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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i33
大公爵 | 2009-3-5 09:00:10

她不是在二十世紀准備要野餐嗎,
怎麼一晃眼,
就被一群爬蟲類給扔到古代大漠來了?
在她正咒罵那群沒良心的生物時,
忽然出現白馬,呃、黑馬將軍來救她,
不過這男人也真多疑,
害她不得不瞎掰個理由來搪塞他──
遭沙漠強盜搶劫,隨侍都被殺光光,
呃……她也知道這樣的理由很牽強,
可電視上不都這樣演的嗎,
而且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她可是卯足了勁要幫他治隱疾喔!
結果他竟然如此不識好歹,
老說她處心積慮想整他,
好吧,她的確是有些存心不良,
但也要他的反應有趣才玩得起來啊!

楔子   

  艷麗的紅裳在層層白雲間顯得格外搶眼,這樣艷俗的顏色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卻有著天壤之別的效果,直如雲與泥。

  赤霞仙子是天界仙齡最年長的蛇仙,氣質溫文,舉止優雅迷人,就像人世間的大家閨秀一樣的穩重嫻靜。

  可是此時她平靜如水的眸子突然泛起一絲漣漪,裙裾隨著微風飄起波動,身姿也以優美的弧度側了過來。

  「神君好。」

  腳步戛然而止,雲絲飄散的前方出現一位清瘦卻豐采逼人的仙家,他是風靡天庭,奪取無數仙子芳心的青蛙神君。

  死對頭,就是不對頭的人,神與人一樣,也會有不對頭的對像。

  在浩渺的天庭之上,有一個公開的秘密——青蛙神君與蛇仙是死敵,成仙前後情況無二,關系毫無改善。

  說來也奇怪,這樣不對頭兩個人,偏偏成仙前修煉的仙山洞府還位於同一地界,據說只相隔一條可比擬銀河的二尺來寬的小溪流。

  之所以說這樣的小溪流可以比擬波光蕩漾、無垠無界的銀河,並不是信口開河的胡言亂語,而是因為它如同銀河一樣擔負了劃分領地的重責大任,區別僅在於它不是玉帝制造出來的。

  蛇是青蛙的天敵,這是宿命,非人力可為,也非神力可阻。所以,即使是修練成仙的青蛙神君還是對美得超凡脫俗的蛇仙赤霞仙子避之惟恐不及,純屬天性,天性啊!

  「仙子安好。」

  真勉強的笑容啊!赤霞仙子心頭暗自一曬,臉上依舊泛著春風拂面一般的微笑,「多時不見,神君要一起喝杯茶嗎?」

  「不了,仙翁約我下棋,告辭。」青蛙神君腳步匆匆,看背影落荒而逃的意味更濃。

  赤霞仙子美麗的嘴畔揚起一抹勾魂的笑意。這只青蛙的本性保持得真可愛呢。

  「不好了不好了,仙子快走。」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遠方疾飛而來。

  「梅仙什麼事?」

  「聽說今天是財女下凡歷劫的日子。」

  「歷劫?」她訝異的睜圓了眼,「今天,聽誰說的?」

  「財神啊,我剛才無意中聽到財神跟太上老君講的,而且他還得意的說要親自送女兒上路呢!」梅仙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如此粗暴的舉止卻絲毫無損她傲人的美麗,就如同雪中梅一樣的獨一無二,傲雪怒放,姿容更艷。

  「快走。」赤霞仙子一把抓了梅仙向前飛去。

  靜逸、文雅,如同淑女典範的赤霞仙子居然出現這樣急躁的行為舉止,不能不說,天下之大果然沒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這是從隱身處探出腦袋的青蛙神君,此時最大的心得感想,然後便鬼鬼祟祟地跟隨兩位美麗仙子的步伐而去。

  他還是怕蛇的,但是他更好奇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好奇心連神仙也殺得死的,這是真理!

  可惜青蛙神君在一刻鐘後才明白這個真理,因為他在親眼看到死對頭跳落「紅塵迷鏡」後,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歡呼就被興奮過度的財神一腳給順便也踹進紅塵迷鏡中。

  哦,他不會放過財神的,一定!

  匆忙趕來而目睹這一切的月老差點衝動的去掐財神的脖子。敢情嫌他頭上的三千煩惱絲還不夠白啊!赤霞仙子跳下去就夠亂了,財神居然還把青蛙神君給捎帶上,這、這……太可惡了。

  但見紅塵迷鏡中哇哇墜地的嬰孩哭聲嘹亮,而醫院產房外的草坪上卻突然聚集了一群蛇,全都仰頭吐信,似乎在迎接什麼。  

第一章   

  「小蘭,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清脆甜美的嗓音在微風中飄蕩,一幢二層小樓前,有著一張精致臉龐的少女揚著暖暖的笑意,揮手向門口的母親再見。

  「東西真的帶夠了嗎?」安媽媽有些擔心的看著女兒手上那只小巧的籃子。

  安若蘭杏目微睜,點頭道:「夠了啦,我們八個人呢,人人都會帶的,所以不需要帶太多了。」

  「要是萬一她們都沒帶呢?」

  「不會的,她們頂多像我一樣只帶自己的一份。」所謂死黨就是對彼此很了解的那種了,她這麼說絕對是有根據的。

  「哦。」安媽媽遲疑的應聲,擔心的看著女兒快樂離去的背影。為什麼今天心裡總感覺不踏實,還有昨天那個奇怪的夢境,蛇群竟然把女兒帶走了!

  雖然女兒從小就與蛇特別有緣,但是這種夢還是太怪了。

  用力甩去腦中的擔心,安媽媽轉身走回家門。



  天藍雲白,伴有小風,感覺很舒服,非常適合野外踏青,所以安若蘭認為今天跟朋友出去野餐的計畫很贊。

  可是,等她趕到約定的山腰時,卻發現自己是惟一一個准時的人,其它人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一群不守時的女人,跟男朋友約會遲到沒關系,這是公理,但是跟死黨出游不守時就該挨板子。

  安若蘭揀了個舒適的地方坐下,將籃子放在身旁的青石板上,背倚著身後的大樹,瞇眼看著從樹隙間篩下的幾縷陽光,看微塵在光線下飛舞。

  沙沙的聲音在周圍響起,讓她警覺的直起身子,目光看向聲響來處卻不由詫異的睜圓眼。

  蛇!而且不是一條,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蛇群!

  那些蛇前僕後繼的從四方湧上,卻在她身前三尺之地停下,仰頭對著她吐信,發出「滋滋」聲響。

  她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很小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聽得懂蛇語,但是她沒有對任何人講。而現在牠們說要送她去該去的地方,她該去什麼地方?

  「去哪裡?」她問。

  「唐朝?」聽了牠們的回答,她不禁驚呼,「為什麼是唐朝?」

  「我的未來在那裡?」她不信。

  「我要等朋友野餐,不去。」她拒絕。

  「什麼?」她跳了起來,無法再保持一貫的鎮靜,因為牠們居然說她那些姊妹淘不會來了,她們也去了應該去的地方。

  蛇群突然之間蜂擁而上,轉眼間,青翠的草坪上除了那只精致的小食籃再無其它。

  火辣的日頭高掛在天上,烘烤著這一片澄黃的沙漠,放眼望去,黃沙直到天的盡頭。

  一道龍卷風從遠處奔近,風力越來越小,終於化作一縷輕煙消失無蹤,而沙地之上卻留下一個人。

  火樣的紅色在漫漫黃沙中格外顯眼,那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在烈日的照耀下泛出迷咒般的色澤。

  白皙纖細的手指微微的顫動了下,因外來的灼熱感,安若蘭下意識的抬起手臂遮擋在眼前,長長的睫毛輕輕的搧了搧,緩緩睜開的眼眸就像一朵徐徐開放的月夜曇花,令人驚艷。

  好毒的太陽!安若蘭月牙似的眉峰攢起,放眼望去,嘴巴一時間再也無法闔上,這是……沙漠!

  噢,作夢吧!閉上眼再睜開,黃沙依舊。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非常的疼,不是夢。

  那群蛇把她帶到干旱的沙漠,這樣的居心未免太過險惡了吧!安若蘭第一次感受到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的困窘。

  衣服……不對!她低頭一看,當下花容失色。是古裝,不是她熟悉的時裝,難怪覺得腳下怪怪的,過長的裙襬差點兒就絆倒她。

  「Shit!」忍不住暴出粗語,此時此地想保持一貫優雅的舉止,真的太難為她了。

  忿忿的跺了跺腳,馬上進了一腳的沙子,心情益發的惡劣,坐下將鞋子倒出沙子,再往腳上套去。

  驀地,手上一頓,鞋內好像有張字條呢!急忙掏出來,展開——

  轉世情緣,冤家聚頭。

  順天應命,共效子飛。

  是一張簽詩。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國中時,有次跟死黨溫柔路過一家測字攤,一位白胡子老頭叫住她們死活非要幫她們算上一卦。她們出於好玩也就由著他,結果一人各得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出現了?

  什麼聲音?

  安若蘭抬頭看去,毒辣的陽光讓她不得不抬起手臂遮陽,一抹黑影從高空掠過,發出尖銳的鳴叫,然後又突然折回猛地俯衝下來。

  鷹!她的腿差點軟倒,狼狽的閃倒在一側,一個沒穩住,順著沙丘就滾了下去。

  暈,很暈,簡直是天旋地轉一樣的暈。

  眼前一陣金星閃爍之後,她不情願的闔上眼,進入半昏迷狀態,腦中還想著,那只可惡的鷹千萬別去而復返啊!

  疾衝而下的鷹突然發出一聲悲鳴,從空中墜落,一支翎箭穿透牠的咽喉,可見射手箭法之神准。

  「爺,好像就在前面。」一道帶著童子稚嫩的嗓音從沙丘的另一邊傳來。

  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敲打著安若蘭迷離的神智,她努力集中飄散的思緒,想發出求救的聲音,畢竟在茫茫大漠遇上人不容易的,簡直就跟彗星撞地球的機率一樣低,錯過就不再來了。

  「爺,有人!」

  一隊人從沙丘後轉了過來,距離越來越近,最後在昏迷的安若蘭身前停下。一名童子率先從馬上一躍而下,走過去探了探她的鼻翼,然後驚喜的回頭喊道:「爺,她還活著。」

  「是嗎?」低沉悅耳的嗓音飄進安若蘭的耳中,讓她的心滑過一絲異樣的波紋。

  「爺,她的手動了。」童子興奮的叫。

  為首的青衣男子從馬上跳下,走過去。

  就在她眼睛睜開的瞬間,四目相對,猝不及防地望入彼此的眸底,一絲火花在空中一閃而逝,那一刻的對視彷佛已等候了千年萬載一般。

  她很美,尤其是那雙眼更像承載了數世的情意、累代的靈氣。膚白勝雪,衣如烈焰,與她周身散發的那股閑淡,衝突中又顯出一股特有的和諧。在沙漠之中猶能保持這樣水嫩的肌膚,必不是一般身分。看她身上的衣著與發飾,還有那形諸於外的優雅氣質,她定是迷失沙漠的貴族千金。

  他很帥,是那種充滿陽剛的帥氣,看到他似乎就能聞到陽光的味道。眉不濃也不淡,有一雙黑亮有神的眼,鼻梁很挺,嘴唇薄厚適中,膚色因長期的日光沐浴而呈古銅色。雖然只穿了一襲青衫,卻無法遮掩他那與眾不同的王者之風,此人必是一方人物。

  不由自主的伸手扶起她,穆天波心下有些訝異,他身後的那些侍從更是人人目露異色。將軍不是從來不接近女人的嗎?

  「謝謝。」輕輕的道了聲謝,安若蘭努力營造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她的聲音跟樣貌一樣讓人感覺清爽舒服,穆天波心頭不禁微微一顫。

  「姑娘怎麼會暈倒在沙漠之中?」

  她眼眸半垂,心思一轉,輕輕地道:「我跟家人在沙漠遇到強盜走散了。」看他們的穿衣打扮是古人沒錯,看來她被帶到了古代。記得看古裝劇時常會看到沙漠強盜打劫的情節,借來一用應該不會出錯。

  掃過她略顯狼狽的衣服、被風沙弄亂的長發,他眸底劃過一道亮光,「姑娘不是本地人。」就衣料服飾來看像是江南人氏,口音卻又不是那種軟語輕儂的吳越風情。

  不著痕跡的掃了他一眼,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戒心。這男人疑心還挺重的嘛,她這麼一個水靈靈的美人現身在荒涼的大漠,他居然都能不面露驚艷,還生出一些有的沒的想法。

  忽然想起身上衣服的顏色,她輕輕抬起手臂,做了一個掩面悲泣的動作,聲音帶了些哽咽,「奴家原是要遠嫁到塞外苦寒之地,誰料想在大漠遇到不良的強盜,這才流落異鄉,我……」這下看你還要不要問下去!。

  一群大男人都被她悲情的遭遇給怔住,眼裡都湧上無數的憐惜。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穆天波頓時有些頭大起來。他對女人這種生物一向是敬而遠之的,收到部下們指控的目光,他突然感覺自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姑娘,姑娘……我們會保護你的。」

  安若蘭可以從聲音中聽出他的無措,安若蘭衣袖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再上揚,但是嗓音依舊帶著哭音,「我、我……我要回家……」嚎啕大哭就免了,有損她美女的形像,但低聲輕泣、梨花帶淚的效果一定非常的棒。

  穆天波環顧一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當中有譴責、埋怨,甚至不排除有幸災樂禍之流。他平時做人有這麼失敗嗎?

  「先離開這裡再說吧!」最後他只能這樣說。安慰女人一向是他最不拿手的,這些該死的部下都該打四十軍棍,居然在光天白日之下眼睜睜的看他的笑話。

  無言的點點頭,安若蘭在心中擺出勝利手勢。嘿嘿,她絕對要他知道「後悔」兩字怎麼寫。慢慢的放下衣袖,抬起頭來,眼含感激的看向可能已經發毛的男人。

  看著美人兩眼紅通通的,一群男人忍不住保護欲暴增。

  「姑娘,我們一定幫你鏟除那幫沙漠強盜。」

  「對,我們幫你。」

  「你不要擔心,我們一定護送你跟親人相聚。」

  「……」

  哇,她從小立志當個淑女果然是正確的,無論何時何地,弱質美女一直就是男人的掌中寶。腦海中馬上浮現死黨溫柔的評語——時代不同了,假仙的淑女也是寶啊。

  一想到那個直爽樂觀的家伙,安若蘭的心情真的感傷起來。不曉得她們在另一個時空可好,有沒有找她?一場野餐竟然就讓她的世界起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不是掐肉會痛,她簡直以為這是在作夢。

  「姑娘會騎馬嗎?」穆天波問得很小心。

  安若蘭搖頭。她只在馬場騎過溫馴的馬,而眼前這些馬都很高大威猛,她心裡不免有些害怕。

  「那你跟我共乘一騎吧!」話一出口,穆天波又吃了一驚。他一向畏女如蛇蠍的,但面對她似乎一直在破例。

  「對,跟我們爺騎一匹馬吧,爺的騎術很精湛的。」侍童在一旁幫腔,心下暗暗慶幸。老天終於開眼了,如果爺真的桃花盛開的話,就不會怕被老夫人逼婚而死賴在關上不回京了,他脫離滿眼黃沙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穆天波瞥了眼侍童,沒說什麼。

  「我上不去啊!」看著高大威猛的黑色駿馬,她面露懊惱。

  「我扶你上馬。」

  他伸來的寬厚大掌,讓安若蘭突然感覺很窩心,信任的走過去,在他的幫助下跨上馬背。

  穆天波蹬鞍上馬,坐穩後環顧了下部屬,送給他們一記瞪視,好像在說:看什麼看,沒見過兩人共騎啊!

  兩人共騎他們是見過,但是他們沒見過將軍跟一個女子共騎。所有人的目光透露出的就是這樣一個信息。

  狐疑的看了他們一眼,安若蘭秀眉微挑,有些不爽。這群男人究竟在用目光交流些什麼?

  「天黑之前趕回城。」

  「是,將軍。」眾人齊聲回答。

  她的身形為之一晃。什麼?他是將軍?不是吧,她居然碰到一位戍守一方的將軍?

  「不要怕,我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聽到他低沉悅耳的嗓音,感覺到他熨燙的體溫,她臉上不可遏止的微微泛紅。見鬼了!她居然會臉紅,難道換個時空,連她人都不對了嗎?

  「駕。」穆天波揚鞭策馬,一隊人馬向玉門關駛去。

  馬兒風馳電掣般的奔跑速度讓路不勝顛簸,安若蘭不由自主的靠向身後那堵寬闊的胸膛,迎面而來的風沙幾乎讓她無法睜眼,只能半瞇著眼走馬觀花一般瀏覽著大漠蒼涼的景色。

  真的很蒼涼,放眼望去,大漠與天連接,視線所及,還可以看到動物和人暴露的屍骸,經過風吹日曬後只剩累累白骨。大漠之中的植物稀少,只有偶爾的一叢綠,水在這裡肯定比金子還貴。

  漸漸的遠處城池輪廓出現,給大漠中的行人帶來無盡的喜悅。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一直以來都只能憑想像來建構詩人所描繪的邊塞風情,但是今天安若蘭看到了真實的景致,站在城牆之上欣賞著遠處那一輪落日,人的心胸也豁然開朗。

  看著城牆垛口那一抹鮮紅的身影,雙臂伸展,仰面向天,風吹起她的裙裾,好似整個人就要振翅高飛一般,穆天波瞬間有種想將她牢牢抓住,不讓她消失的衝動。

  「安姑娘,城牆上風大,我們下去吧!」

  「哦。」對美景戀戀不舍,她不太情願的離開垛口。

  「讓姑娘在城樓上等候真是過意不去。」他滿懷歉意的看著她。

  「那就是說,馬上我就可以休息嘍?」她故意挑起他的歉疚。沒見過這樣的男人,為了跟他的將士談心竟把剛剛救到的美女給扔到一邊吹大風。嗯,城牆上的風沙確實滿大的,她可沒有亂講。

  看著她單薄的身子於風中站立,孱弱的彷佛風一吹就會隨風而去,讓他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邊塞之地不如江南水鄉,在下的住所也很簡陋,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這個安若蘭早想到了城外就是漫漫黃沙,城中再繁華也肯定不像江南一樣山明水秀,到處都是賞心悅目的景致。她惟一可以抱著希望的就是他身為將軍,住的行轅應該不會太差。

  「奴家但求一棲身之所足矣,又怎麼會介意呢!」她擺低了姿態,拿捏著嬌弱的聲頻,將一個落難他鄉,寄人籬下的可憐女子形像詮釋得維妙維肖。

  「那就好。」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又來了。穆天波心頭有些挫敗,他面對千軍萬馬、沙場浴血,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一遇到眼前這個女人就渾身不對勁,好像遇到克星一樣。

  安若蘭眼角余光看到他赧然的神情,心頭暗笑,決定暫時放過他,低眉垂目的跟在他的身後下了城樓。

  他將她扶上馬背,自己卻沒有上去,只是隨性的牽著馬匹慢慢向前走。

  「不遠嗎?」她水漾的眸子盈盈的瞟向他。

  他下意識的躲開她的注視,有幾分不自在,「不遠。」

  她眸中閃過一抹玩味,嘴角微微上揚。這男人真靦 ,不過卻讓他多了幾分可愛之氣。一個統領軍隊的將軍居然在她面前束手束腳,感覺很有成就感呢!

  「姑娘以後打算怎麼辦?」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問。

  「回家。」就算回不去真正的家,也要得離開這個只有黃沙沒有水的鬼地方,她要去江南,好不容易來到古代,不去天堂一樣的江南一游,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眼角余光掃過她在瞬間璨璨的眼神,穆天波心頭的疑惑擴大。她的真實身分與來歷可能真的有問題。

  「需要在下派人送姑娘一程嗎?」

  安若蘭的注意力從道旁奇異的邊塞風情上移到他的身上,「將軍要派人送我嗎?」

  他沒有錯過她眼中閃過的那一抹遲疑與心虛,心頭的懷疑更深了。

  「對,江南離塞北千裡迢迢,姑娘只身上路總是不妥。」

  「那就麻煩將軍了。」

  見她答應得很爽快,他又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推測。這個女人很矛盾。

  「將軍牽馬是不是很奇怪?」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很多人都在看我們啊!」

  聽她這麼一說,他才發現果然大街兩旁的人都在看他們,習慣性的對他們報以微笑,可是他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以微笑,而是依舊怔愣的看著他們年輕英俊的守城將軍。那個為女人牽馬的男人,真的是他們認識的穆將軍嗎?

  疑惑在每一個人的眼中顯現,讓人想忽視都難,穆天波想忽視,更難。

  看起來這件事情還挺詭異的呢。安若蘭若有所思的瞄了他一眼,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他們沒見過像姑娘這樣美的女子。」他如此解釋。

  她柳眉略挑。這分明就是掩飾之詞,那些人的眼神可不是驚艷,這裡面一定有問題,她會搞清楚的,一頭霧水的感覺不好受。

  有些狼狽的躲過她興味的眼神,他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座大宅,「前面就到了。」

  將軍行轅果然非同一般,很大氣,即使粗獷簡陋卻不掩其威,門口站立的士兵更是無形中增加了它的肅穆嚴整。

  「將軍——」未竟的話中斷於目光看到的那一抹倩影。

  安若蘭的眉再一次揚起。看來這裡面真的大有文章,每一個看到她的人,不,應該說,每一個人看到她跟穆天波一起出現時的表情都那麼的耐人尋味,這勾起她一探究竟的欲望了。

  沙漠的天氣真的很奇怪,明明白天熱得可以烤乳豬,夜晚卻冷得要裹棉,這讓在台灣長大的安若蘭大呼吃不消。

  不過,大漠的夜空很低,近得彷佛伸手就可以構到,讓人不禁想到李白的那句「手可摘星辰」。

  今夜的星空很美,美得讓她仰得脖子發酸,卻依舊不想放棄。

  「安姑娘,您還不睡啊?」

  咦!循著聲音,她看到穆天波的那個貼身侍童,有些好奇他這麼晚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夜空很美。」

  「姑娘要多穿幾件衣服,否則會著涼的。」

  「嗯,你怎麼稱呼?」她決定從他的嘴裡探探話。

  侍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姑娘叫小的四九就好了。」

  幸好她不是正在喝水,否則一定給他噴出來。四九?好像是梁祝裡梁山伯的書僮吧?My  God!

  「姑娘你怎麼了?」四九有些納悶。怎麼安姑娘聽了他的名字神情變得那麼古怪,臉都有些扭曲了!安若蘭偷偷掐自己,不可以笑出來,否則太沒禮貌了,她是淑女,不過誰規定淑女不能失笑啊!

  「我腿抽筋。」她找了一個借口。沒法子,她的表情此刻一定很扭曲,不說點什麼交代不過去。

  「我找爺來。」四九一陣風似的走了。

  她怔怔的目送他閃出小院,眼睫毛緩緩的搧了搧。他這麼火燒屁股的跑走干什麼?而且她腿抽筋關穆天波什麼事?

  莫名其妙!

  正當安若蘭活動著酸硬酸困的脖頸時,急促中不失沉穩的腳步聲由院門處傳來。

  活動脖子的動作下意識的卡住,一不小心就扭到脖頸。他們簡直是掃把星啊,心頭暗暗咒罵不止,痛苦的看著走近的主僕二人。

  「很嚴重嗎?」穆天波關切的問。看到她痛苦,他的心口就隱隱有些不舒服。

  「脖子——」她可憐的脖子招誰惹誰了啊!

  「脖子也抽筋了?」他急跨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

  「扭到了啊!」脖子怎麼抽筋啊!

  「別動,我幫你。」

  「噢。」現在雷打下來她也不會動了,痛死了。

  小心翼翼的捧住她的臉,慢慢的一點一點幫她「喬」正,廊下的火光落在她精致的臉上,宛如一尊上好的玉娃娃,一不小心就會摔壞,穆天波的心一緊,呼吸不由有些粗重起來。

  「我不緊張,你也不要緊張。」小心她的脖子啊!

  「會痛一下,姑娘忍著點。」

  「嗯。」長痛不如短痛,他動作快一點吧!

  毫無征兆的一扭,讓安若蘭發出一聲哀嚎,抬腳就踹上他的腿,「你謀殺啊!」痛死她了。

  四九在一旁竊笑,轉頭佯裝欣賞夜景。

  穆天波看看她的腿,唇線為之輕揚,「看來姑娘的腿傷也好了。」

  「是呀是呀!大神醫,你要不要改行去行醫?」馬上反唇相稽。

  他微微一怔,夜晚的她似乎跟白天有些不一樣。

  她馬上意識到自己有些流露本性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將軍,奴家一時情急,失態了。」好險好險。

  他眼眸微垂,一抹亮光閃過眸底,不介意的笑道:「無妨,是在下的手勁大了些。」

  「這麼晚將軍還不睡啊?」她隨口問了一句。

  「有些事要處理。」

  「哦。」

  「姑娘如果沒事,在下就先告退了。」

  「麻煩將軍了。」她急忙起身做出知書達禮的樣子。

  「沒事姑娘就早些睡吧!」

  「好。」

  看著他們主僕離去的身影,她有些狐疑的皺了皺眉頭。是她疑心嗎?怎麼感覺穆天波有些怪怪的。

  她正疑惑不解,四九突然又急匆匆的跑進來。

  「出什麼事了?」

  「安姑娘,您怕蛇不怕?」他有些擔心的問。

  「還好。」她保守的回答。

  「那就好。」四九大舒了一口氣。

  「怎麼了?」

  「出怪事了,行轅裡突然出現許多大漠腹蛇,爺正領人處理呢,可是蛇太多,眼看就到姑娘這個院落了,爺讓我領姑娘換個居處。」

  「啊……」安若蘭一時無法做出反應。蛇群再次出現不會是來帶走她的吧!

第二章   

  蛇有什麼好怕的?

