的
偵察兵一樣,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站到我的床前。他將兩隻涼鞋提在手裡,
光著腳丫走進來的。我早已欲火難耐,革命軍人阿毛難耐欲火,鑽進我被窩時,
我已感受到他的堅硬。

  現在想起來,那天晚上我妹曉玉肯定沒睡著,她就是在那麼嚴重干擾的環境
下假裝熟睡,近在咫尺地感受著我與革命軍人阿毛的情與愛。用她的睡眠換取姐
姐的性福,我國青少年犧牲自己、甘為人梯的精神可圈可點,同時也說明,學校
團組織對她的教育是何等成功!

  我是屬於那種叫起床來石破天驚的人,在屬於我和革命軍人阿毛的領地裡,
我的叫床聲時常如戰鼓敲起,軍號吹響,革命軍人阿毛躍馬揮刀,殺進敵群,如
入無人之境,我軍特別能戰鬥的作風在革命軍人阿毛身上體現得盡致淋漓。阿毛
此夜潛伏我處,我二人面臨的環境顯然要比往日惡劣百倍,最難處理的就是我妹
曉玉醒了怎麼辦,我該用何種語言向她解釋,她會如何看我,我這個當姐姐的以
後在她面前還有尊嚴可講嗎?但是,我低估了新一代青少年覺悟,她睡得那麼安
靜,睡得那麼沈穩,沒有說夢話,沒有磨牙,甚至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一個。但
越是這樣,越是可疑。

  革命軍人潛入敵營使命非常單純,就是來與我做愛的。是夜,我倆幾乎沒停,
他帶給我的高潮一波接一波,一浪連一浪,我就像一葉扁舟,在欲海的波濤裡起
伏不定。

  天快亮時,我告訴革命軍人阿毛打槍的不要悄悄出城,以免驚動睡在隔壁房
間的父母。同時告訴他,出門時仍將大門虛掩,因為我家大門關閉時會發出較大
的響聲。革命軍人阿毛言聽計從。

  天亮後,經歷欲海波瀾的我正在昏昏欲睡,就聽我爸在客廳裡喊說:真是太
粗心了,昨夜的門怎麼又沒關!我還沒樂,就聽到我妹曉玉用毛巾被捂住嘴,嘿
哧笑了一聲。


         十二、大學教授挑戰革命軍人(4)

  革命軍人阿毛他爸他媽加快了策劃我與阿毛的婚事的步伐。阿毛他爸對我說,
阿毛就要回來了,你也快畢業了,這個夏天就把你們的婚事辦了。你們年齡不小
了,把你們撮合到一起,我們當老人的就放心了。我半吞半吐地說,我爸我媽那
裡可能還有點麻煩,他們不是特別同意我與阿毛在一起。阿毛他爸就像抓蒼蠅那
樣在空中揮了下手,看了阿毛他媽一眼,說,我們未來的親家兩家人是應該見個
面了,坐到一起把倆孩子的事情談一談。阿毛他媽像個跟屁蟲似的說,就是就是,
早該見了,這件事我來安排。革命軍人阿毛他爸壓奶沒理會他媽的重要補充,自
顧自地說,上大學圖個什麼?就是為了找個好工作,你的單位你家就不用考慮了,
我有安排的。

  在與阿毛偷偷相愛的時候,或者說,當我們的戀情遭遇到來自我家中壓力的
時候,我真的很希望兩家老人坐在一起,把我與阿毛的關係確定下來。現在阿毛
他爸表態要解決此事,我心中沒有半點喜悅和激動,反而希望我爸像當初反對我
跟阿毛在一起那樣堅決。我很難說清當時的心態,莫非是為了沈飛?可沈飛只是
對我表示了好感,他什麼都沒說。再說,他還要大出我10歲去,還結過婚,真
要與他走到一起,我並不是很樂意。

  我再次回家的時候,我爸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笑眯眯地對我說,阿毛他爸
他媽請我和你媽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們的會談是在和諧友好的氣氛中進行的。阿
毛他爸那人我以前還真誤會他了,人很豁達,很開朗,路子也寬,這幾年幹得順
風順水的,能有這麼個親家也算不錯。你和阿毛的事情,我跟你媽商量了,就這
麼定了。等你一畢業,就把婚結了。正在做飯的我媽把刀往案板上咣地一扔,指
著我爸的鼻子說,老管,你這人就是那麼沒原則,人家幾杯貓尿一灌,你就不知
道你姓管了。人家給的煙酒你還好意思要,不是上他們小看我們嘛!我爸讓我媽
這通臭訓,不再吱聲了,低頭抽煙。

  飯後,我媽對我說,你個人的事要想清楚,你如果一心只想嫁阿毛,我們就
聽你的,如果還有別的想法,這事情就往後擱一擱。我不曉得如何對我媽說,只
覺得心裡特亂。

  與此同時,沈飛加緊對我的攻勢,他差不多每天都要約我「談心」,學校裡
熟人太多,他怕影響不好,總把我帶到校外去,市里所有的茶樓、酒吧、小飯店,
我們都走遍了。我說不清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每次與他外出回來,都要對自己
說,下次他再約,一定不能再去了,但他只要給我打傳呼,我就很快回電話給他,
他說去哪個地方的時候,我又答應了。我恨自己沒主見,恨自己沒出息,可是我
卻無法阻想與他聚在一起的欲望。我們在一起到底都說些什麼,時間太長,記不
起了。那時就是東拉西扯地說,想到哪裡說到哪裡,就像有些老師上課時候的漫
談。唯一記的清楚的是,我與他在一起非常快樂,願意看他說話的表情,聽他的
聲音,甚至留戀與他並肩而行那一刻。和革命軍人阿毛在一起時,我從未找到這
種感覺。阿毛與生俱來就是為我服務的,就是聽我呼來喝去的,他在我跟前無任
何尊嚴可講,我可以隨時隨地給他發脾氣,他一句話說不到我心眼上我就雷霆大
發,而他屁都不敢放一個。阿毛就是我的小貓小狗,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他。

  沈飛與我交往的日子裡,始終非常尊重我,如果他對我有親熱的表示,也許
我會離他遠去,難就難在他從未對我動手動腳過。他正人君子的形象加之他豐富
的閱歷和學識,讓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越來越高大了。

  革命軍人阿毛再次回來時給我打傳呼,我正在沈飛家時下廚。我想都沒想,
就用沈飛家裡的電話回了過去。說來也巧,阿毛隨後的幾次傳呼,我都是用沈飛
的電話回的,於是就有了麻煩。


         十三、大學教授挑戰革命軍人(5)

  阿毛終於開口問我了,你經常給我回電話的那個電話是誰的,你是不是和他
已經上床了?我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怎麼,莫非你要查戶口?阿毛說,我馬上就
要娶你進門了,難道不能管你?我有點火了,男人咋都這德性,別說我還沒成為
你法律上的妻子,就是結了婚,照樣離婚。阿毛見我真的動了肝火,立馬給我賠
不是。他說,現在社會很複雜,你這麼優秀,我怕你上壞人的當,你一定要提高
警惕,別讓壞人把你勾走。我說,你乾脆就說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得了,這不是
你在部隊上學的嗎?阿毛抱住我說,曉靜,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如果你離開我,
我就不活了,沒有你的愛,活在世界上還有什麼意思呢?

  人民軍隊這個大熔爐對阿毛的教育是成功的,阿毛在那裡不僅學會了投彈、
射擊、站崗,還學會了做思想工作,從敵方內心進行瓦解。這些話在以前說了,
對我有些震撼力,而眼下,我卻愈發從心裡瞧不起他,我看他還真不配當我未來
的丈夫。決心可能就是在一刹那之間下定的,我不能與之再糾纏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沒跟阿毛一起過夜,沒那心情。我藉口說快畢業了學校還有事,
離開阿毛。阿毛很失望地將我送到樓下。在坐公車返回學校的路上,尋呼機響了,
是沈飛讓我回電話。下車後,我找個公用電話打過去,沈飛用不緊不慢的口氣說,
你在哪裡,方便來我這裡一趟嗎?我正好有一肚子話相對沈飛傾訴,想都沒想就
說,我馬上到。

  沈飛已經在家裡等我了。進門後,我眼前一亮,他家的客廳新添置了一張圓
桌,兩把椅子,圓桌上剛泡好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桌子和椅子與我們在好夢咖
啡吧見過的一模一樣,記得我們在那裡喝咖啡時,我無意中說了句,真喜歡這樣
的桌子和椅子,他就記住了,而且買了回來。我嘴上沒說什麼,心中頗有幾分感
動,多細心的男人!外面的天氣已經熱了,沈飛把空調開得大大的,屋裡涼爽宜
人,與外頭判若兩個世界。沈飛說,快把臉上的汗擦擦,坐上喝杯咖啡。我說不
敢喝了,怕晚上睡不著。沈飛抿了口咖啡說,沒事的,睡不著我們就聊天唄,你
們等著畢業,我明天沒課。兩天沒見你了,真有點想!雖是輕輕一聲,在我聽來
猶如驚天霹靂,這是我與沈飛交往長時間來他說的最感情熱烈的一句話,說完後,
他把臉別到一邊,輕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內心的衝動。

  望著沈飛五官勻稱、棱角分明的臉,我感到他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男人的化身,
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出什麼毛病來。在運動場上,他是一員虎將,風馳電掣;在
講臺上,他是一個優秀的老師,風趣幽默,妙語連珠;在生活中,他是一個好男
人,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她的妻子真是沒福氣,這麼好的男人不要,為什麼要
離他而去呢?假如我和他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會是怎樣的?他粗壯的臂彎,一定
會給我帶來更多的安全感。我不由把他與阿毛作比較,不,我不能把他們放在一
起作比較,這樣的比較本身對沈飛就是極大的不恭和褻瀆。

  曉靜,想什麼呢?半天不說一句話。我說,我在琢磨畢業分配的事。沈飛說,
想好去哪裡沒有?我說還沒有,人一輩子總有愁不完的事,小時候發愁長不大,
長大了發愁學習不好,考大學時怕考不上,考上了愁著畢業分配。沈飛說,要不
說人生就是地獄呢,我們到這個世界上來就是準備受苦的。出生時,你哭著來,
不想面對這紛繁複雜的世界;走的時候,你笑著走了,在這個世界上的苦總算受
完了。我喝完杯子裡的咖啡,點點頭,沈飛說的太對了。

  沈飛說,今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男人打來的,他問我是不是和你在
一起,我說如果是又怎麼樣。那男人惡狠狠地說,你如果還不離開他,小心你的
狗腿。這個電話你知道是誰打來的嗎?那還用說,肯定是阿毛打的,只有他知道
沈飛家的電話。我沒吱聲,心裡又恨又氣,沒素質的阿毛,他總是做出令人瞠目
結舌、讓我擡不起頭的事。

  喝完第二杯咖啡,我瞄了一眼沈飛家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半了,我說壞
了,女生宿舍的樓門已經鎖了。沈飛寬厚地一笑,如果你不在意,就睡我這裡好
了。沈飛給我收拾好床鋪,他到另一個小房間去了。

  也可能是喝了咖啡的緣故,我沒有絲毫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
子裡胡思亂想,理不出半點頭緒。我心裡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的是沈飛萬一與我
求歡,我該不該拒絕,期待的是臥室的門倏然推開,沈飛將我攬在他懷裡。

  此夜平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十四、老男人也好色

  我爸給我打了傳呼,說讓我回家一趟。

  我爸我媽在為我畢業分配的事操心。我爸說,那天為你分配的事,專門找了
下你牛叔,你牛叔說,他們學校就需要音樂方面的人才,如果你畢業能分到他們
學校,將是他們學校的榮幸。我爸說的眉飛色舞,仿佛不是我們求人辦事,而是
人家求著我們似的。我爸說,你牛叔講了,讓你有空找他去,他要和你好好談一
談,摸摸你的想法。完後又補充說,最好你今天就去找他,事不宜遲。

  牛叔叫牛一鳴,跟我爸有很深交往。他有個兒子比我大三歲,因為鋼琴彈的
好,我爸曾給牛一鳴說讓他兒子輔導我彈琴。小時候,我常去牛家學彈琴。也不
知兩家的老人是如何議論的,有一次,牛一鳴的小兒子對我說,你知道嗎,將來
你長大了就是我的嫂子。我還挺納悶的,為什麼長大了就成了他嫂子。後來在省
過悶兒來,牛一鳴想讓我當他的兒媳婦。就為這句話,我再都不肯去牛家學彈琴
了。因為牛一鳴的兒子長得瘦瘦小小的,我根本不喜歡,直到他長大工作,瘦弱
的體形都沒有改變,只是琴彈得越發出眾。牛一鳴的兒子後來找了女朋友後,他
還覺得挺對不起我家的,一次與我爸喝酒,對我爸說,老管呀,有件事真是對不
住你。我爸一愣,什麼事呀老牛。牛一鳴說,原來說好咱們要做親家的,可我那
不爭氣的兒子偏偏又找了一個。我爸一聽這事,暗自就笑了,還假裝很遺憾很不
情願地說,唉,下一輩的事,咱們老一輩不好管,小牛是個多好的孩子呀,要怪
就怪我家曉靜沒那個福分。我爸回來給我們說這件事時,我們全家笑翻了。

  牛一鳴在一家中專學校當校長,學校的生殺大權就掌握在他手中,對於想分
配到他們學校的畢業生來說,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完全可以頂回去。他這麼主動
地要求接收我,倒讓我感到挺意外。我分配工作的事,阿毛他爸原先大包大攬了,
現在與阿毛鬧翻,我的事他肯定不會再管。這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他不管有人管。

  我試著給牛一鳴家打個電話,電話是牛一鳴接的,他說,曉靜啊,今天我在
家,你來吧!求人辦事,空手不好,我在街上買了一袋水果,去了牛一鳴家。

  牛一鳴業餘喜歡作畫,有的作品還參加過省裡美展,我們家就還掛著他畫的
一幅空山雨後圖。他給我開門時,手裡拿著管筆,露出一臉笑容說,這孩子,來
就來了,還拿什麼東西,等你將來工作掙錢了,再給叔買好吃的。我說,沒啥好
東西,就是點水果。牛一鳴將筆放在筆架上說,坐!我說牛叔又在畫啥呢,牛一
鳴笑了,信手塗鴉,這輩子成為大畫家的可能沒有了,只有自娛自樂。

  牛一鳴給我倒杯水坐定後,開始問我學校的情況。他說,你們學音樂的學生
是不是很開放呀,談戀愛的多不多,女學生有沒有與老師上床的等等。我越聽越
不對味,他說的這些和我的工作分配根本不沾邊。為敷衍他,我東拉一句,西扯
一句地盡說些不沾邊的話。忽然,牛一鳴拽過我的手,端詳半天說,這雙手長得
多漂亮,怪不得鋼琴彈得那麼好,說著,輕輕在我手上親了一下。我的臉馬上紅
了,立即將手收回來。牛一鳴得寸進尺地問,你現在是不是處女,都和什麼人上
過床。我想我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站起來說,牛叔你忙你的,我走啦。牛一鳴
一把抱住我說,曉靜,你打小我就很喜歡你的,你長得真是太漂亮了,我們畫畫
的喜歡讓美女當模特,我能不能看你的身子,就看一下。那雙皮膚枯皺的手伸過
來就要脫我衣服,我一把將他推個踉蹌,丟下一句話,想看看你女兒去,奪門而
逃。

  逃脫牛一鳴的魔爪,我哇地哭了,一路走一路哭,越哭越傷心。我受這麼大
的委屈,給誰說去。對我爸我媽,顯然不能說,如果讓阿毛那個小混混知道,不
把牛一鳴打個半死才怪,眼下唯一能聽我傾訴的就是沈飛,他是最瞭解我也最理
解我的。

  我眼淚汪汪地給沈飛講完我受的侮辱,沈飛動情地將我抱在懷裡,吻著我的
額頭說,我的好寶貝,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就讓我好好地保護你,好好地愛你。
聞著沈飛身上淡淡的香味,依偎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我覺得這裡就是最溫暖的家,
是我最可靠的大後方。與其受牛一鳴那個糟老頭子的淩辱,還不如把自己交給心
儀的人。沈飛再次親吻過來時,我回應了他的吻,兩隻嘴很快粘接在一起。沈飛
呼呼喘著粗氣,毫不費力地把我平放在床上,我半推半就地讓他進入了我的身體。

  那晚是我和沈飛的不眠之夜,他強健的像運動員一般的身軀罩著我,在我身
體的不斷扭曲中釋放著他驚人的能量。我們說著情人間特有的情話,不知疲倦地
作愛,他的插入堅實而有力,將我帶到從未有過的情欲世界。沈飛在我耳邊輕輕
說,我要娶你,讓你當我的老婆,我要X你一輩子,讓你永遠生活在說不盡的快
感裡。我也說著粗話,我要你使勁地X我,永遠X我!在與沈飛做愛過程中,我
的下面就像新開發的泉眼,伴隨著快感不住噴水,以至將沈飛家所有的毛巾被、
浴巾全都弄濕了。

  天大亮後,我們才相擁著睡去。


           十五、與阿毛徹底分手(1)

  自從與沈飛有了那層關係,我差不多天天都與他待在一起,感受他的愛,感
受他的熱情,感受他的活力四射。沈飛家的大床成為我們活動的主要場所,大部
分時間,我們都於床上抱在一起。一方有做愛的欲望,另一方迅速回應。沈老師
越戰越勇,有時一連兩個小時都不下馬,累了,就在我的身體裡歇一會,接著再
戰。在我體內,他時而和風細雨,時而暴風驟雨,令我欲仙欲死。最高潮的時候,
我往往要說,你X死我吧,就讓我死在你懷裡。沈老師哪有工夫回答我,十分賣
力地幹著他愛幹的工作。

  對阿毛,我採取了回避態度,索性將尋呼機關閉,讓他無法找到我。沈飛家
裡電話響起時,我提醒他不要接,防止阿毛打來。我還提醒他出外一定注意安全,
防止阿毛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那天回到宿舍,幾個舍友說,曉靜你逛到哪裡去了,你男朋友找你好多次,
打傳呼你不回,到你家找說你沒回去。我笑笑說,沒事,我為分配的事去找個朋
友聊聊。

  就要離開生活四年的學校,畢業生的心態五味雜陳。大家相互交換留言簿,
選自己最喜歡的一張照片貼上,再寫些祝福的話語。同學情侶加緊約會,共同商
討畢業後分不到一塊,以後的路怎樣走。還要異性之間互相傾慕,始終沒有得手
的,這會兒加快了進攻步伐,不想給以後留下太多遺憾。

  那天中午,學校為畢業生組織聚餐,我們稱之為「散夥飯」,大家猜拳行令,
正吃喝得高興呢,我班一女生沖我招手,說門外有人找。我猜著是阿毛,出門一
看果然是他。阿毛板著臉,出言不遜地說,管曉靜,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快要
結婚了還和別的男人鬼混,我們的事情到底辦不辦?一貫小綿羊般的阿毛竟敢開
口罵我,我是吃軟不吃硬的人,當即回道,你說怎麼辦,像你這種出口成髒、素
質這麼差的人,我到街上一抓一大把,你走,我們的關係到此結束,我再不想見
到你。阿毛看我火了,口氣緩和些。他採用迂回戰術說,以前我們兩個人好時,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後來雙方老人接觸過,就算訂婚了,這件事我無法給我媽說
清楚,你要有膽量,就當面給我媽說去。他激我,我更來氣,我說,你媽是老虎
我都不怕,走!

  到阿毛家,差點就成為我婆婆的阿毛他媽坐在沙發上,手裡拿本時裝雜誌,
裝作若無其事地翻著,只她胸脯一起一伏,內心活動顯然劇烈。阿毛他媽以往對
我的熱情消失殆盡,冷冷的問道,曉靜,你是不是覺得我家阿毛配不上你這個大
學生?我說,那倒沒有,是我配不上你家公子阿毛!阿毛他媽吃驚地看我一眼,
沒想到我會不軟不硬地頂她。頓了頓,阿毛他媽又說,你與阿毛的關係不想再繼
續下去了?我說對。他媽說,你是不是又愛上別的人?我不知如何回答,輕輕應
了一聲。他媽問,那人是誰?我說,沒必要告訴你!阿毛他媽又說,看在我家阿
毛喜歡你的份上,如果我們不計較你的過去,你還有沒有可能回到這邊來。我說
那不可能。阿毛他媽歎口氣,你可變得夠快的。我把阿毛家的鑰匙和阿毛給我買
的尋呼機掏出來,放到茶幾上,說我走了。阿毛親眼見到我與他媽談判破裂,事
情沒有挽回餘地,在一旁抽抽答答哭開了。阿毛她媽將手中的雜誌摔到阿毛臉上,
斥道,看你還像個男人不,丟人敗姓,讓她去吧,以後她肯定會後悔的。說完走
進臥室,咣地將門關上了。

  阿毛隨我下樓,我說,已經給你媽說清楚,我們沒任何關係了。阿毛紅著眼
說,不,我們還得見一下你爸你媽,也得讓他們知道。見就見吧,這件事遲早要
讓他們知道,我曲裡拐彎的說,還不如讓阿毛說來的直接。

  我爸我媽正好在家,阿毛一進我家門,先哭上了。我爸嚇了一跳,阿毛,你
家出什麼事了?阿毛說,沒有,是你家曉靜和別的男人好上,把我蹬了。我爸打
量我一眼說,真有這事?我拉著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我爸點煙時,手抖拌索
索的,半天都沒點著火,阿毛上前幫他將煙點著。我媽給阿毛面前放杯涼開水說,
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沒人說話,阿毛仍在自顧自地哭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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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7 08:16:47

 十六、與阿毛徹底分手(2)

  我爸我媽對我與阿毛的結合本來就不看好,聽說我與之分手,既為我的大徹
大悟欣喜莫名,又為我的果斷決策激動萬分,所以我爸的手才抖。只是覺得當著
阿毛他爸他媽的面允了事,現在女兒反悔了,臉上掛不住。我爸雖然是搞樂器的,
但在表演方面天賦不低,他當著阿毛面,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我看他罵我時,
好像是在舞臺上念戲詞,就差將鬍鬚一捋,喊「哇呀呀」了,不免有幾分好笑。
不過他還演得真像,將我昔日男友阿毛感動得熱淚盈眶。這齣戲我爸主演,我媽
一旁當配角。我媽說,老管呀,你這女兒到該管的時候了,管家人的顏面快讓她
丟盡啦!我爸氣咻咻地說,過兩天就家法伺候。我想笑不敢笑,我家哪有什麼
「家法」呀,如果真有家法的話,那就是家庭民主。在我們家中,每個人都享有
充分的發言權,我爸我媽都是我和我妹取笑的對象,他們從來不生我姐妹倆的氣。
我媽說,我倆女兒能說會道,比啞巴強啊!你看我媽對孩子的標準定的多低。

  好幾年後,我和我爸我媽扯起這件事,我爸說,那時候我不改行搞表演不行
了,那小夥憋著一股氣,萬一哭死在咱家誰去償命?我說,你和我媽都應該進話
劇團的,在歌舞團真是屈材了。我爸笑得前仰後合。

  拉遠了,還說那時的事。

  且說我爸將我臭駡以後,昔日男友阿毛果然尋求到心理平衡。阿毛說,叔啊,
這事不能全怪曉靜,是我不爭氣,要是我上學時好好念書,考上大學,她就不會
嫌我了。別說她嫌我,我都嫌我,在她跟前,我總覺得矮三分。

  昔日男友阿毛的車軲轆話不知說了幾遍,眼看就到吃晚飯時間了。我爸說,
阿毛,你要不嫌棄,今天再在家裡吃頓飯。阿毛說,叔啊,我正想陪你好好喝幾
盅呢,以後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說的蠻傷感。

  我和我媽在廚房做飯時,我媽說,你爸又饞酒了,正好借機喝幾盅。在我家,
我爸愛喝酒,我媽愛反對我爸喝酒,總是讓我爸的酒癮得不到滿足。家裡只要來
客,我爸都要留人吃飯,正好借機過下酒癮。當著客人面,我媽不好說什麼,我
爸的陰謀就得逞了。

  我都不曉得阿毛何時到外面買酒的,只聽我爸說,咱家裡有酒呢,花那錢幹
啥。我往桌上端油炸花生米時,看到桌邊蹲著兩瓶五糧液,阿毛正開蓋子。

  這頓飯後,兩人就沒啥關係了,也就無所顧忌。阿毛和我爸一杯杯猛灌,喝
到高興處,阿毛脫了個光膀子,還要與我爸劃拳,他以為在部隊上呢。我爸說不
會劃拳,就與阿毛碰著喝。我媽在廚房對我笑了下說,看阿毛那樣子,把上衣都
脫了,再喝是不是就要脫褲子了。我媽滿臉的不屑。

  阿毛絕對喝高了,臨離開我家時,阿毛撲通跪倒在地上,對我爸說,叔啊,
今後你的女婿會陪你喝酒,但那個人不是我!

