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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10-1 23:19:06

馬剛是我的“知青戰友”,年長我兩歲。我和馬剛之間的友誼,是在上“文學創作學習班”后一天天深厚起來的。

  老崔叫崔長勇,當年是兵團總司令部宣傳部主抓文藝創作的干事,是我們兵團文藝知青的“主帥”。馬剛是十五團的宣傳隊長,善編各種文藝節目,還有表演天分,演過“胡傳魁”。在“學習班”,每次開玩笑,我總叫他“胡司令”。我常穿一件綠色、洗得泛白的上衣,又因爲得及時向老崔交作品而通宵達旦地熬夜,面呈菜色是難免的,馬剛就給我起了個綽號叫“綠臉孩兒”。老崔很欣賞那綽號,也常叫我“綠臉孩兒”。

  當年,我在“學習班”並不是寫作水平高到哪里去的“創作員”,在馬剛面前謙虛得很,總認爲他寫小說比我厲害。馬剛總像兄長般勉勵我別泄氣。 老崔對我們要求很嚴。我至今也不明白,他當年爲什麽偏愛我和馬剛。因爲偏愛,要求反而更嚴。我和馬剛每次向他交稿時,內心總惴惴不安。往往是,老崔一夜不睡,審閱我們的稿子,我們也一夜不睡,爲小說的命運擔憂。第二天吃早飯時,若老崔面有悅色,我們就猜到小說順利“過關”了。

  一次,馬剛寫了篇小說,題目是《貨郎》,自我感覺極其良好。他在我面前大聲朗讀,神采飛揚。我聽了,也覺得他那篇小說寫得無可挑剔,接近完美,都有點兒暗暗嫉妒了。可小說被老崔毫不留情地“槍斃”,四行用毛筆蘸紅墨水寫的批語是:馬剛馬剛不認真,百里賣貨只賣針。哪里來的騷小夥,招惹姑娘一大群?

  這對馬剛的打擊很大。他一整天悶悶不樂,吃不下飯。老崔得知后,只說了句“叫食堂給做碗細面條”,並不收回“判決”。

  我安慰馬剛。在我和馬剛的友誼關系中,我也只安慰過他這麽一次。我們相處的日子里,都是他安慰我。我當年家中操心的事兒多,幸有老崔、馬剛那樣兄長般的人給我以友誼和安慰。

  我下鄉六年半后上大學去了。六年半中,我和馬剛只在“學習班”上相處。分別后,就盼著下一次在“學習班”再聚。正因爲有“下一次”,我們之間通信不多;也正因爲通信不多,再見面總是很親熱。每次一見面,我們都緊緊擁抱,分別時也是那樣,依依不舍,溢于言表。

  有一年,“學習班”的學習結束后,老崔將我和馬剛留下,在佳木斯兵團總部招待所潤色和謄寫“學習班”上其他“創作員”的幾篇作品。我們完成任務,下午登上開往哈爾濱的列車時,正是除夕夜。在一節車廂內,只有我和馬剛兩個人,如同我們的專列。沒有供暖設備,老舊的車廂封閉也不嚴,每一扇車窗都結滿厚厚的霜。我們冷啊,腳都凍僵了。我爲吸一支煙,劃了三次火柴。最后一次是馬剛用雙手幫我罩著火柴,煙才算吸成,可見車廂內“風涼”到什麽程度。我倆緊緊偎在一起,馬剛脫下大衣蓋在我們身上。那樣我倒暖和了點兒,他卻分明更冷。我不同意他那樣,但爲使我暖和點兒,他偏要那樣。我只有依他。那時,他真像一位兄長,而我是弟弟……

  他是順路到哈爾濱看望他姐姐的。列車到哈爾濱已是后半夜。他在列車上跟我商議,可不可以先到我家,睡到天亮再去他姐姐家。我嘴上毫不猶豫地答應,心里卻極不情願。我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家啊!我每次回家都要擠出一塊炕面來睡,他去了睡哪兒呢?再說,我家還有一個患精神病的哥哥。

  果然,半夜敲開家門,馬剛有些后悔了。我想,直到那一天他才真正明白,我爲什麽一直那麽憂郁。他意識到給我家添麻煩了,但后悔也晚了。我將兩個弟弟趕到里屋,和馬剛占了他們睡覺的地方,在廚房里一張小小的炕上,和衣而眠。第二天一早,我家的情況更加全面地暴露在馬剛面前:屋子四壁空空,連面鏡子也沒有。有腿的家具都殘缺不全,是被哥哥犯病時砸壞的。母親、弟弟和妹妹都滿臉愁云,我只有當著馬剛的面歎息不已。馬剛落淚了,胡亂喝了碗粥就匆匆告辭。臨走時,他操起我家菜刀,砍了半條成馬哈魚留下——他也就爲他姐帶了那麽一條算是年禮的鹹馬哈魚。他走后,我又從他枕過的枕頭下發現20元錢。他身上當時最多只有二十幾元錢。他在列車上曾說,回他的十五團沒路費了,得伸手向姐姐要……

  馬剛永遠是我的好兄長。
好市民勳章申請中!! 懇請鄉親父老的支持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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