  安若蘭從小就不認為蛇可怕,相反的她還認為牠們很可愛,但顯然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因為整個行轅的情況只能用兵荒馬亂來形容,到處是人聲、火把……

  百無聊賴的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照理說她應該坐在客位,可是她覺得主位視野開闊,很方便欣賞外面的一團混亂。

  正張望間,就見四九拖著一人跑進大廳,定睛一看,是穆天波,可是作為下人的,把主子,給拖進來是不是有點兒大不敬?安若蘭饒富興味的抿了抿唇,覺得裡頭必有蹊蹺。

  「爺,您坐,我去就好了。」

  「不行,我是將軍。」

  「這是除蛇,不是打仗,不用您這個大將軍親自出馬了。」用力將主子按到椅子上,四九朝安若蘭笑了笑,「安姑娘,麻煩您陪陪我們爺,我去去就來。」

  她陪?當她三陪啊!安若蘭皮笑肉不笑的對他點點頭,打算找時間糾正他。

  四九一走,大廳只剩穆天波跟安若蘭兩人,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真不好意思,這麼晚都不能讓姑娘就寢。」他打破了沉寂,感覺不說些什麼太不自然了。

  「是奴家打擾了將軍,將軍何必這麼說。」她拿捏著分寸,努力照古時女子的行為模板來說話,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著他的神情。

  「姑娘不消總是這麼多禮,我們從軍之人沒那麼多禮數的。」她態度一這樣拘謹,他就會渾身不自在,倒是剛才後院她踢他的時候讓他感覺自在輕松許多。

  她文靜的笑了下,心頭暗自懷疑。看他神情倒也正常,就是嘴唇有些異樣的蒼白,放在扶手處的手背有些青筋浮起,莫非——一道靈光閃過腦海,他怕蛇?

  對,一定是這樣,否則四九不會罔顧主僕身分拖他進來。她頭微低,伸袖掩口,心頭竊笑。這下有熱鬧看了啊!她可是天生招蛇的,除非她暗暗祈禱不讓蛇群出現。

  「爺、爺……」四九一頭大汗的跑進來,神情有些慌,「那蛇……」

  「怎麼了?」

  「蛇越來越多了啊!」真是見鬼了,好像全天下的蛇都來了一樣,密密麻麻的,一眼看去,讓人不寒而栗。

  「用火燒、用箭射、用刀砍……」穆天波快速下達指令。

  安若蘭的唇越抿越緊。這麼沒愛心,居然這樣對待蛇!雙掌微微合十,心頭默默的說:都退去吧,再不退就沒命了。

  「爺,您別激動,小的就去。」四九撒腿就向外跑。

  穆天波煩躁的站起身,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蛇,蛇!他這一生最怕的東西,這次居然鋪天蓋地而來。

  「將軍,您怎麼了?」安若蘭也站起身。

  「沒……沒事。」他略顯局促的說。他最大的秘密一點兒都不想讓眼前這個女人知道,她不但來歷有問題,就連真實性格恐怕都大有問題。

  還沒事?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呢!安若蘭伸手掩去嘴邊的笑意。

  「將軍不要擔心,蛇群一定會退的,牠們也怕被人斧砍刀剁的。」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穆天波覺得她話裡有嘲諷之意,但看她神情溫婉又感覺不像。

  「借姑娘吉言。」

  正說話間,四九又風風火火的闖進來。

  她有些想笑。一整晚她盡看四九練習跑步,體能真是好。

  「爺,蛇退了呢!」

  「是嗎?」他的神情難掩激動。

  「真的,您出去瞧瞧,退得干干淨淨,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跟牠們出現時一樣突兀,太神奇了!

  穆天波二話不說就往外走去,四九急急忙忙跟上去。

  安若蘭嘴畔出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她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他怕蛇,哼哼!她決定為他剛才吩咐對付蛇的手段回報他一下下。

  後園的涼亭裡擺著一套茶具,安若蘭正專心的沏茶。

  穆天波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熟練的沏茶手法。這種手法確實是江浙一帶特有的茶道技藝,他心頭的懷疑又開始波動了。

  「將軍,喝茶。」她將沏好的龍井遞過去,笑得閑適,溫暖而沁人。

  「姑娘是茶道高手。」

  「只是跟父親學了些皮毛而已,談不上高手。」說到這個,她不由思念起另一個時空的父母。

  他狀似不經意的掃過她的神情。她確實是思念她的父母、親人,這不是假的。可是,她為什麼要掩藏自己的真實個性對他虛與委蛇?這是他困惑的地方。

  「在下唐突的請姑娘沏茶,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怎麼會呢,能為救命恩人沏上一杯香茗是奴家的福分。」還不是為了探聽她的虛實,一聽到她家裡經營茶葉生意就想考她的茶道,哼!要不是跟父親學過幾手茶道,豈不是要露餡了。

  穆天波低頭喝茶,心頭卻不禁感嘆。似乎打從那晚蛇群事件後,她對他的態度就有些不對頭,不知道是為什麼。

  「將軍是哪裡人士?」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放下茶杯,「在下祖藉太湖。」

  「也是江南人啊!」

  「對。」

  「難怪將軍喜歡品茶。」

  「閑暇時會品上幾杯,只可惜邊塞之地會沏茶的人很少。」

  「只要將軍喜歡,奴家隨時可以為將軍沏茶。」

  他心頭為之一動,眼神微微起了些變化,「只可惜姑娘很快就要回家了。」

  「說的也是。」她順著他的話頭應聲,心裡卻直呼好險。差一點兒就又露餡了,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別有居心來陪她聊天,一直一直在想方設法套她的話。

  「姑娘不去尋找你的夫家嗎?」他低頭擺弄著茶蓋,想到她已有婚約這個事實,讓他心頭有些不舒服。

  「人海茫茫哪裡找去?更何況我的夫婿現在下落不明,我如何上門去?」安若蘭的神情黯淡下來,眼角沁出淚花。想到自己孤身淪落異鄉,舉目無親,還要跟眼前這個男人鬥智鬥力,就覺得天道不公,忍不住悲中從來。

  「姑娘且莫傷心,是在下的不對,提及了姑娘的傷心事。」穆天波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一見她傷心落淚他就慌,慌得連自己本來的意圖都想放棄了。

  「本來就是你不對。」

  她眼眶中的淚花滾落,落在茶蓋之上,發出一聲輕響,但卻重重的砸進他的心頭。

  「是我不對,你不要哭。」他笨拙的伸手去幫她拭淚。

  忽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自花叢間傳來,引得涼亭內的兩人望去。

  「是誰?」穆天波沉聲問,有些不悅。

  「咳,將軍,是我們。」一個人自花叢間站起,猶不忘伸手將身旁幾人一同拉起,正所謂要死一起死嘛。

  他頭疼的看著幾個得力下屬,「你們又來干什麼?」最近老是找各種借口來行轅,來了就聊天打屁,現在更過分,居然來偷窺!

  「將軍,您怎麼可以讓安姑娘哭呢,是男人就不該讓女人哭。」某人鼓足鬥膽說出心中的想法。

  「對呀,將軍,您怎麼舍得讓安姑娘哭,女人可是水做的,淚流光了,花就謝了。」

  「這可不是。」

  「……」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安若蘭想笑又不敢笑。這群將領真的很有趣。

  穆天波的臉色是一變再變,眼神一沉再沉。這群家伙,居然還有理?就算讓她落淚是他的不對,可這關他們什麼事。

  「你們是太閑是不是?要不要我下令三軍每日進行操演?」

  「啊,將軍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我也是。」

  「那我也一起走好了。」

  一群大男人爭先恐後的逃竄而去,讓安若蘭忍不住逸出輕笑。

  原本有些著惱屬下的過分行止,但看到她破涕為笑,穆天波心頭的不滿突然煙消雲散,嘴角也不由上揚。

  「將軍還喝茶嗎?」她提起手中的小茶壺。

  「不了,在下還有些事要處理。」他必須同那些屬下談一下,將軍行轅不是看戲的場所台。

  「將軍慢走。」

  「姑娘留步。」

  安若蘭含著淺笑目送他離開,她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斟了杯清茶,眼珠轉了幾轉,一抹狡黠閃過眸底,決定今晚就要嚇嚇他。

  目光無意中一掃,安若蘭詫異的揚高一邊的眉。四九鬼鬼祟祟的在干什麼?

  「四九——」

  他馬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出來,讓她更加疑惑。

  「你干什麼?」她壓低聲音問。

  「安姑娘,我來是想告訴您一些事的。」

  「什麼事?」她怎麼感覺他們像在做賊啊!

  「我們爺個性有點怪,您別跟他計較,其實他人挺好的。」

  她看著四九,沒說話。

  「從爺記事起就拒絕女人接近,只除了老夫人。所以,他不會跟女人相處,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您一定要原諒他。」

  她還是沒說話,只是眼神變得詭異起來。

  「安姑娘,您聽到了沒?」

  「聽到了。」而且很清楚,他有懼女症,呵呵。

  「你為什麼要專程來告訴我?」還弄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像做賊一樣。

  他靦 的搔了搔頭,「因為我跟了爺十年,您是第一個他願意接近的女人。」

  倒塌!

  安若蘭有些震驚,要不是抓住石桌的邊緣,差一點兒就摔到地上去了。這個事實果然夠驚人。

  圓月如盤,銀光普照。

  一盞紅燈掛於樹上,映出樹下擺放著清茶素果的石桌。

  「伊呀」一聲,門由外向內拉開,一襲紅裳的安若蘭緩步走出房間,來到石桌前靜靜的等待。

  抬頭看看圓月,月至中天,約的人卻還沒來,她不由微微蹙眉。他不來,她怎麼嚇他啊!

  手摩挲著下巴,眼珠賊溜溜的轉了下,一抹惡作劇的光芒自她的眼底閃過,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然後眉開眼笑的斟上一杯清茶,慢慢品味。

  悄悄進院,穆天波停在不遠處,靜靜的欣賞著她毫不做作的愉悅進食動作。這才是她真實的個性吧!相較於她在人前的舉止,他喜歡眼前的這個她。

  「這裡的瓜果,姑娘吃得還習慣吧?」

  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出聲而差點噎住,她連咳數聲,咳得眼眶都發紅,眼淚蓄在眶內打轉,帶著幾分憤怒的瞪向罪魁禍首,「你不要突然出聲好不好,差點被你嚇死。」

  看著她慍怒中夾雜瞋怪的神情,他卻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此時的她真的很可愛。

  「還有,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像鬼一樣。」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因為噎到翹辮子,她的口氣就怎麼也好不起來,也不想去保持什麼柔弱可人的假像了。

  「是在下的不是,嚇到姑娘了,在下道歉。」

  「啊,麻煩你不要一直在下在下的,我的腦袋都快被你的在下弄瘋了。」今天索性就不扮淑女了,先發泄一下連日來的不滿再說。

  他一怔,試探性的開口,「那我該如何自稱?」

  「現在說『我』不就挺好嗎?」她白他一眼。

  他知道她是在瞪他,但是他真的很想告訴她,瞪人的動作由她做來很像在拋媚眼。

  「姑娘請我來做什麼?」

  「喝茶賞月,總之不是叫你來嚇我的。」她很沒好氣的說。

  他突然有種感覺——嚇到她的這件事可能會被她念很久。

  「喝茶賞月?」他懷疑的掃過石桌。

  順著他的目光,安若蘭看向石桌,這才發現瓜果點心跟茶水已經被她吃喝得差不多了,臉上不由一熱。啊,自從遇到這個男人,她那件淑女的外衣就一直岌岌可危。

  「你來晚了。」最後她只好這樣說。

  「我確實來晚了。」嘴上這樣說,穆天波心中卻暗自慶幸自己來的時機剛剛好,看到她自然不做作的真實面。

  「所以我要去睡了。」太丟人了,還是趕緊回房反省去。

  她的動作太快,快到他想出聲挽留都沒機會,只能愕然看著被她緊緊關上房門。

  「那我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對著房門道了再見,他緩步向院外走去。

  從門縫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處,她飛快的打開房門,提起裙襬就追隨他的腳步而去。有好戲看,她絕對不會錯過的。

  走在前頭的穆天波在經過園內假山時突然停下腳步,這讓跟在後面的安若蘭嚇了一跳,馬上躲到一棵大樹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柔和的月光灑在他俊逸的臉頰上,一抹玩味浮現在他的唇畔,腳步益發的慢條斯理起來。

  他當月夜散步很風雅嗎?跟在後面的安若蘭忍不住想磨牙。這麼慢,估計她睡一覺起來,他都未必走出三百公尺的距離。

  聽不到身後的腳步聲,穆天波有些訝異的揚眉。她不是在跟蹤自己嗎?難道改變主意了?

  安若蘭席地坐在藏身的大樹下,無聊的掰著手指頭,盤算著什麼時候,出去某人剛好到達他「可愛」的臥房。

  穆天波越走近居住的院落,穆天波心頭的不祥預感越強烈,一只腳跨進院門的瞬間,入目的一幕讓他的心髒差點停止跳動。蛇!密密麻麻的,黑壓壓一群。

  暈眩感鋪天蓋地的自頭頂蔓延開來,他伸手扶上門框,強忍著心頭的不適感,深吸一口氣,正想叫人來處理的時候,卻突然被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驚住。是她!

  「將軍,救命啊!有蛇……」安若蘭一邊驚惶失措的尖叫著,一邊徑直朝他衝去。

  「安姑娘——」聲音中止於兩人倒地的瞬間。

  兩雙眼睛同樣震驚,四片緊貼在一起的唇瓣同樣溫熱——

  「哇……」她馬上如兔驚弓之鳥的彈起,順便踩身下人兩腳。色狼!

  他苦笑的承受那含冤莫白的兩腳,想起身卻突然意識到身下所壓的軟軟涼涼的東西為何物,一股惡寒自腳底板升起,喉嚨一癢,晚飯所食之物盡數吐出。

  安若蘭傻眼,手指發顫的指著他。她這個純純少女的吻有這麼讓人反胃嗎?他、他、他死定了!

  「我、我……」他想辯白,可惜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搧了搧,美麗的杏眸眨了眨,一股詭譎的神色從安若蘭的臉上一閃而逝。他是被蛇嚇的吧。

  左右瞧了瞧,很好,還沒有人聞風趕來,她朝著蛇群無聲下達指令,只見一條條大小不一的蛇飛快的纏繞到穆天波的身上,一層又一層……

  穆天波自昏昏沉沉中醒來,睜眼的一瞬間感覺有些茫然。

  「爺、爺,您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四九?」

  「小的在。」

  「我怎麼了?」

  「您被蛇群攻擊了。」

  記憶一點一滴的回籠,他的臉色驀地刷白。蛇、蛇群!

  「將軍,原來您怕蛇啊!」恍然大悟的口氣,甜美清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霍地抬頭,就見安若蘭面帶關切的站在床頭看著他。可是,為什麼他會有種被人陷害的感覺?

  「將軍怕蛇?」

  「真的假的?」

  「怎麼可能!」

  房間響起他熟悉的下屬的討論聲,他繼續盯著她,那如墨般漆黑,似星般閃亮的眼眸裡,一閃而逝的絕對是幸災樂禍。

  「你故意的。」他無言的控訴。

  「我是無辜的。」她給他一張無辜又純潔的表情。

  「爺怎麼會怕蛇呢,安姑娘您搞錯了。」四九急忙為主子辯白。女人都希望男人是勇敢值得依賴的,爺的這個小缺點一定要遮掩過去。

  「可是一提到蛇將軍的臉色就好慘白啊,真的不怕嗎?」她面帶困惑的望著四九。

  馬上好幾個彪形大漢擠到床前。

  「將軍,您的臉色果然很慘白啊!」

  「蛇有什麼好怕的啊,手一伸就捏扁了。」

  「將軍哪裡是怕蛇啊,一定是舊疾復發,臉色才會這麼難看。」

  「將軍您的舊疾真的又復發了嗎?」

  穆天波虛弱的笑了笑,「是呀,這舊傷總是這樣反復。」

  「將軍不怕蛇我就放心了。」安若蘭的口氣像松了好大一口氣。

  穆天波的心卻陡地提到半空中。

  「安姑娘真關心將軍啊!」

  「就是、就是。」

  「……」

  幾個將領對著上司擠眉弄眼,神情充滿調侃。

  穆天波不理會下屬們的打趣,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貌似無害的安若蘭,認定她有陰謀。

  她眼睛眨了眨,輕輕的抬起右手,筆直的指向他的身後,「那就請將軍伸手把那條蛇捏扁吧!」

  「蛇!」

  幾個人異口同聲發出尖呼。哇!那可是一條碗口粗的大蟒蛇啊!為什麼剛才他們沒看到?

  扭頭看到那條蛇的瞬間,穆天波眼前一黑,再次陷入黑甜鄉。

  「原來將軍真的怕蛇啊!」眾人皆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

  四九無力的垂下腦袋完了,將軍一直苦苦守著的秘密終於還是曝光了。

  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在行轅豫園響起,向周邊擴散而去。

  路過豫園的穆天波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雙腳恍如有自主意識的邁進後園,朝笑聲處走去。

  兩株挺拔的胡楊樹之間懸掛了一副秋千,上面坐著一位美麗出塵的少女,笑靨如花,音如天籟,隨著秋千的擺蕩她裙裾飄飄,仙姿綽約。

  「四九,再高些。」

  「哦!」

  他眉頭微蹙的看著自己的侍童。才想說最近怎麼老是找不到人,原來是跑到這裡來獻殷勤。

  「爺——」眼角余光掃到一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主子,四九發出一聲輕呼,手下一滑,力量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一邊的繩子上,秋千馬上失去平衡,讓坐在上面的安若蘭發出尖叫。

  「四九,你謀殺啊!」完了、完了,她年輕美好的生命只怕要終結在四九這個壞小子的罪惡之手。

  紅顏薄命啊!

  一條人影從旁邊飛掠而至,在半空中接住那具纖細的身子,安全著陸。

  「啊,感謝上帝,以後我會記得去做禮拜。」劫後余生的安若蘭馬上感性的合起雙掌感恩道。

  「上帝?」穆天波困惑的揚眉。

  「啊,穆天波——」安若蘭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誰救了,又想到自己才惡整過他,她頓時有些心虛。

  她居然直呼他的名字,連將軍這稱謂都省?穆天波的目光閃了閃,嘴角幾不?察的微微上揚。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補上,「謝謝將軍。」

  突然很不喜歡她這樣刻意的疏離,他眉頭微皺,「沒事就好。」

  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決定順從心底深處的聲音,「既然我沒事,可不可以請將軍放我下來了?」這樣被他抱在懷裡感覺有些不自在,更有絲麻麻的異樣自心頭滑過。

  他的眸色轉深,一言不發的將她放下。

  「對不起啊,將軍,之前害你出糗了。」自首應該會減刑吧,她在心頭暗忖。他最近都對她避而不見,肯定是在生她的氣。

  「拜你所賜,所有人都知道我怕蛇了。」

  她偷眼打量他的神色。看起來不像生氣的樣子,但似笑非笑的,又帶了三分詭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相遇,一興味,一怔忡。

  「你想說什麼?」他雙手環胸,很有閑情的瞅著她。

  「我什麼都不想說。」只想逃離他的目光,那目光沒來由的讓她心頭小鹿亂撞。

  「真的沒話對我說?」

  「真的。」她肯定的點頭。

  「我有話對你說。」

  「咦?」他要對她說什麼?

  「晚上賞個光一同用飯。」

  心頭的警報拉響,她防備的看著他愉悅的笑容,「你要請我吃什麼?」宴無好宴,尤其是在她惡整了他之後,害人之心已經有過,防人之心就更加不可以沒有。

  他笑得很溫和,「為了克服怕蛇的心理,我決定從吃蛇肉開始練習起,想請姑娘在旁做監督。」

  「穆天波,你敢這樣做,我一定殺了你!」她失控的吼出來。

  他的笑容卻益發的歡暢起來,腦袋忽然湊近她,輕聲說:「真實的你更可愛。」

  「轟」的一聲,熱浪爆開,安若蘭瞬間紅雲滿面,羞赧非常。他、他……他故意看她失控的,好惡劣!

  看到她羞窘的嬌態,他眼神微怔,心跳急遽加快,突然很想將她攬入懷中親吻,她勾人心魄的兩片紅唇。雙手在袖中悄悄握拳,指甲刺入肉中,提醒著他要理智,不可以唐突。

  「四九,你這個騙子。」

  四九茫然以對,不明白為什麼安姑娘會這樣說他。

  穆天波也是一頭霧水,納悶她責難侍童的原因。

  「大騙子!」說什麼他懼女,他剛才的行徑跟登徒子、大色狼根本相差無幾!她一定要扁四九一頓來泄憤。
走在街頭擦身而過的面孔,是一張生活的內容,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生命便是如此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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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i33
大公爵 | 2009-3-5 09:07:19

第三章  

  「四九,他真的懼女?」安若蘭的表情很懷疑。

  「當然是真的。」四九指天發誓。

  「他都不怕我。」

  「我說過了,您是我服侍爺十年來看到的惟一例外。」

  「你一定在蒙我。」她堅信。

  「如果爺不懼女,為什麼行轅上下會連婢女沒有?」他提出左證。

  「這是行轅啊,沒有女人很正常的吧。」

  「這是將軍行轅,是歷任將軍非戰時期生活的地方,沒有婢女才奇怪。」

  也對,安若蘭恍然的點頭。

  「您想干什麼?」嗅出陰謀的味道,四九有了濃濃的危機意識。

  「不想干什麼。」她的笑容很燦爛。為了回報某人對她類似調戲的舉動,她決定幫助他矯正「懼女症」。

  他還是懷疑的看著她。

  「我一個弱女子能對你們的大將軍干什麼呢?」她很無辜的看著小侍僮。

  說的也是,爺身經百戰,運籌帷幄,什麼大風大浪沒遇過,而安姑娘看起來溫文賢淑的,料想也做不出什麼對爺不利的事。這麼一想,四九就安下心來。

  「你們將軍現在在哪裡?」

  「您找他有事?」

  「一點小事。」

  四九看了下天色,「這個時辰將軍都在書房看書。」

  「我去找他。」

  四九跟了兩步,然後搔了搔腦袋停下來。這是讓他們培養感情的好機會,他還是不要跟去了。

  「四九,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嗯,我去幫您們泡杯茶。」

  「那我先過去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回廊。

  原本穆天波待在書房的時候若無大事是不允許有人進去打擾的,但是守衛的人看到來者是安若蘭,便有志一同的放行,讓她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書房。

  「將軍我可以進去嗎?」

  正在看書的穆天波一怔。這個聲音……是她!

  「請進。」

  「謝謝將軍。」

  他的目光落在進門的那抹倩影身上。今天的她依舊是一襲紅裳,那艷俗的紅色似乎格外的適合她,形成一種矛盾的和諧。

  烏黑的長發沒有梳成發髻,就那麼自然的垂落在身後,臉上不施脂粉,卻難掩麗色。美人如同美玉,即使未經雕琢也光彩逼人。

  「你有事嗎?」

  「想求將軍一件事呢!」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說無妨。」

  她故意裝作有些遲疑,「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

  「你要說出來我才知道能不能幫你。」

  「我想找個人作伴,這裡全是男人……」人家古代大家閨秀都是婢女隨侍左右,而她卻天天屁股後面跟著一個侍僮,哀怨啊。

  聽她這麼一說,穆天波不免感到有些歉意。是他疏忽了,難怪總不見她妝點門面,她是閨門千金,這些事當然不是她做的。

  「我會安排幾個婢女給你。」

  「不需要幾個,只要一個就好了。」

  他笑了笑,將手中的書擱到桌上,從桌後走出,手指向窗邊的椅子說:「這邊坐。」

  她眨了眨眼。話說完了,她想走了呢!可是主人都要求她坐一下,她還是不要拒絕好了。

  他拿起茶壺幫她倒了杯茶,遞過去,「喝杯茶解解渴吧。」

  「謝謝。」

  「是我疏忽了,你來了這麼些日子,我都沒有給你安排一個使喚的婢女。」

  「將軍對我已經很好了。」

  「是嗎?」他揚眉看了她一眼,不期然望進她那兩汪碧潭般深的明眸中,一時抽不回視線。

  呼吸突然有些不暢,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到桌上的茶碗蓋上,「如果真的很好,你還會因不滿而整我嗎?」

  安若蘭報以無辜的表情。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怕蛇。」他提醒她。

  「是將軍自己說不怕蛇,我才提議讓將軍捉蛇的啊!」

  他在心頭嘆氣。果然跟女人講道理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

  房間很靜,靜得一片樹葉落到地上都聽得分外清楚,氣壓也很低,低到四九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穆天波凝望著手裡的那張字條良久無語,那四句箴言深深的刺入他的眼、他的心。

  烽火大漠,孤獨守望。

  峰回路轉,累世情償。

  這是遠在京師的母親找術士算的,可是,母親派人送來的信箋上卻不是這幾句,而是她煞費苦心要人改過的另四句——

  宿怨情緣,天命入塵。

  風雲際會,大漠紅裳。

  她這次是想利用術士的話來制造「機緣」,逼他成親,回京承襲爵位。

  風雲際會,大漠紅裳。最後四個字如同重錘一般敲進他的心窩,隱隱作痛,原來她是母親安排的人,那個逼他回京的女人。一個據說身分來歷都頗不尋常的高貴女子,難怪她那麼的刁蠻任性,也鮮少主動提回家的事。

  信箋被緊緊的攥在手裡,穆天波緩緩闔了下眼睫。他不喜歡被人騙,更不喜歡被人操縱未來的人生。

  「安姑娘呢?」

  被主子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四九急忙抬起頭回答,「安姑娘這幾天有時會到街上轉一下,其它時間則都待在豫園不出來。」

  「是嗎?」他眉頭微挑。她倒是不著急。

  「對呀。」四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主子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妙。

  「你去挑選幾個得力的侍衛,明天護送她回京。」

  「啊!」四九愣住。

  「要我再說一遍嗎?」他冷冷的看向侍僮。

  「不用不用,小的聽明白了。」還以為爺這次真的紅鸞星動呢,卻原來是水中撈月,空歡喜一場,不曉得滿目黃沙的日子要到何年何月才終止啊!

  「四九,你在裡面嗎?」屋外突然傳來清亮的女聲。

  「爺,是安姑娘。」四九伸長脖子朝窗戶外面望去。

  穆天波目光向窗外溜了一眼,而後直直落在侍僮的臉上,「你跟她混得很熟?」

  四九馬上低下頭,「小的不敢,只是安姑娘在關邊人生地不熟,而爺又遲遲沒有安排婢女給她,所以才會找小的當向導。」

  「她在叫你。」

  「爺!」四九遲疑。

  「早去早回。」他將身子轉向書桌,拿起一本古籍翻閱起來。

  「那小的去了。」四九飛快的跑出去跟安若蘭會合。

  穆天波走到窗邊,從陰影處看著他們兩人有說有笑的向側門走去,心頭忽然有些悶悶的,低頭看到剛才揉皺的信箋,心頭的陰郁擴散開來。她到底還隱瞞了些什麼?