  看到阿毛醉熏熏的樣子,我媽對我說,你送送去,別出啥事。

  我扶著阿毛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走到街邊等車時,阿毛躺在地上了,
惹來多人圍觀。我好不容易才攔輛計程車,司機見阿毛喝醉,怕吐他車上不肯拉,
我說額外加他十元錢洗車費,那人才幫我把阿毛扶到車上。還好,阿毛沒吐人車
上。

  事後我才知道阿毛是裝醉,他就是為了騙我與他一起回家。


           十七、與阿毛徹底分手(3)

  我扶著阿毛跌跌撞撞地回到曾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房間。

  這裡的一切我是那麼熟悉,那粉紅色的窗簾都是我親手買來,親手掛上去的。
如果我不選擇離開阿毛,這套房子將是我們的婚房;如果我不選擇阿毛,憑著他
們家優越的經濟條件,我將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如果我不選擇離開阿毛,阿毛
將像奴僕對主子一樣,永遠隨我左右,由我呼來喝去。然而,這些都要離我遠去
了。因為這些並非我的追求。

  那張床是我最熟悉不過的,在那裡,年輕的阿毛曾帶給我無數次的高潮與快
感,是他開發了我這塊性的寶藏,是他讓我知道了做女人的快樂。幾天沒來,原
來整潔溫馨的房間讓精神狀態不佳他糟蹋得不像樣子,到處扔滿了髒衣服臭襪子,
到處都是塵土。

  我把阿毛放在淩亂的床上,正欲離開,阿毛一伸手,將我拽倒在床上。他睜
圓通紅的雙眼,噴出滿嘴酒氣,說,管曉靜,你今晚別想走。我從未見過阿毛這
種樣子,嚇得蜷縮到床頭,顫聲問他,你想幹什麼?阿毛狂吼道,你說我想我幹
什麼,我要操死你,我要幹死你,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以前與阿
毛做愛時,從他嘴裡吐出的粗話能夠激起我無限的遐想和情欲,而現在,我只感
到反胃、噁心,我真是瞎了眼,認識了這麼個小混混,還一次次地把自己奉獻給
他。我跳下床,想很快逃離這個地方,經過部隊訓練的阿毛身手敏捷,噌地躥到
地上,把門堵住了,變戲法似地摸出一把刀,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今晚不論怎樣,
你必須留在我這裡,明天出了這個門,你是你,我是我。

  在我曾經所愛人的「屠刀」面前,我軟弱了,屈服了。我太瞭解阿毛,他清
醒時,尚有蠻不講理的時候,現在半醉半醒,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令人瞠目的事
情來,如果他真的殺了我,也許明天我就要在晚報上「揚名立萬」了。為這個小
混混獻身已經足夠,再獻出年輕的生命,真的不值。

  我還在猶疑不定,阿毛像頭野獸一樣撲上來。我求他,讓我去沖涼,身上出
了許多汗。阿毛不聽,我知道你鬼點子多,還想跑?沒門!他抓住我的衣服一扯,
衣服上所有的扣子像從炒鍋裡蹦出的豆子一樣,全都蹦到地上。眨眼間,我就被
他脫光。起先我還反抗,但我知道這種反抗絕對是徒勞的,便任其施為。

  酒後的阿毛發狂了,他在他身下這個將永遠不屬於他的肉體內玩命地抽插著,
他打樁一樣的動作帶給我的不是快感,而是痛苦。我的下身已經麻木,仿佛不是
我的,望著他猙獰汗濕的面孔,我哭了,而且非常大聲的哭。酒精不僅麻醉了阿
毛的心靈,也麻醉了他的性神經,我覺得已經很久了,他還沒有射的意思。我用
雙手推他,換來的卻一記響亮的耳光。我的心徹底死了。

  現在想起來,那是一個噩夢般的夜晚,阿毛不知疲倦地向我下重手,我痛苦
的慘叫聲絲毫引不起他憐憫。就在那般惡劣的環境下,沈飛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
裡,他肯定會找我的,他找不到我一定會著急的,沒有尋呼機,我失去了與外界
的聯繫,我甚至想著沈飛會因為找不到我而手足無措,我想他可能一夜都睡不著
覺。

  夏日的天5點就亮了,阿毛像死豬一樣沈沈睡去。我在浴室洗了澡,找了件
原來留在這裡的舊衣服換上,阿毛都沒醒。

  房門在我身後閉上。我知道,昨天徹底結束了。

  回到學校,我急於見到的是沈飛,我不能讓他為我著急,不能讓他為我夜不
能眠。我剛敲了兩聲門,沈飛家的門就開了。在路上,我曾千遍萬遍地想著沈飛
見到我後的第一個動作,他定會激動地將我抱在懷裡,問我去哪裡了,把他想壞
了等等。

  看到我,沈飛將兩臂環抱胸前,一臉漠然的樣子。他扭身朝臥室走去,我像
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樣隨在他身後。沈飛在他經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看著
窗外說,昨晚你去哪裡了?那語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親切與隨和,似乎是在審訊
犯人。我說,沈老師,請容我給你解釋。沈飛粗暴地打斷我,管曉靜,你不用解
釋,我替你說,你又跟你的男朋友過夜去了,對不對?你還愛著他,是不是?你
對他舊情難忘,沒錯吧?沈飛連珠炮般的追問令我委屈千分,羞愧萬分。我想質
問他,你是我的什麼人,你有什麼權利管我,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這時,
我那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拉開沈飛家的門,頭都不回地走了。


          十八、沒有男歡女愛的日子照樣過

  同窗四年的大學學子們,滿載著母校的囑託,肩負著民族的希望陸續離校。
已經找到單位的,心花怒放,像走路撿了個大元寶;工作尚無著落的,心情沮喪,
如同昨天剛剛失戀。最早離校的同學是幸運的,後走的總是要到車站送他們,不
管原來在一起時有多少矛盾,有多少不快,都隨著離別煙消雲散了。我們班長說
了句耐人尋味的話,這次分別,有可能是永別,有的同學沒準這輩子不會再見到
了。

  當時,我覺得班長的話太誇張,現代通訊愈來發達,哪會聯繫不到呢?事實
證明,班長的話說對了。畢業這麼多年,有的同學真的沒有見到過,而且無法與
之聯絡。2000年,我們班同學聚會時,班長紅著眼圈向大家宣佈,某某同學
和某某同學已經永遠離開我們,他們是在一次車禍中喪生的。在座的同學都哭了。
如果他們還活著,在我印象裡可能已經模糊,聽到他們的噩耗,他們的形象立馬
於我的頭腦裡清晰起來。為死者諱,我在這裡不寫他們的名字了。這兩位當時在
我們班是一對戀人,畢業後分配到某大學去教書。男生黑管吹的好,當時在學校
已小有名氣,女生手風琴拉得棒。畢業第二年,他們就結了婚。1999年國慶
節,他們外出旅遊,大巴車栽進一深溝,十五人當場喪生,其中就有我的兩個同
學。女生死時,已懷有六個月身孕,男生在遇到車禍時為了保護她,將她緊緊抱
在懷裡。死後,他們仍然抱在一起,沒人能把他們分開。他們就是抱在一起火化
的。

  寫到這裡,我已淚流滿面。不寫這傷心的事了,還說離校的事。

  離別畢竟是件讓人傷感的事,同學們互相擁抱著,說著祝福的話,說著期待
重逢的話,就像老兵送新兵那樣,每個人都是淚汪汪的。我們班有個女同學,送
他男友回東北時,哭得都暈過去了。急得我們又是拍臉蛋,又是掐人中,她才緩
過來。你說同學間的情誼多深吧!

  我們系留校有兩個名額,系主任徵求我意見,考慮到和沈飛在一起工作的不
便,我拒絕了。幾天後,我拿到新派遣證,讓我到省工業廳報到。

  省工業廳人事處處長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把我的派遣證拿在手裡審視
了足有五分鐘,好像在檢查是不是偽造的,而後才慢條斯裡的說,還沒溝通好,
怎麼就把人派過來了?我說我也不知道,我看是讓我到這裡來的就來了,要不我
拿回去?處長說,先放這裡吧,留個聯繫電話,有消息通知你。我將我家的電話
寫在派遣證上。我試探著問處長,假如我到這裡來了,會做什麼工作。處長品口
茶,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下說,先從科員幹起,做行政工作。我說我是學音樂的,
做這些是不是專業不對口?處長嘿笑了下,你還想專業對口呢,現在大學畢業生
越來越多,能讓你端個飯碗子已經不錯了,你還挑肥撿瘦呢!

  從人事處長那裡出來,我心裡還琢磨,這四年音樂算白學了,工業廳明顯是
個行政單位,去了就是端茶倒水發報紙,這活兒初中生都能幹得了,還需要我這
個本科生?處長讓我聽信就聽信吧,管他呢!

  在家裡歇了沒幾天,我同學女中音就來找我了。女中音說,你連個尋呼機都
沒有,我是七問八打聽才找到你家來的。我倆聊了會畢業分配的事,女中音說,
好運來歌舞廳小樂隊需要兩名歌手,那樂隊隊長認識我,我推薦你,他同意了,
咱們倆去那裡唱歌吧,一晚上30塊錢,外管一頓飯。我說,不是給多少錢的事,
咱們上了四年大學,最後淪落到歌舞廳唱歌了?女中音說,你管那麼多幹啥,下
雨打老公,閑著也閑著,有個唱歌的地方,正好把嗓子練練。我說試試吧,合適
就繼續幹,不合適馬上打住。

  好運來歌舞廳生意真火,每天客滿。我在舞臺上演唱時,看到台下的紅男綠
女們跳得格外帶勁。唱了不到十天,我就在這家歌舞廳唱紅了,說句老套的話,
受到廣大舞民熱烈歡迎和好評。樂隊隊長怕我走人,暗中給我每場加五塊錢,還
讓我不要告訴女中音。我當然不敢告訴她了,只是替她抱屈,她不就長得醜些嘛,
其實她的歌唱得還是蠻不錯的。

  再往後,我唱完歌就有人給我獻花,最多時,一晚上收的花有十幾束,我給
樂隊每人一把,同時也沒忘記給介紹我來這裡唱歌的女中音,女中音酸酸的說,
又不是送我的,我怎麼好意思要。不過還是拿了。

  有天晚上,演出結束後,一個低個子中年人走上台來,將一大束鮮紅的玫瑰
遞給我,用廣東味的普通話說,管小姐唱的好極了,我非常喜歡聽,哪天你有空,
我請你吃個飯。這些人通常是得罪不起的。我陪笑臉說,謝謝老闆,最近特忙,
哪天有空我們再聚。

  這時,又有一人擠上來給我送花,我擡眼一看,愣了,你猜是誰?沈飛!


            十九、沈飛和老婆離婚了

  沈飛對我說,要抽個時間和我談談。我說沒時間。沈飛說,難道在歌廳唱歌
比愛情重要?我說我已經不想談愛情了。這工夫,樂隊隊長走到我跟前,在我肩
上拍拍說,曉靜,我們吃夜宵去,完後我送你回家休息。你的嗓子就是我們的錢
罐子,它不是你個人的,是屬於我們大家的,一定要好好保養呀!我沖樂隊隊長
一笑說,你就說我國寶得了!隨後,頭也不回地和樂隊隊長他們一塊走了。沈飛
呆立原地,我的後背能感覺到他針紮似的目光。

  有天下午,我正在家裡學唱一首新歌,聽到有人敲門,誰呀,我家通常極少
來人。開門看時,是沈飛。我學他當初對我的模樣,將兩臂環抱胸前,不冷不熱
地問,你怎麼來了。沈飛訕笑著,我怎麼不能來,能找到你家可不容易。我拐了
好幾個彎,才在女中音那裡打聽到你家,女中音盤問我找你做什麼。我還沒有讓
沈飛進家的意思,沈飛身子一側擠進屋裡,說,不打上門笑臉人,你這同志咋這
麼絕情呢!

  對沈飛,我內心仍非常喜歡,只是感到他態度變得太快,在我需要他的時候,
他選擇了拒絕,那冷漠的眼神傷了我的心,那冷冰冰的話語令我無法接受。他與
我在床上做愛時說的話言猶在耳,刹那間他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樣無情無義
的男人,豈能用來託付終身?

  沈飛在我家環視一周說,我未來的岳父父母沒在?我說,誰是你未來的岳父
岳母?沈飛說,你爸你媽呀!我說,狗屁,他們哪有福氣接納你這麼優秀的人作
女婿。不過,沈飛所說的未來的岳父岳母這句話把我逗樂了。我禁不住笑了。我
一笑,沈飛的膽子就大了,他走到我跟前,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在我臉上輕輕一
吻說,曉靜,這些天見不到你,真把我想壞了。我用力推他,沒把他推開,我朝
著門口喊了聲,爸,你回來啦。嚇得沈飛把我鬆開了。沈飛發覺我在誆他,又一
把將我攬進懷裡,將嘴貼到我嘴上。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好聞的味道,我全身酥
了,軟了,不再掙扎了,於是回應他的親吻。那是一個深長的吻,是一個讓人喘
不過氣來的吻,是一對戀人經過摩擦後重歸於好的吻。那個吻過後,我覺得我的
心與沈飛的心立馬貼得很近很近。女人就這麼沒出息,架不住男人哄,只要一哄,
滿天雲全散。

  沈飛說,我們到茶樓說話去,在你家裡不方便,萬一你爸你媽回來,我這個
未來女婿還沒備案,都會尷尬。我嘴上說不想去,還是到里間換了套漂亮衣服,
給我爸我媽留張紙條,和沈飛一起下樓了。

  我倆來到經常去的江南春茶樓,要了個雅間。因為時常去,和那裡服務員熟
悉了,給我要杯鐵觀音,沈飛要杯碧螺春,又點了些小吃食。沈飛對服務員說,
你拿把暖瓶擱這裡,水自己添,我們談點私事,需要你再按鈴叫你。服務員是江
西那邊過來的,留給我們一個職業微笑,說你們慢慢聊,就退出了。

  話題又扯到我與阿毛告別那晚的事情上。我已經不想再給沈飛解釋什麼了,
我知道,在男女之事上,只會越描越黑,你無法把它說清楚,講明白的。沈飛說,
你和你男朋友交往那麼多年,處理起來肯定有個過程,這我知道。可是,愛情這
東西畢竟太自私了,我一想到你跟他在一起,就百爪撓心,就沒著沒落,甚至還
想跳樓死掉算了。那天你們會餐結束後,我去你宿舍找你,宿舍的人說你還沒吃
完飯,就讓男朋友叫走了。我都記不得找你多少次,最後一次是九點半,宿舍的
人說你還沒回來,我就著急了。那天晚上你一夜沒回,沒受到傷害吧?我曉得沈
飛操心的是我與阿毛上床沒有,就把那天過程大概說一遍,說提出與阿毛分手,
阿毛因為想不通喝醉了,且醉得一塌糊塗,醉成那樣的人還能做什麼。我沒有說
阿毛強迫我與他做愛的事,我不想給沈飛添堵,我對與沈飛的未來滿懷希望。我
不知道為何騙他,可能這種騙就是人們所說的善意的騙吧!

  與沈飛重歸於好,我的心情是愉悅的,我的眼神和快樂的表情給了沈飛莫大
鼓勵。他給我添過一杯水後,在我的脖頸上輕輕吻了一下。就是這輕輕的一吻,
打開我情欲的閘門,我返身抱住了沈飛的脖子,沈飛已經很激動,他將我抱到沙
發上,順勢便來脫我衣服,我說不行,這裡不行。沈飛根本不管那些,說服務員
不會來的。這個調情高手對我又是親,又是摸,不一會便把我弄得難以自持,他
的手在我下面輕撫時,觸電般的感覺重新來到我身上,只覺得下身一緊一抽,液
體又噴了出來。

  茶樓畢竟不是做愛場所,沈飛草草收兵,儘管如此,我已經覺得非常享受,
就像吃了大餐。離開茶樓時,沈飛將茶杯裡的茶根潑在我剛剛噴過水的地方,我
有點納悶,這是幹什麼呀!沈飛對服務員說,實在對不起,我們剛才不小心把茶
水翻在沙發上了,麻煩你收拾一下。服務小姐說,沒事沒事,我來收拾。

  我佩服沈飛的心計與聰明!

  那天晚上在歌廳唱歌時,沈飛就坐在下麵聽。中間他還點了一首《月亮代表
我的心》讓我唱,這首歌雖然不是我這個女高音唱的歌,但早就會唱。因為我是
用心唱,唱得很動情,演唱結束後,台下掌聲響成一片。

  演出結束,樂隊隊長又請我吃夜宵,我說今天不吃了,有事。女中音瞥一眼
台下的沈飛,酸溜溜地說,快去吧,沈老師早就等急啦!

  我再次回到沈飛的家。急風暴雨過後,沈飛說,我已經辦完離婚手續,你就
等著做我的新娘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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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8 10:07:53

 二十、我該上班了

  九月上旬,省工業廳人事處處長給我家打來電話,接電話正好是我。處長說,
找管曉靜,我說我就是。處長說,你這孩子咋這樣,對個人的事那麼不關心,把
派遣證往這一扔就不管不問了。我咯咯一笑說,不是你讓我等通知麼,我就等啊!
處長說,下午到處裡來一趟。我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處長把電話掛了。

  下午我去工業廳找人事處長,處長比以往多了些熱情,搬了把椅子讓我坐。
他的熱情讓我找不到北,處長哪根筋抽錯了?處長說,你爸是某某省的?我說是。
某某縣的?我說是。知道是哪個公社嗎?我說好像是某某公社,現在改成鎮了,
我是在這裡生的長的,我爸家從來沒回去過。處長說,我與你爸是近老鄉呢!我
說是嗎,那我得叫你叔叔了。處長說,那當然,你這個小老鄉的事我不能不管呀。
我說謝謝叔叔。處長帶我去見廳裡的吳副廳長,吳廳長管人事。吳廳長慈眉善目,
對人挺熱情。吳廳長說,聽人事處說你不願意留廳機關?我說是,我想當老師教
書,最好到學校去。吳廳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咕噥了一句,年輕娃娃就是憨著
呢!廳長對處長說,小管想去學校,就安排到工業技術學校吧!那個學校我聽說
過,是個中專。人事處長畢恭畢敬地說,堅決按領導指示辦。

  從吳廳長那出來,人事處長給學校校長打電話。處長說,給你們分配了個大
學生,電話聲音小,我的不太清,似乎那校長不太樂意要人的樣子。人事處長非
常嚴肅地說,這是吳副廳長的指示喲!那邊不知說句什麼,人事處長說,那我就
把人送過去。

  我們校長是個瘦子,見到人事處長就誇張地迎上來說,處長還親自來了。處
長說,是不是不歡迎啊。校長說,哪敢不歡迎,請都請不來哩!處長說,你先讓
小管找個地方坐會,我把有關事情給你交代一下。校長把我安頓在與他隔兩個房
間的校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人事處長向校長告別,校長讓司機趕快把處長送回去。處長說
不用,我還要到外面辦個事。校長對司機說,處長要去哪裡把他送到哪裡,如果
要用車,這車今天就歸你用了。處長擺擺手,不用不用,把我送到要去的地方就
行了。

  校長將我喊到他辦公室,說,你與處長是老鄉?我順水推舟,是啊,他是我
叔。校長說,怪不得他親自把你送來。聽說你不願留在廳裡?我說,我就愛當老
師。校長說,熱愛黨的教育事業,好事好事。校長說,咱們學校沒有音樂課,這
個學期都開學了,課沒法調,你先在教務處工作一段時間,隨後再說。聽說沒音
樂課可教,我的心涼了,聽校長說以後再調,想著還有變通的餘地,就說沒事沒
事,我先幹著。

  學校分我一間單身宿舍,這是件讓我大喜過望的事。看我要搬到學校去住,
我爸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孩子一大,家裡就留不住了。我媽說,翅膀硬了的鳥
兒都會飛。我笑我爸我媽,你倆在說相聲呢!我爸我媽都笑了。我妹管曉玉對我
搬走最高興,她說,這下我又可住一個人的房間了。我說,以後我就不回來了。
我妹說,你嫁人後就別回來了。

  有了宿舍的另一個好處是,我可以無所顧忌地到沈飛那裡過夜了。我爸我媽
問起來,我說在學校住,學校的同事問起來,我說在家住,兩頭不著邊。

  學校後勤找來粉刷工,把我的宿舍刷了一遍,我又喊來兩個學生幫我將房間
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玻璃都擦得像沒有玻璃似的透明。花了幾十塊錢,買了些小
裝飾,好看的窗簾,漂亮的床單什麼的,我這個新家就算佈置起來了。有自己的
家感覺真好,那種高興、那種滿足、那種自豪,都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教務處的工作使我大失所望,我每天就幹些抄卡片、寫通知、出簡報、喊人
開會等工作。我從事的工作甚至比我在歌廳唱歌還讓我沒有成就感。輕閒固然輕
閑,舒適固然舒適,可它與我滿懷革命理想,準備在新的崗位上大幹一場有所建
樹相距甚遠。我教務處的幾個朋友混熟了,我對他們說,我幹的這點活,初中生
都能幹得了,還用得著我這個大學生幹?事後,有位好心眼的同事對我說,你剛
踏入社會,今後說話要注意點,工作單位不是學校,也不是家裡,別人絕不會把
你當小孩子來看待的。你說初中生能幹的了是什麼意思,就是你不願意幹這個活
是不是?那好,你可以離崗,願意幹這活的人多的是。經他這一點撥,我覺得他
說的很有道理,從內心深處感激他對我這個新人的「教育」。如果放現在,能有
那麼舒服的活兒,我求之不得,可在那時,我真是那麼積極上進,那麼有追求。
就像電影裡放的,新入伍的戰士急著打仗,老兵拍著他的肩膀:不要急,有的是
仗打!


            二十一、一心想著上講臺

  學校的宿舍我只是午間住一住,從我這裡到沈飛那裡有15公里的路程,平
時從歌廳回來就比較晚,加之回去後沈飛不老實,還要折騰半天,已經人困馬乏。
所以,中午這一覺對恢復體力顯得至關重要。

  那天中午,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輕輕叩門聲時,還以為在做夢。叩門聲
持續了很長時間,我在床上欠著身子將門擰開,沈飛出溜進來了。我翻個身,懶
洋洋地問他,你怎麼來了。他躺我身邊,堅壯的左臂從我頭下伸過去,摟住我說,
想老婆了,過來看看你。我說,不是今早才離開嘛!沈飛說,又想了,誰讓你那
麼讓人著迷呢。說著,他就解開我的上衣扣子,在我的乳上揉來揉去,一會揉揉
這個,一會揉揉那個,像玩健身球一般。我噗哧笑了,成你玩具啦。

     沈飛抖抖我的乳房,對咱們將來的孩子來說,它是哺乳工具;對孩子他爸來
說,是玩具;對孩子他媽來說,是性器具。我搡他一把,滾,下流!沈飛故作驚
訝,哪裡往下流,是這裡嗎?他的手探到我下麵,那裡早就濕了。

     沈飛說,嗯,真是流下水水了。他脫我褲子時,我配合地將身擡起,他把我
褲子搭在床邊椅子上,而後將他自己脫光。

  經沈飛這一挑逗,我睡意全無,甚而有幾分想要的意思,我想我自己咋這麼
淫蕩呢,什麼時候給,什麼時候要,沒有止境。沈飛運動員般的體格沒的說,他
與我在一起,無論何時,都是雄赳赳,氣昂昂,只等待奔赴戰場。不能不承認沈
飛有極高的性技巧,與他在床上,他能將你飄上天空,也能將你打入地獄。上天
空是為了俯視地獄之低,而下地獄又是為了鳥瞰天空之高,上上下下,輕重緩急,
他帶給你的全是享受。他一旦將一個女人征服,這個女人就像吸了海洛因,為他
癡狂,為他著迷,此次未完,又期待下次。沈飛對我說,做什麼都有技巧,都有
高低差別之分。教書有教書的技巧,做手工藝品有做手工藝品的技巧,修理汽車
有修理汽車的技巧,對於做愛來說,能沒技巧嗎?然而,因為這種事大多是在暗
裡做,人們很少去探討它,有人認為這是人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研究,不需要探
討,其實錯矣。如果多些研究,多些探討,男女之間的性生活會更和諧。我不能
不服氣沈飛的那套「高論」,但我偏偏又要打擊他的積極性,我說,要研究你跟
別人研究去,別老在我面前賣弄你的理論,你是教中國戲劇史還是教中國性發展
史?沈飛說,將來倒是可以給學校建議一下,開一門中國性發展史,我在課堂上
教學生如何做愛。我說你敢,掄起拳頭打他!

  和教務處同事混熟了,我把好運來歌舞廳的贈票送給他們,讓他們有工夫到
那裡聽聽歌,跳跳舞。一張票雖然只有兩元錢,但對學校老師來說,誰捨得花錢
買票,拿到我送給他們的票,一個個歡天喜地的,連聲說謝謝。當天晚上,我們
教務處的人齊聚歌舞廳,我算是參加工作後第一次在同事面前露臉,那天晚上的
歌唱得尤其好。一位同事見別人點歌,他也將服務生叫過去,說點首歌讓管曉靜
唱,服務生說,點首歌十塊錢。我那位同事愣了下,說點我們自己人唱歌還要錢
呀,服務生說,這是歌舞廳規定。周圍人都看著我那位同事,他又是個好面子的
人,一摸口袋,只有五塊錢,又湊了兩個人,才湊夠十塊錢,算是把歌點上了。

  第二天上班後,同事都說,管曉靜你歌唱得太棒了,電視上那些人不一定比
你唱的好。我謙虛了幾句,說人家那是一流的,我算什麼。我說,昨晚點我唱歌
是誰掏的錢。那位女同事一聽就樂,別提了,她指了那個男同事一下,昨晚可把
人丟大了,三個人才湊了十塊錢。男同事憤憤不平地說,曉靜是我們的人,點自
己人唱歌還出錢,這是何道理。我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票子塞到男同事手裡,說麻
煩你把錢還給大家。男同事像錢燙了手似地說,這哪成這哪成,但臉色分明沒有
剛才那麼難看了。我說,我來學校一段時間了,這段大家都很關照我,今天下午
我請大家吃飯,希望賞光。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都是自己人,破費什麼。但沒過
十分鐘,我在走廊裡聽到他們紛紛給家人打電話,說今晚不回家吃飯了,有人請。
在他們看來,有人請吃飯,那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自從我請同事吃飯後,與大家的革命感情進一步加深,同事們跟我在一起話
都多了,不時還向我透露些學校的內部消息。不記得是幾天後了,教務處長把我
喊過去,說,你是不是真的想教課。我說我的理想就是當老師,當然想教了。教
務處長說,現在倒是有個茬口,教語文的古老師要調到別的學校去,但帶的語文
課得有人來接,現在還有幾個老師閑著,過幾天準備搞次試講,誰得分高,誰就
上講臺。我先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你,你要保密,先悄悄做點準備。


★★缺(22∼23)

             二十四、閒人的愛情

  下鄉支教的事已經板上釘釘,手頭的事該了結一下。我給樂隊隊長打電話,
告訴他在歌舞廳唱歌的事可能進行不下去了。樂隊隊長用急迫的口氣說,咋回事,
是不是唱出名了,嫌給的錢少?我說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們誰跟誰呀,是學校要
派我去鄉下支教。樂隊隊長說什麼是支教,我說一句話說不清,晚上見面再談,
不過今天晚上就是最後一次演出了。

  晚上演唱結束後,樂隊隊長問我到底出了啥問題,我說沒出問題,就是到鄉
下支教,到貧困農村當老師。他問需要多長時間,我說我也不清楚,可能在半年
左右。樂隊隊長歎口氣,你這一走,我再到哪裡找這麼好的歌手去呢!我說別那
麼悲觀,比我唱歌好的歌手多的是,讓女中音幫你再找一個。話剛說到這裡,聽
到背後有人喊,回頭一看,是我高中同學馮秋玲。當年讀高中時,阿毛追我,我
拿不定主意,徵求馮秋玲意見,她把阿毛誇得天上沒有地上缺,還說阿毛追不上
你如何灰心喪氣,如果你不救他他就完了等等。我說你受了阿毛什麼賄,替他這
般說好話。她說那倒不是,只是看著阿毛可憐,覺得你們蠻般配,就來做這樣的
好事。幾年不見,馮秋玲比以前更成熟了。我說,馮秋玲你的日子過的不錯呀,
還有閒情泡歌廳。馮秋玲拍馬屁說,哪裡是閒情呀,還不是聽人說你在這裡唱紅
了,我就連著來了兩次,看你到底有多紅。我說有多紅,她說都快紅得發紫了。
我說你現在在哪裡上班,馮秋玲說了個公司的名字,我說這個公司怪耳熟的,馮
秋玲說,阿毛從部隊回來也在那個公司上班。我岔開話頭,過的挺好吧,結婚了
沒有,馮秋玲說,快了,到時候請你吃喜酒。我說你找我有事沒?她將我拽到一
邊說,曉靜,你的個人問題怎麼樣了。我笑了,問這幹什麼,又想辦好事當紅娘?
馮秋玲撩了下頭髮,那倒不是,就想問問你,關心你嘛!我說上班時間不長,沒
心思想那事,還沒定下來。馮秋玲說,聽人講,你和你們學校老師戀愛,把握大
不大?我說,什麼把握大不大,都沒有坐下來細談,看發展,看兩個人的感覺吧,
現在不好說。馮秋玲說,如果是這樣,我倒想給你說件事。阿毛托我找你,說你
如果還喜歡他,他還想找你,他忘不了你,阿毛他爸他媽都希望你能再回去,不
管你和別的人發生過什麼事,他們都不計較。我拍拍馮秋玲的肩膀,那是不可能
的事,我就是這輩子不嫁人,也不會找阿毛的。馮秋玲眯縫著眼看我,那麼堅決?
我說嗯。馮秋玲說,那好,我給阿毛回個話,讓他死了這條心。說聲回頭見,馮
秋玲走了。

  等我回家的沈飛見馮秋玲走後才來到我面前,你們兩個嘰嘰咕咕地說什麼?
我說原來的高中同學,敘敘舊。沈飛說,不像,我看她神神秘秘的,好像說什麼
不好的事。我說,你就省省心吧,看看你疑神疑鬼的,哪有大學老師的風度與胸
懷。沈飛說,好傢夥,你還教育上我了。

  第二天,我回家把要去支教的事說了。我媽說,女孩子家,到鄉下讓人怪不
放心的。我爸說,都多大的人了,還孩子孩子的,那你把曉靜老抱你懷裡。我你
這一說,我媽的聲音馬上就提高了,老管,她就是我孩子怎麼了,曉靜就是長到
八十歲,還是我孩子,我還得操他的心。我爸連忙點上一支煙,隨聲附和,對對,
你說的太對了。我爸就這麼怕我媽。

  吃飯時,我爸說,聽說你最近跟你們原來的一個老師搞物件?我說誰說的,
我爸說別管誰說的,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吧!我說搞物件倒沒有,就是走的近一些,
我覺得那人挺好的。我爸說,聽說他可是離過婚的人,我說好像是。我媽將筷子
往桌上一摔,曉靜,這種人你都能看進眼裡,太沒出息了吧。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你如果找他,我不同意,你不能把他往家裡帶。在咱們家屬院裡,好多人都問你
女兒找物件沒有,我都沒法回答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個離婚的人,你不怕
人戳脊樑骨我還怕呢!我在心裡說,大閨女的確是,黃花真談不上。

  支教臨行前那晚上,還沒到九點鐘,沈飛就催我快點洗潄,上床睡覺。我說
急什麼,天天要,還有夠沒夠了。沈飛說,要你是愛你,沒夠。我說,還大學教
授呢,不要臉。沈飛說,我就是不要臉了,三下兩下脫掉我衣服,將我抱進浴室,
他要給我洗澡。這是我頭一次讓男人給我洗澡,和阿毛那麼多年,在床上他可以
任意處置我,但洗澡時絕不讓他看的。阿毛曾多次提出與我共浴,都被我嚴辭拒
絕。沈飛說,曉靜你別動,讓我給你洗得乾乾淨淨,鄉下洗澡不方便。我像個乖
孩子那樣,沈飛讓我擡左胳膊我就擡左胳膊,讓擡右胳膊就擡右胳膊,他把我渾
身塗滿浴液,那滑膩膩的感覺,那香噴噴的味道給我無限遐想。他給我搓乳房時,
我的乳頭立刻變硬了,我的乳暈處隆起像米粒一樣的小疙瘩。給我洗下麵時,他
修長的中指在我的皺褶裡輕輕地劃來劃去,劃得我血脈賁張,簡直就要暈過去了。
沈飛這時也激動得難以自抑,那個令我著迷的東西翹成沖天炮。他命令我,轉過
身去,在浴鏡裡,我看到了滿臉通紅、雙眼迷離的我。