  帶著氣惱坐回到書桌後,將兵書攤開,可是那些字無論如何也入不了他的眼,腦中都是安若蘭巧笑嫣然的樣子,這讓他更加的氣悶。

  在與書本僵持了半個時辰後,他忍無可忍的將書往桌上一扔,大步走出書房,離開行轅。

  疾步走在大街之上,無暇觀看街道兩旁的商鋪行人,他的心思全在找尋安若蘭上。

  「好啊、好啊,四九他耍得是不是很精彩?」

  「是呀,真的好好看。」

  「那是當然,這種把戲是很吸引人的。」

  身後傳來的清脆嗓音讓他心頭一喜,急忙轉過身去卻看到讓他非常不舒服的一幕——安若蘭跟四九挨得非常近,她燦若春花般的笑臉,朝著四九那個傻小子放射出炫目的光芒,而且還不時伸手去抓一下他的胳膊,顯得無比親昵,也引得周圍不少男子露出艷羨的目光。

  西域藝人的表演魔術到了高潮處,安若蘭雙手去拉四九的胳膊,不料卻被一只鐵鉗一樣的手抓住,愕然之下扭頭。

  「將軍!」他干麼一臉風雨欲來的表情?她礙著他了?

  「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大庭廣眾之下!」

  她眨了眨眼,目光停留在他緊緊抓住她手腕的手上,極有求知欲的問:「那你的手又放在哪裡了?」

  被她這麼一講,許多人的目光立時落在穆天波的雙手上,後者卻絲毫沒有松手的跡像,只是臉色益發的深沉,「跟我回行轅去。」

  「哦。」她給他面子,順從的點頭。

  「爺,表演還沒完呢!」四九插話進來。

  「以後有得是機會看。」

  「可是,明天不是就要送安姑娘走了嗎?」

  她倏地抬頭去看穆天波,眸底閃過一抹惱怒。他就這麼巴不得趕緊攆她走嗎?

  「先回行轅。」他顧左右而言他,有些不敢直視她指責的目光。

  一腳剛邁進大門,一個士兵便飛奔而來。

  「啟稟將軍,有聖旨到。」

  穆天波二話不說,就往議事廳疾步而去。

  「穆天波,你放開我啦!」被他拉著不得不跟著疾行的安若蘭發出抗議聲。

  他沒有理她,繼續前行,直到了議事廳才松開她的手,「你在這裡等我。」

  「我為什麼要等你?」她又不是他的手下,而且他都要趕她走了,她何必給他面子。

  「你必須等我。」他朝她看去一眼。

  她本來還想反駁,但是一接觸到他的目光馬上閉嘴。這男人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明明是他不對,還用這種讓人害怕的目光看她。

  「將軍,讓安小姐一起進來吧!」

  「咦?」她好奇的向裡頭張望。她幾時有這麼大的名頭了,連千百年前的人都曉得?

  「可以嗎?」

  「當然可以,聖上特意吩咐一定要讓安小姐一起聽的。」傳旨的公公是個面貌清 的中年人,正笑容可掬的看著站在廳口的一對壁人。

  「啊!」安若蘭的嘴巴不自禁地張大。

  聽他這樣一講,穆天波的頭突然隱隱痛了起來。不用問,肯定是皇家密探干的好事,因為皇上對於看他不自在始終是樂此不疲啊!

  「宣讀聖旨吧。」說著,他就准備下跪接旨。

  「將軍不必下跪。」王公公急忙攔住他。

  「皇上究竟有什麼事?」

  「聖上命將軍即刻趕回京城。」

  「回京?」他劍眉一挑,目光不由看向一旁的安若蘭。正是天賜台階,這樣他就有理由可以一起上路了。

  其實剛剛看到她和四九有說有笑,以及周遭男人看她的目光,他就知道自己已被她給徹底攻陷了,自然也就不希望她離開。

  只是下達的命令難以收回,尤其他又是說一不二的將軍,更是不能說了不算話,這下可好了。

  「大漠邊關的景色非常迷人,我決定留下來多住一段日子,順便尋找我失散的夫婿。」洞悉某人心思,安若蘭馬上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美好的設想。

  穆天波蹙眉看她。

  「就是不知道將軍是否允許我繼續在行轅暫住呢?」

  「一起走。」他斷不可能留她一人在邊關之上,尤其她還要去找她的夫婿,他一點兒都不盼望他們夫妻有一絲一毫重逢的可能。

  「將軍,您不能強人所難啊!」王公公在一旁插嘴。

  「閉嘴。」他頭也不回的喝止,然後繼續盯著一臉無辜的她,「不要挑戰我的忍耐限度。」她是擺明了跟他唱對台是吧!

  她明眸微微睜大,目光滿是指責,「將軍已經打算派人送我回去了,我的事自然就與將軍再不相干,將軍何必說這些惹人非議的話,奴家的夫家如果知道了,對奴家是毫無益處。」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你的夫家,從你被我救起的那一刻開始,你的命運就跟他們再無瓜葛。」

  她訝異的望著他有些鐵青的俊顏。

  「救命之恩要你以身相許,不過分吧!」

  不止安若蘭,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在場人士全都張大了嘴巴,睜大了眼瞪著穆天波,就好像他突然之間長了四只角一樣。

  「以身相許?」要不要這麼嚴重啊,萬一她當時是被一個醜八怪老頭救了呢?

  「對。」

  「終身大事豈可兒戲。」她開始拽文。開什麼玩笑,她連個戀愛都還沒談過就終身被訂,真是豈有此理。

  「我會上門提親。」

  她抿唇,有種跟外星人講話的感覺。「我有婚約的。」原來謊言有時也是救身符啊!

  「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你的婚約。」

  好吧,看在他臉色難看得就像便秘了三年的分上,她還是暫時閉嘴好了。

  一道纖細的人影飛奔進穆天波所住的鳴劍閣,引來門口侍衛的側目。

  「穆天波,啊……」房門被撞開的下一刻,尖叫聲響徹鳴劍閣,一瞬間外面的腳步凌亂而至。

  「出什麼事了?」

  「安姑娘!」

  「將軍!」

  從外面衝進來的侍衛,目光在站在門口的安若蘭與房內浴桶內的將軍之間來回移動,曖昧的氣氛越來越濃。

  「你洗澡不鎖門啊。」背著身的安若蘭跺腳,口氣不免有些嗔怪。

  「因為行轅全是男人。」

  他這個說法得到眾人的一致認同。安姑娘是多年來入住行轅的惟一女性。

  「那個誰……剛才守在門口的大哥,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害她差點長針眼。

  「你沒敲門。」穆天波開口替侍衛解圍。

  「沒敲門?」不少饒富興味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讓她頓時想挖個坑埋了自己,不過在這之前她會記得先活埋了他。

  「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對視一眼,均心有不甘,但在穆天波冷峻而威脅的目光下,只能悻悻退下。

  「深夜闖門有什麼事?」

  「你一定要坐在桶裡跟我講話嗎?」安若蘭的耳中傳來撩水的聲音。他居然還有興致繼續洗澡?

  「我剛開始沐浴而已。」

  「Shit!」忍不住低咒一聲。這種情形若是讓死黨慕容利那家伙碰到,一定兩眼放光,直撲桶邊,但她是安若蘭,對帥哥不痴狂的。

  「是什麼事讓你迫不及待的深夜闖門而入?」雖然沒聽清楚她在咒罵什麼,但瞧她手握成拳,他眸中染上幾絲笑意,語帶調侃的追問。

  厚!這太過分了。安若蘭一咬牙一跺腳轉過身來,瞪著那張帥氣迷人的臉,「你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我?言而無信?」他被指責得一頭霧水。

  「你答應派給我的婢女呢?」

  「婢女!」他一愣,馬上就顯得有些心虛。他真給忘了,不,應該說是刻意遺忘。

  「對,我的婢女呢?」她揚高了下巴,繼續盯著他的眼睛,一點點都不敢往下亂瞄。

  「明天我們就起程回京了,抵達京城後府裡有。」

  「我家也有啊!問題是我現在需要。」她來報復你。後半句她沒說出來。哼,你不是懼女嗎?就讓你好好跟女人相處相處。

  「現在?」他蹙眉。

  「對,現在。」

  「深更半夜」

  「因為明天就要起程回京了。」她一定要在路上就看到成果。

  「推後一天。」他果斷的決定。

  「你要抗旨?」她訝異的睜大眼。

  「皇上只是讓我盡快趕回。」他聲明。

  「噢,你鑽漏洞。」

  「那現在你可以讓我繼續洗澡了嗎?」

  「好。」她轉身向外走,「不行啊。」還沒走到門邊,她又一個箭步竄了回來。

  「又怎麼了?」

  「還是不要了。」為了整他讓別人背井離鄉好像有點過分,她還是另謀他法好了。

  「你確定?」他揚眉。

  「百分百確定。」

  「確定不會再一時心血來潮闖進來?」他已經很確定她是心血來潮了。

  「我以人格保證。」切,把她當什麼了。

  他無言的看著她。老實說照,她逐漸顯露的本性來看,他有些質疑她的人格。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並不是多余的。

  「砰」的一聲,門再次被撞開,他的中衣剛穿了一半。

  「你又想到什麼了?」他有些無奈的看著她。

  「可不可以牽頭駱駝回去?」

  「就這事?」

  「對,就這事。」

  「明天說也行啊!」他想撫額。

  「明天還有別的事。」

  他徹底無言。

  起程回京的日子天氣很不錯,艷陽高照,當然氣溫也很高,讓人不禁揮汗如雨。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城,走入茫茫大漠,踏上回京之路。

  在沙漠中走不到一個時辰,遠遠的就看到前面有一個紅色的東西倒在黃沙之中。

  越走近,看得越清楚。

  鮮紅的衣裳在黃沙中顯得格外的顯眼,而那俯衝而下的蒼鷹更叫人無法忽視。

  看著護衛拉弓搭箭,安若蘭的眉頭微蹙。這個情形好眼熟,熟得讓她——啊!她眼睛驀地睜大,一瞬也不瞬的看著那個倒在黃沙中的身影,這跟她出現在這時空的情形是一模一樣啊!

  「盜版」兩字不期然浮上心頭。

  這是什麼世道啊,連出場方式都相似到驚人的程度,老天爺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穆天波的目光在那抹紅影與安若蘭的身上掃了一遍,劍眉微揚。為什麼她們兩個出現的情形如此雷同?

  串通?

  收到他異樣的注視,安若蘭聳聳肩,回以無辜的表情。

  「爺,是位姑娘。」四九說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安若蘭瞪了他一眼。廢話,長眼睛的都看到是位姑娘了,還用你稟報。不過,她發現只要有女人跟穆天波出現在同一場合,四九就會變得很興奮,感覺有點詭異。

  穆天波突然翻身下馬,向那抹人影走去。

  他會不會像當初救她一樣?安若蘭定定的看著他的舉動,心頭暗自嘀咕,一想到他可能做出跟當初救她一樣的舉動時,她突然感覺有些不是滋味兒。

  看到他只瞄了地上的人一眼就掉頭往回走,她好奇的問:「她長得不美嗎?」好色是男人的通病,她想某人也應該一樣才對。

  「很美。」蹬鞍上馬之余,他回答了她。

  「那你為什麼不讓她以身相許?」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的臉。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光,嘴角微掀,「她不是我救的。」

  嗄?這種答案。

  「救人是應該的。」射箭的護衛很豪氣的拍著胸脯。

  「看看,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有這種施恩不望報的胸襟。」她意有所指的看著某人。

  幾個近侍低頭竊笑。看來安姑娘還在計較將軍昨天所講的話呢!

  「他有妻子了。」穆天波如是說。

  「那就是說,如果你也有妻子的話,我就可以不用以身相許了?」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看著她沒說話。

  「將軍,我決定幫你作媒。」

  他的目光一沉,仍舊看著她沒說話。

  「將軍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她興味的揚眉。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穆天波還沒來得及回答她,那位被救醒的紅衣女子就到馬前謝恩。

  「不客氣,是我的護衛射的箭。」

  「奴家原是要遠嫁到塞外苦寒之地,誰料想在大漠遇到不良的強盜,這才流落異鄉,我……若不是將軍及時出手相救,奴家只怕就要死在這茫茫黃沙之上了。」紅衣女子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淚如雨下。

  安若蘭不自禁地用手捂口。這個說辭太熟了,熟得讓她都忍不住生出幾分寒意來。

  穆天波看著她吃驚的表情,嘴角可疑的上揚,目光閃了幾閃,疑惑自心頭生起。會不會她其實也是編的?

  很仔細的打量著那紅衣女子的容貌,安若蘭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她們兩個長得不像,否則她都要懷疑是不是遇到自己的前世了。

  兩個女人的目光終於對上,隱隱的電閃雷鳴在空中劃過。

  「不知姑娘有何打算?」安若蘭搶先提問。她突然對這個紅衣少女產生莫大的興趣,因為她發現她的目光總是不時瞟向高大英俊的穆天波。

  「奴家是京城人氏,想回家。」

  「爺,順路耶!」四九驚呼一聲。

  「真的嗎?」紅衣少女面現喜色,「不知能否允許小女子跟你們一起走?」

  那眼神——盈盈一水間,脈脈情絲傳啊!

  突然間心頭覺得有些不舒服。安若蘭不自覺的抿了抿唇,頗不以為然。現在她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紅衣少女的目標就是穆天波,

  「當然可以了,姑娘會騎馬嗎?」

  幾道目光同時射向開口的王公公。

  「不會啊,這、這可怎麼辦才好?」

  「不如——」

  「李明你載她。」穆天波直截了當的打斷王公公可能的提議。

  安若蘭的嘴角微微上揚,心情一時大好。

  「謝謝將軍。」紅衣少女投向某人的目光閃過幾絲哀怨。

  「這位姊姊怎麼稱呼啊?」

  紅衣少女看著熱情的安若蘭,眸底閃過厭惡,「奴家今年十七歲,不知姊姊芳齡?」

  「啊,原來是妹妹呢,我長你一歲。」她快樂的報上年齡。

  穆天波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原來她今年十八妙齡。

  「妹妹叫什麼?」她仍舊是春風滿面、和藹可親,以著牲畜無害的表情示人。

  「李綺珠。」

  「好一個蕙質蘭心的名字啊!」

  佯裝漫不經心的留意著安若蘭的語氣神態,穆天波若有所悟的揚了揚嘴角。看來,她的心裡也起了疑惑。

第四章   


  廣袤的沙漠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越加的神秘,而這神秘之中又暗暗流動著讓人害怕的危險。

  篝火燃起,帶來安定的氣息。

  幾座營帳成圓形圍繞在篝火四周,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談天說地。

  安若蘭安靜的坐在營帳的陰影處,一雙眼睛骨碌碌的直打轉,當她瞅到四九捧著一盤肉從身邊經過時,馬上伸手拽住他。

  「啊,安姑娘,你嚇到我了。」他有些驚魂未定。

  「虧你還是個男人。」

  「神仙被你這麼突然伸手拉住,也會嚇到的。」他抱怨。

  「你要去干什麼?」

  「給爺送吃的。」

  「給我。」

  「你要給爺送?」他喜出望外。

  「我又不是丫頭。」

  「那你——」他懷疑的看著她。

  「為什麼不讓李姑娘幫忙送去?」她提議。

  四九益發的困惑,看著安若蘭的目光更是充滿防備,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什麼眼神啊?」

  「李姑娘也不是丫頭。」他認為自己應該提醒她一下。

  「可是她對你家爺有興趣嘛!」

  那你呢?四九真想問出來,可惜只敢偷偷在心裡說。依他觀察安姑娘對爺的興趣更大,至於是善意還是惡意就很值得商榷了。

  「爺懼女的。」他不得不重申。

  她幾不可察的撇了下嘴,「一直光聽你說,可我也沒親眼看到過,是真是假當然也無從得知,所以這一次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安姑娘——」他的臉色為之一苦。爺會起紅疹、會浮腫啊!

  「我這也是在幫你家爺啊。」她的表情非常的大義凜然。

  「幫?」四九非常懷疑。

  「對呀!所謂習慣成自然,他多接觸接觸女人,也許將來就不懼女了。」安若蘭一本正經的說,心裡卻暗暗祈禱。懼吧懼吧,懼女才有得玩。

  好像很有道理。四九爬了爬頭發,遲疑了下還是將托盤遞了過去,「那就拜托您了。」

  「沒問題,有我一切搞定。」她只差沒拍胸脯保證了。

  送走他,她探頭看穆天波的營帳沒有什麼動靜,嘴角飛揚,腳步輕快的走向自己跟李綺珠的營帳。

  一只大手從暗處伸來,一把就將她拉入陰影之中。這一幕簡直記憶猶新,可不就是剛才她對付四九的手法嘛。

  「你想干什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得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吹佛著她敏感的耳廓。

  抬起腳狠狠的踩下去,迫使他松開捂住她嘴的手,「你又想干什麼?」

  「你真的很想看我出糗是不是?」穆天波揚眉,有些無奈的看著她。

  「我哪有?」她無辜的眨眼睛。

  今夜繁星滿天,月光有些迷蒙,遠處的火光映射在她美麗無瑕的臉龐之上,讓她整個人突然充滿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嬌艷魅惑,他的眼神不由閃了幾閃。

  「我都聽到了。」

  「聽到什麼?」

  「你跟四九說的話。」

  「那又如何?」

  「你已經知道我懼女。」他認真的看著她。

  「四九是這樣講的。」

  「你不相信?」

  安若蘭沉默了片刻。事實上她是將信將疑,畢竟未經證實還是不能輕易相信,四九那家伙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他的話還是需要斟酌再三。

  「你相信?」他換了個問法。

  她聳聳肩,「一半一半。」

  「你想證明什麼?」

  「我只是想幫你啊!」

  「幫我?」

  「對呀,如果你真的有懼女症的話,我幫你克服啊!」

  「找別的女人來接近我?」他劍眉為之一緊。

  她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將軍果然好聰明哦!」

  他該把她的話當贊美嗎?這真的很難呢!他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一點兒都不麻煩,將軍就不要跟奴家客氣了。」反正受累的不是她,看戲不累的。

  他很想說她的表情不叫幸災樂禍,但是那太昧著良心了,所以他只有嘆氣,「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放棄?」

  「我為什麼要放棄?」

  「那就只好委屈你了。」

  「你——」安若蘭惱怒的瞪著他,身子軟軟的倒入他敞開的懷抱。這個卑鄙小人居然點她的穴!她承認她對武俠小說裡所描寫的武功非常向往,但是卻絕對不希望那種高深的點穴功夫用到自己身上,這豈是一個郁悶了得。

  「得罪了。」穆天波略帶歉意的望著她燃著火焰的明眸。

  知道得罪還做,根本就是沒人格。安若蘭決定從此時此刻起鄙視一個姓穆名天波的男人。

  避開眾人的視線,穆天波將安若蘭抱進自己的營帳,輕輕的放在毛氈上。

  「現在你肯放棄了嗎?」他問得很閑適。

  她杏目圓睜,目光充滿鄙夷。她現在這樣還能不放棄嗎?不過當然是暫時的,她要是這麼容易妥協,怎麼能算是未來世界過來的新新人類。

  「如果你還堅持不放棄的話,今晚就只好委屈你在這一宿了。」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

  「你想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示意他解開啞穴。

  他微微一笑,忽然湊到她的跟前,低聲道:「我突然發現,說不出話的你真的很符合大家閨秀的氣質。」

  這絕對是諷刺!安若蘭暗自咬牙,悄悄發誓,一旦行動自由絕對會百倍的回報給某人。

  他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雙掌一擊,一臉憂慮的盯著她流露不滿的水眸,「我突然想到,一旦你行動自由的話,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乖巧聽話。」

  你到底想干什麼?她瞪他。

  「要不抵達京城之前你就一直這樣吧。」他一副有商有量的樣子。

  安若蘭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凸了。他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沒人性的話?

  「你這樣的表情,我真的很難放心解開你的穴道。」他一副不勝遺憾的模樣。

  她在心裡詛咒他,臉上卻綻出一抹迷人的笑靨,朝著他嫵媚的拋了兩個媚眼。反正她翻白眼也像拋媚眼,沒差別了。

  他心口一窒,眼底閃過兩簇火苗,馬上將目光移向一邊。真要命,如果她想,全天下的男人都會被她不經意的妖媚眼神給迷倒的。

  「你們在干什麼?」驚呼聲從門口傳來,旋即一條人影已經閃到兩人身邊。

  「李姑娘!」穆天波微皺著眉頭看著不請自來的某人。

  「你怎麼如此不知羞恥。」看到安若蘭躺在穆天波的毛氈之上,李綺珠美目噴火,右手一揚,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清脆的摑掌聲讓營帳內有片刻的死寂。

  安若蘭又驚又惱的瞪著李綺珠。

  一抹怒容閃過穆天波的俊顏,他放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握拳,又慢慢松開。

  「李姑娘到此有事?」他冷淡的看著不速之客。

  「我沒看到你出去用飯擔心你,所以跑來看看,沒想到你們兩個——」她的眼神充滿憤怒與怨懟,還有不容錯辨的妒忌。

  「就算我們之間發生什麼,那也只是我跟若蘭的事,與姑娘何干?」

  「什麼沒有關系,我是你——」

  「你是什麼?」他踏前一步,逼視著她。

  「總之,我就是不許你們這樣。」她跺腳,一副任性蠻橫的架式。

  穆天波卻漠然一笑,轉身走到安若蘭的身邊替她解開穴道。

  安若蘭一行動自由,她馬上跳起來,衝到李綺珠跟前,二話不說左右開弓給了她兩記耳光,聲聲清脆響亮。

  「你……」她傻眼地瞪著安若蘭,沒料到會被她打。

  「我怎樣?」安若蘭下巴一揚,「我不是聖人,讓人打了可以不還手。」

  穆天波眸底閃過一絲笑意,看來她果然不是肯吃虧的人,「她只打了你一下。」雖然他並不反對她多打幾下。

  「如果不是你,我一下也不會挨,所以另外一記是利息。我朋友說過的,討債時一定要連本帶利。」

  「你朋友真特別。」穆天波笑著搖頭。不曉得是出身何門的人會有如此的言論。

  「那當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奉陪到底。」被人欺侮就得欺侮回去,條件允許加倍討回,這是溫柔常說的,已經被她們幾個姊妹淘奉為圭臬。

  聽她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背脊有點涼。

  李綺珠瞪著安若蘭,咬牙道:「敢打我,你是第一個。」

  「嗯,如果你繼續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的話,相信我,我不會是最後一個打你的人。」她很肯定的回答。

  他會心一笑。她說得一針見血。

  「我們走著瞧。」留下這句話,李綺珠就跑出了營帳。

  安若蘭若有所恩的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她最後的目光好怨毒,腦中的警鈴倏地拉響,看來要小心了。

  「在想什麼?」

  「想你怎麼死啊!」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誰說女人是禍水、要她說,女人的戰火都是因為男人才挑起的。

  穆天波失聲而笑。扮淑女的她氣質優雅迷人,不過真實不矯揉造作的她卻可愛非常。

  大漠是荒涼而寂寞的,可是一走出大漠,安若蘭又感覺好像少了廣闊的意境,人哪,總是這麼不知足。

  這座連接大漠與中原的城池,繁華而又獨具特色,街上形形色色的種族往來談笑、恍如置身於夢境一般。

  想到自己因為一次野餐約會而穿梭時空來到千年前的唐朝,安若蘭不禁幽幽的嘆了口氣。

  「姑娘,這簪子您不滿意嗎?我這兒還有更好的。」

  小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冥想思緒,她不由失笑。自己不過買個簪子就神游太虛、要是這時有扒手欺身就慘了。

  「不用了小哥,這個就很好看了。」

  「這簪子跟姑娘很配呢,簡直就像為姑娘打造的一樣。」

  安若蘭看著手上那支通體殷紅,血色之中隱泛瑩光的簪子,微微露出笑意。很奇怪,從她看到這簪子的第一眼就有種奇特的感覺,當她拿在手裡,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就像尋覓了千年的故物失而復得一般。

  小販看著她露出欣慰的笑意。

  一身紅衣的絕美佳人,發如烏雲,高似白雪,十指纖細,體態輕盈,一雙杏目似嗔還笑,朱唇不點自紅,手握一支散發紅寶石光澤的簪子,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幅美麗至極的絕妙丹青。

  一走出茶樓便看到這樣的畫面,讓穆天波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分毫,只能怔怔的望著她發呆。

  「這支簪子很好看。」收定了心神,他走到她的身邊,佯裝打量她手中的簪子。

  「是呀,很好看。雕花古樸雅致,紋路清晰細膩,很棒。」

  「在哪兒買的?」

  「不就在—一」轉頭的瞬間她傻住了。小販跟他的攤子不見了,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而她連銀子都還沒付呢!

  「在哪兒?」

  「在地上撿的。」安若蘭馬上改了口,這種靈異的事情還是不要講出來嚇人。

  「撿的?」他端詳著簪子的玉質,不禁莞爾。那她的運氣真的非常好,這簪子可是由極為罕見的血玉雕琢而成。

  「難道我不能撿嗎?」她帶了幾分挑釁的看著他。

  他笑了笑,沒說話。

  異樣的感覺讓安若蘭看向了前方,跟站在茶樓門口的李綺珠目光接個正著,頓時心驚於對方眼中透露出的那抹恨意。

  「你怎麼了?」

  「哦,沒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說:心頭盤算著怎麼將這場莫名其妙的敵對化解。

  穆天波微微蹙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到了李綺珠,心頭隱隱生出幾許不安出來。

  「你……」扭頭看向安若蘭,他欲言又止。

  她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我會小心的。」

  穆天波看著她,他的眸中閃過驚異。她居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你不要再看我了。」不著痕跡的留意李綺珠的神情,她以袖掩口小聲的拜托某人。

  他揚眉。

  「李姑娘會介意的。」

  他劍眉微蹙,略帶不滿的瞪了她一眼。

  她委屈的抿了抿唇。他還不滿?她莫名其妙的被人當成情敵都沒叫苦呢,切!

  「李家妹妹,我們馬上就要進入中原了,你不帶些邊塞特產回去嗎?錯過機會就不好了。」她邁開步伐走過去,主動向人示好。

  李綺珠眼神冷冷的看著她,口氣淡漠的道:「不需要。」

  她毫無芥蒂的笑了笑,「那妹妹家一定很富足了,對這些東西自然是不感稀奇,倒是姊姊太過大驚小怪,讓妹妹見笑了。」

  李綺珠原本走向茶樓的腳步在看到她手中的那支血玉簪時停下,目露驚異,「這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

  「家傳的。」她信口回答。

  隨後走來的穆天波在聽到她的說詞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現在他可以確定一件事,她的話摻的水分太多,她的身分也益發的可疑起來。

  一接觸到他的眼神,安若蘭馬上暗叫不妙。這個男人的心眼一直太多,疑心一直太重,她的話前後不一,他一定又疑心病起,大大不妙啊!

  「既是祖傳必定貴重無疑。」他慢吞吞的開口。

  「對呀。」她小心打量他的神情,邊犯嘀咕。不知道他又想干什麼了。

  「祖傳之物自當小心保存,自然也不能隨意相贈於人,是嗎?」

  安若蘭暗自瞪他。笑面虎,居然話中有話的調侃她。

  心頭一氣,她不禁衝口道:「當然,像這樣貴重的物品,除非是當定情之物送人,否則就是傳予後代,普通人自然是不會給了。」

  「喔,是嗎?」穆天波眸中帶笑,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是。」她硬著頭皮點頭,有種自掘墳墓的不祥預感。

  「四九。」

  端著三亞茶水的四九停下腳步,微一側身,就看到藏身在柱子後對他招手的安若蘭,左右瞧了瞧,他跑了過去。

  「安姑娘,什麼事?」

  「你要去干什麼?」

  「給爺送茶水。」

  「等一下再去。」

  「爺在等了。」他有些為難。

  「你這個笨家伙,人家李姑娘還在你家爺的房間,你現在進去太不識趣了吧,小心破壞別人的美事。」

  四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的神情,斟酌再三還是決定說出來,「安姑娘,你都不介意嗎?」

  「介意?」

  「對呀,爺跟別的姑娘在一起,你不會介意?」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哼了聲,「我為什麼要介意。」一個花心大蘿蔔而已,她這樣一個人見人愛的大美女用得著去介意嗎?

  他沒趣的摸摸鼻子,小聲咕噥了句,「爺會希望你介意的。」

  「嘀咕什麼呢?」她順手拍了他的後腦勺一記。

  他捂著後腦勺,委屈的看著她,「沒什麼。」

  「對了,四九,你家爺是不是知道李姑娘的來歷啊?」這幾天她越想越不對勁,仔細觀察了下,感覺姓穆的那家伙心裡有數似的。

  他老實的點頭,「嗯。」

  「他調查過?」

  「沒。」

  「那怎麼知道的?」

  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她是老夫人找的未來少夫人。」

  她眨了眨眼,難掩驚訝的瞪圓了眼,「少夫人?」

  「嗯。」

  一股火苗毫無徵兆的打心底升騰而起,安若蘭覺得自己被人愚弄了。

  「原本爺懷疑你是老夫人安排的,後來才知道不是。」

  「所以他要趕我走?」她揚眉,水眸之中燃起兩簇火苗。

  他連忙搖頭,「不是這樣的,爺以為你是老夫人安排的才想送你走的,後來才知道不是。」

  聽他這樣講,她心頭的火不滅反熾。那個死男人!「李姑娘是什麼來歷?」

  「是郡主。」

  「郡主?」好大的來頭。

  「嗯,是六王爺的小女兒,非常得寵。」

  安若蘭暗自點頭。看得出來,驕縱得很。

  「進去送茶吧!」

  「可以進去了嗎?」四九茫然的問。

  「對。」她心不在焉的回應。

  「那我去了。」

  「去吧。」

  看著他走進穆天波的房間,安若蘭悶悶的下了樓梯,到客棧的後院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托著腮望天發呆。

  穆天波找到她的時候,就見她坐在花架之下神游天外,走到她身邊揮了揮手,她也視而不見,不得己只好輕咳了聲。

  「誰?」從神游中驚醒,安若蘭托腮的手一滑,差點撲到地上去。

  「你在想什麼,我來了半天,你也沒看到。」

  「什麼也沒想。」她實話實說。剛才腦子一片空白,心頭亂成一團,千頭萬緒無從想起。

  「剛才怎麼不進去?」他話鋒突然一轉。

  「啊!」她瞪大眼看著他。他怎麼知道她剛才在外面?

  「我聽到你跟四九在外面說話。」他笑望著她驚訝的表情,慢條斯理的解釋。

  「怎麼可能?」她小聲的嘀咕。

  「我是習武之人,聽力自不同於一般人。」

  「哦。」她暗自翻了個白眼。會武功了不起啊!「你跟李姑娘在講話,我不好進去打擾的。」

  他狀似不經意的看了她兩眼,嘴角微微上揚,「她也只小坐了片刻。」

  小坐片刻?他還真敢說。安若蘭忍不住在心裡對眼前的人進行一番腹誹。明明就進去大半天嘛。

  「四九進去上茶,不慎打翻茶碗濺濕她的衣裙。」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這麼巧?」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世上的事原就是這麼巧。」

  「所以你才跑來找我?」她斜眼看他,一肚子的怒氣。

  他搖頭,「我原本就想來找你的。」

  「是嗎?」要找她卻跟別人在屋裡耗了大半天,直到巧合發生才來?騙鬼都不信,她是活人當然更不信。

  「當然。」

  「找我什麼事?」

  「我們這次要直接進京的,你是否要捎封家書回去告知一下堂上雙親?」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留意著她的表情。

  家書?雙親?只怕寫得出來也送不過去了!安若蘭臉上閃過一抹悲傷,「如今到了中原內地,我可以自己回家的,不敢再勞煩將軍費神。」

  「你要自己回去?」他的眸色為之一沉。

  「嗯。」

  「你忘記我的話了嗎?」

  「將軍講過的話何止千百,奴家怎麼知道是哪句。」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提醒她。

  她很火大的瞪著他,「相報救命之恩的方法有上千萬,我為什麼就一定得以身相許?我要是男的,你是不是也要?」

  「你不是。」他肯定。

  「我是說如果。」

  「要。」

  她傻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斬釘截鐵的回答,真的是眼前這個大多時候很道貌岸然的家伙說的嗎?

  「可你明明就有未婚妻啊。」花心大蘿蔔,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總有一天噎死你。

  「誰?」

  「你還裝傻?」她手差點兒戳到他的鼻子,「李綺珠明明就是你未婚妻,四九都告訴我了,你還裝?」

  他將她的手納入掌心,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如果是四九講的,他一定有講這只是我母親的主意。」

  「父母之命啊。」當她傻子啊,古代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他有片刻的沉默,「她老人家只是心急。」

  用力抽回手,安若蘭向後退了兩步,很鄭重的看著他說:「將軍,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你既有婚約在身,那麼就應該行為檢點。」

  「我沒有婚約在身。」他很干脆的否認。

  「可是我有。」

  他為之語塞。

  「所以請將軍自重。」她對他福了福身,「奴家告退。」

  穆天波欲言又止,終究只是眼看著她消失在園門處。

  「爺,您的信。」

  看著四九飛快的跑來,他只是淡淡的問了聲,「哪裡來的?」

  「京城,八百裡快遞。」

  他伸手接過信,拆開,一看之下劍眉舒展。

  「爺,什麼事讓您如此開心?」

  「皇上准我先去杭州。」

  「爺到杭州干什麼?」

  他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拜會一下某人的高堂大人。」

  「某人?」四九困惑的摸著後腦勺。

  沒有回答他的話,穆天波只是將背於身後的左手伸前來展開,一支血玉簪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啊,這不是安姑娘的祖傳玉簪嗎?」四九疑惑問道。

  「好眼力。」穆天波目露嘉許。

  「安姑娘說這是要送意中人的呢!」當時他站在茶樓前聽得一清二楚。

  「沒錯。」

  四九恍然,「原來爺跟……」難怪安姑娘都不介意李姑娘跟爺在一起,原來心裡早有把握。

  他只是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恭喜爺。」

第五章   

  這座官驛很大,也很高檔,惟一讓安若蘭看了不舒服的,就是這裡的官員拚命巴結某些人的舉止,因為沒人睬她半眼,一群勢利眼的家伙。

  看看空無一人的長長走廊,她有些郁悶,干脆坐下來休憩。

  環佩相扣聲由風中傳入耳中極是悅耳。難怪古人老喜歡在腰間掛滿那些小玩意兒。

  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她不由扭頭去看。

  「李姑娘!」她有些吃驚的看著李綺珠,雖然她們一直同行,但卻好久沒正眼打過照面了。

  「我有話跟你說。」李綺珠話一說完就轉身向來處而去。

  安若蘭撇撇嘴。反正她閑著也無聊,就去聽聽什麼事吧!但見她起身跟上去。

  同樣住宮驛,但是她不得不承認,人跟人之間還是有差別的,她的房間跟李綺珠的一比,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當然,她的是壤。

  好奇的打量著這間華麗的居室,當目光觸及桌上那只燃著香料的香爐時,她馬上奔近去看。很精致的雕花刻工。

  檀香裊裊自爐內升起,緩緩在屋內飄散開來。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輕煙在自己面前消失,略帶陶醉的說:「這香味兒很好聞。」

  「我並不是找你來聞香味兒的。」坐在對面的李綺珠面色已經很難看。

  「可你也一直沒講到底找我什麼事啊!」抬眼隨意的看了她一眼,安若蘭繼續欣賞輕煙裊裊的美麗景像。

  「你明知故問。」

  「對不起,你高看我的智商了。」

  李綺珠惱怒的瞪著她悠閑的神態,「穆天波是我的,你最好離他遠一點兒。」

  安若蘭終於正視她,很肯定的說:「事實上我一直離他挺遠的,倒是你最近離他非常的近,所以你不覺得自己說這話很讓人費解嗎?」

  「你根本沒有資格跟我爭,何必自取其辱。」

  「我根本就沒想過跟你爭,請問穆大將軍到底有什麼優點?」她一副好學的問。

  李綺珠瞪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滾,給我滾出去。」最後她惱羞成怒的拍桌而起。

  慢條斯理的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褶皺,安若蘭很有禮貌的告辭,「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再來找我。」但她不保證一定配合。

  「最好你說的是真的,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李綺珠發狠的聲音自身後傳入耳中,安若蘭不以為然的抿抿唇。她又不是被人嚇大的。

  走到小花園的入口,她深吸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脖頸。老實說,剛才脖子都快僵硬了。

  「怎麼,不舒服?」

  聽到身後有人講話,她猛地扭頭去看,差點兒扭到脖子,對來人不免帶了三分怨懟之色,「就算剛才沒,現在也不舒服了。」

  「要我幫忙嗎?」

  一襲青衫的穆天波站在一叢花草前,溫文無邪念,神態關切,讓人有種被呵寵的錯覺。

  她甩了甩頭,拍拍腦袋,提醒自己不要幻想過度。

  「不需要。」

  「最近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將軍多心了。」

  「但願是我多心了。」

  「將軍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回房去了。」想到剛剛李綺珠對自己的警告,她的心情就很難高興得起來,連帶的也不想看到眼前這個禍首。

  看著她轉身就走的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揚,輕輕地開口道:「還有數日我們就要到杭州了,想來你一定很高興見到家人的。」

  她的腳步停下。什麼?杭州、家人?這下慘了,西洋鏡要被拆穿了,還玩個鬼啊!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是呀,我是真的高興呢!」

  穆天波的神情益發的愉悅起來。雖然她極力隱藏,但是不穩的音調依舊出賣了她。

  「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把這當禮物送你,你果然很高興。」

  是呀,簡直高興得想殺人了。安若蘭忍不住銀牙暗咬,無聲在心中詛咒他。居然給她玩陰的,要不是她初來古代人生地不熟,也不至於連回京的路線有誤也不曉得。

  「謝謝將軍的美意了。」

  「應該的。」

  「奴家以為將軍還是把心思多花在李家妹妹身上更好。」轉過身來,看著他,她的語氣十分的誠懇。

  他面色一肅,沒有說話。

  「見過我的高堂大人,將軍應該就會安心的回京了,是嗎?」她帶了幾分挑釁的看著他。

  「當然。」

  「那麼我們不如加快行程如何?」她故意頓了下,「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你了。」

  穆天波臉上掠過黑線。她故意的。

  「他真的這樣說?」李綺珠喜不自勝的問。

  四九點頭,「爺是這麼吩咐小的的,請小姐一起去。」

  「太好了。」注意到他的側目,她掩飾的干咳一聲,「我是說我也正想上街去呢,有將軍的陪伴自然是最好不過。」

  「那我們走吧,爺還在等。」

  「你先去,告訴將軍我馬上就到。」

  「小的告退。」

  一等他退出,她就招呼婢女幫忙換衣梳髻,屋內頓時忙成一團。

  當打扮得異常華貴美麗的李綺珠出現在四九面前時,他只能張大嘴巴,呆愣傻怔的目送她婀娜多姿、搖曳生姿的走進穆天波的房間。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穆天波背對房門正專心的看手上的一件東西——血一樣紅的顏色,模實而又精致的花紋……

  她臉色倏地大變。是安若蘭的那支血玉簪!臉色變了又變,銀牙磨了又磨,整理好憤怒的心情,她這才輕輕出聲,「將軍。」

  聽到聲音,他急忙將簪子收入袖中,回過頭來,「你來了。」

  「能與將軍同游是奴家的榮幸,自然不敢怠慢。」

  「那我們走吧!」

  她遲疑了下,才道:「就我們兩個嗎?」

  他微微一笑,劍眉輕揚,語帶訝異的問:「難道姑娘還希望有別人一起去嗎?」

  「當然不。」李綺珠立即脫口而出。

  「那就行了,我們走吧!」他笑得溫煦如朝陽,和暖如春風,更於斯文之內暗隱著一抹情意,讓她的心跳瞬時加快了頻率。

  「好。」她一時眉目皆舒,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

  眼看就要到宮驛門口,穆天波目光一閃,望著不遠處那抹纖細的身影,不為人知的掀了掀嘴角,「安姑娘,你也要出去嗎?」

  正在同守門人拉關系的安若蘭馬上轉過身,目光露出絲許的困惑,「你們也要出去?」

  「將軍邀我一起逛街。」李綺珠很挑釁的投過去一瞥。

  「哦。」她平淡的應了聲,「那你們去吧!」

  「安姊姊不去嗎?」

  安若蘭怪異的看了她一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嗎?居然喊她姊姊呢!「我怕外面的太陽過於毒辣,曬出病來,還是妹妹跟將軍去好了。」

  「姊姊真的不去?」

  她眨了眨眼,一抹惡作劇的光芒自眸底閃過,「如果妹妹很希望我一起去的話,我……」

  「不是不是,那姊姊還是留在驛站休息好了。」李綺珠驚惶失措的打斷她的話。

  「那你們快走吧!」

  穆天波漫不經心的掃過安若蘭笑咪咪的神情,什麼也沒說,率先跨出門檻。

  李綺珠一見他走出,馬上跟了上去。

  目送他們出門而去,安若蘭喃喃道:「走吧走吧,你們不走我怎麼走啊!」

  「安姑娘——」守門人先行開口。

  「不用說了,我不能出門是不是?」她接過話頭。

  「將軍吩咐過,這幾天不許安姑娘單獨出游的。」守門人誠實以告。

  她無言的詛咒穆天波上千遍,臉上卻淺笑盈盈,「原來是這樣,好在我也沒什麼非辦不可的事。」

  「安姑娘若是要出去,將軍交代得有他的陪伴才行。可是姑娘剛剛又不跟將軍一起出去——」

  她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了下。穆天波根本沒同她說過這事,更何況他分明就是變相軟禁她,再不想辦法脫身,胡編的身世就要被拆穿了,所以還是得想辦法閃人。

  有道是條條大路通羅馬,正門行不通,後門總有得走吧!

  不過,等她找到後門的時候,滿臉的喜悅統統灰飛湮滅,後門守門者竟然有四人之多,正好是一桌麻將的數兒。

  「安姑娘——」

  「不用說了,一定是穆天波吩咐過了。」她說得有些有氣無力。

  「原來姑娘早就知道了。」

  「對呀,我只是待在驛站無聊四下走動一下。」臉上帶笑,一副沒什麼的口吻,實則心裡已經再次將某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從後門一路沿著牆而行,行至一處隱蔽所在,打量過四下無人,安若蘭想方設法攀上牆頭,但是正當她在牆頭坐穩,打算向下跳時,就看到一張笑臉。

  一張很恭敬的笑臉,卻是不容錯認的,穆天波的隨從之一。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只覺嘴含黃連,苦不堪言。

  「啟稟姑娘,將軍已派人守在驛站四周,盡保護之責,如果姑娘要出去的話,等將軍回來再陪你去吧!」

  安若蘭的嘴角抖了抖,克制再三才以平穩的音調說:「我只是想坐在牆頭看風景而己,並不想出去。」

  「那小的就不打擾姑娘的雅興了。」該隨從很狐疑的抬頭看了看面前那一排非常茂密的樹木。這樣真的可以看到什麼景物嗎?

  「上面的風景真的很迷人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吹拂著晚風,昏昏欲睡的安若蘭猛地驚醒,身體在牆頭之上一陣搖晃,差一點兒就摔落下來。

  「人嚇人嚇死人啊,誰這麼沒有公德心——」一看到穆天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聲音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你是真的被嚇到了。」他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

  她用手捂著胸口,僵硬的扯了扯臉皮,「是呀,差一點兒就魂飛天外了呢!」

  「那確實是我的不是了。」

  擺了擺手,安若蘭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請求你離開我的視線。」因為他的存在已經讓她飽受李綺珠目光的凌遲。

  他稍作遲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吧!」她表現得非常的大度。

  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他唇畔的笑頗有深意,「你真的不是因為不敢跳下來而一直待在上面嗎?」

  下一刻,她的眼睛就瞪到極限,牙齒忍不住磨得霍霍有聲,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不是。」

  他神情愉悅的點頭,「那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咬牙切齒的瞪著某人離去的背影,安若蘭突然意識到再這麼下去,她總有一天會被那個男人氣到得內傷。

  真是活見鬼了,自從掉到古代,她在男人堆裡一向無往不利的戰績就屢屢受挫,而且還是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這太失常了啊!

  「你是騙子。」

  她霍地扭頭,訝異的看著一臉怨憤的李綺珠,「我是騙子?」

  「你自己說過跟他沒關系的。」

  「我們確實沒關系啊!」她感覺自己很冤枉。

  「可是你卻把定情用的簪子送給了他。」

  安若蘭不敢置信的張大嘴巴。定情用的簪子?一道露光閃過腦海,她想到那支血玉簪,好像是有兩天沒見著它了。

  「我沒有送任何人。」

  「那你的簪子呢?」

  「我祖傳的東西自然要好好保存了,不能天天拿出來現的,萬一把賊給招來,我豈不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很無辜的看著李綺珠。

  李綺珠為之語塞。  

  「而且,如果我真的把簪子送人的話,我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不知道?」李綺珠懷疑的看著她。

  「我很肯定我沒有送過人。」

  「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了。」

  蝦米?這樣就扭頭走人了?安若蘭傻眼的望著李綺珠漸行漸遠的身影。她的清白麻煩誰來證明一下好不好?

  「安姑娘您還不下來嗎?」牆外的隨從很懷疑的看著牆頭上的人。日頭就要落到山後了呢!

  陷入郁悶情緒的她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懶懶的道:「我這就下來了。」原來唐代就已經有竇娥了啊,還是一個穿越千年的買娥。

  她站起身子從牆頭一躍而下,隨即牆腳下發出一聲慘叫。

  望著裹成粽子一樣的腳踝,安若蘭很哀怨的嘆了口氣。

  「安姑娘怎麼了?」正忙著倒茶的四九急忙扭頭問。

  「四九,你家爺真的很小心眼。」

  「不會啊!」

  「怎麼不會,我不過就是看到他胳膊上的紅疹子笑了幾聲而已嘛,他就讓人把我的腳包成這樣,我又不是斷了腳,只是扭到而已啊!」

  四九不吭聲,暗想。不是幾聲而己吧,你就差沒扒開爺的衣服看看是不是全身上下都是疹子了,根本就是幸災樂禍。

  「不過,跟女人相處會起疹子的人倒是真的不多。」

  「是呀,所以你現在知道四九沒騙你了吧,爺只有跟你在一起時才不會起疹子。」

  「你家老夫人呢?」

  他搔了搔頭,「好像不起吧,否則爺小時候怎麼吃奶啊!」

  聽他這樣一說,安若蘭馬上噴笑出來,「對呀對呀!」想像一個嬰兒一被母親抱住就渾身起疹子,真的很怪異!

  笑了一會兒,想到另一件事,她馬上忍住笑,看著四九,「為什麼以前我都沒發現他身上的疹子呢?」

  他朝門的方向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道:「那是因為爺每次都是等身上的疹子退了才去見你,但剛才你一叫,爺就什麼都顧不上直接衝過去看,所以……」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恍然、才點了下頭,又狐疑的看著他,「不對呀,有時候我跟李綺珠一起在場,也沒發現他有起疹子。」

  他局促的搓了搓手,「安姑娘你就別問了,要是被爺知道我就慘了。」

  「你不說的話,我保證你家爺一定知道。」

  房門突然「伊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人抬頭看過去,同時在心裡叫聲「糟」。

  「將軍,你來了。」安若蘭急忙堆起笑容打招呼。

  「嗯。」

  「爺,喝茶不?」四九手快的斟上一杯香茶遞過去。

  「我跟安姑娘有話要說。」

  四九馬上識趣的退下,出去時順手將門帶上。

  看著穆天波在床邊坐下,安若蘭抿了抿唇,「你要同我說什麼?」

  他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你到底要同我說什麼?」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起來,她悄悄挪動了下身子。

  輕輕的嘆了口氣,他搖頭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知道我的事,為什麼不肯問我呢?」

  「問你,你肯講嗎?」這算個人隱私好不好,哪有人會隨便講出來的。

  他很認真的看著她,「你問,我就會講。」

  「那好,」她神色一整,「請問將軍閣下,你每次跟女人在一起就會起疹子,是不是?」

  「是。」

  「那多久疹子才會退去?」

  「半盞茶的時間。」

  「是全身都起嗎?」

  「對。」

  「會癢嗎?」

  「不會。」

  「可是我聽說你不但會起疹子,還會浮腫呢!」眨巴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她等待著答案。

  不自在的咳了聲,他微微側過了臉,「是真的。」

  「浮腫多久?」

  他的神情更窘,「一天一夜。」

  她一副恍然大悟狀,繼而眉頭一皺,「可是我和李姑娘一起出現在你面前時,你好像並沒有什麼異樣啊?」

  他笑了笑,「你真的想知道?」

  她話到嘴邊又及時咽回去,防備地看著他,「你有什麼條件嗎?」

  他的笑容益發的愉悅起來,「你真的很聰慧。」

  「謝謝,我有時情願自己笨一點兒。」

  「現在你還要知道嗎?」

  安若蘭為之氣結。他這樣問擺明就是看她笑話嘛,當下漾出一抹柔媚的笑靨,十指朝他輕輕勾了勾,他馬上如她所料的靠近。

  「我當然——」

  天下事有時候真的讓人很無奈,比如此時房門毫無預警的被人推開。

  安若蘭臉上的笑意來不及收起,穆天波靠近的動作也因怔仲而頓住,這一幕曖昧的情形就硬生生的映入來人的眼中,拔都拔不出來。

  「四九拜托你不要這樣毛躁好不好?」她無奈的撫額,心中呻吟不己。她的清純形像毀於一旦了。

  「我只是想說李姑娘來了。」四九也十分的尷尬。

  聽他這麼講,房內兩人才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李綺珠。

  安若蘭心中的呻吟更加的響亮。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妹妹找我有事嗎?」她強打起精神,綻放出自然的笑容。

  李綺珠的臉色鐵青,雙唇緊閉,只是死死的盯著他們兩個人。

  「將軍,我看李家妹妹不太舒服,麻煩你幫我送她回房休息。」她馬上轉向一邊的穆天波,要求他仗義拐助。

  「我還沒幫你看傷,由四九送李姑娘回去吧!」穆天波的目光始終停在她的身上,一絲一毫都沒有轉移到來人的身上。

  看來某人對落井下石此類的行為異常熱中。安若蘭一腔熱血瞬間降低至零度以下。

  李綺珠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出房間,四九急忙跟了上去。

  一把抓住穆天波的胳膊,安若蘭氣急敗壞的低吼出聲,「姓穆的,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錢啊,你這樣害我?」

  「我哪有害你?」

  「瞎子都看得出李綺珠喜歡你。」

  「那是她的事。」

  「可是你不理她,她卻恨上無辜的我。」

  「你真的無辜嗎?」

  要不是腳上包得太厚,安若蘭會直接就蹦跳起來,「我當然無辜了。」事關人格問題。

  穆天波沉吟了片刻,唇畔的笑容漸漸擴大,「可是,所有人都看到是你一直在親近我啊!」

  「我親近你?」她忍不住叫出來,明明是他纏著她嘛。

  「對呀。」他很認真的點頭,「你一直藉著幫我克服懼女症的原因在親近我啊!」

  「你不該姓穆,該姓豬。」豬八戒倒打一耙的本事他挺擅長的。

  「姓朱跟姓穆有何分別?」他很有求知欲的問。

  安若蘭伸手拍頭。天啊,跟唐代的人講豬八戒是講不通的嘛,《西游記》是明代人寫的。

  「有什麼分別你不必知道,你現在要知道的就是我這裡不歡迎你,門在左前方,請你高抬貴腳走出去好嗎?」

  「不好。」他直截了當的拒絕。

  「穆天波!」他當她是紙糊的老虎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剛才打算跟我講什麼。」

  她根本什麼也沒打算講,當然這話現在不能說,她翻個白眼,一把拉過他,對著他耳朵猛地大叫,「我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聲音真的很大,耳膜都嗡嗡作響,他只能苦笑以對。

  「現在我知道了。」

  「那就請吧!」她極不友善的瞪著他,做出請出去的手勢。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起身向門口走去,在房門開上的那一刻,驀地回首笑道:「對了,我來,只是想問你是否要你的血玉簪,既然你無心於此就算了。」

  房門緊閉,安若蘭呆呆的盯著門板。什麼?神經線驀地繃起,血玉簪真的在他那兒?