  沈飛不由分說從後面擠進了我的身體。

  那晚,沈飛似乎回到了籃球場上,在籃球場上,他從來沒有當過板凳隊員,
總是生龍活虎地打完全場,在我肉體上,他亦如此。


            二十五、支教故事(1)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是1997年的3月8日早晨,我們學校派了輛工具
車送我去扁擔溝中學支教。

  從省城出發,到扁擔溝中學的路程約在200公里左右,聽送我的司機說,
扁擔溝是個鎮,從那個鎮子到縣城同樣是200公里左右。距省城200公里,
我想那裡的條件應該差不了,問司機,司機說他上次送周老師時只在那裡短暫停
留了一下,校園還看得過去,別的就不太清楚了。好在司機已經去過一次扁擔溝
中學,輕車熟路,不用打聽,就把車開進校園裡。

  學校好像正在開學生大會,所有學生都坐在地上,講話人可能是校長,面前
放張桌子,因為坐在車裡,聽不清他講什麼。汽車的聲響顯然比校長的講話有吸
引力,所有學生幾乎都回過頭來看車。有個瘦高個快步跑到我們車前,我們司機
急忙踩刹車把車停住了。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瘦高個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姓仇,在
普通話裡,這個姓要發「球」的音,因他年齡較大,學校老師就叫他老球。這個
發音實在難聽,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於是就讀字的本音,稱之老「稠」。
老仇到我們車前後,擠出個笑容問我們找誰,我下了車,把學校開的介紹信從包
裡摸出來遞給他。老仇馬上變得熱情起來,啊,管老師呀,早就聽說你要來的,
總算來了,你等會,我給校長說聲去。

  老仇噔噔噔碎步跑到臺上講話人面前,把我的介紹信拿給校長,還在校長耳
邊不住地說什麼。校長頻頻點頭,不時用眼瞄一下站在遠處的我。和校長咬完耳
朵,老仇又噔噔噔跑到我跟前,校長說了,正好開大會,把你介紹給全校師生。
我說不用了吧!老仇急得快要拉我手了,想到我是個女的,馬上又把手縮回去,
校長說了的,你就別客氣,快點快點!沒辦法,我只好跟著老仇往校長跟前走。

  校長清清嗓子說,今天大會結束之前,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紹一個人,她就是
新由上級派到我們學校支教的副校長管、管什麼,校長低頭看了下介紹信才說,
啊,管曉靜老師,我們對她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所有師生全都拼命鼓掌,這時
候,學生堆裡站出一男生,高舉拳頭喊道:熱烈歡迎管老師!所有的人跟他喊一
遍。再喊:熱烈歡迎管校長!所有人再喊一遍。我問旁邊的老仇,弄得像文化大
革命似的,怎麼還喊口號?老仇笑說,咱這裡興這,咱這裡興這。雖然我還掛名
當個副校長,除過那天全校會上校長講了聲之外,後來,無一人稱我管校長,都
喊我管老師。扁擔溝中學副校長這一職務,是我參加工作以來履歷表中填寫的最
高職務,至今未能超越。

  校長宣佈散會,學生們嘩全圍到車跟前來了,他們好奇地摸摸這裡,摸摸那
裡,我們司機在一旁高聲喝止,別摸別摸,別把漆皮摸掉了。老仇喊了聲,大家
都幫管老師搬下東西,上百名男生女生就像要把我們工具車吃掉似的,呼啦一下
擁上來,一個鋪蓋卷就有十多個學生搶著擡,搶到東西的,高興得咧著嘴,沒搶
到東西的,滿臉沮喪。我一隻高跟鞋被學生搶得從包裡掉出來,一男生馬上抱在
懷裡,說我就搬這個,我就搬這個。老仇領著他們朝一個房間走去,那就是我將
在這裡開始新生活的地方。望著這些樸實的衣衫不整的孩子,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們學校司機不肯在扁擔溝中學吃飯,說不大工夫就回去了,匆匆打道回府。
我這個掛名的副校長去找校長談工作。校長的宿舍很簡陋,木板床是用磚頭支著
的,床上鋪著半頁席,席上有一床薄被,薄被上面放著一件露出棉花的黃色軍大
衣。辦公桌有三條腿是原裝的,其中一條屬「假肢」,是楊木樁子鋸的,沒刷油
漆,白花花的,如同一根白骨。辦公桌上放著一個搖把子電話,已經很破舊了。
如果不知道這是校長的辦公室,還以為是中國六十年代的村部。頂棚是用紙糊的,
我和校長說話時,頂棚上不時有嘩啦嘩啦的響動,我擡頭往上看一眼,校長說,
沒什麼,老鼠在上頭跑呢!這幾天狗日的可能上小老鼠了,吱吱總叫呢!

  校長說,管老師,我代表全校師生熱烈歡迎你的到來,一路辛苦了吧?我說
不苦。校長說,咱們學校條件不好,沒辦法,讓你受委屈了。我說沒事,我就是
來鍛煉的。校長說,你帶什麼課合適?我說,我是學音樂的,就上音樂課好了。
校長嘬嘬牙花子,管老師呀,不瞞你說,咱們這學校自建校以來,就沒上過音樂
課,五年了,沒有一個學生考上過高中,不少學生能上到初中畢業就不錯了。你
能不能帶個地理呀、歷史呀什麼的,我說那課沒學過,恐怕帶不好。校長仿佛下
了極大決心,那好,回頭我和老仇商量一下,不行就把音樂課開起來,山裡的孩
子愛唱歌著呢!

  我從校長宿舍回到我宿舍,老仇正給我生爐子呢,門開著,窗開著,屋裡還
是煙古隆冬的。老仇拿著把扇子使勁扇,煙把眼睛熏得像剛哭過。老仇沖爐筒裡
看了看,管老師,快生著了,嫌煙你到外面站會。我說沒事,就站在濃煙裡和老
仇說話,說一句就得咳嗽好幾聲。老仇說,管老師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我說某某
大學。老仇說,咱們學校還有你一個校友呢。我說是嗎,叫什麼名字?他說叫洪
一同。我說咋叫個這名字呢。老仇說,那人家就叫這名字,我讓學生把他喊過來,
你們認識一下,一個學校的,今後有個照應。老仇叫住一個過路學生說,去,讓
洪老師到管老師房間來一下。

  不一會,我只覺得門口一暗,一個大個頭男人進來了。

  我的又一段戀情拉開序幕!


            二十六、支教故事(2)

  我擡頭看了面前的人一眼,驚訝地說,是你呀!他也說,是你呀!老仇把窗
戶關上說,你們倆認識?我說我在學校見過他,他是我們學校籃球隊的,球打得
好。老仇說,對對,洪老師就愛玩籃球。洪一同說,我也見過你,你在學校是活
躍分子,開過獨唱音樂會對不對?老仇說,剛才介紹管老師時候你沒在?洪一同
說,我到鎮上去了,回來聽學生說來新老師了,沒想到是我同學。老仇說,那就
好,那就好,管老師剛來,環境不熟悉,她這裡有啥事,你多幫著她點。老仇又
看看爐子裡面,行,著了!洪一同也上前看看,你沒往裡扔煙煤,好生。老仇說,
哪能不扔,不扔能生這麼快?老仇捋起腕子看表,快開飯了,洪老師你把管老師
帶到竈上吃點飯。順便給大師傅說聲,中午我不吃了,回趟家,娃他舅要給家裡
送化肥呢!洪一同說,吃了再走不行?老仇說,家裡沒人,萬一他舅來進不了門
就誤事了。洪一同望著老仇的背影說,這是個老摳門,五毛錢一頓的午飯,總是
能省就省。

  洪一同說,讓爐子先著著,我們吃飯去。我說,來到新地方,心還激動著,
沒有餓意。洪一同說,少吃點也行,不然下午飯還早著呢!我從包裡摸出提前準
備的飯盆,想涮涮沒找到水。洪一同說,到竈上再洗。

  我跟洪一同來到竈上,已有好多老師排隊打飯,他們沖我笑笑,客氣地點點
頭,說管老師來吃飯啊!我說吃飯。中午飯一人倆饅頭,一碗水煮土豆,外帶一
碗玉米麵糊糊。打了飯的老師就蹲在房檐下面,稀裡胡嚕地吃開了。做飯的張師
傅盛完飯後,也蹲下來和老師們一起吃。張師傅目光在我臉上駐留片刻,又移開
問別的老師,今天菜味道咋樣?已經吃完飯正在舔糊糊碗的老師(後來知道是劉
老師)說,今天的菜有味道,好吃。張師傅又瞥我一眼說,校長今天早上打招呼
了,說可能今天要來人,我特意放了一勺肉末,能不好吃嘛!劉老師說,你不會
多放點,總那麼小氣。張師傅說,你說多放就多放呀,那是有下數的。劉老師就
不再說話了。洪一同奚落張師傅說,哪頓吃飯你都問我們菜味道咋樣,能咋樣,
不是水煮土豆就是土豆煮水,你還以為你能做出魷魚海參的味道。張師傅說,你
這人不講理,我不和你說了。端起碗,進了竈房。劉老師巴咂著嘴說,說句公道
話,今天的菜還是蠻香的,要是天天的土豆都加一勺肉,那該多好呀!

  飯後,洪一同說,老同學,我再幫你收拾下宿舍,還有什麼體力活要我幹,
你別客氣。我說,有面穿衣鏡還沒掛,你幫我把它掛起來。洪一同說,沒問題。

  洪一同比我小一歲,但比我早一年畢業。畢業時因為沒有門路,就分配到扁
擔溝中學當歷史教師。他特意帶著我在學校走一圈,邊走邊介紹學校的基本情況,
這是哪個班的教室,哪個老師住在這裡等等,我哦哦地答應著,表示知道了。洪
一同說,這個中學條件特別差,到了晚上,當地老師都回家睡覺,學校剩不下幾
個人,就跟地獄一樣,剛來時特不習慣,都快急瘋了。現在慢慢適應了,好一些。
我說,可不是,到一個新地方都有適應過程,我也得好好適應才能習慣呢!洪一
同說,這裡唯一的好處就是沒汙染,空氣好,那山上長起草來,好看得很,過些
日子我帶你去爬山。我說,學校裡連暖氣都沒有,夠落後的。洪一同笑了,還暖
氣呢,能讓你燒爐子都不錯了,教室裡大冬天連爐子都不生的。我說,那學生就
硬凍著?洪一同說,本來班裡頭也分煤的,就因為老師煤不夠燒,就把教室的擠
出來給老師燒,這就叫寧可凍學生,不能凍老師呀!我說,我從來就沒燒過爐子,
生火呀封火呀的根本不會,那可咋辦。洪一同說,沒事,有我呢,每天晚上我給
你封火,早上給你開火。生爐子的日子不會太長,再過個把月天就熱了。我擡頭
看洪一同一眼說,哇,你的個頭真高!洪一同笑了,也沒多高,穿上皮鞋190
公分多些吧。我說那還不高!

  洪一同幫我掛鏡子,我給他打下手,隨後又幫我把我宿舍整理了一把,算是
有些模樣了。洪一同說,女人就是不一樣,看這房間就讓人覺得溫暖,原來周老
師在這裡住的時候,把房子弄得跟狗窩似的,進來就臭烘烘的,根本待不下去。
我說,你就別轉著彎誇我了。洪一同滿臉真誠地說,我說的是實話。

  扁擔溝中學的晚上果然與洪一同說的一樣,到晚上就黑漆漆一片,房間裡2
5瓦燈泡跟鬼火似的一閃一閃。洪一同說,電壓低,這裡的電燈都和城裡不一樣。
我正和洪一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門被推開,兩個年輕老師進來了。洪一同介
紹說,這一位是馬秦生,馬老師,這一位是許二湖,許老師。我說,快坐快坐,
屋裡只有一把凳子讓洪一同坐了,他們就在我的床邊坐下來。馬秦生說,今晚不
戰鬥了?洪一同看我一眼,不知道管老師會不會,會咱們就戰鬥去。我說戰鬥什
麼,洪一同說,打雙扣。我說,打雙扣當然會了。許二湖一樂,那太好了。原來
周老師是我們的鐵搭子,你一來,正好把周老師的缺補上。我說在哪裡打,許二
湖踢了下洪一同的腳,還去你那裡吧,你的房間大些。洪一同說行。

  出門時,我說等一下,讓我把門鎖上。他三人都笑了,鎖啥門,咱這地方民
風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剛來不知道,咱這裡的自行車從來都不上鎖的,
沒人偷。

  坐在他們經常戰鬥的桌旁,正在討論過10還是過A,底牌上留分翻幾番,
電燈忽閃幾下就滅了。洪一同說,奶奶的,又停電了。劃著火柴,把早就準備好
的兩盞煤油燈點上。

  戰鬥到11點左右,我說我困了。馬秦生說,可不,管老師累一天了,睡吧。
洪一同幫我把火封上,說你不要管,明天早上我再來開火,就走了。

  真累了,這晚上睡得真香。


            二十七、支教故事(3)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陣哨聲之中醒來的。已經很久沒聽過這種聲音,不曉
得做什麼。忽聽人喊道,各班集合,做廣播操啦,做廣播操啦!才知道每天早上
吹哨子是做廣播操。剛來這所學校,不願給人留下特殊化印象,慌忙穿好衣服,
臉都沒來得及洗,就朝操場上跑。學校老師都要值周,值周的一項主要內容就是
督促學生做廣播操。這周值周的是許二湖,他讓各班散開後,開始放廣播操音樂。
只見他摸出一張膠木唱片,用搖把搖了幾圈,唱片轉開了。操場邊上的喇叭裡響
起激昂的秦腔音樂,一鬚生吱吱哇哇唱起來。讓我可笑的是,學生們就是在這種
說有節奏沒有節奏的音樂中整齊劃一地做廣播操。我想跟著他們一起做,無奈須
生的唱腔干擾得我沒法做,索性就在一邊待著了。

  早操結束後,我問許二湖,做廣播操怎麼放秦腔呢。許二湖說,學生都習慣
這調調了,你放真正的廣播操曲子,他們還做不來呢!我說,學校連個答錄機都
沒有呀,還放膠木唱片。許二湖說,這個唱機和兩張膠木唱片是學校固定資產的
重要部分,這一張全是秦腔,另一張是文化革命時的老歌,什麼毛主席派人來呀
那些。

  幾天後,校長來到我房間對我說,管老師,我和老仇把你上課的事定下來了,
咱們把音樂課開起來,一二三年級學生不上,初中部學生不上,先從四五六年級
開始,算是搞個試點,你看怎麼樣。我說行,聽校長的。校長說,別這麼說,你
是副校長,也是班子成員,你的意見很重要的。我笑了,我這個副校長是掛名的。
校長說,即使掛名也是副校長嘛!不過咱們學校沒有風琴,讓你幹唱太累。我指
了一下牆角,不用,我帶手風琴來了,就用我的。校長說,太不好意思了,讓你
支教,你還得從家裡帶手風琴過來。我說沒事,把琴放家裡也閑著,倒不如讓它
發揮點作用。校長說,管老師真是高風亮節,高風亮節呀!

  第一節音樂課是給四年級上的,據別的老師事後說,當我的手風琴拉起,同
學們的歌聲響起,別班的學生就好像地震前的耗子一樣,一個個心神不定,抓耳
撓腮,坐立不安。許二湖在他們班說,這課沒法上了,沒法上了,把教鞭在課桌
上打折一根,還沒把學生的心拉回來。後來就讓他們自習抄課文,全班52名學
生,其中一名抄課文抄的最少的只寫了一個字:唱,但他們課文通篇恰恰就沒有
這個字。下課鈴響後,我說下課,學生說,老師,還沒唱夠呢,再唱一會。我把
手風琴背起回宿舍,全班同學都跟在我後面,我聽他們說,老師這個箱箱是寶箱
箱,發出的聲音多好聽。

  上過音樂課的學生是幸運的。他們把能上音樂課當作炫耀的資本,說我們今
天都上音樂課了,管老師的寶箱箱我們都看到了,管老師唱歌可好聽了。為糾正
他們的語言錯誤,我說老師彈的這個不叫寶箱箱,它叫手風琴。還有一種風琴叫
腳踏風琴,腳踩手彈就能發出聲音。這些學生後來傳來傳去,說管老師可厲害了,
腳都能唱歌。聽了這話,我既可笑又辛酸。這些山區的孩子們呀!

  有件事至今記憶猶新。那次在六年級上音樂課,課上到一半,看見最後一排
有個學生探頭探腦的,他的頭一會上來了,一會下去了,就像不會遊泳的人溺了
水一樣。我好生奇怪,走到後面一看,那學生坐在地上,我說你咋沒凳子。那學
生臉就紅了。六年級學生說,他不是我們班的。我問他是哪個班的,他小聲說是
初二一班的。我說你怎麼來了,他說他們初中沒有音樂課,可是想唱歌想得不行,
就混進來了。我把講臺上凳子搬下來讓他坐,他說老師你坐,我就坐地上。我說
老師站著教課,你坐吧。

  第二天,這個學生提個罐子來到我宿舍說,老師,這裡頭是我娘做的漿水,
不知你能喝慣不。我往碗裡倒點嘗了下,好喝,很好喝。那學生露出兩顆虎牙,
笑得極為燦爛。從那以後,他每天上學都要給我帶一罐漿水。別的學生知道我喜
歡喝漿水,就紛紛把漿水送到我宿舍裡,最多時候一天要送十幾罐,我哪能喝那
麼多,就讓洪一同他們幫我喝了。那時候漿水喝多了,現在一提起漿水還犯噁心
呢!

  洪一同仍舊每天幫我封火、開火,有時候晚間爐子滅了,他還得抽空幫我生
著。我們之間越來熟,他看我時,目光越來越火熱。我問他有女朋友沒,他說曾
經有過,畢業後,他的女朋友回河南老家工作,兩個人關係就斷了。他說的怪傷
感的。他問我男朋友在哪裡,我說挺複雜的,不知道算有還是算沒有。洪一同哦
了一聲。

  那是一個中午,我躺在床上休息,由於晚上做了個惡夢沒睡好,所以特別累。
洪一同到我宿舍後,因為已經熟悉,就沒起來,躺著和他說話。洪一同與我聊天
時,輕輕在我的大腿面上揉著,他的力道用得恰到好處,我非常受用。在我的默
許下,他雙手活動的面積愈來愈大。他揉我乳房時,我輕哼幾聲。洪一同激動得
滿臉通紅,兩眼就像喝了烈性酒般佈滿血絲。他不由分說脫了我的褲子,那鐵塔
般的身子向我撲過來。我敢肯定洪一同曾是床上高手,他的動作非常�熟,就在
他的那話兒在我大門口探頭探腦時,我全身一緊,大股的水噴將出來。洪一同愣
了一下,隨即盡根而入,給我充實,給我飽滿。我知道我的門還開著,可這時候
已經管不了那麼多,我在洪一同身下拼命扭動,我在洪一同壓迫下大聲呻吟,我
在洪一同的大幅度活動下「死」去。

  好久沒有,身體真的需要了!

  昨晚,我的郵箱裡收到一封讀者來信,請他容許我將他的這封來信在這裡發
表,雖然他只是寫給我一個人看的。他在信尾寫上他的名字,我要將他的名字隱
去。發表他的信不為別的,就為了說明各位網友對我的支持與信任。以下是他的
來信:——

  『管老師:你好,今天看完你的連載。不禁思緒萬千,跟您的光輝歷程想比,
我的經歷太平淡了,不值得一提。很感謝你不辭辛勞,為我們帶來一份豐盛大餐。
對於批評的聲音,希望您能不必在意。我不覺得是老師就不能談這些,並不是作
為楷模,作為英雄的就該是沒有性欲的,對吧?我上大學的時候,老師從不在課
堂上談性。但上研究生時,一些30歲的女教師上基礎課(英語)時就愛講述性
的事情。聽著她們談性,不知會令多少男女對性產生強烈的嚮往。這僅僅是人生
活中很普通很必要的一部分對吧。

  不過,我多少懷疑您寫的有一點點誇張。另外性真的那麼美嗎,真的那麼吸
引人嗎?我僅僅有幾次性經歷,特別是第一次時,女孩坐在我的上邊,竟然弄的
我的YJ有點疼。就那樣,我心裡委屈,作愛就是這樣啊,一點也不好………相
對來說,我喜歡從後面,因為女生的身體好滑好滑,我逮不住……我也從沒見過
她射水,覺得太奇妙了,您講的好多事情我覺得不可思議。

  最後您能把您唱的歌發給我嗎?先提前謝謝您,我靜侯佳音。

  祝您性福美滿,健康如意。

    此致      
                                                                   禮 』


            二十八、支教故事(4)

  當晚,洪一同給我封火後,就留在我宿舍裡。那是一個激情勃發的夜晚,那
是一個情欲彌漫的夜晚,那還是一個享受了此次高潮再追逐下次高潮的夜晚。洪
一同一米九十的大個子,蜷成龍蝦狀,不辭辛苦地在我潔白光滑的肌膚上不問收
獲的耕耘著。就在那麼激動人心的時刻,我還是想起一次坐火車時兩個男人的對
話,他們就坐在我的座椅背後,他們不會想到有人偷聽他們的談話,而且是一姑
娘。只聽一男子說,你個子那麼高,你老婆個頭那麼矮,你們幹活時沒困難嗎?
另一男子說,有什麼困難,只要小數點對齊就行了。兩男人爆發出一陣快意的笑
聲。至今想起,那個關於小數點的比喻是何等確切,我多次試圖用別的詞把它換
下來,沒找到合適的。我現在與洪一同就是小數點對齊著,我驚異地發現,大個
子男人與女人做愛並不困難。

  洪一同第五次從我身上跌下來時,已經力氣全無。我說,比打籃球累吧。洪
一同說,累多了,我們這裡有句老話:車上井上新媳婦B上,全是重活哪。我說
啥意思嘛,沒聽懂。洪一同說,車上是說以前的趕大車的,不管風霜雨雪晝夜兼
程,累不累?井上是說從幾十丈深的井裡往上吊水,累不累?最後一個就不說了,
你知道。

  此時已夜深人靜,房頂驀然傳來像嬰兒啼哭般的淒厲叫聲,嚇得我一頭鑽進
洪一同懷裡,聽,什麼在叫。洪一同拍拍我後背,沒事,貓走窩呢!我說,什麼
是貓走窩。洪一同說,就跟你一樣,想了就得找物件幹那事。不過它們純粹是為
了傳宗接代,咱們除了傳宗接代外帶找樂。我把身子轉過去,不聽你瞎掰,困,
睡了!

  昨天和洪一同那番折騰,床單髒得沒法要了,還有這些天換下的衣服,都沒
顧得上洗。下午,我喊來兩個初三男生,讓他們幫我把從家裡帶來的單缸洗衣機
搬到外頭,再讓他們幫我擡幾桶水,我要洗衣服。初三男生圍著洗衣機轉了好幾
圈,管老師,這個鐵桶桶能洗衣服?我說,它就是專門洗衣服用的,是洗衣機。
男生掀開洗衣機蓋子,裡頭是不是有人呀,他們用手搓。我說這是機器,插上電
就轉,轉開就洗了。兩男生仍舊大眼瞪小眼,在萬分不理解中將洗衣機搬到戶外。
我讓他們把洗衣機放在楊樹壕子邊,為的是排水方便。

  這台單缸洗衣機是我家買了全自動洗衣機後早就準備扔的,當時有個收破爛
的到我家看過這台洗衣機,準備收購。我媽問多少錢,收破爛的說8塊錢,我媽
說好賴是個機器,才給8塊錢,收破爛的說再加5毛,多了就不要了。我媽嫌錢
少沒賣。我支教走時,我媽讓我把單缸洗衣機帶著,說機器洗衣總比手搓省力些,
還說回來時就扔那裡算了。支教結束時,我把這台洗衣機送給教導主任老仇,老
仇叫幾個學生擡回家後,他老婆嫌費電不肯用,說放面倒不錯,後來就做了他們
家面缸。校長對我沒把洗衣機送他還很記恨我一陣子,說他是學校一把手,那麼
高檔的東西退休,若要送出,考慮的第一人選應當是他,怎麼會給老仇,他甚至
懷疑我跟老仇之間有點什麼。

  就是這台被城裡人視作廢品的單缸洗衣機,一經搬出亮相,在扁擔溝中學不
異於發現一顆1000克拉的鑽石。平素間開會,集合鈴打半天不一定能把學生
集中起來,但這會兒就像北京喜訊進邊寨,學生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就把我
的單缸洗衣機圍得密不透風。擡水的兩個男生回來了,老遠就吆喝,管老師,水
來了,水來了,圍觀學生就像迎接外國元首那樣刷地讓開一條通道,讓擡水男生
通過。水倒進洗衣機後,電源接通,就轉起來了。在洗衣機工作的同時,學生們
仍在探討洗衣機為什麼會洗衣,機器裡邊有沒有搓衣板等等在他們眼裡看來不可
思議的問題。為我的洗衣機擡水,更成為學生們爭先恐後想做的一件最為神聖的
事,往往這桶水剛倒進洗衣機,桶就讓人搶跑了。擡過水的男生還要擡,沒擡過
水的男生說你都擡過了還擡,好事不能光讓你一個人幹吧!我在一旁笑了,擡水
這件苦差事都成為他們的好事了。

  打那以後,我用洗衣機洗衣服就成為扁擔溝中學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幾天不
洗,就有學生追問,管老師,你什麼時候洗衣服?而洗衣服一開始,就會聽到他
們呼喊:走,看管老師洗衣服去!到我再一次洗衣服時,幾名學生家長甚至從老
遠趕來,為的就是看看城裡女人帶來的「稀胡景」。

  再轉發一封讀者來信,感謝他們對我的信任!發表這封信沒有經過他本人同
意,但我深得他的信寫得情感真摯,是從內心裡發出來的。這麼好的文章不敢獨
享,請各位網友欣賞。

  曉靜姐:您好!