  「穆天波!」

  一聲大叫馬上從房間擴散開來,傳至整個宮驛。

  聽到聲音的人無不好奇的張望,不太確定聲音真的是從安若蘭住處傳出來的。安姑娘那樣一個柔靜嫻雅的女子,會發出如此不合形像的大吼嗎?

  事實證明會,任誰氣到極點也會爆的。

  安若蘭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氣到蹦蹦跳,而這種感覺糟透了。

  難怪李綺珠說她是騙子,還說她跟人私定終身,鬧了半天血玉簪真的落到穆天波手裡,並且一定很「巧」的被李綺珠撞到了!

  事情發生的所有情節在腦中上演一遍,她馬上萌生一股宰人泄憤的衝動,而被宰的不二人選就是一名姓穆名天波,敕封將軍的男子。

第六章   

  衝動是魔鬼,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魔鬼。

  如果她不是一時衝動要找穆天波算帳;如果不是衝動得想到就做;如果不是在星月無光的夜晚,連只燈籠都沒提就衝出去,也不會落到現在這般田地了。

  看著從房頂可以欣賞到的暗淡月色,再瞧瞧滿地的灰塵與蛛網橫結的屋角家具,安若蘭可以百分百肯定,這間屋子沒有人居住的歷史至少也有十年了。

  她到底做了什麼壞事才會讓老天罰她掉到唐代,碰上這樣一個殺千刀的穆天波,如果不是因為要找他算賬,她怎麼會被人擄到這個荒涼的地方來!

  形同廢墟的破屋爛瓦,擄她來的人就那麼喪盡天良的把她扔在積塵一尺的地上,更過分的是,這裡前些日子下雨所積的水還沒干透,她的衣服不但濕了,也一定髒了。

  黑衣黑褲黑面巾,標准夜行人的裝束。

  安若蘭睜大眼睛看著自門口走進的黑衣人,如果不是因為被點了啞穴,她一定建議他從房上的破洞跳下來,因為那樣更有震撼效果。

  看著她黑漆明亮的大眼溜溜的轉了轉,發出一抹詭異的光芒,黑衣人突然感覺背脊有些發涼。

  安若蘭腦袋擺了幾擺,努力便了幾個眼色,黑衣人終於如她所願的走到跟前。

  「你要我解開你的穴道?」他揣測著她的意思。

  她馬上點頭如搗蒜。

  「你不會叫嗎?」

  她頭立刻搖得像波浪鼓。

  黑衣人倒也干脆,直接伸手解開她的穴道。安若蘭猜想大概是她長得太溫良無害,果然人的第一視覺觀感是很重要的。

  「謝謝。」

  任黑衣人想了千百句她開口可能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沒料到第一句話會是「謝謝」,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擄來的是個傻子。

  「不用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聽到的的確是『謝謝』。」她露出很愉悅的笑容。

  「你為什麼要謝謝我?」是人都會好奇的。

  「因為你擄走我的時機太巧了。」她笑眯了眼。這下姓穆的不能去杭州拜望她的高堂大人了吧,哈哈!

  「你不擔心我會殺你嗎?」

  眼珠轉了轉,她笑得很安心,「至少你現在幫到我了,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杞人憂天?」

  他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輕嘆一聲,「你真的很特別。」一般女子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是害怕緊張得神魂散亂,可她,卻好像是出外踏青一般輕松自在。

  特別嗎?安若蘭不以為然。如果是她的那幾個死黨遇到這種情況,反應一定比她更奇怪,只可惜這人大概是沒機會遇到了。

  「我是個殺手。」

  「噢!」

  黑衣人盯著她,又強調了遍,「我是個殺手。」

  「我聽到了。」

  「你不害怕?」

  她很老實的回答,「怕。」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怕。」

  「是嗎?」她自我調侃的笑了笑,「大概是我先天面部神經異於常人吧,其實我怕死了。」

  「你不想知道是誰要我殺你嗎?」

  「雇主有要我的命嗎?」她反問他。

  「此話怎講?」

  「如果雇主要我的命,你在驛站就可以一劍解決了我,我相信那對你而言絕對是輕而易舉,可是你沒有。」

  「或許雇主要你受盡折磨才取性命。」

  她柳眉一揚,「如果我注定要死,你大可不必蒙上臉,因為死人是不會泄露你的身分的。」

  黑衣人征住,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弱不禁風、秀雅文氣,像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偏偏言談舉止卻多了幾許江湖兒女的爽朗大氣。

  「我很美對不對?」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他將頭扭向門的一邊,「美人計對我沒用。」

  「這不是計,這是事實好不好。」

  黑衣人為之愕然。

  「長得美麗又不是我的錯,既然不是我的錯,我又為什麼不能勇於承認?」

  黑衣人無言以對,他開始有一點頭大了,猶豫著要不要把她的啞穴再封上,因為她實在太自戀了。

  「人家不是常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哥喜歡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黑衣人向屋外走去,拒絕再聽她說話。

  「大哥,難道你就忍心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僵臥在污穢不堪的地面上?麻煩解開我的穴道好不好?」

  他繼續往外走,沒理她。

  「大哥,你是不是突然發現自己愛上我,怕對我心慈手軟,所以才要躲出去?」

  「再吵就點你穴。」

  安若蘭馬上乖乖的閉嘴,腦筋快速的轉動著。雖然現在看來她是安全的,但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刻會怎麼樣,所以逃走是當務之急,手不由自由摸上頸間的鏈子。

  整座宮驛籠罩在一片陰噩之中,自從發現安若蘭失蹤,所有人都看到將軍冷峻駭人的一面,像現在他站在大廳中央,冷沉著一張俊臉,目光像要殺人一般掃過眾人。

  「沒有?」

  「是。」回報的人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一個活生生的大人就在驛站內不翼而飛了?」

  「回將軍,確實沒找到人。」

  「砰」的一聲,穆天波一掌拍到桌上,所有官員嚇得直冒冷汗。

  「你以為這樣的回答就能交代過去嗎?」

  「下官這就派人出去找,去找。」

  「還不快去。」他抓著桌沿的手微一用力,桌子一角被硬生生拗斷。

  眾人頓時面色如士,連滾帶爬的離開大廳派人去找安若蘭。

  「她的隨身衣物都在,一定不是自己離開的。」他憂心仲仲的喃喃自語。

  「也許安姑娘只是出去轉一轉,一會兒就回來了。」四九安慰主子。

  「她要出去會半夜去嗎?而且連外衣都不穿?」厲目瞪了他一眼,穆天波一臉難掩煩躁與擔憂。

  四九啞口無言。說的也是,這確實說不過去,安姑娘的床褥還是凌亂的,顯然是臨時起意走出房門的。

  「可是,並沒有她掙扎過的痕跡啊!」四九想到了這個。

  穆天波冷冷瞥了他一眼,「如果是高手,她根本就沒有掙扎的機會。」

  也對哦,四九沒趣的摸摸鼻子,閃到一邊涼快去。爺現在是狂風過境,他還是小心點好,以免不小心掃到風尾而屍骨無存。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怎麼安姊姊走了嗎?」一道輕柔的嗓音自門外傳來,旋即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李綺珠,款款生姿的走進來。

  四九偷偷瞄了一眼主子,卻發現他像根本沒看到她一樣,目光直直的掠過她落在門外不知名的地方。

  李綺珠暗自咬了咬牙,刻意提高音量,「將軍,安姊姊真的走了嗎?」

  「她不會走。」他冷冷的回答。

  她笑了笑,「這可就難說了,安姊姊是有夫家的人,或許是她的夫君尋來,帶走了她呢!」

  穆天波的心猛地一緊。她會不會真的有夫君了?那到底是她的夫婿憤而帶走她?還是她遇到什麼不可知的危險?

  「所以,將軍你就不要擔心了,不是說今天起程到杭州去嗎?我們什麼時候上路?」

  他終於看向她了,目光卻森冷得令她情不自禁的倒退一步,期期艾艾的開口,「將軍,你——」

  「她不回來,我們就在這裡等。」

  「萬一是她夫婿帶她回塞外去,她永遠不回中原怎麼辦?」

  他眸色一黯,「那我至少知道她平安。」

  恨恨的跺了跺腳,她扭頭就走,「那你慢慢等吧!」

  一等她走遠,他低聲吩咐侍童,「跟著她。」

  四九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她干什麼。」穆天波心情沉重的看著遠方。但願不是他心中猜想的那樣。

  「四九,跟上去。」

  「哦。」如夢初醒的四九急忙跑了出去,尋找李綺珠的身影。

  安若蘭終於發現住露天房子的好處了,那就是天熱的時候不周動手開門窗,就有涼風吹進來,當然下雨時也無可避免地得淋浴一下就是了。

  她望著屋頂的破洞出神,窗外悄悄走來的黑衣人也望著她出神。

  這姑娘真是一個奇特的人,被他這個殺手擄來既不吵也不鬧,每天開開心心的,甚至有點兒樂不思蜀的感覺。

  「穿上。」

  安若蘭愕然望著扔在自己懷裡的包袱,「什麼?」

  「衣服。」

  「你幫我買衣服?」她看著他的目光吊詭起來。

  「換上。」

  「你講話真精簡,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換衣服嗎?」

  「新娘子總要穿嫁衣的。」他這樣回答她。

  她瞪圓了眼,忍不住挖了挖耳朵。她沒有聽錯吧?「你要娶我?」怪事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別多。

  黑衣人馬上咳了起來,看來是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她眸底閃過一抹狡黠,輕輕的嘆了口氣,頗為抱怨的道:「我就知道長得美麗果然是個錯誤啊,居然要被人逼婚。」

  黑衣人清了清喉嚨,「姑娘誤會了,不是在下要娶姑娘。」

  訝異的睜大了眼,她微微皺了皺眉頭,故意以一種自戀自傷的語氣說道:「難道我的艷名遠播,已經無人不曉?」

  他只能無言的看著她。

  「難道美麗也是一種錯……」演戲演到興頭上,她索性哼唱起歌來。

  雖然她唱得很動聽,但是黑衣人沒有忘記自己進來的目的,「快換衣服,別耽誤了時辰。」

  她一邊唱著一邊斜睨了他一眼,從鼻孔裡哼了聲。

  「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肖想我的美色,但是這樣明目張膽,是不是直接把我當死人了?」

  黑衣人滿眼的問號。

  於是她非常好心的解釋給他聽,「你要我換衣服,那為什麼不出去?是不是無邊春色很吸引你的目光呢?」

  他一聽馬上退出屋子,背門而立。

  將衣服從包袱裡拿出來,抖開,她非常滿意的點頭,「這件嫁衣很漂亮哦!」

  「穿上。」

  「知道了,不許偷看啊!」想了想,她直接將衣服套到身上。反正她本來就沒穿外衣便被人擄來的嘛。

  當黑衣人看到身穿嫁衣的安若蘭時,目光有片刻的呆滯,他不得不承認紅色很適合她。紅衣映襯之下更顯膚白如玉,雙眸顧盼之間風情無限,似有意若無意的拋來一道媚眼——等等,她確實衝著他拋了一記媚眼。

  「你是不是後悔要把我嫁給別人了?」

  「你的反應很奇怪。」他深吟著。

  「嫁人是件高興的事啊!我這樣有什麼不對?」

  「可是你不知道要嫁什麼人。」

  「女子嫁人本來就是要到蓋頭掀開才知道夫婿長成何等模樣,這何奇之有?」更何況還可以穿穿古代嫁衣,感覺不錯哦!

  「是我要你嫁人。」他提醒她。他們的身分是劫持著與被劫持者。

  安若蘭略一沉吟,嘴角揚起,平靜的看著他,「李綺珠給你多少好處?」

  他震驚的看著她。

  她愉悅的笑了起來,「果然是她。」唉,男色害人啊!這位郡主小姐真有心,先讓人劫持她,再幫忙給她找個婆家,把她這個情敵順利的出清,有一套。

  「你怎麼猜到的?」他很好奇,確信自己沒有泄露過任何訊息。

  她笑了笑,沒說話。這幾天她想得很清楚,她根本不是這裡的人,被人尋仇太扯了,惟一可以稱上有仇的就只有李綺珠了,真是想找分號都沒處找。

  「得罪了。」

  「等等。」她趕在他點穴前出聲。

  「我不可能不點你的穴。」他聲明自己的立場。

  「這我知道,我只是想讓你幫我看看這件東西。」

  黑衣人看著她從頸間取下一條鏈子,那鏈子是純金打造,墜飾是柳葉狀的紫色玉石。

  她拿著鏈子在他面前晃著,聲音突然變得很綿軟,「你看這墜子上的圖案是不是很奇怪?」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黑衣人也不例外,他的目光隨著墜飾來回移動,想看清上面那流光溢彩之下的真正圖案。

  「像不像一團白綿綿的雲彩,人如果睡在上面一定非常的舒服……」她繼續溫柔的說著。

  「嗯。」黑衣人的眼神已經渙散起來。

  「你已經很困了,休息一下吧,我們還有時間。」

  「好。」

  墜飾在繼續晃動,黑衣人的眼睛慢慢的闔上,人也倒在地上。

  安若蘭收起鏈子,提起裙擺就朝門口跑去。謝天謝地,老爸的催眠術她學得還算到家。這幾天她什麼都不干就是要松懈他的防備,今天才能一擊就中。

  她是觀世音菩薩顯露嗎?怎麼所有人都拿感激涕零的目光崇拜地看著她?一路往裡走,安若蘭心裡直犯嘀咕。

  一陣風迎面拂來,她甚至來不及抬頭就被擁進一堵寬闊的胸膛,耳邊傳來穆天波隱含壓抑的低呼,「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我一直很平安啊!」她抬起頭,卻被眼前的人給嚇到了,「倒是你,怎麼幾天不見變得這麼頹廢?」下巴上青髭清晰可見,眼內的血絲無法忽視,他整個人顯得憔悴許多。

  他上下打量著她。她看來神清氣爽好到不能再好,這讓他的心終於放下。

  「你去了哪裡?」

  眨了下眼,安若蘭表情帶了點哀怨的說:「唉,天生麗質難自棄,我被人逼婚……喂喂,抓痛我了,我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放手。」

  「逼婚?」穆天波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來。

  「對呀,好在我跑得快。」

  「幸好。」他喃喃低語。

  「對了,李家妹妹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她終於肯定自己沒有看到「敵人」,這讓她滿腔報復的渴望降至最低點。

  「她在房裡。」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壓低聲音道:「是你的房間還是她的,抑或是別的什麼人的房間?」

  他征了下,而後唇線輕揚,亦低聲回答,「在她自己的房間。」

  「走,我們看看她去。」

  穆天波被她拉著往前走,有些困惑她興奮的語氣神態。

  不止他,幾乎所有看到他們經過的人都顯示了自己的困惑。安姑娘為什麼親昵地挽著將軍的胳膊?男女不是有別嗎?

  「李家妹妹,我來看你了。」人未到,她的聲音已經送進房門。

  打開房門的李綺珠顯得很是驚訝,伸出的食指有些顫抖,「你不是……」嫁人了嗎?

  安若蘭牲畜無害的咪咪笑著,「我逃婚回來了,決定跟妹妹一起到京城看看。」本來不想插進你們兩個古早人中間當燈泡的,但是有人不識趣,她也只好奉陪到底。

  「姊姊不是要回家去看望雙親嗎?」

  安若蘭臉上立即一片愁雲慘澹,嘆道:「妹妹有所不知,我也是方才才知道我的父母因欠人太多債不得已跑路了,所以債主才雇人將我劫走,要我以身償債。」

  想了想,她轉向穆天波,煞是認真的說:「這點跟將軍倒是如出一轍。」

  穆天波默不作聲,只是玩味地看著她。

  李綺珠的臉色變了又變,恨得咬牙切齒卻不能反駁。

  「好在姊姊逃出來了。」

  穆天波暗暗搖頭。李綺珠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語氣有多勉強,而回頭再看看安若蘭面泛憂愁的如花美顏,他不得不承認,論演戲,後者確實要高明許多。

  撫著心口,安若蘭心有余悸地表示,「是呀,如果逃不出來的話,我這輩子肯定過得很凄慘。」所以不報復一下差點害到她的人,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的臉色一變,如果她逃不出來……他不敢往下想,不由得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安若蘭下意識的要掙開,但一收到李綺珠憤怒的目光,她立即停止掙扎,改以惶恐的語氣問:「將軍你怎麼了?」

  「以後你就住我隔壁。」他很快做了決定,再也不要經歷一次這樣的煎熬。

  她松了口氣。幸好他沒說住一間房,否則雖然能讓李綺珠氣到重傷,她自己也會得輕傷的。

  「將軍,這怎麼可以?孤男寡女的……」李綺珠馬上提出異議。

  「是呀,不能這樣做的,我跟將軍男女有別又非親非故,這樣的確會惹人非議的。」安若蘭順梯就下,非常知情識趣的借題發揮。

  他劍眉一揚,雙手環胸,「那什麼樣的關系住到我隔壁就不會惹人非議呢?」

  她心裡贊他一句。真上道!表情卻頗為苦惱,搖頭嘆氣,「更何況奴家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更是要避嫌才對。」

  「不許再提你那個婚約!」

  兩個女人驚訝的看著突然暴怒的穆天波,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然後李綺珠就眼睜睜目送穆天波拉走安若蘭。

  「喂,穆天波你放手啊!」

  穆天波放開了她,不過卻是在兩人已經回到安若蘭住處的時候。

  「喂,你野蠻人啊,話都不講拉人就走?」她甩著手腕不滿的抱怨,抬頭卻看到他一臉陰沉地瞪著她,不得不乖乖閉上嘴。

  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靜得安若蘭連大聲呼吸都不敢,只能不時小心翼翼的偷偷瞄上一兩眼。

  看到她那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可愛舉動,他是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能輕嘆一聲。

  「你不生氣了?」她馬上開心的抬起頭。

  「你只要不再提起那個子虛烏有的婚約,我就不會生氣。」

  子虛烏有?她微腦的瞪著他,「你說我騙你?」

  他揚眉,「那我們是不是要到杭州去問問令尊、令堂?」

  這擺明了是詐她嘛!安若蘭眉一挑,欣然允諾,「好啊!」

  他卻笑了,「你剛剛不是對人說父母逃難在外了嗎?」

  呀,對哦,她剛才好像是這麼對李綺珠講的。安若蘭抿了抿唇,表情鎮定自若,半點兒也沒有謊言被拆穿的慌張,「如果有人幫他們還債,他們當然就可以回來啦!」話一出口,她就暗道不妙。

  穆天波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這樣啊,那不知令尊欠別人多少銀兩?」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十分哀傷。如果溫柔在場,一定又會大翻白眼說:「她又要唱戲了。」不過此時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古早人,所以穿幫的可能性為零。

  「這債很難還呀!」她腦筋飛快的轉動。到底什麼樣的債是難以償還,不還又於心難安的呢?

  他果然如她所願的問:「是什麼債?」

  她再嘆一口氣,耳邊似乎隱約傳來死黨溫柔悲天憫人的嘆息,「又一個可憐人要上當了。」

  安若蘭忍不住拍了拍腦袋。都穿越千年了,怎麼還是感覺這麼清晰啊?

  「怎麼了?」看著她奇怪的舉止,他有些擔心。

  「沒沒,我好像聽到一個朋友的聲音。」她順口就說了出來。

  「朋友?」

  「幻聽吧,她不會在這裡出現的。」說到這裡,她心情不由得一沉。真的很想念父母跟朋友啊!

  「你很想他們。」他肯定的說。

  安若蘭無言的承認。

  見她情緒突然低落起來,穆天波心情也跟著陰雨綿綿,想安慰她,卻又不知從何下手,只能悶在一邊陪著她。

  很快拋開心事,她重新振作起來,故作無所謂的笑道:「沒事的,總有見面的一天。」抱著希望生活才會充滿快樂,她要快快樂樂的在這裡生活下去。

  目光在他憔悴的面上溜了一圈,她調侃道:「倒是將軍比我這個思念親人的人更憔悴不堪呢,將軍要不要去整理一下儀容,再來聽我的家事?」

  他笑了笑,「無妨,反正這裡的人最近也習慣了。」

  最近?難道是她被擄走之後?她神色復雜的看著他,「最近你過得很不好嗎?」

  「還好。」

  「哪裡好,自從姑娘失蹤後,將軍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四九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穆天波的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安若蘭心頭一暖,窩心的笑了,「那你快去休息吧!我會老實的待在驛站,哪兒也不去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有些憂心的皺了皺眉。

  她隨即恍然,偏頭想了想對他說:「那你就在這裡睡吧,反正我現在用不著床。」

  「蘭兒——」他伸手握住她的,神情有些激動。

  她眨眨眼。蘭兒?好親昵的稱呼哦,這古早人很懂得得寸進尺嘛。

  「你會留在我的身邊,是吧?」他有些不確定,問得很小心。

  她只是讓他借床睡下,而且這床還不是她的,他的聯想力是不是有點兒太豐富了?就算她挺喜歡他這個人,但是目前為止,她還在停留古代與回歸現代的邊緣地帶徘徊,如果有機會回去,她想自己還是會走吧!

  因為心中的不確定,她微微蹙了眉頭。她從來沒有如此不確定過,她不是應該很確定自己會走嗎?

  「為什麼不回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為她猶豫的神情。

  定了定神,她很認真的看著他,「穆天波,這個答案很簡單,可是卻關系到我的一生,所以我會考慮這是正常的。」

  「你的答案呢?」

  她的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手上,唇角微微揚起,「我並沒有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對嗎?」

  穆天波一陣狂喜,「你答應了。」

  她笑著沒說話。她為什麼不答應呢?既然她的心已經開始留戀,她順從心的聲音又有什麼不對呢!

第七章   

  一大早起來,安若蘭就感覺官驛處處充滿了詭異,不,正確的說,是官驛裡的人個個古裡古怪的。

  路過回廊時,一眼看到正在乘涼納閑的四九,一把抓了過來,「他們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古怪?」不搞清楚她會抓狂。

  他腦袋縮了縮,很小聲的對她說:「爺昨晚留在您的房間沒回去,大家都知道了。」

  「他們怎麼知道的?」她危險的眯眼瞅著明顯想鑽到地洞去的小侍童。

  他心虛的低頭,「我、我……我不小心說溜嘴的。」

  不小心?安若蘭壓根就不信,依她看明明就是他故意說的,這小子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李大郡主不順眼,很早以前就頻頻對她「曉以大義」,外帶加油添醋的挑撥離間,惟恐她跟李大小姐建立良好的手帕情誼。

  「我只是好奇,四九,到底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她的眼神告訴四九不說實話就死定了,他馬上識趣決定坦白,「我聽在王府工作的朋友說過郡主的脾氣很不好,經常打罵下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定理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至理名言啊!鬧了半天,這小子也是為了自己未來的切身利益才如此不遺余力。

  她眯眼看著他,似笑非笑道:「你怎麼就不想想,萬一我也是對下人不好的人呢?」

  他嘿嘿一笑,「您一看就知道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盡管對此,他也十分的質疑,但現在保命要緊。

  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雖然你很會拍馬屁,但是——」她臉色驀地一沉,直接揪住他的耳朵,一字一頓的說:「但是這次不可以姑息你,因為關系到我的名聲。」

  「痛啊,姑娘您力小些!」四九痛得哇哇大叫。

  「力道太小,我怕你不長記性哦!」

  「長了長了……」他忙不迭的聲明。

  「所以呢?」她故意拖長了聲。

  四九立刻指天發誓,擲地有聲的說:「我會去向大家解釋,爺是在您的房間休息,但您整夜游蕩在花園裡看星星。」誰信啊!

  「這種說法我都不信,你以為還有誰會信?」她手上立即加大力道,滿意的看到四九皺緊眉頭。

  「爺雖然睡在您的房間,可是我也在裡面。」最後他苦著臉說出這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猶豫了下,他又補了一句,「那我待在房裡干什麼?」

  安若蘭想都沒想,一指頭就戳向他的額頭。

  「真笨,不會自己想,你怎麼當人跟班的!」鄙視這樣當跟班的,頭腦一點兒都不靈活。

  他委屈的揉著額頭,咕噥道:「爺從小告訴我做人要誠實。」

  她杏眼一瞪,「難道他都沒告訴你,做人要懂得變通嗎?」

  可是他這次一點兒都不想變通,但這話四九不敢講出來。

  她轉身准備離開,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轉過身來,「你家主子真是奇怪。」

  四九滿臉的問號。

  「我只是讓他在屋裡休息一下,他怎麼能睡到現在日上三竿還不起來呢?」害得官驛謠言四起,蜚短流長滿天飛,讓她也成了緋聞女主角。

  唉!真是不得不嘆氣。為什麼無論她人到哪裡,緋聞總是會如影隨形呢?而且還老是離不開三角戀之類的戲碼,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紅顏禍水?

  「明明是您不讓人吵爺休息的啊!」四九終於逮到光明正大抱怨的機會了。

  安若蘭抿了抿唇,沒出聲。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她縱使是鐵石心腸也無法無動於衷,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是。

  再說,既然決定要賴上那家伙一輩子,他的健康就是她的幸福,她這麼做無可厚非,所以,她看著四九緩緩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是爺吩咐不讓人叫他的。」他急忙改口。

  她滿意的點頭微笑,「這樣做跟班才有前途嘛,好好努力。」

  「前途?」他很好奇,「我的前途會是什麼?」

  摸了摸下巴,安若蘭故作思索的沉吟了片刻,「你就把當穆家總管位置當奮鬥目標吧!」

  「總管?」四九抖了下,「我看還是不要了吧!」老總管要是知道的話,一定會先滅了他。

  「沒志氣。」

  「我覺得平平安安就好了。」他的笑容顯得有幾許靦腆。

  聽到他那質樸的願望,她卻笑了,那笑容就像月夜盛開的曼花,炫爛而美麗。

  他張大嘴巴,愣了好半天,最後才結結巴巴的說:「好好……美哦!」

  她才想笑他的傻樣,就聽到一陣焦急的呼喚聲。

  「蘭兒,你在哪兒?」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他們看到神色慌張的穆天波出現在回廊上。

  「我在這兒啊!什麼事?」

  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感受到她熨燙的體溫,他一顆懸掛的心始放回原位。「你沒事就好。」

  安若蘭眸中閃過一抹感動。原來這男人以為她又不見了呢!伸手悄悄環上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像保證一樣輕輕的說:「我以後不會再不告而別的。」

  「將軍——」

  回廊上的李綺珠震驚的看著摟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下人面前,他們居然摟在一起!

  安若蘭神色如常的朝她打招呼,「妹妹好啊!」

  「你們……」李綺珠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這太不知羞恥了!

  穆天波松開懷裡的人,改握住她的柔荑,語氣輕淡的道:「我們很好,謝謝姑娘關心。」

  李綺珠悄悄握緊拳頭。她不是關心,她是嫉妒、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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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若蘭目瞪口呆地看著李綺珠,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來,她就用匕首劃傷她自己的胳膊。

  血從傷口流出來,很快就浸染一大片,那鮮紅的顏色看在眼裡,格外的驚心動魄。

  「你為什麼傷我?」

  面對李綺珠的質問,安若蘭好不驚訝。她傷的?一道靈光閃過腦際,她陡然明白李綺珠今天約她來的目的——誣陷!

  「我沒想到你這麼愛他。」她不得不嘆服,手段真激烈。

  「我從十五歲開始就准備當他的新娘。」李綺珠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

  十五歲?果然立志要趁早,她現在十八歲才愛上人是不是已經落後了呢?安若蘭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就算你這樣損傷自己的身體,又能得到什麼呢?」她不明白用這種手段得到的,還能稱為是愛嗎?

  李綺珠得意的笑了笑,「因為我父親已經向皇上要求賜婚,而你,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就刺傷了我。」

  她恍然大悟,眼睛眨了眨,「皇上要賜婚?」古代就這點不好,皇權大於一切,她就這樣認輸,拱手相讓?

  「對呀,而且他最討厭惡毒的女人。」

  「你在說自己嗎?」安若蘭好不訝異的望著她。

  李綺珠的笑容為之一僵。

  安若蘭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匕首上,不動聲色地道:「你以一個郡主的高貴身分,跟我一介平民百姓爭一個男人,如果失敗,是不是很沒面子?」她想李綺珠的愛是很復雜的,顏面因素只怕也占得不輕。

  李綺珠的臉色有些發青,「我不會輸。」

  她明白的點點頭。她猜對了,不承認也沒關系。

  「既然妹妹己經放了血,我不做點什麼,也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她慢吞吞的說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接下來卻飛快奪去那把泛著寒光的鋒利匕首。

  「你干什麼?」事出突然,李綺珠嚇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去搶。

  時間突然停住,李綺珠傻眼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匕首刺入安若蘭的左肋之下,而自己的手正抓在刀柄之上。

  痛,真的好痛!安若蘭痛苦的蹙緊眉頭,咬著牙沒出聲。苦肉計嘛,大家都能使,就看誰更能豁得出去。

  李綺珠從來沒有想過情況會演變成這樣。

  安若蘭也沒想到事情就這麼巧,無巧不成書啊!這一幕就讓此時進門的穆天波看到了。

  「這不關李家妹妹的事。」她搶先出聲。正所謂假作真時真亦假,她相信絕對沒人相信她的說詞。

  「你不用替她掩飾,我都看到了。」他以極快的速度幫她點穴止血,看到傷口深度眉頭不由得緊鎖。

  果然穆天波說的話跟她想的一樣,而且臉色更是黑得難看,這讓安若蘭開始替李綺珠擔心了。

  「我把話挑明了吧,你是郡主就該注意自己的身分,不要再做出有傷體面的事。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也請郡主好自為之。」

  李綺珠面色如士的看著他,「真的不是我。」

  「我一直不張揚你的身分是怕給你難堪,可是,郡主時至今日所做的,已經讓我不得不挑明一切。」

  「她明明早就知道我是郡主。」她不服氣。

  「我告訴她的。」

  明明是四九泄露的嘛,這人真是的。肋下傳來的疼痛讓安若蘭有些後悔自己下手過重,心想人要是鐵做的就好了,至少不會這麼痛。

  「我父王已經向皇上要求賜婚了,我會是你的新娘。」

  穆天波冷冷的睇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的伸手抱起安若蘭,讓毫無心理防備的人叫了出來,「你抱我干什麼?」

  「回去包扎傷口。」

  她受傷的又不是腿,不過,瞄過他冷寒的臉色,她非常明智的沒唱反調。

  人嘛,不會看眼神會吃苦頭的。

  「穆天波,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身後傳來李綺珠不甘的質問。

  不過,沒有人回答她。

  落花有意逐流水,怎奈流水卻無心戀落花。

  「你出去。」

  「你的傷口必須包扎。」他態度很堅決。

  「你快出去。」安若蘭的態度比他更堅決。

  四九立於門外長廊下不禁望天興嘆。他們究竟還要爭執多久?如果安姑娘的傷真的很嚴重的話,這段時間拖下來早死透了吧!

  屋內的兩人依舊僵持不下,安若蘭縮在床角死也不肯讓他為自己包扎,而穆天波站在床邊繼續自己的堅持。

  「傷在肋下,我可以自己包的。」這男人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絕對不讓步。

  「我只是擔心你。」

  「謝謝關心,但是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就不勞煩將軍貴手了。

  好意心領,春光絕對不外泄。她又不是笨瓜,在古代女子就算只被男人看到一截手臂,也是要對方負責的,即使唐朝民風開放些,但要是讓他包扎,被看到的就絕不是手臂,會連她最後一條退路都給封死。

  她必須承認今天被李綺珠的話打擊到了。萬一人家皇帝老子一高興給他們賜了婚,她不成了見不得光的情人?不是明媒正娶的老婆,她干什麼要便宜不相干的外人?

  等等,她杏目微睜的看著他。難道這男人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現在才無論如何也要看到她寬衣解帶後的無限春光?

  這、這太惡劣了吧。

  他置之死地而後生,可她咧,不就死無葬身之地。她堅決不當人小老婆的,而且惹毛了她,她搞不好會謀害正室,那可成了真正蛇蠍美人。

  咦!

  她好像又隱隱約約聽到空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叫聲,「蛇——美人!」那群家伙不敢明目張膽叫她蛇蠍美人,便把中間那個字拖成長音,她心知肚明,而她一點兒也不想有一天名副其實。

  「你真的不讓包?」他眉頭緊鎖。

  「比真金還真。」

  「好吧!」

  安若蘭一口氣還沒吞回肚子裡,穆天波就動手了。

  「你——」壞人,居然點她穴,啊啊,氣死她了!如今可真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得罪了。」他帶著幾分歉意說。

  知道得罪還做,他是壞人,真金不怕火煉的壞人。

  太過分了,這太過分了!他點穴怎麼不點她睡穴,就這麼讓她意志清晰的看著自己被人扒光光,那還真不是普通的煎熬,就算剝她衣服的是她愛的人也不成。

  因為時間拖得過久,血液凝固跟衣物黏在一起,穆天波用棉布沾水慢慢的將衣服掀起,清洗傷口,上藥,最後包扎。

  這期間,安若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發現他還算君子,除了傷口,不該看的地方,例如她的上圍,倒是沒有多看。

  不過,卻也讓她心理有些不平衡。為什麼不看,她身材不好嗎?還是吸引力不夠大?

  在她胡思亂想的當口,他以極快的速度包扎完畢,頭也不抬的將被單披到她身上,沒想到手無意中滑過她高聳的玉峰,頓時兩個人都有些戰栗。

  四目相對,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靜止,天地之間似乎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被單披在她身上,雪白的雙肩裸露於外,無意中增添許多魅惑的味道,穆天波頓感有些口干舌燥,急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她驚奇的發現他的耳垂紅了。原來這男人也很害羞的,這讓她心裡大為平衡,要是只有她一個人發窘.就太沒面子了。

  穆天波伸手解開她的穴道,馬上離床三尺,壓抑著自己翻騰的情欲,怕褻瀆了她。

  「現在可以走了吧,我的傷口也如你願的給包好了。」最後一條退路被封死了,好吧!李家郡主,咱們就看鹿死誰手了。

  「抱歉!」

  聽著他低聲的賠禮,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想做的都做了才說這種話,真是太沒誠意了。

  「我會負責的。」

  瞧吧,還是讓她猜著了。安若蘭將頭轉向裡面,怕自己不小心看到某人奸計得逞的嘴臉時,有想吼人的衝動。

  淑女,淑女!為什麼自從遇到這個男人,她連假裝淑女都很困難啊?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靜夜如墨,一條黑影如風一般掠入官驛之內。

  庭院一角,黑暗中傳出輕微的人語,為這寂靜的夜增添了幾絲詭譎的氣氛。

  「這東西真的有效?」

  「這是苗疆特制的離心散,從來沒有失手過。」

  「這件事情辦成了,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兌現。」

  「卑職這就去了。」

  「去吧!」

  月亮閃出厚厚的雲層,偷偷瀉下一道銀白的月光,落在從樹下走出的人臉上,美麗一如月光的女子,眼中卻充滿著無邊的妒火與恨意。

  李綺珠握緊了手中的瓷瓶,用力抿了下唇。她一定要成為他的妻子,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之中,而一牆之隔的小巷之內,兩個人從暗處走出來。

  月亮鑽出烏雲,流泄一地的芳華,落在那白衣少婦的身上,使她看來就像月宮翩翩而降的仙子般聖潔。

  秀氣的眉峰輕蹙,就像攏住三山的雲嵐,少婦的表情帶了幾許困惑,「離心散是什麼?」

  與黑夜同色的玄衣勁裝,讓一臉冷傲的男子看起來更加的難以親近,但是他看著妻子的目光中卻有著一抹罕見的溫柔。

  「毒藥。」

  「呀,他們要害人?」少婦驚訝的掩口輕呼。

  男子無言的默認。

  少婦偏了偏頭,動作顯得很可愛,「然,我很想看看呢!」

  他輕輕的點了下頭,「我們進去。」

  少婦笑逐顏開,就像百花瞬間開放,光彩奪目,「有個神捕老公真好,可以住官驛。」

  曲悠然冷肅的表情因她的話而微微一暖,眸中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雅兒總是這樣迷糊又可愛。

  於是當夜,這處官驛住進名聞天下的御封神捕曲悠然和他的妻子風雅。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早起太累了啊!安若蘭睡眼惺松的坐在飯桌前,茫然看著桌上的一碗豆花湯,等等,豆花湯?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平時桌上擺的至少也是三五樣小菜,今天怎麼就只有一碗豆花湯,看成色還不像出自官驛廚子的手藝。

  「今天——」

  「廚房出了點事。」明白她的疑惑,穆天波直截了當的給了答案。

  「出什麼事了?」

  「被燒了。」

  「失火?」難怪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些嘈雜呢,不過他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奇怪呢?「為什麼失火?」她想原因一定很特別。

  說到這個,他就忍不住想笑,「是曲神捕的妻子做飯不小心引起的。」這位大神捕自從娶了這位好廚藝,卻每進廚房必釀災的妻子後,名聲比以往更響亮了。

  做飯引起火災?

  安若頭的思緒不由得飄得老遠。死黨風雅也總是這樣子,凡跟火接近一定會釀成或大或小的災難來,但她本人卻對做飯依舊是痴心不改,誓不回頭。

  「在想什麼?」她的眼神好傷感,到底想到什麼人?

  勉強的扯了扯臉皮,她終是沒能笑出來。想見風雅她們除非是奇跡出現了,她們一定想不到她回到千年前的時代。

  「沒什麼,我餓了。」

  明知她是轉移話題,穆天波什麼也沒說。他看得出她在思念某人,但她不願說,他也就不問。

  「穆兄,好久不見。」

  看到曲悠然從門口走入,他急忙笑著起身,「曲兄別來無恙。」

  「失禮了。」

  穆天波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哪裡話,嫂夫人只是不小心,再說早點已經從街上買回來了嘛,對了,嫂夫人呢?」

  「雅兒。」曲悠然微微側身,朝外喚了聲。

  穆天波為之失笑。原來她是擔心被責罵。

  「對不起啊,我不是有心的。」

  安若蘭的眼睛瞬間睜大。好熟悉的道歉口吻,猛地跳起來回頭去看——

  「迷糊風雅!」

  「啊!」被人突然抱住的風雅先是一驚,看清楚人後亦笑如春花,「蛇——美人!」

  互相叫著彼此熟悉的外號,久別重逢的兩人喜不自勝。

  「我真是太開心了,可以在這裡見到你。」安若蘭簡直以為自己在作夢。

  「我也是。」風雅用力抱了她一下。

  「啊,痛!」

  「怎麼了怎麼了……」風雅急忙松開她,檢查她的身體。

  「一點兒小傷,不礙事的。」

  「你快坐下吧,看起來目前只有你的情況最慘呢!」

  「我的情況?」安若蘭不確定的眨著眼。會不會她理解錯誤?

  「對呀!」風雅點頭,「我見過的幾個人,都很幸福,只有你受了傷。」

  「幾個人!」她再次跳起來。

  「柔在京城——」

  「暴力財女溫柔也在?」安若蘭驚呼。

  風雅把她按回椅子上,「我話還沒講完,你坐好。」

  「我坐好,你快講嘛。」

  一旁的穆天波突然有些吃味。相處這麼久,從來也沒有見她像今天這樣失控、激動過,感覺就像不被重視一樣。

  「我們以前閑聊時不是說過,有可能的話將來建一座屬於大家的伊園,好讓我們聚會用,所以在遇到我之後,柔就在京城開了家叫伊園的客棧。」

  安若蘭這次沒有打斷風雅慢吞吞的講述,很有耐心的往下聽。

  「然後在京城,我們果然遇到了納蘭和夢蝶——」

  「納蘭女俠跟結婚狂!」安若蘭終於忍不住又出了聲。

  「對呀,還有哦……」

  「還有?」安若蘭這下跳起來,「總不會那麼巧,我們都過來了吧!」這簡直太離譜了,她們是相約野餐,又不是相約穿越時空!

  搖搖頭,風雅帶點失望的說:「沒了,只有四個人了,我掉的時候,明明有聽到小霜的叫聲嘛,真奇怪……」

  安若蘭怔怔的坐回椅子。

  風雅坐在她旁邊看著她。

  穆天波看了一眼曲悠然,後者漠然盯著手中的劍,壓根沒看那兩個有點神經兮兮的女人。

  「風雅,掐我一下,我不是在作夢吧?」半晌後,她捉住死黨的手說了這麼一句。

  風雅咯咯笑道:「肯定不是夢,我是活人耶!」

  安若蘭猛地一把抱住她,大笑,「我太幸福了啊!」

  穆天波臉色微微發黑。她怎麼從來沒衝著他這樣開懷大笑過,而且即使曲夫人是女人,她也熱情過度了吧!

  「節哀順變。」

  咦!穆天波詫異的看向曲悠然。他說什麼?

  「你的地位還會往後降。」這次曲悠然明確給了答案。

  還降?穆天波心頭火遽起。

  曲悠然像有通天眼一樣,頭也不抬的說:「到了京城,你的地位會一落千丈。」

  「為什麼?」

  「那裡有她的朋友在等她。」

  「我不上京了。」

  驀地所有人都望著他,他吃錯什麼藥了,要抗旨?

  「我要上京。」安若蘭很堅持的表示。她要見溫柔,她想死她了。

  「我會向皇上遞摺子。」他也很堅決。

  曲悠然在一邊默默嘆息。照以往的經驗,最後勝利的通常會是女方。

  「我們要嘛一起上京,要嘛就分道揚鐮!」她很干脆的給他選擇。

  盯著她半晌,穆天波最後閉了下眼,無奈的低頭,「上京。」

  「我愛死你了。」這句話脫口就從她的嘴裡飛出來。

  穆天波所有的不滿在聽到這句話後都飛到九霄雲外。

  曲悠然無聲的搖頭。看吧,結果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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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爵 | 2009-3-5 09:11:44

第八章   

  難道每一個認識雅兒的女人,都會自動擔起護法的職務?

  不怪曲悠然會油生此想法,而是他見過的,每一個妻子的朋友總是會在她鑽研廚藝的時候,在一旁監督保護她減少意外的發生,把他這個為人丈夫的給晾到一邊去。

  感受到兩道飽含怒意的注視,曲悠然在心頭嘆氣。還有一點相同的,就是妻子每一個朋友的男人總是會對他報以惡毒的目光,讓他如芒刺在背。

  「火火……天啊!」看到死黨將一罐油全部澆了上去,安若蘭無力的撫額。

  風雅的表情很無辜,「我以為是水。」

  「走了。」看到火苗快速的自灶上竄起,安若蘭一把拉起死黨就衝出廚房。

  站在安全地帶看著衝天而起的火焰,安若蘭無限感慨,「風雅啊,跟著你,總是可以欣賞如此壯觀的焰火盛況。」

  風雅歉然看向丈夫,「對不起啊,又要害你賠錢。」

  曲悠然淡淡的瞥了身邊的人一眼,「有勞將軍了。」

  穆天波才想反駁,但一接觸到他別有深意的眼神,硬生生的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承諾著,「我負責理賠。」

  曲悠然這才心滿意足的轉向妻子,「雅兒,我們是時候跟將軍他們分手了。」

  風雅希冀的望著他,「可是,我想跟若蘭上京城哪!」

  穆天波馬上緊張的看著曲悠然。

  曲悠然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打了個來回,然後很肯定的說:「不行。」

  穆天波松了口氣。

  「為什麼?」兩個女人異口同聲。

  「因為我還要追捕江洋大盜。」

  聽他這麼說,穆天波的眼神起了微妙的變化。昔日冷肅無情、孤傲鐵面的曲悠然,會因為戀妻而攜她天涯緝凶?以往風聞只當人說笑,今天才知道果然如此。

  猶豫了下,風雅語帶遲疑的說:「我這次還是不要跟去了吧!萬一又被他們捉住要脅你怎麼辦?」

  曲悠然面不改色的道:「答應他們的條件。」

  她好不容易才闔起下頷,困難的說:「他們讓你不再捉他們呢?」

  「那就不捉。」

  「可是他們是壞人。」

  「有人會捉。」曲悠然依舊是酷酷的表情。

  安若蘭噴笑,伸手拍拍死黨的肩頭,「你老公是人才啊!」

  風雅一臉的迷茫。

  她好心的給她解釋,「他只答應自己不捉嘛,而且依你老公此等性格,他們捉過你一次後就會知道有些罩門還是不碰為佳。」她有聽風雅講過,那個捉她當人質的人最後下場相當的慘烈,此事她還有去向穆天波求證過。

  是這樣嗎?風雅半信半疑。

  「你還是跟他一起去吧!」最後安若蘭替她做出決定。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上京去見柔她們。」她的表情楚楚可憐,真是我見猶憐。

  「既然我們都在這邊,要見面還不容易嘛,更何況有伊園,我們隨時可以相聚的哦!」

  「這裡的交通好不方便。」她有些抱怨。

  這倒也是,安若蘭偏頭想了想,手指一彈,笑道:「等我見了柔,商量出結果,我們就用八百裡快遞告訴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風雅馬上喜笑顏開,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你跟柔一定可以商量出一個好的辦法來,我相信你們。」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的感覺都不算很好。

  「既然曲兄還有公務在身,小弟也不好勉強,那我們就在此地分手吧!」

  安若蘭狐疑的看著穆天波。用得著如此急切嗎?至少也該吃頓餞行飯吧!

  曲悠然馬上從善如流的拱手抱拳,「那我們夫妻就此告辭。」

  這回兩個女人對望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樣的了悟。他們希望她們趕快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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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盡頭是天,天無盡頭。

  「走了啊!」安若蘭不勝惋惜的說。

  穆天波伸手攬住她的肩頭,輕聲安撫,「還會再見的。」

  「是嗎?」她抬頭瞪著他,「你們明明就不想我們在一起。」

  「是曲兄不想你占用他娘子太多時間啊!」他一點兒不覺得心虛,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已離開的曲悠然身上。

  她將他的手從肩頭移開,用一種規勸失足青年的口吻對他說:「將軍閣下,請你注意這是人來人往的官道之旁,人言可畏。」

  他困惑的看著她,不明白她何以變臉如此之怏。

  抿了抿唇,她輕哼了聲,「你不要以為我見到老朋友開心,就會忘了差點兒被你的死忠愛慕者害死的事情。」

  「我已經送她回京城去了。」

  她杏目微眯,「怕我會傷害她嗎?」害她想整人都整不到,心頭的那口怨氣囤積在胸口非常的難受。

  他額頭畫過黑線,「我是怕她再做出什麼脫軌的事來。」雖然李綺珠沒有成功,但是每每想到她差點兒就成功的時候,心頭那無邊的恐懼就鋪天蓋地的湧來,讓他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總之,現在我的朋友走了,我的心情非常的不爽,跟我保持三尺的安全距離。」

  穆天波呆呆的看著她轉身,揚長而去。

  四九低頭,一邊不住的聳動著肩膀,到最後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爺的樣子好糗哦!

  顧不得斥責侍童的無禮,回過神的他急忙追了上去。保持三尺,怎麼可以!

  「蘭兒,你聽我說啊!」

  「不聽。」

  「你不能無理取鬧。」

  「別人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你根本就是喜歡那個郡主。」心中的不滿一定要發泄出來,否則她會得內傷。

  穆天波臉都快黑透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扯進懷中,牢牢的摟住她,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干……干什麼?」吃驚於他粗野的動作,安若蘭變得有些結巴起來。

  「不要跟我無理取鬧,我不喜歡這樣的你。」

  望進那兩泓深不見底的眸潭,她感受到他的憤怒與傷心,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她真的太過分了嗎?

  「對不起!」這誰、誰啊,她怎麼會認錯?這根本就不是她,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他的神色一緩,頭抵著她的額頭說:「不要再這樣,我知道你不是因為郡主在生氣,我以後不會阻止你跟朋友聚會了。」

  此時,他還不知道自己許下怎樣不明智的諾言,正所謂無知是福啊!

  安若蘭將頭埋進他的胸前,心頭喟嘆一聲。這男人真的很了解她。

  「爺,爺!我們是在大路上啊!」跟上來的四九不得不善盡下人的本分,提醒主子他們,不合宜的舉止已經吸引太多人好奇的目光。

  被他這麼一提醒,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才如夢初醒,急忙分開,同時紅霞飛上臉,羞赧難言。

  唉!在古代的官道上跟一個男人當街擁抱,想來她安若蘭一定會名留青史了。

  京城乃天子腳下,自是繁華異常,但讓安若蘭興奮的,卻是一到京城她就可以見到老朋友了,於是幾乎是不停的催促著馬車夫策馬揚鞭,一路飛馳回京。

  馬車在伊園門前尚未停妥,她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下來,差一點兒就扭到腳,讓騎在馬上的穆天波,心陡地跳漏了一拍,急忙飛身下馬,緊緊跟上她。

  「有沒有搞錯!」她一聲哀嚎。

  「怎麼了怎麼了?」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不禁嘴角飛揚。

  「它居然歇業,歇業啊!」她好想仰天長嘯了,暴力女到底干什麼去了嘛。

  「我們過幾日再來好了。」他安撫她。

  她恨恨的踹了門板幾腳,碎碎念著,「死人柔,你可真會選時間歇業啊,到底死哪裡去了嘛。」

  穆天波嘴角抖了又抖,終於還是沒說話。原來她真的跟溫柔嫻靜的外貌不搭邊的啊,相處越久,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到今天總算是水落石出。

  驀地想到一件事,她雙手一拍,喜笑顏開,掉頭往回就走,「車夫,去京城首富司徒府。」那裡還有兩個家伙在嘛,居然會嫁雙胞胎,嘿嘿,不會上錯床吧!

  據風雅的說法,溫柔嫁給富貴山莊的葉三少,而納蘭跟夢蝶,則一起嫁入京城首富司徒府中。

  穆天波揚起的嘴角馬上又垂了下去。

  然後長安百姓就看到一輛馬車飛速的在街道上馳過,在車後帶起一股黃塵追隨而去。

  「我找你們家少夫人。」

  「什麼?!」司徒家的門外再次響起安若蘭的尖叫聲,「出遠門?」

  穆天波默默的站在後面,劍眉微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的,兩位少爺陪著夫人去富貴山莊看朋友去了。」

  「富貴山莊?」等等,安若蘭驀地睜大眼。那不就是柔老公的家?原來她們聚會去了,一群沒人性的家伙,都不曉得留個人看守伊園,讓她滿心的歡喜遭遇了傾盆大雨,一個都沒看到。

  「穆天波,我要去富貴山莊。」她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我是奉旨回京的,要先面聖。」這是他的理由。

  「我自己去。」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確定?」

  「我當然……」聲音在收到他深沉的目光後消失,「人家想見朋友嘛。」

  「即使我會被皇上賜婚,你也要走?」

  他被賜婚她當然——打死都不能走了,要走也得先把情敵修理一遍才能走得踏實甘心哪。

  「你真的會被賜婚?」她小心翼翼的問。

  他哼了一聲,「你終於想到這件事了嗎?」自從知道她那群姊妹淘在京城,她早把其他事情忘得一干二淨,甚至常常忽視他,讓他倍感郁悶。

  安若蘭有點兒心虛。老實說她還真給忘了呢,唉!情敵不在身邊制造事端,她的危機感都要消失殆盡了。

  看到她心虛的表情,他又哼了一聲。

  「你哼什麼嘛,我答應過你不會無理取鬧,所以沒有發生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提出來讓大家傷神?」她越講越理直氣壯,

  女人天生就是狡辯的高手,他突然明白了這個道理。

  「少爺、少爺——」遠遠一匹馬飛奔而來,馬背上的人不住的叫喊著。

  穆天波微感訝異的回頭,在看清馬上之人是誰後,俊容為之一僵。他這二十五年來,遇到的最不講理、最不可理喻的女人派人來了。

  「什麼人啊?」安若蘭好奇的湊近他。居然能讓他臉色變得如此難看,想來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物。

  「管家。」他面無表情的說出來人的身分。

  她的眼睛條地睜大。就是那個四九口中極其厲害的老管家,讓四九那家伙連提到都要顫抖再三的人物!