  在搜狐兩性健康看了你的文章之後,我渴望和你交朋友,我的QQ294
(保密)(保密是管曉靜加的,怕對來信者造成傷害。)

  大學即將畢業了,回首這四年來的生活,心痛、後悔。過去的經歷無論對錯,
都是對生活的一種認識。在逆境中我學會了謙忍,堅強。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將
以嶄新的姿態去面對每一天。

  2002年9月,懷著對大學滿好生活的嚮往,我來到了南方某師範院校。
初到大學,天南地北,操各方口音的同學,彙聚在一起,一切都充滿了新鮮和好
奇,我上的是一所三流的大學,但是我的家人和親戚仍然寄予了我厚望。我的老
家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讀書上大學是農村孩子唯一的正道,能考上大學在鄉親
們看來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父親也十分高興,我知道我是他唯一的驕傲,他希
望兒子有出息能為他揚眉吐氣。

  我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父親是個善良的人,老實、膽小怕事,沒有什麼
能耐。(這是我長大後從旁人輕視父親的眼光中才發現這一點的)母親在我一歲
四個月的時候,因為妯娌關係僵矜(嬸嬸與伯母是親姊妹,分別嫁給叔叔和伯父,
親上加親,她們仗勢欺負我母親),與父親離婚出走了。為了生活,父親外出打
工,我寄養在親戚家中。寄人籬下的生活是沒有多少快樂的,周圍的人都會用一
種歧視的眼打量我這個沒有母愛的孩子。孩提時期正是一個人的性格成形時期,
我就在那時養成了孤僻自拗的性格。上學後,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老師對我
關愛有加,我永遠都會記住我的兩任小學班主任蔣老師,藍老師還有數學老師林
老師。(都是女性)小學三年級時,我做對了一道很難的數學題,被林老師抱在
講臺上。老師的鼓勵和關愛,給我了學習上的動力,生活上我是很困難的,常常
穿著開襠的褲子(沒人為我縫補),露腳趾的解放鞋在上課,中午吃自帶的盒飯,
我總是躲在一邊偷偷地吃,我感到十分窖迫,我害怕別人嘲笑我的穿酸,我把自
己徹底地封閉了起來,考試取得高分,總算能使我找到一點點心理上的平衡。我
是要強的,學校給我評了特困獎學金,免交部分學費,老師在課堂上宣佈獲得特
困生補助金名單,當念到我的名字時,我站起來說,我不想要,把我的補助金全
部給李XX同學吧。(他母親病逝了,比我更困難)老師怔怔地望了我一眼,我
的自尊心太強了。小學四年級那年秋天,父親外出打工,只好將我寄養在嬸嬸家,
嬸嬸有一個兒子比我小兩歲上學二年級,小孩之間發生口角是難免的。我總是明
顯地感覺到,伯母、嬸嬸礙于父親的情面,表面上對我好,心裡很討厭我。我寫
了封信對父親說了這件事,信是由伯父替我寄的,他看了我的信,把信給全家大
大小小傳閱了,這下可惹了大麻煩,包括我那個勢利眼的二姑父(伯父早年在南
方沿海當過兵,退役後在郵局工作,在當地人看來算是吃「國家糧」的人)也參
與到「討伐」我的陣營中,說我年紀小小居然這麼能造遙,嬸嬸特地還跑到學校
向我的班主任揭露我在家裡的「劣跡」,——那時我還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呀,即使是我錯了,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  好多年了,直到現在我在
寫這篇文章時,這事還是歷歷在目。

  沒有母愛的童年是不健全的,課餘後,和小夥伴們打打鬧鬧,農村的小孩是
很野性的,上樹掏鳥,下池摸魚,水庫洗澡,吊青蛙(一手平端一個又大又長的
布袋口,一手執根有彈力的小竹杆上,系一細線,綁上蚱蜢,在田間揮舞,引誘
青蛙咬住食物,將它吊入袋中,呵呵,有時吊上蛇來,嚇得我們扔下工具屁滾尿
流地跑開了)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課外書。其實也沒有什麼書可看,祖祖輩輩務
農,識字的沒幾個。村中有個劉姓的青年在讀高中,我經常去借他的語文書看,
書中的小說,散文,深深地吸引了我。

  小學五年級,我生了一場大病,體質虛弱。暑假時母親來看我,她嫁給了一
個部隊轉業司機,個子矮小,人很老實,在縣城跑客運。我隨母親來到了縣城汽
車站,母親送我去了一個所謂的武術學院,想讓我在那兒鍛煉身體而且還能找到
玩伴,變得開朗點。每天她要隨那個男人出車,母親要我叫他「爸爸」。我當時
不知什麼原因傻乎乎地居然叫了,我可是有自己的親生父親呀!假期結束,我回
到了學校,生活依舊。只是我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了。

  到了初中,我進入了青春期,身體的發育,對異性的渴望令我驚慌不已,暗
戀著班上的一個女孩。同時又喜歡上了玩街機電子遊戲。因為驕傲,我的成績一
落千丈。老師瞭解我的家庭情況,多次教育無果後,徹底地不管我了。那時候我
還是一個不諳事世的少年,對一切都茫然無知,只覺得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嘩眾
取寵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因為從來沒有那麼多人在關注過我,我的虛榮心開
始膨脹起來。成績下滑,家裡又窮,每到交學費時就犯愁,好幾次我打算輟學。
父親為我乾著急,又無可耐何。幾個親友對我開始冷嘲熱諷起來,家裡窮還這麼
不爭氣!母親也到學校來看我,找我談心,說她這輩子的希望就在我身上,希我
能成才,出人頭地。我根本聽不進去,叛逆心理占了上風,甚至有敵視她,現在
才來初中三年渾渾噩噩地度過了。

  縣城重點高中我是考不上的,只好去了鎮高中。這個學校的大學升學率幾乎
為零,外界的評價說在這所學校上高中是虛度三年青春。我厭惡那個環境,同學
之間跟本不論學習,談戀愛,上課大多在睡覺,晚上在宿舍點蠟燭打撲克或是翻
牆出去偷附近老百姓的甘蔗桔子……我每天在自責與內疚中度日如年,只好找一
些勵志修身的書來看看,還背了些古詩詞,不知不覺喜歡上文學了。或者畫些小
人畫,得到了老師和同學的些許好評,我居然蒙生了要學畫的想法。

  母親那時又離婚了,她情緒比較低落。父親沒能力再撫養我繼續送我讀,我
只好打電話給母親,希望她能支持我學畫,要不然我就要輟學回家了,這輩子只
能和父親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了。母親聽我說完後,暴跳如雷,罵我不爭氣,說
了很多難聽的話。後來,她到底還是把我送到了縣城的職業中專學美術了。我已
經十六歲了,母親總算接納了我,但我對她依然沒有絲毫的情感,我恨她。我和
母親很少說話,有事時三言兩語講完我就走開了。母子一起上街,也是形同陌生
人,很多親友見了都有點納悶。家裡的環境令我壓抑,我想自立,因為看了些書,
作文寫得暢通點,老師表揚了我,我便做起了作家夢,希望自己寫稿養活自己。
當時媒體和書商正在追捧少年作家韓寒,我也是韓迷,他的作品我也拜讀了好幾
次,寫得很符合少年人的心理,罵得痛快。最重要的是,他通過寫稿出書得了很
多稿費,我也想走他的路,靠寫稿養活自己,擺脫家庭的束縛。我走上了極端,
上課時間也在寫東西,同學們叫我為「作家」,我飄飄然了,虛榮心得到了極大
的滿足。自卑又自傲的性格使我聽不進去任何規勸我的忠言。我拜訪了幾位小縣
城的著名作家,被台視台、雜誌社稱為天才詩人的XX,以和他們合影為榮。還
花錢買版面出版「作品集」——所謂的作品集就是把人家的散文詩稍加修改,換
行成現代詩,再請我的一個愛好詩歌的專業老師幫我修改定稿,美其名曰:「繼
承」與「發展」(當時我正好從縣圖書館借了一本文藝學理論,學到了這幾個詞)。
作品出版後,我獲了「作家協會會員」,「創作員」稱號,我在學校成了「名人」,
美術專業反而丟一邊了。中專二年級下學期班主任找我長談了一次,希望我能走
正途考大學,以我的成績上個本科沒問題。在縣政府當公務員的舅舅出於關心,
十分誠懇地對我說:「你不能太急功近利,你面前現在兩條路,一是努力學習考
上大學,二是中專畢業後出打工,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這時我才懵懵懂懂
地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不小了。我放下一切包袱,全心用在學習上,狠突文化課
和專業課。經過一年努力。2002年高考總算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離家千里之外
的師範大學。我想離家越遠越好。前面說得較多,有點繁冗了。經過一個月軍大
學新生訓後,對環境漸漸熟悉了。空虛和無聊成了生活的主旋律,我每天不知做
什麼。同學中談戀愛的越來越多了,我也點蠢蠢欲動。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開始
想女人,有時候就自己手淫了。我是在中專二年級(17歲)學會手淫的,那天
晚上一個室友在寢室炫耀他的光榮性史,說到了手淫,我第一次手淫了,感覺很
美妙。每次手淫都有點自責,怕被同學發現。從以後我在家中無人時關上門躺在
地上,床上或在洗澡時,都會手淫,我害怕別人知道。但是心裡又特渴望女人,
渴望與女人做愛,在同學的慫恿下我去錄影廳看了一次黃片,以後一發不可收日
拾,經常一個獨自去錄影廳,還偷偷看了幾次脫衣舞。有時上學路過火車站旁的
髮廊,看到裡面有打扮妖冶的女人,在招呼過往的男人,我隱約知道是什麼了,
甚至自己也想去,就是沒有那個膽量。

  母親又嫁過好幾個男人,我叫他們「叔叔」或「伯伯」,時間不長母親又離
婚了。有人當著我的面說過我母親的嫌話,親戚中也有不少人表面上故作關心狀
地問我母親的私生活,以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我看透了他們虛偽的嘴臉,我懂事
了。但是我的自卑意識也越來越強了,我從不和人談及我的母親,也很少與人說
話。母親不喜歡我這種性格,說我這種性格以後怎麼在社會生存,而且我長得很
矮(160還差點點)。她老是擔心我考不上大學,個子又矮,以後可能當個民
工了。(我是農村戶口)中專學校離家不遠,我有時晚上回家睡覺。有天晚上回
家發現家門反鎖,我敲了門,等了兩分鐘左右,母親才圍著浴巾來開門,說她在
洗澡,並責備我這麼晚上了還回家,路上不安。我習慣性地「恩」了幾聲算是作
答,徑直走向自己房間。母親也轉身回浴室了。一會兒母親房中的電話響了,我
準備去接,走到母親房前發現平時開著的門現在關著了,正要推門,聽見母親在
浴室大叫我的名字,叫我不要接電話——她聽見了電話聲。我心明白了是什麼事,
默不吱聲。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返校了,除了放假,以後我很少回過家。中專三年
級開始,班上的情侶也越來越多,我深深地暗戀了班上一個外地轉學來的女生,
她長得並不漂亮,但說話聲音特清脆,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相對于我們土巴巴
的方言的來說,她夜鶯般的聲音使班上許多男生著迷,很多人爭相獻寵。我黯然
傷神,不知該怎麼接近她。我太渴望愛情了,沒有家庭的溫暖,我很想得到異性
的愛。臨近高考,我每天是在單相思中自煎,總算熬到畢業。遺憾沒能當面向她
表白,我上大學後她沒考上複讀了,我打電話向她表白了,她說沒時間要複習,
以後就不了了之。如果我自信點,能得到愛情,如果不是我母親以掐斷生活費相
威脅阻止我大學期間談戀愛,我想我也不會在上大學後的第三個月去嫖妓了。

  剛到大學,大家彼此不是太熟悉,說話都是彬彬有禮,客客氣氣的。偶然認
識了幾個高年級老鄉,跟他們在一起有點熟悉後,經常聽到他們滿臉浪笑地說去
按摩。有時還慫恿我去,我心裡雖然也想,但不敢去,潛意識知道那兒不乾淨。
看著學校成雙成對的鴛鴦晚上在操場,草坪,暗處廝守,我心裡怪癢癢地。迫切
地想和一個女孩在一起牽手,接吻。我太自卑了,想到我的家庭,我的經歷,我
沒有追女孩的勇氣,我長得也不高,這也常常是我很不自信的一方面。同學們大
多開始了甜密的小倆口生活,沒有的也在物色。我心裡很急,看書也看不下去。
學習方法也不對。終日消沈不振。02年11月的一個晚上終於去了一家髮廊,
和一個小姐發生了關係,我是第一次,太緊張了,結果滿頭大汗,小姐還笑話我
了。相信很多有過一夜情或有過性消費的朋友都會有這種同感。或許是出於道德
上的譴責,事後一段時間一直會處於一種內疚狀態,加之為對方的健康狀況擔憂,
害怕自己染上HIV,成天生活在惶惶之中,怕得愛滋病死了,這樣死了太不光
彩了。媒體和廣告到處在宣處防艾,一觸及這些字眼就心驚膽顫。找小姐後不到
一時,我就在外面的網吧上網,找心理醫生求助,搜與HIV相關的資訊,與藥
物。回到宿舍我瘋狂地清洗自己的身體,刷牙,我不想因為感染愛滋病而死呀!!
第二天我就去了學校的圖書館找愛滋病相關的資料,潛伏期,發病期,症狀,我
翻了好多相關的性學書籍。

  過了一段時間,我也慢慢平靜了。偶然一次我在街上看見獻血宣傳上說獻血
有HIV檢測環節。我的心又被觸痛了,那次的經歷耿耿於懷,我不敢去大醫院
作化驗,現在見到獻血可以檢測HIV,於是獻了一次血。獻血過後我還是害怕,
血站打電話或來人直接把我帶走隔離說我有HIV。這樣的事總算沒有出現,我
也就相信自己的血液是合格的,我慶倖沒感染上HIV!我決定以後再也不去那
種地方了。大學低年級的學生都是不會學習的,一般都要到大三才掌握學習的方
法。我在學習即沒談戀愛,也沒有學習好,感覺過得好失敗。自卑的陰影時常籠
罩著我,雖參加了學生會,和一些活動,但我不會說,交際能力也很差,在裡面
只是個跑腿的,於是就退出了。一個在學校好孤單,寂寞時時在侵蝕我的毅力。
我又一次去髮廊了,出來就馬上後悔了,我在罵自己還是人嗎?我對不起我的父
親,我是他的唯一希望呀。我陷進這個泥潭拔不出來了,我不敢找女友,也沒有
自信去追,我覺得自己髒。


            二十九、支教故事(5)

  又到週末,該回去看看了。洪一同不讓我走,說你走了我怎麼辦。我說,原
來沒有我你怎麼辦。洪一同說,原來是原來,現在是現在。我說,你擋不住,我
肯定得回去。洪一同說,你要回去可以,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說你說。洪一
同說,作我的女朋友,將來嫁給我。我說那不可能,我不會嫁給比我小的男人。
洪一同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優秀。我說你挺優秀的。又說,你是不是嫌我工
作在鄉下,我想辦法調到城裡行不行?我說,不管你在哪裡,我都不會嫁你。洪
一同強行與我做愛,本來不想,可他一進入我的身體,又覺得特享受,就去迎合
他。

  坐長途車回到沈飛那裡時,天已黑了。我敲門,過會聽到沙沙拖鞋蹭地聲,
沈飛把門打開。他啊了一聲,輕輕擁了我一把,又快速走到窗邊的桌前,拿起放
在桌上的電話說,我有事,回頭給你打。我說誰呀,沈飛說,一朋友,你不認識。
我說,吃飯沒?他說,我現在就吃。抱起我撂到床上,把我吃了個夠。

  星期二下午有課,我準備星期二早上趕回扁擔溝中學。星期一早上,沈飛上
課去了,我想幫他把衛生搞一搞,在床下邊,我發現了一隻女人絲襪,而那種絲
襪是我從來沒穿過的。我想都沒想,把絲襪掛在沈飛一進門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在絲襪上別了張紙條,上寫:望今後注意打掃戰場!

  帶上沈飛的門,我直接回了扁擔溝中學。在車上,我哭了一路。

  我支教的扁擔溝中學以它的熱情和質樸容納我,正是課間休息時間,不知哪
個眼尖的同學發現我,喊了聲:管老師回來嘍!他們都喊著「管老師回來嘍」向
校門口跑來。他們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他們全都那樣活潑可愛,他們都對外面
的世界充滿好奇和猜想。看到他們我真的很後悔,後悔走的匆忙,沒有給他們從
城裡帶點禮物回來,哪怕每人一塊糖。後來洪一同笑我說,一人一塊糖你以為能
帶得起,那要一麻袋呢!我隨身只攜帶一個小旅行包,學生們都搶著幫我背包。
將我送到宿舍,上課鈴聲響了,他們這才回各自教室。

  中午吃飯,無一例外是老師們最開心的時候,大家可以蹲在那裡無所顧忌地
開玩笑,交流各自從社會上聽來的笑話,說說高興的或煩心的事。我看到在竈上
吃飯的老師少了許多,就說,他們為什麼都不在竈上吃飯了。劉老師說,去年1
1月份到現在的工資都沒發,家在當地的民辦教師全回家吃飯了,老在竈上吃飯
誰受得了!馬秦生說,你別說人家民辦教師了,我們公辦教師不也沒發嘛,我兜
裡只剩三塊錢,下午不在竈上吃了,家訪去。許二湖應聲說,是啊,我今天晚上
也到我們班劉曉芳家家訪去,聽說她媽哨子面做的不錯。我不解地說,到學生家
裡家訪還要吃飯?馬秦生笑說,到學生家家訪就是為的蹭飯吃,不給飯吃誰願去
家訪。許二湖說,要吃飯就要挑那些家庭條件好點的,講衛生的,遇上那些髒婆
娘,別說吃飯了,一看你就得吐,還虧本了。劉老師說,可不嘛,咱們學校原來
有個老師,沒飯吃了就去家訪,進門時,學生她媽正在擀面,家裡最小的孩子沒
人帶就坐在案板上。你說那孩子遲不拉早不拉,就在咱們老師進門時候拉屎。她
媽一看老師來了,急忙拿只碗把兒子拉的屎蓋在案板上。咱們老師倒也機智,說
我來給你說一聲,今天不來你家了,到別的家家訪去。劉老師說完,洪一同、許
二湖笑得都快倒在地上了。洪一同說,劉老師,你他媽老在吃飯的時候講讓人惡
心的事,你還讓人吃飯不吃了。劉老師靠在牆上咕咕地笑說,我吃飯快,把你們
沒吃完的事給忘了。

  我們正在這裡笑作一團,遠處走來一男生,這男生徑直走到許二湖面前說,
許老師,我們打完了。許二湖說,打的認真不,是輕打還是重打?男生說,當然
是重打了,你看我這臉,都成發麵饅頭了。男生左臉正好沖著我,我看到那臉又
紅又腫,與右臉形成顯明對比。許二湖說,打完就行了,回家去吧,以後不許再
搗蛋,下次就變成打100下了。男生說,再不敢了。就走了。

  我說,許老師,你在搞什麼呀,這男生多乖。許二湖說,乖個狗屁,今天我
上課時倆男生在課堂上搗蛋,摸前面女學生的屁股,把女生的褲帶都拽斷了。午
飯沒讓他倆回去,進行自我教育,讓他倆互打對方50下,打完再回。這不是,
打完了,從那腫臉看,打的還是認真的。我說,體罰學生不是不允許嘛。許二湖
說,山裡這些小娃子就得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一頓,使上怪順。不打
不行呀!

  當天晚上,洪一同又來找我,我頭一次主動抱住了他。


            三十、支教故事(6)

  學校日子雖然平淡,但還是有好消息傳來。

  第二天,許二湖一見我興奮莫名地說,管老師,有個好消息你知道不。我說,
關於你的還是關於我的。許二湖說,不是你我的問題,與全校老師都有關的好事。
我說,是不是要發工資了。許二湖說,不是,明天學校要殺肉了。我說,殺肉?
許二湖點點頭,對呀,就是殺豬。我說,殺豬值得這麼高興。許二湖說,管老師
有所不知,咱們學校一般每年殺兩次豬,要麼是五一節、國慶日,要麼是五一節、
元旦。咱們學校殺肉就是最大的節日!我說,你的意思是明天中午就可以吃肉了。
許二湖說,當然,要記著早點排隊,排晚了就買不到好的。

  就在許二湖告訴我要殺肉的喜訊之後,我從教導主任老仇那裡得到一個更重
要的信息。此次殺肉校長決定進行改革,原來都是在外頭養豬場買人家殺好的整
豬拉回竈上來,這樣雖然省事,但豬血、下水沒有了,無形中給學校造成巨大損
失,難以讓教師吃飽吃好,這一次不同,校長與老仇經過充分商討後,決定買一
頭活豬回來殺。校長扳著手指頭算了筆帳,把殺豬的李保財請來,雖然要付他三
塊錢工錢,但學校竈上得到的豬頭,下水,豬血的價值絕對超過三塊錢,算下來,
還是學校賺的多。老仇補充說,還有豬毛呢,賣了也是錢。校長笑下說,對,這
筆帳忘記算了。所以,請李保財來校殺豬絕對是件劃得來的事。老仇說,校長你
是啥腦子,從來不做賠本生意的,要是你搞企業,李嘉誠不一定搞過你呢。校長
說,老仇你這人拍馬屁咋拍那麼過呢,我能跟人李嘉誠比。老仇說,我哪是拍馬
屁,我是說實話呢!

  殺豬的李保財手提殺豬刀和捅棍來到扁擔溝中學時,恰好也是下課時間。李
保財是扁擔溝村人,學校的學生都認識他,就說殺豬的來了。學生們分立兩廂,
對李保財的到來行注目禮。李保財的頭已經禿了,他幹別的事情都沒譜,唯有殺
豬時最自信,這時候他手提刀子,邁著大步,活像電影裡德鬼子來了。六年級一
女學生對我說,管老師,這殺豬的是我叔,給我家殺豬不要錢的。說話間一臉自
得神色。

  教導主任老仇讓許二湖班派幾個男生把豬拉回來,所有男生都舉手說,老師
我去,老師我去,許二湖經過反復權衡,挑選六名品學兼優的男生擔負此任。落
選男生捶頭頓足,在許二湖講課時弄個紙團把耳朵塞住,以示抗議,氣得許二湖
差點就要讓他們再次相互打臉了。

  與此同時,我的音樂課也受到來自學校要殺豬的嚴峻挑戰。學生們豎起耳朵,
無時無刻不在捕捉外頭的豬嚎聲,這個聲音只要不傳來,他們的耳朵就像雷達那
樣轉個不停。我教他們唱《歌聲與微笑》,其中有句歌詞: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
家,學生老走神,總唱成「請把我的家帶回你的歌」。氣死人!

  我本想著豬嚎後就好了,沒想到豬嚎後,我的學生變得愈發坐立不安。坐在
最前排的一個男生說,管老師,殺豬了,管老師,殺豬了。我說,我知道殺豬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外面一陣騷亂,緊接著傳來殺豬的李保財的狂吼:逮住它逮住
它!學生們這下不管是不是上課了,全都趴在窗戶上往外看。那頭黑豬被李保財
捅了一刀沒捅死,帶著刀子滿校狂奔,豬血灑得到處都是,李保財在豬後面狂追,
可他只有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李保財邊跑邊嘟囔,這他娘的腿的,還沒幹
過這事,這人可丟大了,丟大了。發生如此意外的事情,教導主任老仇緊急出動,
命令洪一同、許二湖、馬秦生等老師協助李保財捉豬。洪一同人高腿長,拿出在
學校打籃球聯賽的勁頭,終於率先拽住了豬尾巴,豬尾巴滑不溜丟的,將人高馬
大的洪一同拖到在地上,剛穿了一天的新褲子被撕裂一條大口子。

  那頭黑豬終因失血過多,體力不支,被李保財他們逮住了。李保財再度拿起
刀子,復仇似地猛捅一刀,算是把豬捅死了。教導主任老仇很生氣地對李保財說,
你損失了我們的豬血,怎麼辦。李保財說,那就減點工錢。老仇說,減你一塊,
給你兩塊錢。李保財說,仇主任,再加一毛,兩塊一吧。老仇沒吭聲,算是答應
了。

  折騰這半天,下課鈴就響了。學生們這下有了正當的看殺豬的理由。李保財
在眾人的注視下來了精神,他刷一下就把豬開了膛,兩手一掏,就把還冒著熱氣
的豬腸子掏出來。李保財說,閃開閃開,看殺豬的學生忙朝後退,李保財把豬腸
子扔進洗衣盆裡。

  洪一同因褲子撕破的事找到教導主任老仇,洪一同指著破褲子說,仇老師,
我這算不算工傷?老仇說,算算。洪一同說,我的褲子是花三十塊錢在縣城買的,
學校得給我賠。老仇說,洪老師呀,你要充分體諒學校的困難,咱們學校連買粉
筆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哪有錢賠你的褲子。褲子哪有不破的,你就當它提前破
了不行嘛,我找人給你補一補。

  老仇不知為何就找到我,他說,管老師,麻煩你把洪老師的褲子縫一下,他
是為了咱們集體的事把褲子弄破的。我說行。

  破褲子補好後,洪一同重新穿在身上。他說,這是你補的我穿,要是別人補
的我根本不穿!
回覆 使用道具
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8 10:09:36

 三十一、支教故事(7)

  洪一同因為受了「公傷」回宿舍換褲子洗臉,許二湖用飯盆排隊時,順便就
把我的飯盆拿去排隊了。洪一同找我要飯盆,我說許二湖拿走了。洪一同滿臉不
高興,說你的飯盆經常是我拿的,怎麼能讓別隨便亂拿。我說,你不是今天有點
意外情況嘛,許二湖說給我捎著,我沒多想,就讓他拿走了。洪一同氣呼呼地走
了。

  今天中午吃飯的老師明顯比平時多,原來很少在竈上吃飯的民辦老師,早都
把飯盆放著排隊了。民辦老師賈老師說,球,光景不過了,吃吧,今天我就專買
肥的,中午吃飽下午就不吃了。蔡老師說,就是,半年多沒發工資了,能省一頓
是一頓。許二湖問我,管老師,你吃什麼肉,我說吃排骨。許二湖說,那我也買
排骨。洪一同說,許二湖你就是個跟屁蟲,人家吃啥你吃啥。許二湖辯解說,你
沒聽說在美國窮人都吃肥肉,富人才吃瘦肉呢嘛!沒想到這句話把民辦老師賈老
師傷著了,賈老師說,你們公辦老師每月300多元是富人,我們才100多元,
當然是窮人了,我就吃肥的,怎麼啦?許二湖連急忙解釋,許老師,不是那意思,
我是跟洪一同開玩笑呢。賈老師滿臉不高興,沒搭理他。

  馬秦生聽說我們幾個買排骨,也決定買排骨。我說,反正有爐子,你們找個
鍋,待會我把排骨紅燒一下,更好吃。洪一同說,我那裡有鍋。馬秦生說,我還
有從家裡帶來的蔥薑蒜。許二湖說,那我就出油吧!

  竈上出售的排骨是煮熟的整根豬肋骨,我們四人買回去,把肋骨剁成小塊,
再一紅燒,吃起來更好吃了。許二湖餓狼似的,一塊一塊接著吃。洪一同說,你
就不能慢點,我看你半天了,你吃三塊,管老師還沒吃一塊呢。許二湖不好意思
地看我一眼,那我吃慢點。洪一同看到許二湖態度謙恭,臉上才有些笑意,算是
把他剛才給我捎飯盆那件事寬恕了。馬秦生說,人都說吃肉喝酒,要是再能有點
酒喝,那就更好了。洪一同說,你不是昨天剛喝過酒嘛。一提這事,馬秦生興奮
了。他說,昨晚那學生家長真不錯,炒了一盤雞蛋,切了一盤涼豆腐,還給溫了
壺酒,喝了個小暈,那感覺好極了。許二湖說,媽的,我虧了,我那學生家長連
個雞蛋都沒給炒,以後多吃她幾次,吃回來。

  晚上,洪一同與我做愛完後說,吃了肉就是不一樣,今天晚上射的比平時就
是多。我說你能不能說點高雅的,總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洪一同嘿嘿笑著
說,我本來就是一普通老百姓,還裝啥人物。我說,今天你逮豬,咋就不小心給
弄倒了呢,讓那麼多學生老師看笑話。洪一同說,那有啥,再好的馬都有失蹄的
時候,李保財殺豬倒是個老手,今天不但沒把豬捅死,還讓豬把刀子帶跑了,那
才叫丟人呢,今後恐怕沒人再敢讓他殺豬了。我說你鹹吃蘿蔔淡操心,你還操上
殺豬人的心了。洪一同說,憂國憂民嘛!

  早上起來,覺得昨天吃的肉還沒消化完,我給洪一同說,我們泡壺茶喝,幫
助下消化。洪一同說,我那裡有磚茶,我拿去。我倆的課都在下午,就圍著爐子
烤火喝茶說閒話。我說,民辦老師一個月才100多塊錢,還好長時間發不到手,
那日子可咋過呢。洪一同說,雖說他們只有100多元,可他們有地呀,在自家
吃飯不花錢,還比公辦老師強呢,公辦老師看上去掙的多,吃一頓買一頓,最後
剩下的錢還不如民辦老師呢。咱們學校民辦老師裡最富的要數陶老師,他家在校
門口開的那個小賣鋪不少掙錢呀!我說,那你在這時日子過得怎麼樣。洪一同說,
吃不胖,餓不死。我的工資不能按時發,都跟家裡要了兩次錢了。上次回去花3
0塊錢買的褲子,剛穿就弄破了,你說我多倒楣。

  話正說到這裡,聽到有人敲門。我說進來,三年級三班的班主任邱老師進來
了。她看了眼洪一同,洪老師也在這裡,洪一同應了一聲。邱老師說,現在香功
練得可火啦,聽說能治許多病,如果你願意,咱們女老師在一起練。我說真的假
的,我對那東西從來不感興趣。邱老師說,應該是真的,你看我這眼睛比較近視
吧,練了一段香功後,眼鏡戴不住了,我想可能是度數降低了,這還不是效果?
我說,哪次你們練的時候我看看,不知道好不好學。邱老師說,好學好學,你一
定抽時間看我們練啊!說完就急匆匆走了。

  我跟洪一同接著剛才的話題聊,不知怎麼就說到昨晚在床上的事,洪一同說,
你都把我給掏空了,射的時候就不舒服,昨天吃了豬肉,東西多了,射的時候那
感覺就不一樣。讓他這一說,我心裡又有了蠢蠢欲動的感覺。這時候,又有人敲
門,我說聲進,那人進來了。

  沈飛從城裡看我來了。

  謝謝你!這幾天確實寫的很累,這大概是我除寫日記以外寫的最多的文字。
寫這點不成熟的東西,原來只想寫出一點來聽聽網友的反應,如果反響不好,就
不想再往下繼續。沒想到,我得到了你及眾多網友的熱情鼓勵與支持,於是就慢
慢往下寫。當然,在此過程中,不同的意見還是不少的,他們認為當老師的寫自
己的經歷,尤其是性方面的實屬有傷風化,同時也會敗壞教師形象。不過從網友
留言看,對我的經歷還是能用一個正確的態度與眼光去看待,去認識,那些帶著
色情的,甚至想到網上找一夜情的人就不是這樣了,他們的留言讓我不能忍受。
我的經歷是寫給喜歡我作品的人看的,如果不喜歡,你就「路過」下就行了。如
果有感慨,你可盡情發表自己的意見,我會虛心接受,並在以後的寫作中改進,
如果在留言中說些不堪入目的話,我對他們的素質以及看別人經歷的目的就有些
懷疑。


            三十二、支教故事(8)

  洪一同已經猜到來看我的沈飛與我非同一般的關係,頓時臉色尷尬,兩隻手
都不知放在哪裡好。我說,這是沈老師,這是洪老師。兩個男人的手輕觸一下,
算是打過招呼。洪一同的鼻尖上冒汗了,他說,沈老師管老師你們先聊著,我還
有點事要辦。說完就走了。

  我對沈飛說,你怎麼來了。沈飛笑說,我看看你是如何在這時花天酒地的。
我哼一聲,還花天酒地呢。沈飛摸了一下我頭髮,到車上搬東西去,我和曉玉一
塊來的。我跟沈飛走到屋外,我妹曉玉正打開車後備箱把帶來的東西往一起歸攏。
許二湖正好從東邊往過走,我喊他,許老師,幫我搬下東西。許二湖走過來看了
沈飛一眼說,叔叔從城裡來看你了。沈飛長得老相,他把沈飛當成我爸了。我和
我妹哈哈笑起來,沈飛將錯就錯說,對,我來看我女兒。許二湖知道自己說傻話
了,低著頭將後備箱的塑膠袋、紙箱拿出來放到地上。我給許二湖介紹說,這是
沈老師。許二湖笑笑,叫聲沈老師,說不好意思。

  沈飛和我妹給我帶來火腿腸、速食麵、八寶粥、奶糖等等吃食,要在城裡,
這些東西我還不屑於吃呢,可現在看到這些東西,我就像饑民站在富人施捨的粥
棚前,心裡有說不出的激動。我對我妹說,你們還真瞭解鄉下人的需求。我妹說,
這些都是沈老師讓買的,他說你在這裡夥食肯定好不了。我望沈飛一眼,他沒說
話。

  許二湖放下東西,轉身想走,我掏出兩包速食麵、兩根香腸,讓他帶回宿舍
吃。許二湖說,太多了太多了,一個就行了。剛要轉身走,又回頭說,管老師,
昨天咱們吃排骨剩的骨頭你沒扔吧。我說你裝塑膠袋裡放在這,還說一會才扔呢。
說著,就從床邊找出裝骨頭的塑膠袋。許二湖說,我這就去竈上把骨頭退了,還
能退幾塊錢呢!我妹一驚一炸地說,吃排骨還退骨頭。許二湖說,這是學校竈上
的規矩,因為竈上賣的是肉,骨頭咋好意思算錢呢,所以用起初的重量減去骨頭
的重量,就是肉的重量,我們只掏肉的錢好了。

  許二湖走後,我妹說,你們鄉下怪事真多,沒聽說吃了排骨還要退骨頭的。
我說,這就是鄉下人與城裡人的區別,鄉下人講究的就是個實誠。沈飛說,你現
在就越來越實誠了。我不曉得他是說我好,還是說我不好,一時接不上話。我說
你們兩個怎麼湊到一塊的。我妹說,是沈老師找的我,我正好準備考駕照練車,
就把沈老師拉過來了。我說,管師傅你膽子真夠大,你這個二把刀,這麼長的路
都敢開,要小心!我妹說,沒事。

  沈飛說,管老師,帶我們參觀下你的校園。我們就一起出了房間。剛出門,
就碰到教導主任老仇提個布袋匆匆往過走。我說,仇老師挺忙的啊。老仇就站住
了,揚揚手裡布袋,我讓馬老師幫我找了點豇豆種子。管老師,這位是令尊大人
吧。老仇上下打量著沈飛。我強忍著沒笑出來,給老仇介紹,這是某某大學的沈
老師。我又給沈飛介紹,這是我們教導主任仇老師。老仇馬上醒過悶來,撂下手
中布袋攥住沈飛的手說,歡迎你們。管老師在這裡表現可好啦,她吃苦而勞,任
勞任怨,和廣大師生打成一片,全然不像城裡來的人,大家都非常喜歡她。老仇
像在給我做支教結束後的鑒定。沈飛儼然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對老仇說,謝謝你們
對她的關心,她有做的不到的地方,你們就批評她。老仇說,好著呢好著呢!

  望著老仇的背影,我妹說,這個老仇蠻有意思的。我就給我妹和沈飛講學校
昨天殺豬的事,把他們兩個笑得腰都彎了。我對沈飛說,沈老師,已經有兩個人
說你是我爸了。沈飛不好意思地理理頭髮,我有那麼老嗎?

  操場上有秋千,我妹說,姐,我要蕩秋千,我說我來送你。送就是推,送秋
千的人在背後把蕩秋千的人高高的推起來,蕩秋千的人再借助慣性把秋千蕩起來。
我妹蕩秋千蕩得格外高興,咯咯咯地笑得分外開心。

  沈飛沒給我解釋那只絲襪的事,我並不想聽他解釋,憑他的聰明,他肯定會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讓我無話可說。很久以後,沈飛和我聊天時漫不經心地說,
管曉靜太多心了,那只絲襪是我在家裡收拾東西時不小心掉出來的,那是我前妻
的絲襪。

  下午2點多鐘,我妹和沈飛駕車回城了,望著桑塔那車遠去浮起的微塵,我
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心裡頗不是滋味。

  晚上,洪一同與我在一起時,直截了當地問我,沈老師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我說就算是吧。洪一同說,我哪點不如沈老師。我說,不是如不如的問題。洪一
同說,我哪裡配不上你。我說,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洪一同不吭聲地翻身上來,
熟練地進入我的身體,他花樣翻新地要我,不知疲倦地要我,好像要把對沈飛的
嫉恨全部發洩到我的身體裡。


            三十三、支教故事(9)

  「五一」節過後,許二湖不惜血本買來輛山地自行車。許二湧炫耀著在操場
上轉圈時,洪一同正在那裡練投三分球,我在一旁給他撿球,偶爾也往籃筐裡扔
一個。洪一同說,好漂亮的名牌車,多錢買的。許二湖將車在洪一同身邊停住,
一隻腳站在地上,說你猜多錢。洪一同內行地說,這車我在城裡百貨大樓留意過,
原價1500塊以上,你要從村人那裡買來二手的,200塊錢應該夠了。許二
湖說,差不多,180塊。洪一同說,真他媽便宜。城裡那些小偷太可惡了,把
偷來的好車送來鄉下賣掉,不知那丟車人該多心疼呢。許二湖說,那不是咱管的
事,現在這車姓許了。不過這車真不錯,現在回家騎上坡路都不費勁,還能變速
呢。洪一同說,有那麼好嘛,我騎下試試。

  洪一同把籃球扔到許二湖懷裡,騙腿上車,沖我喊了聲,管老師,兜風去!
我一擡腿坐在後座上,摟著洪一同的腰,向校外駛去。許二湖在後面喊,慢點,
這車是我的命根子。洪一同沒說話,腳下使勁,我只聽耳邊的風嗖嗖直響,扁擔
溝中學的大門已在我身後很遠的地方,校牌上的字已經模糊了。

  騎到公路上,洪一同還沒停的意思。我說,騎一段就行了,還往哪裡去。洪
一同說,我要跟你打個賭。我說賭什麼。洪一同說,如果我能用這輛車把你帶到
我家裡,你就做我老婆。我知道洪一同家離學校有100多公里,就說,本來我
是不想跟你打這個賭的,今天本姑娘心情不錯,就豁出去跟你賭一把。

  路旁的楊樹葉子有小孩巴掌大了,葉子的顏色不是夏天的那種深綠,而是淺
綠。麥苗已經起身,田野裡生機盎然。這種景色是我原來在城裡看不到的。洪一
同說,曉靜,他在外人面前喊我管老師,我倆獨處時就喊我的名字,麥苗和韭菜
你能分得清楚不。我說分不清,多少年了,麥苗沒見過幾次,哪能分得清。洪一
同說,有工夫我教你麥苗與韭菜的區別。我說,算了,我沒計畫當農民,只要你
認識就行了。洪一同說,我從小就在農村長大的,閉著眼睛都能分清楚。我說,
農民的兒子再分不清麥苗和韭菜,你爸不打死你。洪一同哈哈笑了。

  又騎了七八公里,洪一同車速明顯慢了。洪一同說,曉靜,你坐到前面來,
給我點力量好不好。我說好,他把車停住,我換到前頭去了。洪一同說,唱支歌,
我愛聽你唱歌。我說好,唱個節奏明快的。就唱了一首。洪一同說,唱的真好,
你那嗓子是咋長的,唱出來就那麼好聽。我說,我哪知道,可能是從我媽那裡遺
傳的,你就算我天才好不好。洪一同說,原來我未來的岳母就是歌唱家,怪不得
呢。我對洪一同說,你唱一首我聽聽。洪一同就唱了。他嗓門挺大,就是不在調
上。正好有個老頭牽頭毛驢在前迷,那毛驢忽然就像黔之驢一樣,把後腿一擡,
將背上的褡褳扔掉,向前狂奔起來,老頭身子後傾成45度,小毛驢仍然拉著它
的主人狂奔不已。老頭實在拽不住,只好撒手,在後頭沖驢屁股喊,停住停住。
我對洪一同說,快點,你把老頭驢驚了,快幫人追回來。洪一同說聲好,騎車猛
追,小毛驢看有人追它,跑到麥地去了,洪一同三步並作兩步,在麥地把毛驢逮
住,老頭正好趕過來,洪一同把毛驢的韁繩交到老頭手裡。老頭看了眼洪一同,
乖乖,咋長的,這麼高的個頭。洪一同說,不是這麼高的個頭能追上你的驢。老
頭說,還不是你嚎了一聲把我的驢驚了。洪一同說,我那是唱歌呢。老頭說,世
上還有唱的這麼難聽的。洪一同有點不高興。

  重新騎在車上,我想起剛才的事就笑個不停。我說,洪一同啊,今後你還是
少開口唱歌吧,你看把老頭的驢驚成啥樣了。這時候,我們看到前邊還有個牽驢
的。洪一同說,我受不白之冤了,那毛驢不是我驚的,它是來追前面這頭小母驢
的。我說不會吧,洪一同說肯定是,毛驢哪那麼小膽。洪一同說,你見過毛驢配
種沒。我說沒有。洪一同說,我們家附近就有個配種站,小時候沒事,我們就在
那裡看驢配種,你說這個驢吧,和人一樣,喜歡漂亮的,要是叫驢見了漂亮的母
驢,下面那東西刷就出來了,如果看到個毛枯乾的,長得不漂亮的,那鞭子就出
不來。我說那怎麼辦。洪一同接著說,怎麼辦,配種員有辦法,用巴掌在叫驢屁
股上拍,那東西就變長變硬,配種員捉住就插那裡了。小時候看不懂事,後來長
大了,看完後下麵還硬呢。我說,你咋就那麼沒出息。洪一同說,男人見了女人
都沒出息。洪一同在我的頭髮上嗅了嗅說,真香,我下麵硬了。

  天漸漸暗了,遠遠看到前面有個村莊,我說那是什麼村,洪一同說,四口子。
我說啊,到那上村得停一下,我要看看。洪一同說,你有熟人。我說,我表姐曾
在四口子村插過隊,以前總聽說,沒來過,這下到村口,得看下我表姐曾經生活
和戰鬥的地方。洪一同說,老婆啊,你能不能帶我一會,我累了。我說,行,正
好讓我施展下我的車技。洪一同真重,壓得車頭都快翹起了。洪一同說,快點騎,
不然我就輸了,給你加點油。他把手從我的衣襟下伸進來,捏住我的乳房,我啊
了一聲,車頭左搖右擺,洪一同急忙下車,手扯住尾架,把我抱下車來。


           三十四、支教故事(10)

  在四口子村耽誤會工夫,天就黑了。洪一同騎車騎得腿軟了,我坐車坐得屁
股疼了,看到車座就發怵。我說找個地方吃點飯吧,洪一同問村裡人哪兒有飯館,
村裡人說,這兒沒飯館,就是開了飯館誰吃。我說今天要餓死在村野了。洪一同
說,我來想辦法,社會主義國家哪能餓死人呢,尤其是光榮的人民教師。洪一同
推開村頭一家農戶的門,站院裡喊聲有人沒,一年輕女人從屋裡出來說,你找誰。
洪一同說,我跟我女朋友騎車路過這裡,天黑了,找不到飯館,我女朋友餓得都
哭了。你能不能賣給我倆饅頭。女人說,到咱家了哪能讓你們啃幹饅頭,我正在
做漿水面呢,多下一把就有了,你們先進來喝口水,面馬上就好。人餓了臉皮就
厚,洪一同沖我使個眼色,我倆真就進屋等著吃女人的漿水面。

  那是我吃的最香的一頓飯,一碟鹹韭菜,一碟鹹芥菜,在我看來都是美味佳
肴。我吃得頭上都冒汗了。我讓洪一同給女人留兩塊錢,女人死活不收,說我家
又不是開飯館的,早知道你給錢我就不留你倆了。好說歹說,女人留下一塊錢,
說是意思意思。

  出了女人家門,洪一同還要把打賭進行下去,我說,算了吧,誰跟你打賭哪,
你就是今晚把車騎到北京城,我都不會嫁給你。走,明天還要上課,坐長途車回
校吧。洪一同沮喪地說,天黑了,長途早就沒了。我說,那就發揚一不怕苦二不
怕死的精神,怎麼騎來的,怎麼騎回去。無奈,洪一同只好帶著我再往回騎。我
說,洪一同,信命吧,老天不讓我嫁給人我,只要我支教期間我們能在一起,已
經幸運,太貪了不好。洪一同不說話,猛蹬山地車。

  太陽一落山,涼氣就上來了。洪一同騎車騎得大汗淋漓,我卻凍得瑟瑟亂抖。
洪一同說,前面有個瓜庵子,我們到那歇會。我和洪一同摸索著找到瓜庵子,庵
子是去年搭的,四處透風,地上鋪著麥草,不管乾淨不乾淨,我一屁股坐了下去。
洪一同把我抱在懷裡,用他寬厚的胸膛給我溫暖,他的下巴擱在我臉上,胡茬子
紮得我又疼又癢,我越躲他,他越紮我,躲來紮去,兩個人的嘴就粘在一起了,
我聞到他嘴裡還有剛吃過鹹韭菜和漿水面的味道。他的手不老實,在我身上亂摸,
一忽就摸到下麵去了。就在那堆麥草上,洪一同用他的堅硬進入了我的身體,在
這野外,在這四處無人的地方,我扯開喉嚨肆無忌憚地叫床,不怕任何人聽到,
也不會有任何人聽到。這可能是洪一同有生以來聽到最嘹亮的叫床聲,他男人的
自信心倍受鼓舞,戰鬥得格外勇猛,他左突右沖,前拼後殺,終於將我殺死在麥
草堆裡。

  做愛只是人生路程的一部分,並非全部,愛做完了,還得趕路。洪一同將他
的外衣穿到我身上,我能感受到他的冷,他驅趕寒冷的唯一辦法就是拼命騎車。
我抱著他的腰,有些迷糊了。

  回到扁擔溝中學已是淩晨三點,學校大門已上鎖。洪一同找到個豁口,先把
山地車搬過去,再幫我翻過去。洪一同說,我不敢去你那裡睡了,怕明早睡過頭,
他吻我一下,回了他的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許二湖找洪一同討他的山地車,看到愛車滿身塵土,一語雙
關地說,洪老師啊,你用別人的東西真是不心疼啊。洪一同忙陪笑臉說,這車太
好騎了,沒想到騎著騎著就騎遠了。許二湖聽到洪一同誇他的車長了精神,說,
錢沒有白花的。

  就在這天下午,許二湖媳婦來看他了。

  許二胡媳婦在離扁擔溝中學三十裡以外的一個村小學當民辦老師,平時星期
天,都是許二湖過去看她。許二湖和媳婦結婚三年了,一直沒有懷上孩子,這成
為許二湖最撓心一件事。許二湖曾帶著媳婦在扁擔溝鎮醫院檢查過,醫生說許二
湖媳婦沒問題,許二湖心裡說,那就是我的問題了。醫生給了許二湖一個玻璃瓶,
說化驗下精液,許二湖因為心虛,手抖得老半天把精液弄不出來。後來,把媳婦
喊到男廁所,讓媳婦幫他弄。許二湖媳婦要孩子心切,同時更想弄明白許二湖到
底有無問題,下手就要比許二湖重許多。經過夫妻二人一齊努力,協同作戰,終
于把許二湖液體得到了。許二湖在等待化驗期間,緊張得腿抖手涼,化驗結果出
來後,醫生說許二湖沒問題,許二湖還好半天從凳子上起不來。許二湖與媳婦研
討,倆人都正常,咋懷不了孩子呢。媳婦說,那就是兩人在一起的機會少,或者
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最佳受孕時間。許二湖說,你今後覺得到時間,就來學校找我。

  許二湖媳婦就是覺得到時間來看許二湖的。許二湖媳婦中等個頭,細腰,臉
盤長得挺端正,兩個紅臉蛋充分證明了她山區女人的身份。洪一同給我說許二湖
媳婦是紅二團的。許二湖媳婦是個很嬌羞的女人,見了生人一說話就臉紅,紅二
團就更加紅了。

  許二湖自從媳婦來後,整個下午激動得見人話都多了。這天下午,許二湖將
班上的學生早早就放走了。

  洪一同對我說,今晚有好戲看!

  朋友,謝謝你在看了我帖子後寫了這麼長一段話,無論你出於何種目的,你
辛苦了。你在我這個帖子後反復留言,說明你對這個帖子還是關注的,對網友的
不同反應是在乎的。

  但是,看了你的留言後,我又有一些想法,與你交流,不妥之處請你批評。
如果說你是個講文明的高素質的人,你的留言裡到處充滿著在你看來所不齒的言
詞,尤其是在罵別的網友時,可以想見你咬牙切齒、磨刀霍霍的模樣。如果說你
是個低級下流的人吧,但你又勸導我不要將自己的隱私寫給別人看。你是一個矛
盾的個體。

  當然,你說網友們並非因為我的文筆而跟帖的,這點,我始終保持清醒的頭
腦。我不是專業作家,我沒想當專業作家,我屬於那種在唱歌的人裡寫作最好的,
在寫作人裡歌唱的最好的那種人(此說法不一定準確,算調侃吧)。我對我的文
筆沒有任何專業要求,只要用一種樸素的文字把我經歷的寫下來,已經足夠了。
至於網友們在留言中說的文筆好極了,超喜歡等等,那是他們的看法。我為他們
的讚揚感到高興,但並未飄飄然,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網路是一個暢所欲言的地方,人們都可以戴著面紗寫自己想給密友傾訴但又
不能或不便於傾訴的東西,你為了我的帖子,發那麼大的火,說那麼過激的語言,
雖然我感謝你,但還要提醒你肝火不要太大,以免傷身。

  對我來說,做都做了,還有什麼不敢寫的。如果你覺得我的帖子大逆不道,
有傷風化,可以不看,可以潛水觀看,當然,也可以發表你的看法,同時允許網
友發表他們的看法。

  我不會因為你的攻擊還停止這篇文章的寫作,因為還有多於你抑或你數倍的
網友在期待著我的新帖。我是為他們寫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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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8 10:10:37

     三十五、支教故事(11)

  洪一同想看許二湖的好戲,沒看成。

  那天太陽還沒落山,有個初三班的女生跑到學校找洪一同,說教導主任老仇
說,讓洪一同速帶幾名身強力壯的老師到他家去一趟。洪一同不知老仇家出了什
麼事,就帶著馬秦生等幾個年輕老師趕到老仇家去了。後來弄明白,老仇家因為
種地的事與村東頭一戶村民發生爭執,老仇說那村民多往他家地裡種了一犁溝,
村民說沒有。老仇說你還嘴硬呢,畔石都讓你挪了。村民說,我要那一犁溝地挖
墓呢!因為老仇的老母親是年前過世的,就說那村民罵他。老仇年輕時當過體育
老師,一到三套廣播體操做得比較認真,平時還算喜歡參加體育鍛煉,平素間看
上去怪木訥的,關鍵時候出手蠻快。老仇在村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向他撲去,把
村民撲倒在地,並順勢在村民軟肋上搗了一拳。兩人就在剛犁過的土地裡翻滾,
爬起來後就像騾子剛在地上打過滾。

  在老仇與村民的摔跤比賽中,村民吃了後下手遭殃的虧,略占下風。村民把
嘴裡的土沫子吐到地上,說,你有種就等著。農村人都有三家厚的兩家薄的,雙
方都有人向各自打探對方的消息。老仇接到可靠情報,說那村民已將兩個女婿召
來,晚上要把老仇家砸個稀巴爛。教導主任老仇聽了這話有些緊張,心裡說,你
就是打破我的臉都沒事,還可以再長好,要是把家裡的東西砸了,東西長不起來
呀。老仇恨不得點起狼煙信號,立即將學校老師召來為自己助威。情急之下,帶
著滿身泥土,跑到隔壁,讓那個在學校讀書的女生通知洪一同。老仇的通知就是
命令,洪一同馬秦生他們就像119接到火警電話,一人騎一輛自行車直奔老仇
家而去,那情景與敵後武工隊中的武工隊員差不多,就差車把上掛一盒子炮。

  那家村民的相好立馬將資訊回饋過去,說老仇學校來人了,其中有一巨人,
比你家女婿高兩頭,真打起來不定誰輸誰贏。說的巨人,指的就是洪一同。別看
洪一同個高,若論打架,其實是一草包,看在老仇面子上,他就是心裡再害怕,
也得來充充門面。洪一同他們趕到老仇家,老仇身上的土還沒收拾利索,與洪一
同說話時,洪一同直想笑,他覺得老仇怎麼突然間變成了土地爺。老仇問洪一同,
你們吃沒。洪一同說,剛吃過。老仇說,那好。就把下午在地裡打架的事給部下
講一遍。老仇在複述事情經過時,隱瞞起諸多情節,他說是那村民多占了他一犁
溝地,還先下手把他打了。老仇說,我一教書先生,手無縛雞之力,就讓人打唄,
打就打了,還把女婿集合起來,要砸我家東西。我家東西是我這輩子心血,真要
砸了,我就沒法活啦。老仇字字血聲聲淚,好像貧下中農在控訴對地主老財的血
海深仇,講的洪一同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義憤填膺。老仇說,你們今天晚上就
在我家值班,那家人要來,咱們就跟他打,打的時候打腿,別往死裡打,打死人
有麻煩。

  老仇心裡有氣憋著,他胖老婆做的半鍋漿水面一口都吃不下。胖老婆端起碗
向洪一同他們閃了一下,說你們不吃點。洪一同他們還沒說話,胖老婆就稀裡胡
嚕地開吃,半鍋面沒多會就吃完了,刷鍋時還撿起沒吃乾淨的小面片塞進嘴裡。
老仇是典型的怕老婆,他對胖老婆說,娃他媽你吃好,一會要是打起來,你往後
躲,有小夥子們在這裡呢。胖老婆咕咕笑說,差不多吃飽了,一會打起來,我在
旁邊給你們助威。

  洪一同他們等到晚上11點,戰鬥絲毫沒有打響的跡象,老師們忙一天,有
好幾個都開始打盹了。老仇從箱子旮旯找出半盒不知道何時拆開的香煙,說你們
抽,解解乏。沒一個人肯動老仇的煙。馬秦生說,八成是那家人害怕,可能不會
再來了。老仇說,千萬不能麻痹輕敵呀!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沙沙腳步聲,老
仇抄起手邊的鐵鍬說,有動靜。進來的是扁擔溝村治保主任和老仇這個居民小組
的調解員。老仇放下鐵鍬,給來人每人發了支陳年香煙。治保主任先把老仇批評
一頓,說老仇猜測村民多占一犁溝地是無中生有,還說人民教師怎麼能隨便打人
等等。老仇一時無話可說。治保主任說,村醫已經給村民檢查了,你把人家打得
軟組織受傷,可能好幾天都不能下地幹活。老仇盯著自己的拳頭說,不可能吧。
老仇仿佛在欣賞自己的拳頭是不是比泰森的厲害。治保主任拿出張紙片在老仇眼
前晃了一下,這是村醫的診斷,不管怎麼樣,你是端公家飯碗的人,比他強,得
給人賠點醫療費。一聽說從荷包裡掏錢,老仇無形中緊張了,要多少錢。調解員
說,最少也得給三塊。老仇說,那麼多。調解員說,這是讓村醫診斷的,要到縣
醫院診斷,你還得掏車費呢。老仇說,再減上一塊吧。治保主任喝了聲,你以為
這是在集上買菜呢!老仇極不情願地從身上摸半天,摸了三塊錢,其中還有好幾
個鋼蹦。治保主任和調解員還沒走,老仇的胖老婆在一旁就嚷開了,你這個敗家
子,幾個月不領工資,一拳就把三塊錢打出去了。不過,老仇打人的事,在掏過
三塊錢後,自然平息。

  洪一同回來給我說老仇家發生的事時,我們兩個笑了好半天。

  第二天,老仇從家裡帶來幾個軟牛心杮子,讓洪一同發給昨晚所有去他家值
班的老師,說是他的一點心意。


           三十六、支教故事(12)

  我的愛戀依然在沈飛與洪一同之間徘徊著。

  在感情的天平上,我分不清他們孰輕孰重。他們都有著運動員的體魄,在床
上,他們分不出上下,均為性愛高手。對我,他們同樣依戀和關照,他們就像拔
河運動員,我像繩子中間的紅布條,誰的力量大,紅布條就會跑到誰那邊。唯一
不同的是,在年齡上,沈飛比我大,而洪一同比我小。那次回市里,沈飛與我激
情過後說,你是不是與姓洪的之間有些什麼。我不知道該給他說實話,還是說假
話,就用沈默作回答。如果沈飛以前對我有點在乎不在乎的話,他已經隱隱感到
來自外界的挑戰,如果不把我抓緊,我有可能成為別人的新娘。我的一位密友,
極力反對我與沈飛走到一起,她說嫁給已婚男人沒有好果子吃。她就是嫁給個已
婚男人離了婚的。在她對我進行現身說法時,她為自己命苦而哭,我為她的經歷
或者說為自己不可預知的未來而哭。

  如果說我深深愛上鄉下的自然環境和鄉下人的淳樸,倒不如說我愛上洪一同
更直接些。但細一想,我又覺得這是件不可能的事。洪一同比我小,他在追我時,
可以忽略我與他之間的年齡差別,而在偏僻的鄉下,他父母能不能接受一個比他
兒子大的媳婦,尚是一個未知數。從我心內深處來講,我更喜歡長我的人,讓他
好好地愛我,讓他永遠擁有我。對洪一同這種感情我甚至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那次在我家,我對我媽說,我真的想永遠待在鄉下當老師,不再回到喧鬧的都市
裡來。我媽說,你要認真想好了,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要頭腦發熱。現在想起
來,真的要感謝洪一同,是他與我之間的性愛,讓我忽略了鄉下條件的艱苦,甚
至慶倖學校給我一個好機會,使我遇到洪一同。至於洪一同如何想,我不得而知。

  也許我真是頭腦發熱了,當我回到我所在的工業技術學校,那巨大反差還是
讓我猛醒。這裡就好比天堂,那裡如同地獄,我不得不實實在在地承認,城鄉差
別確實存在,而且差別非常之大。如果不是學校派我到鄉下支教,我絕不會想到
還有那麼落後的地方。就在報紙上寫著又有多少人脫貧時,我說扁擔溝的農民何
時脫貧,他們的貧困是否已經被政府遺忘。我是個不願作過多和過深思考的人,
當有些問題我拎不清楚時,就把它放在一邊,不再去想它了。

  扁擔溝中學的後面是座山,天熱後,山上的草慢慢長起來,綠色經過將近半
年的沈寂,重新進入到人們的視野裡。這座山是我與洪一同鍛煉身體的好去處,
起初爬這座山,我覺得有些吃力,後來爬的多了,吃力的感覺竟然莫名其妙地消
失,習慣了。

  這天晚飯後,洪一同又喊我去爬山,還沒出校門,許二湖在後面喊,洪老師
管老師,打雙扣不打。洪一同說,一會再打。我們把許二湖甩在身後。我說,你
就不能跟二湖多說幾句。洪一同說,有你在身邊,我哪顧得上和他說話。我說,
二湖媳婦不知懷上沒有。洪一同白我一眼,這種事怎麼好問,許二湖一直在辛辛
苦苦地播種著,他說為了優生優育,把煙都戒了,酒也不喝了。我說,其實沒有
孩子也挺好。洪一同說,在城市行,農村不行。不要說沒孩子,就是沒男孩都不
行,別人會小看,會欺負,更重要的是家裡的農活誰幹。這裡農民最多的生八九
個孩子,政府罰款讓你罰去,反正生不下男孩不甘休。我說,山裡的女人夠辛苦。
洪一同說,那沒辦法,她們就是給男人生孩子的,如果真生不下孩子,她們永遠
擡不起頭來。

  就這樣跟洪一同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諞著,洪一同順勢把我摟在懷裡說,曉靜,
你將來給我生幾個孩子。我說想的美,讓我給你生孩子沒門。洪一同使勁摟著我,
把我的腰都摟疼了,生不生,你說生不生。我急於擺脫他的糾纏,說,生,生,
你說生幾個就生幾個。洪一同俯下身來親我,一下就把我舌頭含住了。

  往山的西邊走,有一處漫坡,那裡有扁擔溝中學學生的傑作,處於青春萌動
期的他們,在那裡刻下某某某我愛你,某某某我X你的字樣,甚至還畫著男女生
殖器,男女交媾的圖畫,在那些圖畫面前,你不能不佩服他們的想像力,他們的
圖畫讓我這樣的成年人看後還臉紅心跳。我和洪一同稱那裡為情人坡。我對洪一
同說,我們再去情人坡看看,會不會增添新內容。洪一同說,走。情人坡上果然
又有新的內容出現,而且變成連環畫。連環畫是有故事情節的,說一男一女是如
何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相遇,而後上床,再往後就是在床上各式各樣的性交動作。
真不知他們是怎樣想出來的。

  我與洪一同欣賞孩子們的傑作時,洪一同始終摟著我,他的手剛開始還在襯
衫外面摩挲我的前胸,隨即就從領口探進來,輕搓我的乳頭。我的乳頭就像收到
號令似的雙雙起立,心裡燥熱燥熱的,下面也有了反應。隔著衣服,我仍能感受
到洪一同的雄起。他沒問我同不同意,就把我褲子褪下去,將他的堅硬從我身後
傳遞過來。對著孩子們的傑作,我放聲大叫,高潮一波接著一波。洪一同將我的
身體扭了下角度,對著扁擔溝中學校園說,看著它,我要讓校園作為我們愛情的
見證。夜幕下的校園隱隱可見,已經亮起的燈光小如星火,時隱時顯。洪一同還
覺不過癮,乾脆將我的褲脫下扔到一邊,像抱小孩似的將我抱起,我們一邊親吻,
一邊動作,直到他長嚎一聲,將腦袋垂在我的肩頭。

  下山時,我與洪一同又聊起情人坡的圖畫。洪一同說,現在的孩子真早熟,
真膽大。我說,有我們這樣的老師,他們想不早熟都難!