  「你跟管家有仇嗎?」

  「沒有。」

  話說得這麼硬邦邦,沒有才怪。安若蘭微眯了眼,想看清楚那位令人害怕的管家面貌如何,只可惜馬背顛簸,塵土飛揚,看不太真切。

  「他會不會很凶?」

  他皺緊眉頭回答,「不會。」但卻很羅唆。

  打量了下他的神色,她肯定這其中大有隱情,決定要好好問個明白。

  馬在眼前停下,一個老者跳下馬背,這讓安若蘭大吃一驚。以一個老者而言,這位管家身手真是敏捷啊,而且精神飽滿、氣色紅潤,與他那一頭斑白頭發形成鮮明對比。

  「少爺您回京怎麼不先回府呢?老夫人都叨念你好一陣子了,急忙叫老奴來找你回去。」老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到跟前。

  安若蘭發現穆天波的臉色更黑了,不由得竊笑。

  穆天波突然一把拉過她,推到老人面前,「趙叔,這是蘭兒。」

  安若蘭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推到人前,只好衝著老人微微一笑,以示禮貌。

  「老管家好。」

  趙誠馬上驚艷的張大眼,有些不敢相信世上有這樣仙人似的人。

  穆天波在一旁微笑。

  「可是少爺,」趙誠收起驚艷目光,很嚴肅的看著少爺,「就算這位姑娘美得像天仙,你也不能因此就對郡主始亂終棄啊!」

  穆天波的笑僵在臉上。始亂終棄?李綺珠到底又做了什麼?

  安若蘭的神情登時變得古怪起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看來他的麻煩不小了。

  「回府。」面無表情的說了這兩個字,他飛身上馬,率先離開。

  這樣就走了?安若蘭遲疑著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姑娘請。」

  她訝異的看著老管家。

  趙誠笑得很和善,「少爺會處理好的,姑娘不用擔心。」

  她沒擔心呀,她只是想趁亂走人,找朋友去。

  「少爺臨去前有交代讓老奴帶小姐回府,所以姑娘還是請上馬車吧!」

  他有嗎?他根本走得十分匆忙好不好。

  像是明白她的想法,趙誠說道:「老奴看著少爺長大,他只消一個眼神,老奴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樣叫不叫心有靈犀呢?安若蘭有些好笑的想。

  穆天波冷著臉看著眼前的一幕,燦笑如花的李綺珠扶著母親從大廳迎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趙誠在一旁回答,「郡主對太後說你們已有夫妻之實,而您因為受到——」他看了嫻靜如水的安若蘭一眼,「安姑娘的狐媚迷惑而對她始亂終棄。」

  「我狐媚他?」始終保持緘默的安若蘭忍不住叫了出來。她根本從來沒對他用過美人計好不好!

  穆天波投給她一抹玩味的目光,而後表情陰沉的轉向老管家,「她為什麼會在府中?」

  「太後下的懿旨,讓郡主暫住府中,一切等少爺回京後再議。」

  很好,是個人才,投機取巧的本事用的不錯,這讓安若蘭對李綺珠不得不另眼相看。或許是出身王公貴族,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爭寵奪愛的把戲屢見不鮮,才會運用得如此得心應手吧!

  「立刻送她回去。」穆天波冷冷的下命今。

  「老夫人,您看——」李綺珠笑容一垮,委屈的看向身邊的穆老夫人。

  穆老夫人的目光已經在安若蘭身上溜淄的轉了好幾圈,無論她怎麼看,也不認為她是郡主所講的那種壞女人,反而是越看越中意,尤其,她的目光掃過兒子的手。兩人離得如此近,兒子的皮膚上卻沒有任何起紅疹與浮腫的症狀出現,波兒對她似乎沒有以往那種懼女症的現像呢!

  笑了笑,穆老夫人握住李綺珠的手走到兒子身邊,「波兒啊,男子漢大丈夫,對於做過的事總是要承認的。」說著將李綺珠的手硬塞進兒子的手中。

  穆天波馬上如同觸電一般甩開李綺珠的手,但手上已經迅速的冒出密密麻麻的紅疹,肌膚也開始浮腫。

  一切看在眼裡,穆老夫人心中已有計較,但臉上卻不露聲色,「波兒,怎麼可以如此失禮?」

  「母親,孩兒沒有做過的事情,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能認的。」

  「郡主啊,既然波兒已經回京,你不妨就先回王府,一切等聖上裁決。」

  「老夫人!」

  「我兒這麼堅決,郡主如果執意留下,只怕會起爭執衝突,郡主還是暫回王府的好。」穆老夫人語重、心長的勸著。

  「可是這個女人卻會住在這裡。」李綺珠不滿。

  安若蘭笑了笑,很認真的看著她,「郡主,說實話,我真的很想到王府去住住看,不過呢——」她故意拖長了音,引得大家都望著她,這才繼續道:「我來京的途中很不幸的聽說了一件事呢,讓我不得不打消去王府借宿的念頭。」

  直覺的,李綺珠認為那個原因只怕不是什麼好事。

  安若蘭慢吞吞的往下講,「似乎好像或許……言而總之,王爺他老人家的名聲頗為狼藉,對年輕貌美的女子總是太過關心體貼。」

  李綺珠容顏驟變。這是她心頭的痛,一輩子抹不去的恥辱,父親的貪杯好色早已是天下皆知。

  穆老夫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安若蘭閑適的神情。這個女孩子絕對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而我身無分文,在京城又舉目無親,除了借住穆府,真的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真是對不住郡主哪!」她說得情真意切,神情帶著歉意。

  李綺珠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是一臉的深沉。

  「那我就先回王府,老夫人,您一定要幫我看住將軍啊!」

  「這是自然。」穆老夫人答應得很爽快。

  狐疑的看著門邊的人,安若蘭問得很小心,「你是走錯房間了吧?」這裡明明是客房,他著中衣披外衣深夜至此,不會是夢游吧!

  穆天波笑了笑,「我沒有走錯。」

  「可是,這是我的房間啊!」她提醒他。

  「我知道。」

  「那你深夜至此有何貴干?」

  「睡覺。」

  她瞪著他,不敢相信某人會給出這樣無恥的答案。

  「孤男寡女深夜同處一室,這——」可憐她純潔高尚的節操被人惡意抹上一層黑色。

  「我想過了,既然郡主說我跟她有過肌膚之親——」

  「等等!」她急忙打斷他,「你不要告訴我,你想從我這邊下手來反駁她吧?」

  聞言他笑得很開懷,「你果然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

  她情願不要這樣的蘭心蕙質,笨一點是福啊!

  「如果我跟你一路始終同處,自然不可能有機會跟她有肌膚之親。」

  「等等。」她再次喊停,「我是不是聽錯了?你的意思是說,跟你有肌膚之親的人是我?」她又羞又惱的瞪著他。

  「我說了,你真的很聰明。」

  「這太瘋狂了!」她低吼,「而我又何其無辜。」先是讓人誤以為,她是個專耍狐媚手段的壞女人,現在恐怕要升格成寡廉鮮恥的蕩婦淫娃了,她還不想被人浸豬籠啊!

  「你總不希望我娶郡主吧?」他意有所指的看著她。

  「這,我當然是不想了……」她實話實說。

  「所以,你一定會配合的對吧?」

  配合!怎麼配合?總不能真的生米煮成熟飯,便宜某只狼吧!無論她現在怎麼看,都只看到一只披著羊皮外衣的狼,即使這狼再英俊也還是一只狼。

  「不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她斷然拒絕。

  「但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那萬一……」她瞪著他,「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到時候太後她老人家一高興,讓你雙喜臨門怎麼辦?」她絕對不會與人共事一夫的,打死也不行。

  「所以我們得防止這個萬一發生,把事情做實了。」

  聽他這樣說,她沒來由的覺得自己成了誤入大灰狼陷阱的小白兔,頭皮直發麻。

  「你懷了我的孩子。」

  什麼?安若蘭驀地瞪大眼。她還是清白的姑娘家好不好,懷孕?這是誣陷。

  「胡說。」

  「我們在邊關之時就有了夫妻之實。」

  「胡說八道。」繼續瞪他。

  「食同桌、夜共枕,時日一長,你就珠胎暗結。」

  「你在說別人的故事吧!」她開始翻白眼。

  他沒有理她,繼續往下說:「在你我感情正如新婚燕爾如膠似漆之際,我怎麼可能去偷歡?」

  「天曉得。」男人不是常干這種事嗎?

  「所以現在表面上你是客我是主,但是夜裡我卻是住在你的房問,睡在你的床上。」他終於陳述完畢。

  她咬著牙,「你來的路上一定非常的『不巧』地被人偷偷看到了是不是?」她百分百肯定。他怎麼這麼喜歡陷害她呀?

  這回他笑得有些賊滑,完全沒有一貫的冷肅嚴正形像,「我是偷偷潛來的,他們自然也是偷偷看到的。」

  安若蘭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瞪著他了。所以他前半段話音量還正常,後半段話就貼著她的耳朵說,並且強行拖她到了床帳之內,這一切的一切全是演給外面的監視者看的。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好恨!

  「那我們要不要做實懷孕這件事?」他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

  「休想。」

  「那萬一太後要驗身的話。」

  「我管你。」

  「我是在為我們兩個的未來努力。」

  「我只看到你在想方設法滿足你泛濫成災的情欲。」她毫不給面子的直接道破。

  「唉,你竟然什麼都知道了。」就是不肯讓他越雷池一步,讓他滿腔的情意無處發泄。

  「所以你休想。」沒得商量,明明就還有別的辦法,他偏偏來這套,真當她白痴嗎。

  「我來都來了。」

  「來了也白來。」又不是我請你來的。

  「床都上了。」

  「上也白上。」

  「而你人在我身下。」

  「你敢?」她猛地盯住他。哇咧,這太過分了,她已經把尺度放這麼寬了,他還想得寸進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像。

  「那我今晚不走了。」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眸底是毫不掩飾的洶湧情欲。

  「只要你自認有柳下惠的能耐,隨便你。」她很大方,別說她沒給機會,只不過這機會,得有本事的人才能用。

  「算你狠。」

  「謝謝誇獎。」對於別人稱贊,她一向接受得心安理得。

第九章   

  這是什麼情形?

  安若蘭有些頭大的揉著太陽穴。怎麼一大早開門會看到滿滿的人頭,該不會是穆府的人都到齊了吧?

  「怎麼了,不舒服嗎?」一雙大手溫柔的伸到她頭部兩側幫她按摩。

  「自己看。」他眼睛到底在看什麼呀?

  漫不經心的拾眸瞟了一眼,穆天波繼續幫她按壓太陽穴,「他們是來找我的。」

  「我知道。」但怎麼會全部集中到她的屋子外面?好像算定了他在裡面一樣。

  不對,她的神智猛地清醒,眼睛睜到最大,一把抓下他兩只手,惡狠狠地瞪著他,「是你!」一定是他。

  他表情很無辜,看上去就像一只無害的溫馴梅花鹿。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誰信。」她不信,百分之百不信,這男人的信用已經徹底破產。

  沒有繼續與她打迷糊戰,他問向老管家,「趙叔什麼事?」

  趙誠很恭敬的對他說:「一大早宮裡的公公來傳旨,我們找遍府中才在這裡找到少爺,請您去大廳接旨。」

  安若蘭眯眼看著身邊的男人。他會不會早料到今天皇上一定會差人宣旨召見他,所以昨天才迫不及待、不計後果的夜闖她的閨房,還惡意賴住一晚,非要把她的閨譽敗壞到底才罷休?

  穆天波不著痕跡的睇了她一眼,這一眼明白證明了她的猜測,這讓安若蘭的心火候地升騰而起。

  「我換好官服就去。」

  「官服我已經給少爺取來了。」

  「那我就在這裡換。」他接過趙誠遞來的官服,轉身進屋的時候,順手又將一旁正用美眸殺他的人扯進屋內。

  「你要死啊,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一進門,她就低吼出聲。

  他神情一正,「我跟你講過的,皇上一直想看我出糗,所以如果能使他滿意,這事大有轉圜的余地,否則皇命一下,回天乏術。」

  「這樣你就糗了?」模的是她好不好,她都不曉得要拿什麼臉出去面對世人了。

  「是的,這件事會被皇上拿來取笑我行為不檢。」

  「真文雅的說詞,不是應該說你貪戀閨房情事,不務正業嗎?」她輕哼。

  他微微一笑,湊近她的頰畔,親昵的低語,「你要這麼說也行啊!」

  這男人怎麼越來越厚臉皮呢?安若蘭直覺得被他熱氣一吹,臉上火熱一片,而他近來卻時常對她這樣,讓她惱也不是,不惱也不是。

  突然間,她很懷念兩人初遇時那個守禮有制的男人。

  她正緬懷從前,突然感覺唇上一熱,瞳孔不由得放大,穆天波英俊的臉映入她的眸中。他竟然在這時候吻她,真是好有膽色啊!前面大廳可是有人在等著傳聖旨呢,他居然有這個閑情!

  吻由淺入深,漸漸變得有些煽情,兩人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保有一絲理智的安若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某狼人推開,氣喘吁吁地看著他,「你得去接聖旨。」

  雙頰暈紅,艷色無邊的愛人近在眼前,那道催人的聖旨卻在前面等他去接,真是無限扼腕。

  「還不換衣服?」她瞪他。這男人真是……

  「你幫我換。」

  「少來,趕緊去接聖旨吧!」他的眼神充滿著赤裸裸的情欲,讓她從腳指頭燒到頭發梢。

  他長嘆一聲,「你到底還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啊?」

  她瞪他,用力的。她折磨他?是他折磨她吧!只要兩人獨處就用那種剝光人衣服的眼神盯著她,讓她的心髒負荷不停的加重,就怕他一個忍不住變身人狼撲上來壓倒自己。

  他以最快的速度換好官服,幾乎是急切的拉門出去。

  安若蘭強忍笑。她明白,真的明白,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哈,真是太好笑了。在他走出不到百公尺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聖旨來得真是時候啊!

  三天會不會太久了點兒呢?

  安若蘭托著腮靠坐在回廊往上,怔怔地望著園中池裡迎風搖曳的荷花。她一個人在將軍府待了三天,穆天波三天前接了聖旨就跟公公進了宮,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思念原來是這麼折磨人心的東西,不曾分別不知相思苦,嘗得相思累,莫若當初不分離。

  淡淡的憂愁籠罩在她的周圍,遠遠看去,就像一幅透著淺淺哀傷味道的花鳥仕女圖,是花襯了人的美,還是人使花更艷,抑或是花與人相依相襯,缺了哪一樣都不會是一幅絕佳的畫軸。

  這樣美的景,這樣美的人,縱使他是個淨了身的太監也忍不住心蕩神馳。他突然間理解穆將軍這幾日煩躁不安的心情,如果是他家中有這樣一位洛神似的女子在等著自己,也會坐立不安的。

  「你就是安若蘭?」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發呆的安若蘭陡地回神。是一位公公!

  「您是?」

  公公微笑。面對如此賞心悅目的絕代佳人,任誰都會心情愉悅不能自禁的。「咱家是宮裡伺候皇上的李公公,奉聖諭,請姑娘隨咱家到宮裡走一趟。」

  皇上下旨,她這個平民百姓有說不的權利嗎?

  「能否請公公稍等片刻,容民女換件衣物?」

  「好。」雖然疑惑,但李公公還是答應了。只是在他看來她現在的裝扮就挺好,一身艷麗的紅裳,站在碧綠的池水畔,與滿池的白荷相映成輝,形成色彩鮮明卻又渾然天成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這樣冰肌玉骨、風華絕代的美人,即使在麗色蓋天下的皇宮內苑也是不多見的,皇上見了一定會驚為天人。

  等到換過衣裳的安若蘭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明顯的征愣了下。

  素白衫裙,洗淨鉛華,過長的劉海蓋過額頭,就像一層輕紗蒙上畫卷,遮住畫卷最奪人心魄的光華。

  一抹激賞閃過李公公的眸底。真是個心思細膩而又聰慧多情的姑娘,為了心中所愛,寧願收起自己耀眼的光環,以免引起有心人士的覬覦。

  穆將軍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己,真是幾世修來的造化啊!不期然的,他在心底羨慕起穆天波。

  「公公,可以走了。」她溫聲細語的說,低眉斂目的站在李公公的跟前。

  「那咱們走吧!」

  坐上府外的轎,轎簾放下,頓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安若蘭柳眉微蹙地思索著。皇上下旨召見,到底為了什麼?在這皇權大於天的時代,她還是小心謹慎一點,方為上上之策。

  聽著轎外街上喧囂的人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單調沉悶的轎夫腳步聲,直到轎外響起一道尖細的嗓音。

  「李公公,太後讓你把安姑娘領到鳳藻宮去。」

  「可是皇上——」

  「皇上現下正在鳳藻宮。」

  「明白了。」

  又走了一陣,轎子終於停了下來。

  「姑娘請下轎吧!」

  兩個宮娥挑起轎簾,伸手扶她下轎,不斷偷偷用目光打量她。想來大家對穆天波這家伙的心上人都有著同樣的好奇之心。

  走進大殿的時候,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有無數雙眼睛看過來,但她低著頭,緩步跟著宮娥繼續走。

  「太後,人帶來了。」

  她停下腳步,沒有抬頭。

  「不要拘謹,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你。」

  聲音很慈祥,而看上去也確實是個很親切的老人家,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卻是風韻猶存,看得出年輕時是何等的美麗動人。

  太後的目光閃過一抹驚艷,微笑地看著她,「果然是個標致出塵的人物,難怪穆將軍會見異思遷。」

  安若蘭回以禮貌卻略顯尷尬的淺笑,保持沉默。

  「太後,臣從來沒有見異思遷過。」有人卻無法同樣保持沉默。

  「到底是不是誠如你所言,哀家要問過才曉得。」

  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安若蘭開始有些擔心起來。他不至於真的把調戲她的話照樣搬過來了吧?

  「聽穆卿家說,你與他是在邊關偶遇結識的?」太後很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

  「回太後,的確是這樣。」

  「他一見你便驚為天人,相處後日久情愫萌生,而後兩情相悅之下,便有了逾越禮法的情事發生。」

  他果然這樣對上面的人講!安若蘭暗惱於胸,抬眸看了太後一眼,又迅速低垂下去,做出一副欲言又止,欲語還休的表情。

  穆天波看著她的目光閃過一抹笑意。她又開始扮演柔弱嫻靜的淑女了,憶及初時相處的情形,他不禁莞爾。

  坐在太後身邊的皇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心愛的臣子,嘴角興味的揚起。

  「這是你們的私事,哀家原也不該過問,可是珠兒卻對哀家哭訴她跟穆天波已有夫妻之實,卻被他始亂終棄,哀家不得已才問出口,你也不要害羞,只管實話實說。」

  實說就是根本什麼都沒有,可是她不能這麼回答,這會害穆天波犯下欺君之罪。

  「回太後,民女自知行為失檢,不該一時情迷做出那樣有失體統的事情。」她認了,這筆賬她會牢牢的記在心裡。

  「在回京途中,你可發現將軍與郡主之間有什麼異樣嗎?」

  她的頭垂得更低,似是羞赧難當,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回太後……民女……民女朝夕與將軍相對,沒、沒……沒發現什麼異樣。」她的清白,誰來還給她啊!

  「朝夕相對?」太後質疑的音量拔高。

  「不敢有瞞太後,」她的手刻意扯扭著衣襟下擺,「白日趕路自是一路同行,夜晚就寢……就寢之後,將軍……將軍就會偷偷潛入民女的房間,直至天明……」自己抹黑自己的感覺真郁悶。

  「這就是說,穆卿家與郡主是絕對沒有機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太後沉吟著,「可是,事關女子閨譽,珠兒也不可能說謊……」

  是呀,這就是症結所在了,這個時代的女子重名節如命,李綺珠使出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確實很有用。

  「如果誠如你所言,穆卿家跟珠兒沒有關系,那你跟珠兒為什麼會起爭執,甚至到了動刀的地步?」太後目光炯炯的看過去,「抬起頭,看著哀家回答。」

  安若蘭面露怯意,目泛水光,彷佛滿腹的委屈無處可訴,輕咬著下唇,遲疑著,「回太後,那是、那是因為郡主氣惱民女獨占將軍的愛憐,一時……一時被妒火蒙蔽要……要劃花民女的臉,故而有了爭執。」

  聽到她的回答,穆天波恍然。原來當日事起於此。

  「不是的,太後,是她知道將軍跟我的關系後,怕憑自己的身分地位無法與侄女爭搶,這才起了殺心。」李綺珠馬上接過話頭,表明自己的立場。

  雙方各執一詞,偏偏人人有理有據,這讓太後一時有些為難。事關女子名節,而兩名當事者都一口咬定與同一男人有了關系,這——

  「事己至此,那惟有請穩婆來。」太後做出了決定。

  「不要!」兩個姑娘同時出聲反對。

  「只有查驗你們是否仍為處子之身這事才好繼續往下說。」太後解釋。

  「回太後,做出這樣恬不知恥的事情,民女己深感懊悔,如若再讓穩婆查驗,民女情願以死證明。」開什麼玩笑,她當然還是處子之身,絕對不能查驗的。

  「太後,侄女也不要,這樣太大……太難為情了。」

  你也知道難為情?安若蘭暗自咒罵著。事情弄到這步田地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

  「太後,臣有辦法證明。」穆天波站了出來。

  「哦?」太後訝異的看著他。

  「臣自幼便有個小小隱疾,時至今日不得不自揭其短。」

  你終於肯出頭了啊,死人頭!安若蘭暗自磨著牙,想像著將某人千刀萬剮的畫面。

  「隱疾?」皇上神情頓時激動起來。

  安若蘭心頭嘆氣。看來這個年輕皇上確實很喜歡看穆天波出糗。

  「臣自幼便不能與女子親近,只要走近三尺,就會全身浮腫起紅疹,所以臣才一直不願談婚論嫁。」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跑到邊關去圖清靜呀。」皇上恍然大悟。難怪他這個小時玩伴天不怕地不怕,一提賜婚就溜之大吉。

  「是。」

  「那就不對了,既不能與女子親近,這兩個女人怎麼都會與你有關系?」緊接著皇上提出疑問。

  穆天波看了跪著的人,這才轉向皇上說:「但是自與蘭兒相遇,臣便知道自己的隱疾實屬天意。」

  「天意?」皇上瞪著他。

  「是的皇上,臣與蘭兒相遇才發現自己可以與女子親近,不過,卻也只有她一人而己。」

  「不會吧!」

  「事實如此。」

  「那證明給朕看。」皇上興致很高。

  太後的興趣也被引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當朝年輕英俊的穆大將軍身上。

  而他們的焦點人物跨上幾步走至安若蘭的身邊,伸手握住她的,再一手捋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結實光滑的手臂。

  「臣跟蘭兒親近是不會有事的。」

  「珠兒,該你了。」皇上異常積極。

  李綺珠神色有些慌亂。她不知道他有這個毛病。

  穆天波放開安若蘭的手,走到李綺珠的身旁,有些不耐的抓起她的手腕,驚人的事實馬上就展現在眾人面前。

  就見他原本結實光滑的手臂迅速冒出點點紅疹,連帶慢慢浮腫起來。

  事實大白於天下。

  「你早講不就好了,非得讓朕聽你的風流韻事。」皇上感嘆。

  他眼角隱隱抽搐,「這隱疾臣本不想讓人知道的。」

  「說的也是,朕的大將軍居然有這樣的懼女症,說出去也是笑話,朕不怪你。」瞥了一眼似乎很喜歡欣賞地磚的那位姑娘,「你還不快把她扶起來。」

  「謝皇上。」穆天波馬上一個箭步上前,扶起安若蘭。

  她抬頭給了他似笑非笑的一眼。

  正巧看到這一幕的皇上頓時心頭一跳。那眼波好惑人!

  雕花檀木床上擺放著上等的蘇繡鴛鴦枕,兩床錦被疊在裡床,床頂垂下長長的淺紫色流蘇,一縷清風吹入,如夢似幻的輕輕飄揚。

  窗畔的桌上燃著一爐上等的龍涎香,原本應該讓人聞了心情舒暢,神清氣爽。

  只不過,此時的安若蘭卻怎麼也氣爽不起來,非但爽不起來,還一肚子的火。

  「這是怎麼回事?」她瞪著床頭的鴛鴦枕。枕套上的繡花很美,但重點是一個未婚女子的臥房內,怎麼能擺放鴛鴦枕?

  「收拾得很好啊!」對於這種情況,穆天波卻甚是滿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認為這樣很舒服嗎?」

  「非常不舒服。」她無比肯定的告訴他。

  「為什麼呢?全是上等的蘇繡織緞。」

  「問題是,為什麼我住的客房在我從皇宮回來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難不成你要我一直偷偷半夜潛過來啊!」

  多理所當然的語氣,多令人發指的言詞,安若蘭真想撲上去咬他兩口。

  「是你在宮裡這樣講的。」

  「我在宮裡……」等等,她眯起眼,「既然是我在宮裡講的,府裡的人怎麼會知道?」難不成大家都有千裡眼、順風耳?