           三十七、支教故事(13)

  校長讓我到他那裡去一下,我去了。

  天雖然熱了,可校長的露出棉花的軍大衣還疊著放在被子上,似乎他不管春
夏秋冬都離不開軍大衣。校長在一堆書報中翻出幾張油印紙說,管老師,聯校發
通知了,為迎接香港回歸,聯校組織文藝節目匯演,匯演地點就在咱們學校。這
事要在以前,我就發愁了,現在有了你,好辦了。咱們學校懂音樂的就你一人,
你得把副重擔挑起來。校長咳嗽一聲,頂棚上又有一群老鼠踏踏踏地跑過去。我
朝頂棚看一眼,頂棚紙上黑糊糊趴滿蒼蠅。校長揮下手,被驚動的蒼蠅扇動翅膀
飛走,又落在一個新地方呆立不動。校長說,你房裡有蒼蠅沒。我說有,還不是
一樣的。校長歎口氣,沒辦法,咱這裡衛生條件差,連蒼蠅都是野火燒不盡,春
風吹又生。我笑了一下。

  從校長那裡出來,我想我們這搞音樂的真有意思,平時沒人把你當回事,一
到排節目,就把你當塊寶了。在省工業廳排合唱時,那裡條件好,現在就不同。
要想把節目搞好,得給他們選歌,排舞蹈,借服裝,借導具,不管哪樣事情都得
操心。現在扁擔溝中學就指著我,我得把這件事做好。

  在排節目那段日子裡,真是苦了我一人,沒人能幫我忙,我往往是排完這個
班,再排那個班,天天一身土。晚上躺在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洪一同才不
管我累不累,每天都得要,每天都讓我在他的懷裡死去。高潮過後,我進入深度
睡眠,反倒休息得更好,第二天起床後,仍舊容光煥發,精力充沛。

  洪一同與我來往過密,扁擔溝中學老師當面不說,背後總在議論。他們不說
洪一同什麼,只說我是個狐狸精,在城裡頭有男朋友,在鄉下也有男朋友,在哪
裡都不閑著,不知廉恥。關於對我的議論,洪一同都聽到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地保持著與我的地下聯絡。晚上,我給他留著門,他在深夜溜到我的房間裡,天
不亮再溜回到他宿舍,一大早還要強打精神和他的球友們練籃球。我逗他說,洪
老師真是太辛苦啦。洪一同說,這活再苦再累,我都願意幹。學校老師見我對他
們的議論置若罔聞,議論夠了就不再議論。女老師後來還羨慕我,城裡來的人就
是不一樣,開放!

  6月22日,聯校組織迎香港回歸匯演,距匯演日期日近,我忽然覺得身上
很不得勁。胃口沒了,渾身乏力,以往,我的例假就不準時,儘管老朋友很久沒
來,我根本沒往懷孕的事情上想。強打著精神將匯演搞完,還好,沒有辜負校長
期望,扁擔溝中學拿了頭等獎。校長說,管老師為我們學校的榮譽做出巨大貢獻。
教導主任老仇說,巨大貢獻,絕對是巨大貢獻。

  我來不及享受因我的巨大貢獻帶來的喜悅,就讓洪一同帶著我悄悄到扁擔溝
鎮醫院作檢查。我對洪一同說,肯定是懷上了。洪一同立刻愁雲滿臉,但仍懷有
僥倖心理,不可能吧,小半年了都沒事,現在就有事了。我說,要沒事,三年五
年都沒事,要有事一下就有事了。洪一同說,許二湖媳婦想懷懷不上,咱們不想
懷偏偏懷上了,天旱雨澇咋這不均勻呢。我說,都是讓你害的。洪一同低頭不作
聲。

  到醫院,我直接讓醫生作孕檢。洪一同怕遇到熟人,灰溜溜躲在一邊。他個
子太高,站在哪裡都引人注目。後來就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就像小偷在派出
所受罰一樣。以前與阿毛有過懷孕經歷,我反倒坦然,就是在乎也沒辦法了。檢
查結果不大工夫就出來,醫生說,沒錯,有喜了,回去好好注意。

  洪一同仍蹲在牆角發呆,我連喊幾聲洪一同他都沒聽見。我在他屁股上踢一
腳,他才像蠍子蜇了般站起來。我說,好,中標了。洪一同啊了一聲,臉變得慘
白。望著洪一同變色的臉,我忽然間從心裡小看這個男人,白長了一個大個子,
就這點能耐還敢玩女人。洪一同哆嗦著說,你準備怎麼辦。我說什麼怎麼辦。洪
一同用下巴指指我的肚子,孩子。我說,懷上就生唄,我正想要個孩子呢。洪一
同說,不行,一定要打掉,我們沒有結婚,以後怎麼見人。我沒理他,掉頭走了。
洪一同像個跟屁蟲跟在我身後,一路無話。

  這天晚上,半夜溜到我宿舍的洪一同首次失去了男人雄風。我把那個長蟲般
的東西在手裡抖了抖,怎麼就成了這樣子。洪一同轉過身去,呼哧呼哧地抽泣。
我想他可能是怕我粘住他。我拍拍他寬厚的脊背,洪一同,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
吧,不會讓你負責,我一定要給孩子找個爸。

  洪一同總在翻身,我也沒睡好。令我犯難的是,我肚裡這個孩子,到底是沈
飛的,還是洪一同的。


             三十八、奉子成婚

  懷著我未來的小寶寶,同時懷著不知是喜還是憂的心情,我坐上回城的長途
客車。

  車上坐的多是扁擔溝鎮附近的農民,有年齡大的,也有年輕的。很巧,坐在
我身邊的是一孕婦,已經顯肚子了。他丈夫與她隔著過道坐。她聽說我是扁擔溝
中學的老師,話就多起來。她說,她說她也在扁擔溝中學念過書,28歲了,現
在懷的是第三胎,前面兩個都是女孩,但願能生個男娃娃出來。這次進城,就是
想到醫院超一下(做B超),如果是男的,就留下,是女娃,做掉算了。我說,
醫院就是能夠檢查出來,也不會告訴你嬰兒性別的。女人湊我耳邊說,找到個熟
人,說給人家塞點錢就行。她又說,老師有娃娃沒。我說,就快有了。女人笑道,
那就好,生個男娃。我說,男女都一樣。女人詫異地看我一眼,哦了一聲,城裡
人不講究。

  兩旁的莊稼地和丈把高的楊樹迅速從車邊閃過。昨晚沒睡好,有點迷湖。我
在回憶哪段時間受孕的可能性大一些,沈飛和洪一同的種子在我體內誰的發芽機
率最高。但這些已無從記起,就如同在沙漠上,你從來沒有作過標記,返回頭來
再找標記,哪裡能夠找得到。在我沒有弄清肚裡寶寶的父親究竟是誰之前,軍功
章啊,有沈飛的一半,也有洪一同的一半。我忽然記起人們講的「郭春海」的笑
話,如果我的孩子生出來,那該叫什麼名字呢?他們的姓裡都有三點水,顯然用
不得。我想了半天,覺得只有叫管沖最合適。管是我的姓,沖左邊的兩點水,代
表他們每人都有一點貢獻,更重要的是,這個名字男女都可用。我被我的奇妙構
想逗樂,閉著眼睛噗哧笑出聲。旁邊的女人說,老師做夢了。

  我和以前一樣,直接回到沈飛那裡。沈飛沒在家,我躺在床上隨手拿本書瞎
看,能看到書上有字,至於寫的什麼內容,全然不知。

  樓道傳來腳步聲,掏鑰匙,開門。沈飛回來了。沈飛把講義一扔,跑過來抱
我,撒嬌說,老婆,我想吃奶。真的把我上衣掀起,含住乳頭嘬得吱吱有聲,弄
得我心裡癢癢的。每次我從鄉下回來,沈飛與我見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我。大
我10歲的他,渾身充滿激情,沒有叫過乏,沒有喊過累,他強壯的身體、不斷
變換的花樣,帶給我的是海浪般的快感,一波連一波,此波未平,下波又起。他
常常問我,老婆,到了沒。我說,無所謂到不到,一直到著呢。沈飛說,我老婆
真厲害。今天,我拍拍他肩膀,囑咐他慢點,輕點。沈飛果然比往日溫柔許多。

  我對沈飛說,我懷孕了。沈飛眼裡閃著光,真的?我說,已經兩個月了。沈
飛想都沒想,我們結婚!就這簡單的四個字,把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事後我想,
如果洪一同知道我懷孕後也說出這四個字,我可能就是他的了。因為他畢竟是第
一個知道我懷孕消息的,可惜他臨場退卻了。

  我不知道該選擇怎樣的措辭給我媽講懷孕的事,可不說不是辦法。若論我的
年齡,應當有個孩子了。那天在廚房做飯,我把這事給她說了。我媽出奇得平靜,
看都沒看我,仍在剝蔥。我媽說,你準備怎麼辦。我說,我要和沈飛結婚。我媽
說,好吧,我和你爸還沒見過他呢,讓他來家一趟吧。

  在約好的日子,我帶著沈飛來到我家。我爸我媽像兩個稱職的外交官一樣,
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相反,沈飛倒有點緊張,我媽給他放在茶幾上的
茶水,他一不小心,就給碰翻。

  我媽在問了沈飛一些情況後,她將那只面對無數觀眾經常做歌唱動作的右手
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提出三條基本原則。我媽畢竟不是偉人,提出的基本原則
是三條。我媽說,第一,先把結婚證領了,就算結婚了;第二,雙方老人得見個
面,不然將來走到街上打照面還不認識;第三,你們新房得看一下,我和他媽得
知道我女兒在哪裡住著。沈飛不住說,行行行。算是同意我媽的三條基本原則了。

  從我家出來,天本來就熱,再加上沈飛的緊張,他的襯衫都濕透了。我說,
見次岳父岳母不容易吧。沈飛說,不是不容易,是太不容易了。沈飛是個怕麻煩
的人,他說,我本來說咱們的事悄悄辦了就行了,你媽還要看新房,那可咋辦。
我說,那有什麼難辦的,把家裡收拾收拾,換幾個新窗簾,看上去就和新的差不
多。沈飛說,傢俱怎麼辦,現在的扔了怪可惜,買新的錢不夠。我說,買油漆,
刷,我來刷。沈飛說,你行呀。我說,有什麼不行的,我會幹的事多著呢。

  沈飛父母與我爸我媽見面後,7月中旬,我們到民政部門領了結婚證,成為
法律承認的夫妻。幾天後,我們在飯店訂了三桌飯,雙方親戚坐在一起算是認識
了。我家與沈飛家的親戚不多,三桌沒坐滿。


             三十九、胎死腹中

  沈飛學校放了暑假。

  那天,沈飛回來說,正好在C市有個中國戲劇史研討會,帶著我一起出去跑
一跑,就算旅行結婚。我喜歡旅遊,就歡天喜地答應了。我說,我得到扁擔溝中
學請個假,一來讓學校的人知道我嫁人了,二來讓學校把課調整一下,長時間不
上課總不是件好事。沈飛說行,讓我快去快回。

  我在商店買了一大包雜拌糖,帶上我的結婚證,就去了扁擔溝中學。

  我先進了我的宿舍,多天不在,屋裡全是土,還有一股黴味,忙把窗戶打開
透氣。

  帶著喜糖和我的結婚證,我去找校長請假。校長兼帶學校政治課,看樣子正
在備課。我喊聲校長,校長笑嘻嘻地站起來,說,好幾天不見,管老師更漂亮啦,
還是城裡的水土養人哪。我說,在家裡睡了吃,吃了睡,人就有精神了。我把帶
來的雜拌糖放在校長床上,校長忍不住瞟幾眼,臉上的笑容更生動一些。校長說,
管老師的身體好些了吧。我說,好多了。校長說,都是排節目把你累的,想起來
真對不住你呀。我說,那是我應該做的事,我就要把它做好。校長顯然有幾分感
動,管老師,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我和校長這裡正說著呢,教導主任老仇喊聲校長從外面走進來。老仇說,剛
才過來看到你門開著,想著你回來了。你一離開,咱們學校就沒了生氣,年輕老
師都跟霜打了似的。這下好,你回來了。我打開塑膠袋摸出一把糖塞到老仇手裡,
又往校長桌上抓了一把,說,吃我的喜糖。校長和老仇幾乎同時說,你結婚了。
我說是,因為決定得倉促,沒來得及告訴你們。我把結婚證掏出來,遞給校長。
校長很認真地看了一會,仿佛在判斷是不是偽造的,而後再歸還給我。校長說,
一切從簡好。老仇說,一切從簡就是好,就是好,城裡人現在都這樣。不像咱們
這裡,大小人結婚都得通知你,通知了就得隨份子,去年我隨份子的錢就花了十
幾塊。我想起老仇為三塊錢的事和治保主任爭執,不由笑了。

  我對校長說,我這次來,就是想給領導請一個月假,我愛人準備和我旅行結
婚。校長說,沒問題,結婚是人生大事,我們堅決支持,老仇你說是不是。老仇
說,就按校長指示辦,堅決支持,別說一個月,兩個月都行,那時候就和農忙假
接上了,你和你愛人多在一起段時間。校長說,那就把音樂課停了,哦,不停也
得停了,安排別的課。老仇說,校長別操心了,這事我安排。

  洪一同像只獵犬一樣,我一回來他就聞到味兒。我從校長那裡出來,前腳進
宿舍,他後腳就趕到。他在看到放在桌上紅色的結婚證時,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把我抱在懷裡,管曉靜,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不等我。我使勁推他,
不要這樣,我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了。洪一同發瘋似地說,我才不管你是誰的老婆。
他喘著粗氣脫我上衣,拽我褲子。我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洪一同住手了,
吃驚地望著我。他一定在想,這就是那個曾經柔情似水的女人?

  愣怔片刻,洪一同扭頭走了。

  一年後,洪一同趁到省城出差,到我們學校找我。那時天已傍晚,我看到站
在電線杆子下的他,滿臉憔悴,一身不合時宜的裝束。我的心波瀾起伏,這就是
我曾經愛過的人,這就是曾經給我帶來激情的人,我懷疑我在扁擔溝那段時間神
經是否有問題。洪一同呆呆看著我,雙眼冒著像狼看到獵物似的光芒。我們都離
開了昨天,那段情已經徹底死去,我早就不愛他了。我實在不想與他獨處。與洪
一同在一起他肯定會做出不理智的事來。我將洪一同帶到一幢樓前,我說,你在
這裡等會,我去辦點事。我從另一個門離開學校。洪一同就在那裡傻等了一夜。
第二天,我到學校上班,有人告訴我,昨天晚上有個男人在樓下喊你一夜,可能
是喝醉酒了。我沒接話茬。我知道我那招夠損的,但當時是我唯一能想出的最好
辦法。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洪一同,只是聽人說他調離扁擔溝中學,究竟調到
什麼地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和沈飛先到C市。所謂的研討會,實際上就是給忙碌了一年的老師們提供
一次旅遊機會。沈飛在那裡的活動很快就結束了。我們乘船到三峽,而後又去了
G市。到G市的第二天,我下面開始出血。沈飛帶我到醫院檢查,檢查結果讓我
大吃一驚,我肚裡的胎兒聽不到胎心,是個死胎,必須儘快做手術。沈飛有個死
黨叫朱心農,在S市當老闆,他給朱心農打個電話,講了我們在G市的情況。朱
心農說,要做手術就到S市做,他說他在那裡一個職工醫院有朋友。我和沈飛馬
不停蹄趕到S市,朱心農的朋友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在最短的時間內進了手術室。

  躺在醫院病床上,我禁不住淚流滿面,我可憐的孩子,他(她)還未成人形
就離開了我。沈飛心裡也很難過,他一再安慰我。他越安慰,我越想哭。哭過之
後,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我想,萬一這個孩子生下來,是沈飛的,當然沒
的說,如果越長越像洪一同,那麻煩就大了,與其將這個定時炸彈留到以後,還
不如現在解決來得痛快。

  沈飛還有個死黨叫吳正南,在S市一家公司當副總。他聽說我做手術,提著
水果來醫院看我。吳正南說,這是個小手術,不算啥,年輕人嘛,很快又會有的。
吳正南注視我的目光熱烈火辣,幾年後,我們之間發生了一場水到渠成的故事。

  沈飛送吳正南走時,吳正南在門外對沈飛說,你小子真有福氣,在哪裡找了
這麼純情漂亮的媳婦。

  兩個男人會心地哈哈笑了。


             四十、不甜蜜的蜜月

  這個蜜月真是糟透了,遇到的突然事件,讓人很難開心。

  離開醫院後,朱心農讓我和沈飛不要急於到處轉,到他們家再休養幾日。

  沈飛與朱心農是大學同學。在大學期間,二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遂結為
死黨。沈飛有的話可以不對我說,但必須讓朱心農知道。朱心農從開始就覺得當
老師沒出息,毅然辭職下海做生意,倒過煤炭,販過木材,做過建築用的防水材
料,別人說什麼能掙錢,他就做什麼,接連幹了好幾年,生意始終無多大起色。
朱心農與沈飛在一起喝酒,沈飛說,你得好好總結一下,為什麼別人做生意掙錢,
你做生意就不掙錢。朱心農連喝兩杯茅臺後找出答案:自己所從事的行業都是自
個不熟悉的,裡邊的道道還沒弄清,稀裡糊塗就把錢賠了。沈飛慢條斯理地說,
你是個文化人,就在文化產業上下點功夫吧,沒準還行。

  不知是朱心農聰明,還是沈飛建議起了作用,朱心農改弦易轍,辦起報紙。
朱心農辦的報紙和高考有關,圍繞報紙又出了許多複習書,磁帶,名師輔導材料
等等。不到兩年工夫,朱心農渾身名牌,光腕子上那塊表就值十幾萬,與朋友聚
會時,說話的口氣比原來大許多。沈飛對朱心農羨慕得不得了,可他又沒有朱心
農砸爛鐵飯碗的勇氣,於是在大學不死不活地瞎混著,而對朱心農的仰慕之情與
日俱增。

  朱心農再次與沈飛見面,身邊就多了個漂亮女孩子。朱心農對沈飛說,我辦
公室主任,王莉。又對王莉說,沈教授,我哥們。王莉忽閃著迷人的大眼睛說,
沈教授好。

  我與沈飛準備結婚時,沈飛說,咱倆的事,別人都可以不知道,但必須讓朱
心農知道。恰好那幾天朱心農和王莉從S市回到省會,沈飛就讓他們來家裡坐。
王莉漂亮得讓人眼暈,作為一女人,我看著都喜歡,沈飛就更不用說。礙于朱心
農,他不時偷看王莉一眼,讓我心裡大為不快。朱心農和王莉走後,我板著臉不
說話,沈飛知道我哪裡抽筋,就把話題扯到王莉身上,說王莉算什麼呀,你比她
漂亮多了。才算讓我的虛榮心得到點滿足。直到今天,我仍認為王莉是我見過女
孩子中最漂亮的。

  再說朱心農辦報期間,不知哪爐香沒燒到,出版部門就以他的報紙有政治問
題要查封。朱心農從內部打探到消息,在最短時間內將報紙以200萬元出手,
準備到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去發展。別人接手朱心農的報紙後,依然辦得紅紅火
火,錢大把大把地賺,朱心農才知上了別人圈套,要讓他把辦得正火的報紙出讓,
他絕對不肯,就編出要查封的消息讓朱心農就範。朱心農深感商場如戰場,人心
真是險惡呀。

  朱心農與王莉的事最終沒逃過他老婆的火眼金睛,就在報紙要查封的關鍵階
段,朱心農老婆鬧得最凶。無奈,朱心農先將王莉送到S市,騙老婆說王莉已被
辭退,回了上海老家。報紙轉手後,朱心農以本地無法發展為由,奔赴S市與王
莉會合,答應立住腳後就接老婆到S市。

  與王莉已有一次交往,此次見面,就成熟人。王莉畢業於一個中專學校,學
的是中醫。她的專業除了平時照顧朱心農生活起居大有用場外,對於剛做手術的
我更為有用。在她精心照顧下,我的身體恢復很快。我本以為王莉生活得很愉快,
哪曉得一提這件事,王莉滿肚子苦水,一次在給我訴說時,情緒過於激動,淚水
過於澎湃,把博士倫隱形眼鏡都從眼眶裡沖出來,我和她到處找,方才找到。王
莉從不說朱心農一個不字,她說她感謝朱心農,朱心農是她人生的導師,朱心農
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我問她和朱心農的事會不會有什麼結果,王莉說,應該
會有吧,我爺爺在我小時候就給我講過愚公移山的故事,只要我發揚愚公移山精
神,肯定會感動上帝。王莉說的愚公移山讓我笑了半天,她真是傻得可愛呀。

  那天王莉上街買菜,朱心農與我和沈飛談起王莉。朱心農很不開心地說,這
個孩子不能再留在身邊了,一會哭,一會笑,能把人煩死。這次你們回去,一定
要設法把她帶回去,我老婆過段就要來這裡。朱心農還說,王莉的媽媽就是個精
神病,王莉身上肯定有她媽的基因,說不定將來也是個精神病。朱心農說這話時
咬牙切齒,惡狠狠的,我實在難以想像他當初是如何低三下四,討取王莉歡心的。

  晚上,我們在客廳裡看會電視,就各自回房睡覺。沈飛沒心沒肺地躺下就睡
著,發出輕微鼾聲。我這幾天老睡覺,無絲毫睡意,就漫無頭緒地想心事。隔壁
房間忽然傳來王莉的哼哼聲,這聲音越來越大,王莉興奮得大叫,由於過於興奮,
從她嘴裡吐出的話語是不連貫的,聽不清她在喊什麼。朱心農的床不太穩,床板
與牆壁撞擊的聲音清晰可聞,間或有肉體撞擊聲。後來聽到朱心農啊啊叫了幾聲,
隔壁燈亮了,有人開門走進洗手間。洗手間傳來嘩嘩水聲。門再響,隔壁熄燈,
安靜了。朱心農說他不愛王莉了,可幹起來還那麼賣力,真讓人想不通。男人哪!

  讓隔壁這對男女這麼一折騰,心裡就像有個蟲子爬,我知道剛做過手術不能
要,但越不能要,越想要。手往下一探,摸到沈飛那裡。那東西剛開始是軟的,
經我一摸,越變越大,越變越硬,手裡放不下了。

  看來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放開沈飛,把手移到自己下面,不一會,渾
身顫慄,電擊般的感覺籠罩了我。

  沈飛的死黨吳正南來了,他要帶我們去看海。朱心農有事,王莉加入我們看
海的隊伍。那是我頭一次看到大海,波平如鏡,一望無邊,我的心情好許多。王
莉的皮膚真白,白的耀眼,白的透明,她穿著比基尼下海時,吸引了諸多男人貪
婪的目光。王莉看來是個遊泳高手,她紮個猛子就遊到遠處,沈飛與吳正南緊隨
其後,一會就遊得不見影了。

  頭一次看海不能下海,讓我遺憾。


            四十一、告別扁擔溝中學

  從S市回來後,因為已經給扁擔溝中學請的假還沒到期,我就一直在家休息。

  自從手術過後,沈飛就很少碰我。他的理由是,我的身體還沒恢復好,在此
期間不宜做愛,作為女人,我不好多說什麼,他說不能做,那就不做吧。

  8月中旬,我的尋呼機響了,顯示的號碼是工業技術學校辦公室的。我把電
話回過去,接電話的是辦公室主任。主任說,新婚愉快吧。領結婚證要在他那裡
開證明,他知道我結婚了。我說愉快。主任說,一切都好吧。我說挺好。我這個
主任什麼都好,就是說話有些囉嗦,半天接觸不到正題上。主任說,管老師啊,
學校新分來個大學生,校領導決定讓他去換你,你到那裡把東西收拾收拾,就可
以回來了。咱們學校已經放假,新學期開始後,讓你上美育課,你在假期作點準
備。說完就放了電話。

  當初讓我去支教,我不樂意去,現在要讓我回來,卻有點戀戀不捨。放下電
話,扁擔溝中學留給我的印象馬上變得清晰起來。校長、老仇、洪一同、許二湖、
馬秦生,還有那些可愛的學生們,他們的面容一一浮現在我面前。我心裡五味雜
陳,淚水湧出眼眶。沈飛問我為什麼哭,我說支教結束了。沈飛說,那該高興才
對。我說,不知道為什麼高興不起來。

  聽說我要到學校搬東西,我妹管曉玉來了精神,她要駕車陪我一起去。去就
去吧!

  扁擔溝中學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只不過草更綠,樹葉子更密更大。我們的車
一進學校,教導主任老仇像有預感似地就站在我宿舍門前等我。我說,仇老師沒
課。老仇面無表情地說,沒有。我說,仇老師不開心。老仇的眼圈就紅了,他說,
你是來搬東西的吧。我說,對,我該回去了。老仇別過臉去,哽咽著說,前些天
就接到通知,我想著該來了。

  說話間,又到課間休息時間,學生們一齊湧到我們車前邊。他們都喊,管老
師,好些天不見你,你去哪裡了。我給排過節目的學生擠到我面前,仰著小臉問
我,管老師,我們什麼時候還排節目。我知道再沒有給他們排節目的機會了,淚
水奪眶而出。眼尖的學生說,管老師哭了。學生們倏地安靜下來,不解地望著我。
老仇說,孩子們哪,你們管老師支教結束,要回城裡了。學生哇地亂嚷起來,管
老師,你不能走,我們喜歡你!初三年級一位女生擠到前面說,管老師,我媽給
我說,你回學校後,一定要到我家看看,沒想到你再也不來了。我摸摸她的頭說,
我還會來的。女生哭著說,老師騙我。我知道我在騙她,但這會我不騙她又能說
些什麼呢。那個偷上音樂課的男生眼睛紅紅地過來了,他手裡捧著一把野花,他
說,管老師,這是我從山上采來送給你的。我聞了聞說,好香!那是我收到的一
束最不起眼的花,就是它,深深地震撼著我的心靈。遺憾的是,在我寫這篇文章
時,我死活想不起那男孩子的名字,只有他虎頭虎腦的模樣還在我眼前閃動。這
麼多年過去,他早已是一個小夥子了,不知他在做什麼,還喜歡唱歌嗎?

  校長聞聲趕來,學生們自發地給他讓開一條道,本來想著與校長握手的,但
當他走到我面前時,我猛地俯在他肩頭,哇哇地哭得那麼大聲,就像一個孩子在
外面受人欺負,回到家想博得家長同情似的。豈不知,這是我與校長的第一次擁
抱,也是最後一次。兩年後,這個離不開露出棉花的軍大衣的校長患癌症去世。
校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管老師,不要難過了,我理解你的心情,這裡不是你長
久待的地方,你的家在城裡。咱們學校非常需要你這樣的好老師,可這裡的廟太
小,留不住你呀!校長又說,你來得太匆忙了,我和老仇還商量你走時要給你開
一個隆重的歡送會呢。老仇說,就是,校長早就安排這件事了。我說,不用了,
你們歡送我,我會更難受。

  許二湖、馬秦生還有好多老師都來送我。他們反復說著一句話,怎麼這麼快
就走。在為我送行老師中,我沒有看到洪一同那電線杆子一般的身影,不知道他
出外辦事去了,還是躲著不肯見我,直到現在都是謎. 我打開房門,老師和學生
都搶著幫我搬東西。我說,別的東西就不要了,帶上我的手風琴和鋪蓋卷就行了,
別的都交給老仇來處理。老仇連連點頭說,好好。我說這個洗衣機送給你。老仇
說,謝謝謝謝!

  上課鈴都打了好一會,老師和學生都沒有進教室的意思,他們都等著送我。
我對管曉玉說,咱們趕快走,別搗亂他們上課了。就在我要上車的時候,學生隊
伍裡不知誰起了個頭,他們開始邊拍手邊唱: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
的微笑留下……這是我上音樂課時,最早教他們唱的那首歌。

  我說聲快走,管曉玉著車加油門,學生們的歌聲在我身後遠去了。

  車開到校門口,我對管曉玉說,把車停下。我望著近在眼前的山,撫摸著掛
在校門邊的校牌。一切都是原來的,只是我的心情變了。

  車上,管曉玉說,姐,沒想到你支教支得這麼成功。

  我雙手掩面,淚水再次從指縫裡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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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c077
威爾斯親王 | 2016-9-28 10:11:39

  四十二、沈飛南下了

  日子平靜如水地過著。

  在扁擔溝中學支教後,我唯一的變化就是更熱愛現在的學校,更珍惜眼前的
工作和生活環境。聽說我回來,已轉到另家歌舞廳的樂隊隊長找到我,希望我加
盟他們的行列,到歌廳繼續唱歌。我說已經不想再到歌廳唱歌了,我要專心從事
我的教育事業,我不能糊弄我的學生。樂隊隊長無奈地說,人各有志,不好強求,
不管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樂隊都歡迎你。

  在好長一段日子裡,扁擔溝中學孩子們的影子總從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甚
至在想,如果他們其中有一名學生能考到這裡來,我都會像對待弟弟妹妹一樣對
待他們,在生活上關照他們,在學習上幫助他們。雖然我明白,我的想法只是一
個幻想。在那裡,一次與學生們談理想,他們的回答讓我感到心寒。一個女生說,
我中學畢業後,就去理髮館當學徒,將來開個理髮館。另一個女生的理想是,將
來嫁個好男人,開個裁縫鋪。有個男生最有理想,他說將來想當員警,因為他有
個親戚是當員警的。我問他們有沒有想過考中專,考大學,他們一起搖搖頭,說
從來沒想過。

  轉眼就到了1998年夏天。沈飛對我說,我已經準備南下到S市了,吳正
南和朱心農給我來電話,說那裡的工作已經聯繫好,每個月工資1500元,是
這裡工資的四倍。我說,你只為錢活著不覺得可悲。沈飛說,你看做什麼能離得
開錢,到集市上買把韭菜,你沒有五毛錢沒人白送你。我說,你走了我怎麼辦。
沈飛說了句和朱心農對他老婆說的一樣的話,我立住腳後就接你過去。

  對我的身體,沈飛越來越沒興趣。我們的夫妻生活甚至還不如一般夫妻的例
行公事。沈飛總以累呀,身體不舒服呀等等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絕與我做愛。有一
次,他與我做到途中,忽然翻身下馬,說困了,弄得我不上不下,格外難受。望
著他沈沈睡去的模樣,我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這就是曾經生龍活虎的他?這就
是曾在床上勇猛無比的他?這就是發誓要愛我一輩子的他?

  在我沒有成為沈飛妻子前,他只是追求我的眾多男人中的一個,能不能勝出,
尚是一個未知數。他要用他的熱情,他的毅力,甚至他在床上的出色表現打敗對
手,贏得美人歸。而一旦我成為他的妻子,他便覺得大功告成,可以刀槍入庫,
馬放南山,連本應當做的作業都不做了。我問他是不是不愛我了,要是真的不愛,
就早點說,我不願當絆腳石。沈飛不陰不陽地說,你是我老婆,我哪能不愛你,
只是愛並不等於就要做愛。你不要老想著這件事,要把更多的精力用到工作和學
習上去。他對我講話的口氣全然不是一個丈夫對妻子,好像是在教育他的學生。
也許比我大10歲的他,覺得負有教育我的重任;也許他在當老師時我是學生,
我就必須永遠以學生身份出現在他面前。自從我與他結婚後,沈飛從來就沒有誇
過我,而是不斷打擊我的革命積極性。我花幾十塊錢做頭髮,他說要多難看有多
難看,趕快把它弄回去。我穿顏色鮮豔的衣服,他說,都有老公的人了,穿那麼
漂亮到外面勾引誰去。我穿顏色深點的衣服,他說我一下老了10歲,比他都老,
還叫我聲阿姨。和他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我就覺得活在一個軟套子裡,有說不出
的壓抑和苦悶。我如同上輩子欠了他似地想著法子討他喜歡,我把所有工資都交
給他,我的獎金也一分不留地給他保管。他只有在收到我的錢後,臉上才有點喜
色,拿出他的專用帳本說,老婆,我給你記上,又交回多少多少錢。就連他媽在
我們結婚時給我的3000元紅包,我都交給他,讓他還給他媽,他媽太不容易
了。就是這樣,我仍然沒有換回沈飛對我的一片真心。

  就在沈飛即將南下的前一天晚上,我想他應該與我熱情告別。他像做表面文
章似的在我身上亂摸一通,末了說,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那夜,我以淚
洗面。

  送他去機場,他背著旅行包,頭都不回地到候機室候機去了。他只對我說了
一句話,多到我家裡看看,照顧好我媽,她身體不太好。我真想說,我是你的媳
婦,還是你媽的媳婦,最後忍住沒說。

  送走沈飛,我心裡空落落的。回到沒有沈飛的家,我大哭一場,第二天就搬
到我們學校住去了。一個人,在哪裡不是住,為什麼還要住到原來的家呢?

  從沈飛給我來的第一封信中,我知道他是在參加一個成人大學的籌建,那裡
領導對他說,他是開校元勳,將來起碼給他個系副主任幹幹。為了那個空頭支票
般的中文系副主任,沈飛日夜奔波,鞍前馬後,頗有成就感。

                敬告

  今天是婦女朋友的節日,學校要組織我們集體活動,10點鐘出發,還有一
會時間。不過寫一篇肯定來不及了,給大家在這裡留幾個字,以免各位網友掛念。

  昨晚以來,有很多網友在此留言,說了許多感人的話,我至今仍在激動與感
動中。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與支持。如果我的同性網友流覽我寫的一點
不成熟的東西,就權當獻給你們一份節日禮物,祝你們節日愉快。因為留言太多,
我要一一回復可能來不及,只能挑一些主要的,有代表性的作一回復。

  有的網友說,這是我早就寫好的,然後再一點點貼上來,「牛刀小試」云云,
我要坦誠地告訴你,不是,確實是每天抽時間寫幾篇。最多時候一天是四篇,最
少一天一篇。第一天寫了四篇,很累,打乒乓球活動時,球都看不太清,過來的
球是一道白線,那場球就是那麼打的,結果可想而知。不過,勝負對我來說已經
不重要,為的就是活動一下身體,以便有更充沛的精力把這篇東西寫完。從我上
小學以來,這是我寫字最多的一段時間,多到我每天在看當天寫的帖子時,都不
敢相信自己會寫這麼多。

  寫作是一件苦差事,每天開工時,總有一種艱難的感覺,寫還是不寫,業餘
時間看看別人的帖子,該多舒服呀。可一旦開寫,欲望越來越強,就像作愛一樣,
開始了就停不下來,直到攀到高峰。昨天寫告別扁擔溝中學那一章,我是一邊寫,
一邊流淚,如果是稿紙,不知要打濕多少張了,好在用的電腦,我強忍著才沒讓
眼淚掉進鍵盤裡,否則真該「收工」了。寫到中途,一位同事喊我到竈上吃飯,
我的淚水依然未幹,她問我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我不敢告訴她我在論壇上發帖
子,就說眼睛有些困,想流淚。離開扁擔溝中學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如果說大
家還受點感動的話,那是我先把自己感動了,我是用我的心在寫的。

  各位網友對我在哪裡支教,以及我現在在什麼地方工作都很感興趣,這是對
我關心的表現,但我要告訴你們,我支教的那個地方確實很窮,山大溝深。我現
在有一個很好的工作,我熱愛我的工作和我的學生,我要對得起他們,我要不辜
負我的良心。有些網友對我的身份有所懷疑,覺得音樂老師不應當有這樣的寫作
水準,那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我想我不需要作過多解釋。我沒有想成為一名作
家的「野心」,我只想我筆寫我心,算是對幾十年來人生的一個總結和交代,絕
無嘩眾取寵的意思。

  不少網友的留言很精彩,顯出了很高的素質和水準。我的信箱和留言簿裡這
幾天的來信和留言就沒有斷過,未回復或回復過於簡單你們不要怪罪於我,因為
太忙了,一一回復根本沒有時間。一位網友非要我「靜下心來」與他分析和探討
一些事情,我要抱歉地說,真的沒時間。

  一不留神又寫了這麼多,仍言難盡義。

  在此要告訴大家的是:今天過節,要休息了,停止寫作一天(我軍炮擊金門
時,過節還讓那邊的軍人休息呢);明天要到一個市里當評委,停止寫作一天。
復工時間約在星期五,請網友關注。


                管曉靜

          2006年3月8日9時39分

            四十三、婚後出牆(1)

  沈飛南下後,剛開始還寫信打電話,「彙報」在S市的工作情況,描述他到
一個新環境後的興奮心情。漸漸,信不寫了,電話也少了。在等待他「召喚」我
的那段日子裡,只要我的尋呼機響起,我心裡就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與激動,我
甚至都不敢看尋呼機,怕傳呼我的人不是沈飛。尋呼機一次次響起,都不是沈飛
打來的。後來我索性不再等他的傳呼了,對他,真是失望透了。最難熬的是晚上,
夜深人靜,孤燈獨對,新婚的我多麼需要沈飛溫暖的懷抱和溫柔的愛撫,但這一
切隨著沈飛的南下遠去了。對性的渴求伴隨夜幕襲擊著我,我忍不住一次次自摸,
在自摸中高潮,在自摸中死去。然而,高潮過後,是更深的寂寞。作為一個身體
健康、有正常性要求的女人,竟然必須通過自己的手指解決問題,讓我感到羞恥,
讓我感到可悲,讓我淚如雨下。每天早上,我的枕巾都是濕的。

  我與沈飛的婚姻生活剛剛開始,如此的感情折磨,何時是個頭啊!

  1998年國慶日快到了。省裡的大型企業虹光食品廠為宣傳自己產品,要
組織一場企業冠名演出,初步計畫到6個市演出。食品廠找到了解放軍某部管弦
樂團,讓他們擔任廠裡的演出任務。樂團平時演出任務不多,給企業搞活動還能
有點收入,就答應了食品廠的邀請。樂團團長和我父母住在一個大院裡,那天正
好在院子裡遇到我。團長姓劉,平時我管他叫劉叔叔。劉團長說,曉靜,國慶期
間是不是要到外地玩。我說,沒有什麼好玩的,沒心思,哪裡都不想去。劉團長
已經知道我與沈飛結婚的事了,說,沒計畫到S市慰問一下夫君。我說,他走的
時間不長,不去了。劉團長就說了要去下鄉演出的事,問我有沒有時間參加。心
情不好,再加上閑著無事,我就答應了劉團長的要求。劉團長說,那就太好了,
有你這個百靈鳥加盟,我們的演出效果就更好了。聽了劉團長的話,想起當年在
阿毛的部隊上給官兵演出,被他們稱為飛到軍營裡的百靈鳥,我開心地笑了。

  要準備演出,這下有事可幹,每天上完課就練歌。

  1998年9月27日,我乘坐樂團的大巴車向某市奔去。車上,樂團指揮
說,管老師,演出你準備唱什麼歌。我把要唱的兩首歌歌名說了。指揮說,麻煩,
你說的這兩首歌,咱們樂隊沒練過,不太熟。這兩首歌檔次太高,下面的群眾不
一定能欣賞得了,給你換兩首歌行不行。臨場換歌,我以前的工夫不就白費了。
事已至此,不換不行,我說,換什麼歌,不知我能唱得了不。指揮說,換《我和
我的祖國》和《英雄讚歌》。我說,這兩首歌以前上學時唱過,不過現在歌詞已
經忘得差不多了。指揮說,我這裡有曲有詞,你就抓緊練吧。

  車上人多,沒法練歌,我就默記歌詞,趕到目的地,歌詞已經記得差不多了。
劉團長把一身軍服交給我說,這是團裡給你準備的演出服,你先試一下行不行。
第一次穿軍裝上臺演出,我心裡挺激動。找個地方將軍裝換上,看一看鏡子裡的
我,我快不認識我了。身著軍裝的我,那麼英姿颯爽,那麼精幹俐落,我非常喜
歡鏡子中的我。我和另外一個男獨唱演員是外借的,劉團長說,你倆的歌得跟樂
隊合一下。樂隊與我合樂挺順利,劉團長說,曉靜唱得不錯,過。男獨唱演員連
合好幾次,劉團長都不滿意。男獨越緊張,合樂越糟糕,急得鼻子上汗都出汗了。
樂隊也有些煩,說這合到啥時候,就這樣了,我們還沒吃飯呢。

  在這個市是我們頭一場演出,演出能否成功,對以後幾場演出意義重大。全
樂團人都憋著一股勁,我是外來的,當然更不敢鬆懈,怕砸了樂團的牌子。別看
劉團長劉叔叔對我說話挺客氣,對他的部下就沒有那麼和顏悅色,尤其是對那些
男演員,男歌手,劉團長的要求更加苛刻,說話時純粹就在訓斥。吃過晚飯,劉
團長把全團人員集中到一起,講演出中應該注意的事項,一二三四,一連提了七
八條要求,聽得我都頭暈。劉團長訓話結束後,始終板著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顏,
他說,下面,我們歡迎食品廠的廠長助理丁助理給我們作指示,全團人都鼓起掌
來。

  丁助理從側幕邊走出來,中等個頭,濃眉大眼,穿一身得體的新西服,系著
一條顏色鮮豔的碎花領帶。他滿臉含笑地擺擺手,掌聲就息了。丁助理說,我叫
丁立,甲乙丙丁的丁,起立的立,劉團長言重了,我哪裡敢做什麼指示。這次廠
裡派我出來,是讓我給各位服務的,我的責任就是讓大家吃好住好,大家有什麼
困難儘管找我,我將最大努力滿足各位需求。我從小就喜歡解放軍叔叔,能邀請
到你們為我廠冠名演出,是我們廠的光榮。演出要求劉團長都說了,我就不再說
什麼。祝各位演出成功。掌聲再次響起,劉團長巴掌拍得最響。

  那天晚上演出效果出奇得好,特別是我演唱的兩首歌曲,更受觀眾歡迎。觀
眾一次次鼓掌讓我再唱一首,但準備的歌曲已經唱完,我連謝幕三次,觀眾都還
在使勁鼓掌。正好在我下面演唱的是那位男獨唱演員,一上臺就讓觀眾鼓了倒掌,
還有人打口哨。下午合樂不順利,觀眾再鼓倒掌,男獨唱歌時就把歌詞忘了。台
下倒掌四起。當天晚上,劉團長就決定讓男獨明天走人。男獨羞憤難抑,連夜提
著包包不知哪去了。

  所有演出是在10月2號結束的,除去首場演出男獨出的那點紕漏外,所有
演出都很成功。丁立代表廠領導給樂團慶功。慶功會是在某市的一個豪華酒樓裡
舉行的,丁立先來了一段熱情四溢的祝詞,同時舉起酒杯號召大家乾杯。


            四十四、婚後出牆(2)

  丁立所在的廠真是有錢,那頓慶功宴是我迄今為止見到的規格最高的宴會。
那家豪華酒樓裡能上的高檔菜全都上了,白酒是茅臺,想要什麼飲料隨便點。丁
立在劉團長陪同下,挨桌向演職員表示祝賀。丁立一看就是性情中人,喝酒從來
沒有假動作,端起就喝,那幾名女舞蹈演員本來是不喝酒的,劉團長不高興地將
臉一板,人家丁助理都喝了,你們不喝。舞蹈演員們把酒灌進肚裡,一個個呲牙
咧嘴。

  丁立到我面前敬酒時,目光鎖在我臉上,他說,管老師唱的好,我也喜歡唱
歌,不知可不可以拜你為師。我說,丁助理這是諷刺我。丁立說,我講的是真的,
來,咱們幹兩杯。我自信還有點酒量,真的和丁立幹了兩杯。丁立說,痛快,痛
快,一會再找你喝。

  酒一喝高,氣氛更加熱烈,宴會廳裡狼籍一片,有劃拳的,有猜令的,有做
遊戲的,大家目的只有一個,讓對方多喝酒。樂團指揮平時就是個酒鬼,這會逮
住好酒,逢誰和誰碰,宴會沒結束,就讓人扶著回去「休息」了。

  丁立站到麥克風前大聲宣佈,這家酒店六樓歌舞廳已被我們包下,宴會結束
後,請大家到六樓卡拉OK。人群裡又是一陣歡呼。

  樂團人都愛熱鬧,放下酒杯,齊聚歌舞廳。歌舞廳與舞臺畢竟不同,大家在
這裡就放鬆了,可以盡情唱自己喜歡的歌,和自己喜歡的人或出於社交需要的人
共舞。丁立無疑是歌舞廳裡眾星捧月的人物。劉團長說,我們先歡迎丁助理給我
們唱一首歌。丁立拿起話筒說了幾句客套話,就亮開歌喉。他唱的是《飛天》。
優美的旋律加上他優美的嗓音,舉座震驚。丁立剛從臺上下來,女舞蹈演員都搶
著跟他跳舞,還湊在他耳邊和他說悄悄話,八成是說他唱歌唱的好,丁立仰脖大
笑,顯得風度迷人。劉團長說,早知道丁助理有這麼好的嗓子,那個男獨咱們就
不請,讓丁助理唱得了。

  因為我與團裡的人不太熟,就坐在一旁喝咖啡聽歌。此時,我又想起遠在南
方的沈飛,這會不知他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歌廳瀟灑?丁立什麼時候來到我身
邊我不知道,他優雅地伸出一隻手,管老師,能賞光和我跳支舞嗎?我望著他笑
了笑。

  丁立無疑是個舞林高手,他姿態優雅,節奏感很強,尤其在給舞伴下指令時,
準確而到位。和他跳舞真的很舒服。丁立說,管老師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我說,
某某大學。丁立驚訝地哦了一聲,哪一級的。我說後,丁立說,那咱們是一級的,
我是政治系的。我有些興奮,沒想到丁立是我的同學。丁立說,你認識高萌萌不。
我說,我們是一個班,一個宿舍的。丁立說,你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曾到
你們宿舍找過高萌萌,當時她沒在,剛進門上鋪下來個女生,高傲得像小公主似
的,她說高萌萌沒在,那人好像是你。經丁立這麼一提醒,我真想起有這麼檔子
事,但已經想不起來人是不是丁立了。我說,那時候不認識你,要是認識了就熱
情招待你。丁立不在意已經過去的事,大度地笑了笑。丁立說,很久沒和高萌萌
聯繫了,她還好吧。我說,畢業後各忙各的,我也好長時間沒見她。丁立說,回
去聯繫聯繫,咱們抽空坐一坐。

  舞會一直到十二點半才結束,我正要回房間休息,丁立喊住我,管老師,先
別急著睡覺,到我房間打雙扣去。本來已經困了,剛認識丁立,不好駁他面子,
就答應了。另外兩個與我們一起打牌的也是一男一女,女的是跳舞的,男的是拉
大提琴的,他倆好像有點意思,眉來眼去,有時還在下面踩踩腳,我和丁立都裝
作沒看見。丁立說,明天還準備組織大家旅遊一下,你去不。我說,不去了,1
0月4號有課,前幾天出來得早,課還沒備呢。如果有順車,就坐著回去,沒順
車,我就坐長途車回去。丁立說,那個旅遊景點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你就坐我
的車回城吧。

  10月4日是農曆八月十四。中午剛下課,接到丁立的傳呼,我把電話打過
去,丁立說,今晚我約了幾個朋友,你約上高萌萌,我們一起吃個飯,敘敘舊。
我說,昨天不是還在一起,今天又敘舊。丁立說,怎麼,你是不是不喜歡見我。
我說,那倒不是,我約高萌萌好了。

  丁立在市里的四星級酒店定了一個大房間,進門是個會客廳,外面還有大涼
台。來的人除了他和高萌萌,我都不認識,丁立一一給我作介紹。幾巡酒過後,
大家都熟悉了,也就放開了。嘻嘻哈哈地說著笑話。丁立說,明天是中秋節,大
家肯定要和家人一起過的,所以今天就把大夥叫到一起聚聚,另外還給每人準備
了一包月餅,我們廠生產的,品質是最好的。大家拍手說好,丁助理想的真周到。
酒至半酣,丁立拉大家到陽臺上賞月。月亮升起來,涼風習習,格外舒適。丁立
提議說,面對如此美景,若不吟詩誦詞,真是可惜了,我們每人朗誦一段與月亮
有關詩詞或者唱一首有關的歌怎麼樣。丁立一位朋友說,你先來一首,拋玉引下
磚行不。丁立笑著糾正,應該是抛磚引玉。

  丁立清了清嗓子,朗誦曹丕的詩作道:漫漫秋夜長,烈烈北風涼。輾轉不能
寐,披衣起彷徨。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俯視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大家齊聲喊好。丁立說,管老師你來一首。我說,先讓高萌萌來吧,我想我
該朗誦什麼呢。我真的不知道朗誦什麼好。高萌萌說,我不會念詩,就唱一首
《月亮代表我的心》。高萌萌唱完,眾人齊聲喝彩,說她比鄧麗君唱的好。

  丁立又說,該你了。我望著明月,朗誦道:明月沈珠浦,風飄濯錦川。樓臺
臨岸絕,洲渚亙長天。旅泊成千里,柏遑共百年。窮途唯有淚,還望獨潸然。

  大家又齊聲喊好。丁立說,朗誦得不錯,就是傷感了些。如果我沒記錯,這
應該是王勃的重別薛華。我說對。其他人說,這首詩還真沒聽過。

  大家又說笑一陣,天色已晚。丁立駕車送我和高萌萌回家,丁立一直把我送
到宿舍樓下,方才離去。

  剛過中秋節,丁立又請我到市里新建的旋轉餐廳吃飯。原本想著還有外人的,
後來發現只有我和他。丁立說,這幾天中邪了,自從見你後,就想天天見到你。
我沒接他話茬,笑了下,把目光轉向窗外,看夜景。丁立要了瓶紅酒,用比大小
辦法喝酒,我連輸好幾次,當然就連喝好幾杯。我喝白酒行,一喝紅酒就臉紅,
當下就覺得臉燒燒的。

  吃完飯,丁立又拉我去唱歌。那天,他唱的是《懂你》。丁立的《懂你》深
深留在我記憶裡,那時我還沒聽滿文軍唱這首歌,先入為主太厲害了,後來每當
聽滿文軍唱這首歌時,我總覺得他是盜版丁立的。

  我已經預感到丁立與我之間要發生什麼故事,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期待著這
樣的故事發生。丁立說要送我回宿舍時,我答應了。丁立說,把你的音響放起來,
我們再跳支舞。我沒有拒絕,在舒緩的舞曲中抱著丁立跳舞。丁立將他的臉貼在
我臉上,他的臉很熱,呼吸有些急促。丁立掀開我後面衣服,將手探進去,輕輕
撫摸我的脊背,我覺得好舒服,不由閉上眼睛。得到我的默許,他的膽子慢慢大
了,解開我的襯衣扣子,結結實實抓住我的乳房,在我的乳頭上揉搓。我像患了
半身不遂一樣,半邊身子立刻麻木了。他換了只手,又握住我的另一隻乳房,我
已經徹底癱瘓。

  音樂還在響,丁立將我放倒在床上時,我的衣服都被他扔在地上。丁立用他
那張會唱歌的嘴含住我的乳頭,給我帶來的是電擊般的顫慄。他順著我的腹部一
路吻下去,在那個關鍵部位,他停留下來。丁立的駐足,刹那間打開我的噴水開
關,下身一麻一緊,積攢了許久的液體洶湧而出,噴出的水柱打在丁立胸前,又
濺落在我身上。丁立愣了片刻,迅即明白是怎麼回事,他那張臉興奮得都快扭曲
了。濕了水的下面愈發滑潤,丁立毫不費力地擠進我的身體,勇不可當地活動起
來。

  也許我的身體又饑又渴,丁立的深入讓我像久旱逢甘霖,可惜這是場暴雨,
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我即將攀上高峰之際,丁立哼了幾聲,不動了。


            四十四、婚後出牆(3)

  音樂早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丁立輕擁著我,空下來的那只手不閑著,在我的
胸上轉圈撫摸。丁立說,老婆生孩子了,好長時間沒做,頭一次就特別快。我沒
有接他的話,手向下面探去,丁立那裡卻只有個小蘿蔔頭一樣的東西,我大吃一
驚,這就是剛才進入我身體的那個雄風勃發的東西嗎?丁立看出我眼中的疑惑,
他說,是不是特別小。我說,是啊,見過小的,沒見過這麼小的。丁立笑說,我
這是個寶物,它大了就大的出奇,小吧就幾乎小得全縮回去,等它大起來你再看。
果然,沒有多長時間,丁立又雄武起來,果然好大,他翻身上馬,勇猛地在我身
體裡出入著,我就像久旱遇到甘霖,叫床聲可用驚天動地來形容。

  事後,丁立說,男人那東西千奇百怪,有人在疲軟時,看著那玩藝挺大,其
實真正大起來並不大,因為膨脹係數過小,這種雞*巴可稱為死雞*巴;有的在
不工作時幾乎縮回肚子裡去,但在工作時膨脹係數極大,稱之為活雞*巴。我說,
是不是可以這樣來形容,你的就好像個神槍手,不開槍時,就藏在戰壕裡,要射
擊時,才在戰壕裡擡出頭來。丁立笑得都快岔氣了,對對,我就是那個神槍手。

  不過說實話,丁立那個東東是我見到小時小得出奇,大時大得出奇的奇物,
用丁立的話說,算個「寶貝」。

  那一夜,丁立沒讓我睡覺,一次次將我折騰得死去活來。

  從那以後,丁立幾乎天天在我這裡過夜,每天晚上,我們在一起盡情做愛,
不知疲倦。丁立是我遇到性欲較強的一個男人,他常常在做完一次後,立即雄風
再振,大展拳腳。從他那裡,我學到不少做愛新花樣。

  時隔不久,丁立從某市出差回來。他說,今天我要送你一件禮物,希望你不
要拒絕。我說,如果是太貴重的我肯定拒絕,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感情有別的附
屬東西。丁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小盒子,我立刻就猜出那裡裝的戒指。我說,
你不用把它拿出來,我知道是什麼東西,這個東西我絕對不會要的。丁立面呈尷
尬之色,這可是我精心給你挑選的。我說,你的心意我領,但這個東西我肯定不
會要,你要再送誰,由你來決定。丁立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表達我一點
心意。我說,已經告訴過你,心意我收了。丁立極不情願地將盒子裝進兜裡,這
天晚上在床上,他失去了往日的勇猛,變得悶悶不樂。

  男人啊,真是一個情緒化的動物。

  和丁立在一起將近一個月時,他告訴我,廠裡讓他到上海出趟差,估計得2
0多天時間。我說,你去吧,走前一定要把家裡的事安頓好,你已經對不起你老
婆了。丁立頗有幾分感動地說,你比我想得還周到。

  不僅丁立沒想到,連我都沒想到,就在丁立去上海的那些天裡,我又遇到我
生命中的另一個男人,待到丁立從上海回來時,早已物是人非。

  熟悉我的朋友說,管曉靜在過著幸福生活的時候,她總是安安靜靜地貓在城
市的某一個角落,不與任何人聯繫,等她需要尋找幸福生活的時候,你就可以看
到她的影子。這話真讓他們說準了。

  丁立去了上海,我在獲得喘息機會的同時,想著該到外面走一走了。就在這
時,沈飛給我打來傳呼,讓我給他回電話。我把電話打過去,沈飛聲音極其平靜,
他問我冷了沒有。我說已經穿上毛衣。沈飛說,我們這邊天正熱,還穿的是短袖
衫。我說,你看我什麼時候才能過那邊去。沈飛說,不著急,我在這邊還沒立住
腳呢。我說,你現在已經把老婆忘了,這麼長時間連個資訊都沒有。沈飛說,剛
來,正打天下呢,兒女情長能做得了大事。幾年後,沈飛的死黨吳正南告訴我,
沈飛到S市不久,就與一個女人打得火熱,他們還在一起吃過好幾次飯。由此可
見,當時我的直覺是多麼準確。

  沈飛告訴我到我們的家裡看一看,長時間不住人,家裡早就亂成不知什麼樣
了。雖然老大不情願,但我還是去了曾給我帶來諸多回味的家。家裡果然很髒,
很亂,到處是土,水龍頭長期不用,放出來的水都是鏽紅色。

  草草將家裡收拾一遍,看看時間還早,就去體育館打乒乓球。在體育館裡,
遇到幾個熟人,更重要的是遇到了他——歐陽春。


            四十五、婚後出牆(4)

  剛開始與我打球的是我上一級同學張風,打了三局,打出一身汗來。我對張
風說,你先跟別人打,我得歇會。

  站在一旁看球時,與我們隔一個球臺上球打得正歡,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正
在揮拍大戰的與我原來的樂理老師汪泓長得太像了,汪泓到外地讀研究生了,什
麼時候回來的,莫非真的是他?我是個近視眼,那天正好沒戴眼鏡,我使勁盯著
那人看,那人也盯著我看,後來還沖我招手,讓我過他那邊去。我真的走過去了,
離十多步遠時,才發現他並不是汪泓。正要轉身離開,那人說話了,別走呀,我
們打幾盤。事後我想,歐陽春那天肯定是讓著我的,三場球都讓我贏了。歐陽春
對我笑說,我叫歐陽春,生物系的,我看你特面熟。我說,我原來在藝術系上過
學。歐陽春說,怪不得,我就說在哪裡見過。

  快到吃飯時間,張風說,管曉靜,難得見到你,我們到校門口小搓一頓去。
張風順便喊歐陽春和另外一位朋友一起去。張風說,還要我給你介紹不,這是歐
陽春。歐陽春說,不用介紹,我已經自報過家門了。

  張風點六個熱菜,要一瓶白酒,我說不喝不喝,張風不由分說給我倒上一杯。
那天,歐陽春的話特別多,不知怎麼就說到了他的戀愛史上。歐陽春說他小學時
追過誰,中學時追過誰,都給女孩子寫過什麼詩等等,還把他原來寫的情詩念給
我們聽。我們就跟聽笑話一樣聽歐陽春講他的情史,我看這個人怪有趣,笑得眼
淚都出來了。可能是我的笑鼓勵了歐陽春,他講得愈發起勁,我看到張風和他的
朋友都不耐煩了,歐陽春還沒察覺,仍然講他的。張風說,管曉靜,你知道不,
歐陽是咱們學校的健美冠軍,業餘還教健美呢。我看了歐陽春一眼,仿佛想看他
身上有沒有練健美者特有的腱子肉。歐陽春謙虛地說,我那是業餘愛好,純屬鬧
著玩的。

  後來,我與歐陽春熱火得不分你我時,張風對我說,那個歐陽春平時不愛說
話的,見到你好像吃了興奮劑,話多得攔都攔不住。

  吃過飯,我說,我該回學校了,還有課沒備呢。張風還沒說話,歐陽春說,
正好我也要到那邊去,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在車上,歐陽春的嘴巴沒有停過,他已經不再講述他的戀愛史,改講生物學
了,在講到興奮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將他的手放在我腿上。

  到我們學校中途還要換次車,我下車時,歐陽春跟著下來了。我說,今天先
聽你講到這裡,以後有時間再向你學習。歐陽春說,沒事,我和你一起走段路。
我說,還有好遠呢。歐陽春說,有多遠我陪你多遠。

  我們走累了,就在一路旁一個凳子上坐下來,歐陽春趁我不留神,在我臉上
吻了一下。他說,你不會不高興吧,我真是喜歡你的。我不曉得說什麼好。

  歐陽春又開始給我講他與他老婆的關係,他說,他們雖然是自由戀愛結婚的,
但結婚後卻發現這是一個錯誤選擇,他老婆脾氣很壞,在家裡,他簡直就是個受
氣包,髒活累活都幹了,老婆還不買帳,整天罵罵咧咧的,說嫁給他真是瞎了眼,
嫁了一個沒出息的男人。歐陽春越講越委屈,差點就要掉下淚來。雖然我知道,
一個男人在向一個女人訴說不幸的時候,多半對這個女人有所圖謀,可我沒有揭
穿他,也不想揭穿他。

  已經走到學校門口,歐陽春的話頭仍未剪斷。我說,你不是還有別的事嘛,
你去辦吧,別誤了。歐陽春說,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天已經黑了,只好明天再辦。

  我都記不清歐陽春是怎樣跟著我走到宿舍的。他一屁股坐在我沙發上,還在
滔滔不絕地講著。他似乎有講不完的話題,令我奇怪的是,他講的話題都是我喜
歡聽的。我看著他說話的樣子,已經從心裡有幾分喜歡他了。我想,這樣一個優
秀男人,為什麼會遇到一個潑婦呢?我真有些同情於他。

  看看牆上的掛鐘,快12點了。歐陽春注意到我看表動作,他說,時間太晚
了,今晚我能否留在這裡不走。我說不行,你不能在這裡過夜。歐陽春央求說,
我睡沙發上還不行嗎。我說不行,你必須走,我要睡了。歐陽春怏怏地站越來,
拉長聲調說,那好吧,既然美人不肯留我過夜,那我真的該走了。

  歐陽春離開後,慣於裸睡的我脫光衣服鑽進被窩。我想起沈飛,想起丁立,
同時想起剛剛離去的歐陽春。初冬的夜冷,更重要的是我心冷。我沒來由地忽然
就哭起來,而且越哭越傷心,是哭沈飛對我的不公,還是哭歐陽春的離去,連我
都說不清。

  就在這時,我聽到樓道裡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在我宿舍門前停住了,還沒等
我反應過來,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我敢肯定是歐陽春回來了。我披上睡衣,將門
打開,果然是他。歐陽春扭身將門關上,看到睡衣裡赤裸的身體,沒有絲毫猶豫
地抱住我。他親吻我臉上的淚水,親吻我的乳房,更要命的是,他把頭伸到我的
下麵,觸動了我的噴水開關。歐陽春張開嘴,盡可能讓我的水噴到他嘴裡。歐陽
春再次撩逗起我強烈的性欲,我被強烈的欲火焚燒得癱倒在床。

  脫光衣服的歐陽春在我面前展示了他練健美多年形成的塊狀肌肉,同時在床
上顯露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勇猛與無敵。


            四十六、婚後出牆(5)

  健美冠軍歐陽春在床上給我帶來的是無與倫比的享受。從他外表來看,並無
過人之處,甚至給我白面書生的感覺,但他體內積聚的能量卻讓我不敢小覷。他
的堅硬持久,舒張有度,輕重緩急,將我送向高潮的峰巔。我覺得自己像一隻斷
了線的風箏,渾身毫無斤兩地在空中飄呀飄,似乎就要飛到虛無飄緲之處,歐陽
春一收手裡的線繩,我又從太空潛入海底,潛得太深,出不來氣,一口氣噴出來
時,卻是大得嚇人的嚎叫與抽咽。我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我不知我的靈魂是否
還在竅內,我懷疑我的生命將在這個瞬間定格。

  頭一個回合結束後,我緊閉雙眼,綿軟的身體沒有絲毫力氣,歐陽春摟著我,
吻我,撫摸我,盡其所能地做著一個男人應該做的「善後」工作。我用來回應他
的是緊緊擁抱和連綿不斷的熱吻。

  我終於可以睜開雙眼審視我身邊這個一絲不掛的裸體男人,他的塊狀肌肉與
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健美選手毫無二致,他無意間彎曲手臂時,我便可看到他大臂
處的肌肉與隆起。我真不敢想像與他初次見面便融為一體,下午剛剛相識的我們,
這會兒已經親密得無人能把我們分開。歐陽春拍拍我的額頭說,小寶貝,剛才為
什麼哭。我說,不知道,想哭。歐陽春說,是不是不想讓我走。我說,真的不知
道,心情很複雜。歐陽春說,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你,你能感覺到不。我說,男人
是不是都這樣,總在期待著一場豔遇。歐陽春說,期待與得到是兩回事,現在我
得到了,你就真實地在我懷裡躺著。

  歐陽春在我耳朵旁邊滔滔不絕地說著情話,隨之而來的是他的又一次激情勃
發。他像只猛獸一樣騰身而上,將體內的能量一次次傳遞給我。

  自從與我在一起,歐陽春不想再回家了。他說討厭那個冷冰冰的家,討厭那
個女人冷冰冰的臉。我說,男人終究是要回家的,你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破壞一
個家庭。歐陽春滿臉嚴肅地說,我已經想清楚了,那個家我不再想要,我要與你
組成一個新家庭。我說,你胡說什麼呀,我也是有家庭的女人。歐陽春倔強地說,
我管不了那麼多。

  過些天,歐陽春告訴我,他老婆已經懷孕幾個月了,他動員老婆把孩子做掉。
我說,你一定要想清楚,堅決不能做傻事。歐陽春說,和她結婚,就是我做的最
傻的事。

  據我事後瞭解,歐陽春夜不歸宿,已經引起他老婆注意。他說他已經不愛她
了,要她把孩子做掉,女人不肯,留住孩子就留住了自家的男人。可是歐陽春非
常堅決,要求她必須把肚裡的孩子做掉。就在這種情況下,那個女人一賭氣,做
出了可能令她一生都後悔不已的決定。

  那是一個上午,我沒課,歐陽春也沒課,我們在我的宿舍裡聊天。歐陽春說,
在你面前,我什麼話都可以給你說,而在我老婆那裡,我什麼都不想說,也不敢
說。我說,你還有什麼需要坦白的,就趕快坦白,爭取從寬處理。歐陽春笑說,
我曾被咱們學校一個大我很多的女老師勾引上床,這個人你可能認識,也可能不
認識,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說出她的名字。那還是我大四的時候,一次學校舉辦
舞會,那位女老師主動邀請我跳舞,我們就在舞池裡跳開了。跳舞中間,那女老
師貼我很近,後來在我下面摸了一下,我那裡馬上就起立了。接著,她就拉著我
的手去了她宿舍。在那裡,她幫我脫去衣服,把我推倒在床上,我那裡已經翹得
很高,她從床頭櫃裡找出一個套子幫我戴上,我就和她做起來。那天狀態特好,
時間特別久,女老師興奮得哇哇直叫。完事後,女老師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吃
這一餐可以飽半年。

  聽歐陽春講到這裡,我笑了,但我覺得自己笑得非常勉強,臉上的笑容甚至
有幾分僵硬。歐陽春正說到興頭上,根本顧不上這些。我說,你找過小姐沒有。
歐陽春說,找過,那是在一個歌廳,有個小姐長得很漂亮,她看上我,就把我帶
到一個無人房間,那天也怪,下面就是硬不起來,我對小姐沒興趣,嫌他們髒,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良家婦女。

  我不知歐陽春說對小姐沒有興趣的事是真是假,我也沒有再追問他後來會怎
麼樣。說到這裡,歐陽春扭身把我抱住,他說,你摸,它又硬了,想要你了。我
假裝生氣地說,算了吧,你還是找那位女老師去吧,這都過了多少年了,說不定
人家早就餓啦。歐陽春說,我們就那一次,後來在校園裡我們碰過面,她卻裝作
不認識我的樣子,女人也那麼虛偽,在人前總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

  歐陽春正想解我衣服,腰間尋呼機響了。歐陽春看了眼尋呼機,神色大變,
壞了,我老婆真去醫院做手術了。


            四十七、婚後出牆(6)

  尋呼是歐是春老婆的一個同事打來的。

  那天上午,歐陽春老婆喊上她的同事,讓陪她到醫院去一趟,同事以為是到
醫院檢查身體,就陪著一塊去了。豈不知,到醫院後,歐陽春老婆說要做人流手
術。同事嚇了一跳,說這事歐陽春知不知道。歐陽春老婆說,他知道不知道已經
不重要,歐陽已經跟別的女人跑了,留著這個孩子早晚是個累贅。同事再三勸阻,
讓她冷靜,女人還是毅然決然地走進手術室。同事打電話到歐陽春所在系辦公室,
才找到歐陽春傳呼,急忙把這事告訴了歐陽春。

  歐陽春趕到醫院,他老婆的人流手術已經做完,很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歐陽
春沖著她喊,孩子也是我的,你為什麼不徵求我意見。老婆把頭轉向一邊,有氣
無力地說,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嘛,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你已經把我逼得無路
可走。歐陽春還想說什麼,他老婆的同事把他攔住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讓
她儘快恢復身體是當務之急。

  歐陽春回來給我說這件事時,眼裡轉著淚花。他說,你看看,這就是我老婆,
這種女人能要嗎?聽醫生說,孩子都已經成形了,可她就這麼狠心,把我的孩子
做掉了。我說,你不是一再要求她這樣做嘛。歐陽春歎口氣,不再說話。我說,
歐陽,也許我們的認識是個錯誤,走到今天更是錯誤。歐陽春固執地說,沒錯,
我們沒錯,錯的是我的當初。剛開始是我老婆追的我,她勾引我。她把我帶到她
家,讓我閉上眼睛,說要給我件禮物,當我睜開眼睛時,她把自己的衣服脫光了。
棉花見火,哪有不著的,我們就在一起做了。她說我是你的,你要對我負責。後
來我們就結婚了。歐陽春這人,都這會了還有心思給我講故事。

  我扭頭下樓,到菜市場買只雞,放在我的電爐子上燉起來。中午時分,我讓
歐陽春把燉好的雞湯送到醫院去,歐陽春頗為感激地說,你真是一個可愛的好女
人。

  當天晚上,我讓歐陽春到醫院陪他老婆,他不想去,我正在找出種種理由勸
說他時,有人敲門。打開門,丁立站在我面前,他一眼就看到我宿舍內的歐陽春,
他是個聰明人,刹那間什麼都明白了。丁立極不自然地咧下嘴,有客人啊,那好,
我就不打擾啦。

  我送丁立下樓,丁立說,應該是剛認識不久吧。我應了一聲。一直走到校門
口,丁立站住,他盯著一輛輛疾馳而過的汽車,沒有任何表情地說,這個人並不
一定就能靠得住,一個對他老婆不好的人,能對你好得了嗎?我看你還是得到S
市去,到沈飛身邊去!說完,丁立的身影就消逝在夜幕裡。

  打那以後,我有很久未與丁立見面。我到S市後,丁立還專門去看望我,那
時我已與沈飛分居,和丁立當然難免肌膚之親,但當初激情燃燒的感覺已找不到。
丁立離開原來所在的食品廠後,自己辦公司,憑著在國營企業建立的關係網,丁
立生意做得很成功,在短時間內成了暴發戶。在S市,他出手的闊綽,以及言談
話語間表現出的財大氣粗,不僅沒有贏得我的好感,反而讓我覺得很不適應。在
被稱為改革開放前沿的S市,我見到的富豪多了,哪個會像他那樣燒包,我們差
不多天天為此爭吵。現在,我和丁立還時不時有聯繫,但僅限於在一起吃飯、聊
天,成為普通朋友。

  在我勸說下,歐陽春終於去了醫院。在歐陽春老婆住院的五天時間裡,所有
的飯都是由我做好再讓歐陽春送到醫院。連續幾天奔波,歐陽春的頭髮髒亂得不
像樣子,我把他按到面盆裡,打上洗髮膏,將他那雞窩一般的頭髮洗了個幹乾淨
淨。歐陽春說,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女人有兩個,一個是我媽,一個就是
你了。說著,他再次流出眼淚。

  歐陽春老婆出院後,找歐陽春談過一次話,你既然已經鐵了心要離婚,我同
意,但你必須再陪我七天,七天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歐陽春已經鐵下心腸離
開老婆,他到學校把離婚證明都開出來了。他在學校要離婚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而當人們聽說這起緋聞的女主角是沈飛的老婆時,更是大跌眼鏡。曾和我在一起
打乒乓球的張風聽說這件事後,給我打來電話,他說,一場球就把你們打到一起,
就要打爛兩個舊世界,建立一個新世界,至於嘛!

  此事以最快速度傳到沈飛耳朵裡,沈飛從S市給我打來電話,說S市可以去
了,問我什麼時候能動身。我說馬上去不了。沈飛說,是不是還有手頭上的事沒
了結清楚。我說,這個學期的課還沒完。沈飛冷笑說,算了吧,聽說你正在展開
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我說,既然你知道了,還有什麼好問的。沈飛說,長能耐
了,你!好好想想吧,還認我這個丈夫,你就來,實在不想過,就離婚。

  歐陽春陪他老婆滿七天后,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去辦離婚手續了。他老婆說,
歐陽春哪,你以為我真的就這麼讓你走開,我要拖垮你,想離婚沒門!歐陽春一
氣之下再次回到我身邊,乾脆不再回家。歐陽春老婆在尋呼台給我留言,說我再
不離開歐陽春,就要如何如何。我媽媽那裡也接到匿名電話,說我勾引別人老公,
讓我趕快放手,否則,要卸掉我一條腿。這麼一來,我媽我爸又開始為我的安全
擔心。

  更為糟糕的是,我發現我懷孕了。


            四十八、婚後出牆(7)

  我是那種懷孕之後反應特別強烈的女人。

  當我發現自己吃飯很沒胃口,見到飯就噁心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懷孕了。
我不想讓歐陽春知道懷孕的事,但他天天和我在一起,這件事又如何能瞞得過他。
剛開始,他以為我壓力過大,寬慰我說,沒事的,沒人敢把你怎麼樣。後來,他
曉得我懷孕了,又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歐陽春說,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孩子
他媽,你一定要好好保住孩子,把咱們的愛情結晶生下來。

  有天晚上,我接到我媽打來傳呼,說我爸在一位朋友家裡喝酒喝高了,讓我
趕快去把我爸接回家。我帶上歐陽春,直接趕到我爸那位朋友家裡,攔輛計程車,
將我爸拉到我家樓下。上樓時,是歐陽春背著我爸上去的。我爸喝的確實太多,
一張嘴吐了歐陽春滿身。

  我媽看到歐陽春時,已經明白我倆之間的關係,她重重歎口氣,當著歐陽春
的面沒說什麼。事後,我媽對我說,我不想對歐陽作出任何評價,他可能是個優
秀的小夥子,但你想過沒有,你們都是有家室的人,你們這樣做,影響實在太壞。
當初,你選擇要嫁給沈飛,我們沒有阻止你,現在你又跟歐陽在一起,要慎重啊!

  我已經被情欲衝動得昏了頭,我甚至在想,假如歐陽真跟他老婆離婚,那我
就要嫁給他,給他生孩子,永遠陪在他身邊,直到白頭。

  在重重壓力下,我與歐陽春的愛戀不僅沒有降溫,反而隨之升溫。我到他上
班的地方去接他回家,兩個學校之間的距離有15公里,但這樣的距離對熱戀中
的人來說,不是太遠,而是太近,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我們從來沒有坐過
車,都是一路走著,說著,笑著,打鬧著回到我的宿舍的。在歐陽春身邊,我感
到非常開心,幸福。如果說他一開始帶給我的是肉體上的享受的話,此時,他帶
給我的完全是精神上的快樂。他可以從頭至尾給我講一部電影,連電影中人物對
白,他都可以完全背出來。

  歐陽春與我的床上之愛仍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不過他比剛開始溫柔了許多。
他說,為了未來的小寶寶,他要更溫柔地對待他(她)的媽媽,防止一不小心造
成流產。而我卻要他大力些,我想讓他把我肚裡的孩子捅下來。他(她)來的太
不是時候。

  與我在一起的歐陽春開始謀劃我們的未來,他說,等他將來攢了錢,一定要
買一輛摩托車,每天帶著我上下班,還可以沿途看風景。我說,遇上別的摩托車,
我們就跟他飆車,看誰騎得快。歐陽春說,當然是你老公騎得快啦。我們很開心
地笑了。

  有天逛商場,我看到一套情侶棉裝,毫不猶豫地買回家,歐陽春一試,非常
合適,他說,你真是我的好老婆,我穿多大的衣服,你全知道呀。我開玩笑說,
你的什麼我不知道呀!

  學校教導處在排下學期的課了,教導主任問我到底去不去S市,如果去就不
排我的課了,如果不去,就把課排上。我讓教導主任把我的課排上,我是不準備
去S市的,如果就是去,也是去和沈飛離婚的。學校就把我的課排上了。

  眼下,最讓我揪心的還是肚裡的孩子,到底將他(她)如何處置,成為我最
犯難的一個問題。我知道歐陽春會以我肚裡的孩子為要脅,逼他老婆離婚,而我
覺得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去擊敗對手,的確有些勝之不武。在這場愛情馬拉松比
賽中,我要用我的愛心和耐心贏得勝利,讓對手主動退出角逐。

  也是在一個上午,我走進醫院大門,躺在手術臺上。我感覺到我的又一個孩
子離開我身體的時候,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比我更難受的是歐陽春,他抱著我嗚嗚地哭,責問我為什麼要像那個女人一
樣對待他,為什麼他的孩子生下來就這樣難。

  我的心平靜得近乎麻木,我反問歐陽春,如果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能名
正言順地當他(她)的爸爸嗎?


          四十九、無奈南下(上部結局篇)

  沈飛給我打傳呼的次數越來越多。

  在電話裡,他希望我南下的心情愈來愈迫切,當初追求我時說的那些情話,
如今又從他嘴裡湧出來。聽了他的甜言蜜語,我不僅沒有動心,沒有感到溫暖,
反而覺得他是重新在設一個圈套,等我去鑽。

  男人是個奇怪的動物,當他面對競爭時,他會想方設法擊敗對手,得到獵物;
當他面對已經到手的獵物時,又會顯得漫不經心。男人就像草原上的羊,如果還
有別的羊與他搶草吃,他會去搶,而且拼命地搶;如果草原上只有他自己,面對
豐美的水草他都毫不動心。沈飛在有阿毛作他的競爭對手時,他把所有心思都集
中在如何追求我身上,他會挖空心思地表現,他會在我耳邊說著綿綿不絕的情話,
他會動用所有手段討好我。後來,我鐵心跟了他,他的大爺勁頭就暴露無遺。當
洪一同再次成為他的競爭對手時,他又有幾分緊張,繼而再次使用以前的手段,
直到我們結婚。婚後,我成了他的人,他想我肯定不會再離開他的,沒想到,人
算不如天算,歐陽春又出現了。此次不是沈飛要不要淘汰我的問題,而是我還樂
意不樂意讓他上崗的問題。

  面對沈飛的電話,我越是態度不明朗,他的心情越急切。不管他在S市如何
花天酒地,他妻子被別的男人擁在懷裡,他心裡肯定舒服不到哪裡去。我打定主
意,S市還是要去的,去那裡的任務很單純,就是和他講清楚,離開他,尋找我
的新世界。

  歐陽春已經完全離不開我,他對他老婆說,不管她肯不肯離婚,他都要和我
在一起生活,拖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直到她同意離婚。歐陽春態
度如此堅決,我當然站在他一邊。夜晚,當歐陽春熟睡後,看著他孩子般安詳的
面孔,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沒有我他會怎樣,而我離開他,還
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在我眼裡,歐陽春就是我的全世界。這種感覺,無論是和
阿毛在一起,沈飛追求我,還是與洪一同共同度過鄉下的苦日子,都沒有過。那
種感覺是全新的。

  歐陽春老婆在做丈夫的工作無效後,又把工作重點轉到我這邊。她給我打傳
呼,說要抽個時間和我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我徵求歐陽春意見,歐陽春
說,你們兩個人能談出什麼結果來,你還是不要與她見面好。我聽歐陽春的,沒
有搭理他老婆。

  1999年1月8日,上午10時下課後,有個陌生男人在教室門前等我。
看到我,他走上來說,你是管老師。我說是。他說,我是某某的哥哥。某某是歐
陽春老婆的名字,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果然來了。我說,哦,知道,你找我有
什麼事沒。他說,我想和你談一談,找個地方吧。校門口有個新開的茶樓,我和
自稱歐陽春老婆哥哥的人坐在那裡,每人各要一杯茶。這男人給我上了半小時政
治課,我佩服他的口才,我覺得他講的確實是那麼個理,但我心裡不服。從頭至
尾,我都在聽他講,一言不發。男人臨離開時,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將他半個
小時留在我腦海裡的好印象清洗得蕩然無存。

  天氣越來越冷,歐陽春身上那件薄毛衣是多年前買的,已經破了幾個洞。我
曾聽他無意中說過,長這麼大,還沒有穿過女人親手給他織的毛衣。雖然是無意
中一句話,但我記在心裡,我得給他織件毛衣,織得厚厚的,讓他穿在身上暖暖
和和的。1月10日晚,我到百貨大樓買了幾斤毛線,準備給他織毛衣。當我走
進宿舍時,我發現窗戶被砸破了,兩塊從窗戶上丟進來的半截磚頭有一塊正好掉
進洗臉盆裡,盆裡的水濺得滿屋子都是,冷空氣從破口處灌進屋裡,屋裡的溫度
和屋外差不多,甚至比屋外還要冷。不用說,我都可以猜出是誰幹的。我心裡又
憋又氣,趴在床上號啕大哭。

  歐陽春來後,輕輕拍拍我的肩膀,沒說一句話,將屋裡收拾乾淨,找了幾塊
硬紙板,把破洞臨時堵上。

  事情還沒有完,在我們校園,在我爸我媽他們住的家屬院裡,同一天夜裡出
現了數張小字報,內容全是我勾引有婦之夫等不堪入目的語言。在學生和老師面
前,我差點擡不起頭來;最愛面子的我爸我媽,讓幾張小字報將面子全給弄丟了。

  事已如此,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和歐陽春明目張膽地出雙入對了。我對歐陽
春說,原來我還猶豫,現在我真是準備嫁給你了。

  我加緊給歐陽春織毛衣,同時我計畫起程去S市,找沈飛,和他商量離婚的
事。

  我在買到2月10日去S市的火車票後,給沈飛打了電話,通知他我到S市
的時間。2月9日晚,我告訴了歐陽春要去S市的事。歐陽春知道我要離開他一
段時間,那晚顯是特別激動,在床上,他像只猛虎,不管不顧地與我作愛,邊作
邊哭。

  第二天,歐陽春到車站送我。上車前,歐陽春抱著我哭,我抱著他哭。

  歐陽春說,你一定要回來。我說,我肯定會回來。

  疾馳的列車將我帶上南下的漫漫路程……

            (《愛與性》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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