  他摸了摸鼻子,帶了點遲疑,「其實……嗯,皇上在我們未離宮之時,便派人來府中吩咐我母親,不許我再做出踏月偷香這樣有損朝廷體面的事來。」

  皇上真是好樣的,果然有什麼樣的君主就有什麼樣的臣子,這位少年天子明明就是在為自己的愛卿修橋補路讓他走得更通暢。

  「所以這就是老夫人做出的理解?」她瞪著他。

  他繼續摸著鼻子,「嗯,大概是吧!」

  「那老夫人怎麼不干脆給我們兩個辦喜事呢?」她冷冷的哼了聲。

  「母親說我的房間要開始布置成喜房,所以就只能暫時跟你住到客房來了。」

  「我想堂堂將軍府應該不會只有一間客房吧?」

  「你真想讓我踏月偷香啊!」

  「喂,」一時衝動,她伸手拉低他的頭,「我是怕你擔上欺君之罪才順著你的話講,你這樣做就有落井下石之嫌。」

  穆天波就勢貼近她,眸色不經意地染上幾抹情欲,「真擔心的話,我們不如把事情做實了。」

  一把推開他的臉,安若蘭氣惱的跺腳,「原來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千算萬算就忘了把男人的劣根性算進去,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做實?她的嘴角忍不住抖了又抖。

  「既然你這麼想向柳聖人看齊,沒關系,小女子決定犧牲色相助你一臂之力。」

  看著她突然之間笑容燦爛的芙蓉美顏,沒來由的,他感到一陣寒意。

  她櫻唇輕抿,帶著幾分嫵媚的笑意走到他身邊,慢慢抬起皓腕。

  他急忙握住她的手,「我錯了。」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想挑戰聖人的極限,一點兒都不想,那絕對是非人道的痛苦。

  她困惑的眨眼,「將軍怎麼會有錯呢?」

  「我真的錯了。」

  「不會吧?」

  「真的。」

  她眼波流轉,剎那間芳華無限,讓穆天波為之閃神。心癢難耐啊!雙手情不自禁的放上她的肩頭,慢慢的靠近。

  安若蘭美目微闔,將眸底的那一抹惡作劇光芒遮掩過去,由著他一點一點的接近。

  看著那泛著誘人光澤的紅唇近在咫尺,只要再一點點就可以回味那甜蜜銷魂的滋味,當然就差一點點。

  因為就在他要吻上的時候,她快速的側過頭,讓他吻到散發茉莉花香的發髻。

  「蘭兒——」他不滿。

  她很無辜的看著他,「我剛才好像瞟到窗外有人啊!」

  有人經過他這樣的高手會不知道?穆天波根本不信她的話,認定了她是故意的。

  「好了,跟你說正經的。」她收起戲謔,很嚴肅的看著他。

  他興味盎然的揚眉,「原來你剛才是在跟我鬧著玩?」

  伸腳踢了他一下,她翻了個白眼,「今天離開皇宮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李綺珠的目光?」

  「我在看你。」他很坦誠。

  她無言的看著他。這男人……

  「她好像不會善罷甘休。」

  穆天波的目光陰沉了下來,沒說話。

  「她怎麼就不知道死心呢?」她不明白,而且還有些頭大。有這樣死纏爛打,戰鬥到底的情敵真是會讓人早生華發啊,而她對自己這一頭烏黑柔亮的秀發,可是珍愛得很呢!

  「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她沒應聲。世事難料啊!而這個男人大自滿了,她還是自己多加小心吧。

  將軍府緊鑼密鼓的准備著喜事,而准新人安若蘭就有些無聊了。

  一個人坐在荷花池畔的小涼亭裡,欣賞著人來人往忙碌熱鬧的場面。將軍成親真是麻煩啊!

  看著看著,想起一些事情便不由得嘆起氣來。

  做實,唉!終究還是被某人給做實了某些事,想想真不甘心呀。

  一雙寬厚的大掌突然自身後蒙上她的眼,熟悉的調笑聲在耳畔響起。

  「在想什麼?」

  「我悶在府裡好多天了,想出去走走。」

  「無聊了?」穆天波半擁著她,頭貼在她的頰畔,「我們回房去喝杯茶如何?」

  她懶散的神情馬上消失,直覺的堆開了他,「我不渴,你自己去喝吧!」

  泡菜、泡茶!她心裡默默的詛咒著。那天晚上茶沒泡好她就被人給泡了,真是……

  「一個人喝茶總是淡而無味,不如兩個人一起。」

  安若蘭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那張俊美而又帶著三分邪惡的臉皮,磨牙道:「你休想連珠胎暗結也給我做實了。」

  穆天波一點兒也不以為忤,任她蹂躪著他的臉,只是帶著幾分賴皮的纏著她,「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很久了,一定渴了,這是回房去潤潤嗓子比較好。」

  咬牙再咬牙,安若蘭覺得自己的一口潔白玉齒,大有在七十歲之前全部葬送在他手中的可能。

  「我要上街。」有點咬牙切齒。

  「哦,我知道你想去伊園,我今天有派人去看,還是沒開門。」

  「我要上街。」她重復著。

  「喝完茶再去好嗎?」他不再充耳不聞。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她相信某人早已屍骨無存,可惜不能。

  「我要上街。」她堅持。

  「何必這麼性急,喝完茶再去也不遲。」他也堅持。

  這樣糾纏下去,幾時方休啊,她嘆氣,看著他,「喝完茶上街。」

  「喝完茶上街。」他點頭承諾。

  「走吧!」回房喝茶。

  於是兩個人相伴返回暫住的客房。

  打開櫥櫃,拿出茶具,找出茶葉,一切擺放到桌案之上。

  穆天波臉色為之一垮,「蘭兒——」他不是真的要喝茶啦。

  「我沏茶給你。」

  「沒有熱水。」

  「我剛才叫婢女送火爐過來了。」

  「原來你剛才拉住婢女就是吩咐這個?」他以為是不讓人來打擾,誤會,天大的誤會。

  「對。」

  「蘭兒,你真的……」他郁悶。

  「我說了要上街,你偏偏當耳邊風。」她哼聲。

  「那我們上街好了。」

  「現在我想為你沏茶。」

  女人像她一樣難纏真的不太好,尤其他想溫存時更是頭痛啊!

  很快,一只小火爐被送了進來,而安若蘭也煞有介事的煮水沏茶。她會慢慢的煮、慢慢的沏……

  茶香繚繞在房間,沁人心脾,只除了俯案而臥的穆天波,而爐火之上的水依舊沸騰著。

第十章  

  自古京都便是繁華之地,走在長安的大街上,聽著此起彼落的叫賣聲,看著或俊美或美麗或英氣或粗獷的各色人種,那是一種享受啊!

  而此時安若蘭正在享受。

  坐在一家茶館喝了杯茶,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不由得心生感嘆。難怪以前聽人講,女人訂婚前是小鳥,想飛多高就飛多高,訂婚後就成了家禽,可以飛但總是飛不高,更慘的是結婚後,那便成了鴨子,連飛都是問題了。

  她還沒結婚,可是要上街就得用催眠術對付未來老公,真是無奈啊!

  老爸,感謝你從小就傳授的催眠術,以前一直不懂感恩,現在終於明白你是先知啊,知道女兒未來用到此術的機會很多。

  心頭默默的崇拜著遠隔千年的老爸,口中喝著上等的龍井,心情豈是一個爽字了得?

  抬頭望著天,湛藍的天空飄著幾絲雲線,就像上好的布匹印染上動人的線條一般。

  天氣很好,適合戶外活動,當然前提是老天爺沒有惡作劇的情況下。

  安若蘭非常懷疑她是故意的。她不過是趁著成親前的空檔跑出來散散心,怎麼就那麼倒楣的碰上可能同樣出來散悶氣的李綺珠。

  情敵見面,場面真是劍拔弩張啊。

  「這茶不錯,郡主也來一杯?」她微笑著向人推薦手中的香茗。

  「你很得意。」

  「郡主言重了,我只是稍微有些快樂。」在情敵面前太得意實非明智之舉。

  「你不要得意太久。」

  「我本來就沒有得意,何來太久之說?」

  「我不會放棄的。」李綺珠撂下話。

  安若蘭含笑目送她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暗付。我也從來沒奢望你會放棄。

  本來香醇的茶突然之間失了味道,這讓安若蘭有些郁悶。結婚前被情敵迎面撂下這樣的挑釁之語,神仙也會動氣吧!

  離開茶樓,她隨意的走在街道之上,打算把剛剛的郁悶衝散開去。

  花樣繁多的繡花荷包吸引了她的視線,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繡工真的很精致呢,而賣荷包的婦人看起來就善良溫順,脾氣很好的樣子。

  「姑娘你快走吧!」

  她左右看了看,終於確定對方是在跟她說話。

  「走?」她東西還沒挑好,為什麼要走?

  「淮南王來了,正在那邊看你。」

  淮南王來了就來了唄,她為什麼……等等,淮南王!那個好色出了名的皇親國戚,情敵的老爸!

  看來她是該走人了,安若蘭心頭微嘆。難得她出來散散步啊,誰知道偶一為之就引來超級大色鬼,還是那種普通人惹不起的。

  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真是晦氣啊!

  連身都不必轉,她就知道某色鬼已經走到她身後,因為那兩道令人無法忽視的非份注視讓她極不舒服。

  「幫我把它送到穆將軍府好嗎?」她將聲音壓到極低,只有婦人跟自己聽得到,再把一錠銀子塞進婦人手中,然後神色從容的轉身。

  婦人訝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馬上收攤走人。

  「好美的女子!」

  安若頭目不斜視的繼續往前走。有人稱贊當然很好,但千萬別是出自色狼的口,因為那通常代表著災難。

  「這位姑娘請留步。」

  對不起,本小姐不能留步。她繼續走,而且腳步已微微加快。

  一只寬袍大袖擋住去路,她也只能微感懊惱的停下。色狼果然不知道拒絕為何物。

  「這位老爺是在同我講話嗎?」她訝異的楊眉,「但小女子不認識老爺啊!」被你看到已是不幸,認識你人生就徹底暗淡無光了。

  「我只是想知道小娘子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一看那雙色迷迷的眼睛,是人都知道這個是絕對不能回答的,安若蘭當然也不例外。

  「對不起,小女子還有事,請老爺讓開。」

  一看美人要走,淮南王自然不肯放行,雙手一張,再次攔住她的去路。

  她秀眉微蹙,掩藏起自己的厭惡,依舊十分有禮地說:「小女子確實還有事,不便多和老爺多做交談,抱歉了。」

  李軒被她那盈盈秋波一掃,連魂都飛上九重天,再聽清脆悅耳的聲音自那張櫻桃小口吐出來,他骨頭都酥成一團,說什麼也舍不得放掉這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我是當今淮南王李軒,我想娶小娘子當我的王妃。」

  王妃?那不是情敵的繼母?安若蘭頓時有些瞠目。不知道李家郡主如果知道了會是如何的表情。

  她還來不及表達自己的意見,就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從一旁傳來。

  「想不到有人將軍夫人不當,要升格當王妃了哦!」

  翌日清晨,鳳藻宮。

  「是你帶走了她。」穆天波的目光滿是指控。

  「不是,是她自己跟一個年輕男子走了。」淮南王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重復這句話了。

  「她在京城舉目無親,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跟一個陌生人走,尤其對方還是男人。」穆天波的臉色很難看。任誰聽到別人對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有詆毀的嫌疑,都不會和顏以對。

  「她真的不是我帶走的。」淮南王終於嘗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京城人盡皆知王爺性喜漁獵,蘭兒那樣絕色姿容的女子,王爺豈會輕易放手。」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雙方的顏面了。

  「我是想……」接到對方殺人似的目光,淮南王將到口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可我沒機會。」他甚至都沒聽到美人是否願意做他王妃的回答。

  「王爺認為這種話別人會信嗎?」他嗤之以鼻,「蘭兒一介弱質女流,而王爺身邊卻有隨從侍衛,她如何自由脫身?」

  「那男子手中持的是描金玉骨扇,據本王的侍從講,那是湘西琉璃堂葉大公子的獨門兵器,本王不想開罪江湖人士,只有放行。」雖然丟人,但眼前只有實話實說。

  穆天波冷笑,「王爺撒謊也不打草稿,蘭兒根本就不認識葉大公子,又怎麼會跟他走?王爺認為我會信嗎?」

  太後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想來這安若蘭真是淮南王父女的命中克星,因為她,李家父女前後都弄得甚是狼狽。

  「淮南王。」

  「臣弟在。」

  「你果真沒有擄人而去?」不是她要質疑,而是這個小叔的秉性確實讓人不敢恭維。

  「臣弟沒有。」

  太後嘆了口氣,「你真沒有擄人那是最好,可如果你擄了去,此時送還給穆卿家還為時不晚。」

  「太後,臣弟冤枉啊!」

  太後仔細看了淮南王一眼,轉向一臉冷沉,目帶怒焰的穆天波,「穆愛卿,依哀家看,此事恐怕真不是淮南王所為。」

  「可是,若蘭至今未回將軍府是事實。」

  太後又看向了淮南王。

  淮南王馬上頭搖得像波浪鼓,「臣弟自昨日在街上被將軍尋到,就一直與他在一起,那位姑娘因何沒回將軍府,臣弟確實不知情。」

  「郡主並未與淮南王在一起。」穆天波冷冷說出這句話。

  頓時在場眾人都心頭一動。

  能拿自身清譽做賭注的女人,因愛生恨,殺人泄憤也不是不可能。

  「來人,馬上傳召郡主入宮。」太後馬上吩咐下去。

  搖曳在風中的花木看起來賞心悅目,淡淡的花香飄浮在空氣中,令人迷醉。

  碧綠的湖水漾著微波,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猶如春風吹起少女無限的情絲,旖旎而又帶著羞怯。

  湖畔楊柳垂下萬千綠條,遮擋一方艷陽,罩出一片蔭涼。

  在這一片蔭涼之中擺放著兩張軟榻,兩張軟榻的中間有一只放滿鮮果的托盤,兩個花樣年華的女子並臥在一起,吹著清風,食著瓜果。

  風中飄蕩著她們愉悅的交談聲。

  「原來你早就回京了。」

  「是呀!」

  「可是,天波告訴我說伊園仍沒開門。」

  「是呀,確實沒開。」說著,伊園主人溫柔不禁嘆了口氣,「因為在整修廚房。

  「廚房?」安若蘭狐疑的看著她。

  「風雅那只迷糊蟲前不久住在這裡。」

  答案真的很簡單。

  「她為什麼一直不肯放棄下廚呢?」安若蘭也跟著嘆氣。

  溫柔聳聳肩,「天曉得。」

  「你為什麼不在富貴山莊多住一段日子?」

  嘴一撇,溫柔帶了幾許無奈。「慕容利說要看盡天下美男,逼著可憐的葉二少帶她出門去,我一個人待在莊裡讓那群人看戲嗎?」她也是前一陣才與另一死黨慕容利碰上,只能說她們的出場方式都太特別了,她是從天而降,連累她現在的老公摔下樹當肉墊,慕容利更絕了,直接摔進她二伯住的洗墨閣。

  「別說她,你跟她半斤八兩,難分伯仲。」安若蘭不以為然。

  嘿嘿笑了兩聲,溫柔點頭,「是呀,慕容要看盡天下美男,我則是要看盡天下美女。」

  「兩只狼女。」她下了結論。

  白了死黨一眼,溫柔很無視於她的表示,「反正我不會看你。」

  「可嚇死我了,好在你不會看我。」她笑得很滿足。

  「蛇——美人,」溫柔很溫柔的看著旁邊人,「你現在終於名副其實了,感覺是不是很爽?」

  安若蘭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努力用風輕雲淡的口吻說:「一點點。」

  「一點點?」溫柔的聲音不禁拔高,「那位可憐的郡主都被關起來了,你才一點點?」

  「鑒於她在我結婚之前給我的警告,我認為能關到她白發蒼蒼是最好了。」這樣她才會生活得無憂無慮。

  這回輪到溫柔的眼角抽搐了,「你果然夠狠!」蛇蠍美人啊!說得可不就是像死黨這樣的女人嘛,對上蒼賦予的美貌真是利用得夠徹底。

  「過獎了。」她之所以對別人的稱贊接受得理所當然,面前這位小姐的確功不可沒,在溫柔百年之後,她會考慮幫死黨立塊碑以茲紀念。

  「穆將軍即將大婚的消息京城人盡皆知,沒有新娘他不是會很糗?」

  「誰說他不會有新娘的?」她挑眉反駁。

  「你不出面,他知道到哪裡接新娘嗎?」

  「人家一個大將軍要是連這點能耐都沒有,憑什麼守衛邊關安寧?」這話安若蘭說得很自傲。

  「謝謝你的誇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個女人差點摔落軟榻,一起轉頭看過去。

  他很帥,是那種充滿陽剛的帥氣,一雙眉濃淡適中,雙眼黑亮有神,鼻梁很挺,嘴唇薄厚得宜,膚色呈古銅色。

  「你老公很帥,但沒我老公帥。」這是溫柔打量過後評估的結論。

  安若蘭撇嘴,「在我眼中最帥就行了。」想了想,又補充了句,「鑒於你老公過帥,記得讓慕容利跟他保持安全距離。」

  溫柔做個「收到」的動作,笑咪咪地說:「葉二少也這麼說,但慕容利對我說,她垂涎的美男很多,但放在心上的卻只會有一個,這讓我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那家伙好色歸好色,還挺有原則的嘛。」安若蘭也表示稱許。

  站在不遠處,聽著她們旁若無人般品頭論足的穆天波,腦後隱隱泛起涔涔冷汗。蘭兒跟她的朋友在一起,果然是極其危險的。

  「嗨,相公,過來坐。」溫柔瞄到另一道身影,馬上發出熱情邀約。

  安若蘭只覺眼前白影一閃,再定睛一看,死黨已被一個極品美男抱到懷中,不由得大是感慨,「世風日下,道德敗壞。」

  穆天波走到她的身邊,長嘆一聲,將她攪進懷裡,「我在外面擔心受怕,你卻在這裡談笑風生,真是……」愛上這樣的女子,他注定要自求多福。

  「嘲笑別人之前請先檢驗自身。」溫柔此時很跩的回敬她一句。

  「天下大同啊!」安若蘭發表感言。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奈。

  古道幽深,竹林清靜,順著蜿蜓的青石山路而上,就看到一座庵堂。

  站在庵堂門口,隱隱便聽到庵內傳來的誦經聲,安若蘭秀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望著白衣飄飄,面露淺笑,帶著幾絲不食人間煙火風情的愛人,穆天波突然有種錯覺,彷佛一陣清風吹來,她便要乘風直上九重天。

  「這座皇家庵堂果然清幽宜人。」眸底閃過一抹狡黠,她笑望著同來的人,「在這樣清幽雅致的地方住上一段日子,想來對人的性情一定大有助益哦!」

  「對貪戀紅塵俗世的人而言,這卻是最大的懲罰。」

  「想來這是太後給她的薄懲。」安若蘭盈盈的打量著眼前的庵堂。

  穆天波笑而不言。他相信李綺珠這幾日過得並不舒服。

  「不曉得要是我想在這裡住一段時日,太後會不會允許呢?」她突然有些貪戀起這座遠離世俗塵囂的庵堂來,順著自己的心意,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他一征,心莫名的有些慌。蘭兒那出塵的氣質、飄逸的仙姿,以及偶爾顯露的清冷神韻,都像超脫萬丈紅塵的九天仙人,而仙人是不會留戀這濁濁塵世的。

  看著他神情略顯慌亂的緊緊抱住自己,她微微蹙眉,「怎麼了?」在這佛家莊重之地,如此的舉止讓她覺得褻瀆了神靈。

  「你不會離開我。」他恍如囈語般的低喃。

  她為之失笑,「幾天後我就要嫁給你了,怎麼會離開?」原來這男人還有婚前恐慌症呢!

  他慢慢松開她,心頭略定。是呀,她就要成為他的妻、成為他一生的伴侶,怎麼會像仙人一樣飛升而去?是他多慮了。

  「好了,我們進去看看那位愛你愛到骨髓裡的美麗郡主吧!」

  穆天波額際掠過黑線。蘭兒的用詞真露骨啊!

  穿過碎石小徑,直達一片青翠竹林,有風吹過,帶來一陣松濤竹海聲,安若蘭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微微陶醉的半眯起眼。她喜歡這片竹海,喜歡此時此地的寧靜氣息,彷佛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住在這樣的地方一般。

  掠過她眉宇之間露出的那抹清冷神韻,穆天波頓時心驚肉跳。這神韻讓他一股寒意直逼心房,恐懼鋪天蓋地的湧上來,像要把他吞噬。

  「蘭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她側眸看他。

  她這一側眸,那神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的心長吁了口氣,回以一笑,「沒事,她就在前面的院子裡,我們進去吧。」

  「好啊。」

  還未跨過那道門檻,就聽到院內傳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喊叫聲。

  兩人對視一眼。

  安若蘭忍不住搖頭,「這樣清幽的地方,可惜有人卻非常的不欣賞。」如果太後把她關在這裡靜心,她會十分的樂意。

  「你真的要去見她?」他質疑。

  「嗯。」

  「可是,」他望了望叫聲來源處,「我不認為此時的她適合跟你見面。」

  「太後不希望我們的婚事成為她一生痛苦的根源,所以這一面是必要的。」她的語氣帶了幾許的無奈。

  關於李綺珠的瘋狂行止,她後來才從曲悠然口中知道原來她還曾打算在飯菜下毒加害於她,結果那一次因為風雅燒掉廚房而未能得逞,所以如果不徹底了斷,對她以及自己都不是件好事。

  「太後怎麼會同意你來見她?」他到現在還是感到納悶。太後明知這兩個女人是萬萬見不得面,尤其是現在,可是一向精明干練的她卻意外的同意了。

  「我這樣善良嫻淑的人來見她,太後自然是一萬個放心。」

  他忍不住看向天空。天很藍,雲很淡,那話他沒聽到,真的沒聽到。善良嫻淑,似乎跟蘭兒有好大一段距離啊!

  「你不要進去了,我一個人就成了。」

  他無言的詢問著。

  「有些話是女人之間的秘密。」她這樣回答他。

  他點了點頭,「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不會耽誤太久。」她嫣然一笑,轉身走向發出叫喊聲的方向。

  早等在房外的住持,看到一位仙子般的少女緩緩走來,不禁微微有些閃神。

  「庵主,東西准備好了嗎?」安若蘭輕聲有禮的問。

  「好了,就在這邊。」庵主收回心神,引她到一旁的石桌,那裡擺放著一具七弦琴。

  「有勞庵主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那貧尼告退。」庵主有些戀戀不舍的退了下去。這位施主好一副仙風道骨。

  擺好了琴,安若蘭抬頭看了看天空,自語般地低喃,「爸爸,謝謝你。」或許她那個有點巫師氣息的父親早料到會有今日之事,才會從她六歲起便開始傳授她一些稀奇古怪的本領。

  悠揚的琴聲響起,在竹海上空回旋不去,讓人莫名的心如止水,頓覺塵世四大皆空。

  而立於遠處的穆天波,心頭的不安卻像海水漲潮一般越來越高。

  十五,花正嬌、月正圓,花好月圓喜盈門。

  京城穆將軍府七月十五迎親,大吉之日,賓客迎門,皇帝親自派人到賀,真是風光無限。

  掠過一邊推杯換盞的前廳大院,新房所在的後庭內卻甚是清靜,只有洞房內那一對燃燒的喜燭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聲。

  紅色的紗帳、紅色的喜幔、紅色的桌布、紅色的地毯……觸目所及盡是一片火紅,果真是大紅大喜!

  紅頭蓋、紅嫁衣、紅繡鞋,新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喜床邊。

  這就是新郎官走入洞房時看到的一切,轉身輕輕的關上房門,他快步走向心中的至愛。

  當紅蓋頭挑起的剎那,他才有塵埃落定的心安,對她,他始終是不安的,心中疑惑她的來歷,卻不敢問出口,怕一旦問出口,她就會消失。而今,他娶到了她,一顆久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終於回來了,好困。」打了個秀氣的呵欠,新娘張開手臂,伸了一個不甚淑女的懶腰。唉!當新娘真痛苦啊。

  穆天波不禁莞爾。雖然不知別人的新娘如何,但他有理由相信,她絕對是最特別的一個。

  「等很久了?」他幫她卸下頭上的珠冠。拿在手上果然是有些分量的,難怪她要揉捏自己的脖子。

  「雖然這珠冠很漂亮,」她頓了下,「但是我不得不說它實在很重耶!要是新娘的體質稍弱的話,一定被它壓倒。」

  他笑,接著動手幫她除下嫁衣。

  「輕松多了啊。」在地上轉了個圈,安若蘭開心的笑起來。脫去那一身繁贅而華貴的衣物,整個人都輕快許多。

  「還有合巹酒。」他將酒杯遞給她。

  喝過合巹酒,安若蘭揉了揉發困的眼,走向床榻,懶懶地說:「不要吵我哦,我要睡覺。」

  穆天波在她身後搖頭。今天是他們的洞房花燭之夜啊,她到底還記不記得呢?

  「為什麼會這麼困?」

  「我花費太多心力,當然會困了。」她無意識的順口回答。

  他劍眉微挑,再問:「花費太多心力?」她到底做了什麼事?

  「嗯。」

  他打量著她慵瀨的睡顏,心思轉了一轉,「你昨日見李綺珠究竟說了些什麼?」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執意要在成親前單獨見上李綺珠一面,但他還是依了她,但是現在他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委。

  「好吵哦!」

  「你回答我就可以繼續睡了。」

  「老爸教過的忘情催眠大法很累人哪,不要再吵我了。」

  忘情催眠大法?那是什麼東西?

  隱隱約約他猜到是什麼,不禁驚疑看著她迷糊的睡顏。她身上到底還有什麼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這人生四大喜,他都遇過了,只是獨獨對這洞房花燭夜頗有微詞。

  喜案上的紅燭依舊在默默的燃燒著,前庭隱隱的劃拳行令聲隨風送來,可眼前的這個新娘子卻倒在床上蒙頭大睡,絲毫不理會今晚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只是一種感覺,他伸手拔下頭上的血玉簪,這是他們的定情之物,雖然她一直不予承認。

  血樣的玉似乎在今晚顯得特別的晶瑩剔透,當他平放在手心之上,那簪竟然發出淡淡的紅色光暈,而那光暈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大,變得炫目而強烈。

  空氣突然之間激蕩起來,他驚訝的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喊聲。

  「轟隆」聲中,喜床、喜帳、喜被……統統歸於埃塵。

  「我的媽呀!」

  「什麼東西砸到我了?」

  「這裡又是哪裡啊?」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旁的穆天波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幕。

  喜床毀於一旦,而床上的三個女人——三個!除了他今天新娶的妻子,還有兩個美麗的少女。

  從蒙朧睡意中被驚醒的安若蘭捧著腦袋環顧一周,目光在身邊的兩個少女身上死死的定住。

  「蛇——美人!」異口同聲的驚呼。

  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安若蘭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然後大叫,「花痴霜、妖姬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著三個女人抱成一團,又叫又笑的,穆天波開始揉自己的太陽穴。

  洞房花燭夜,好痛苦啊!

尾聲   

  天宮夜話——憤怒的月老

  白雲縹緲的天界,一名須發皆白的可愛老人愁眉苦臉的坐在紅塵迷鏡旁邊,不住的嘆著氣,好像生來就是來哀嘆的。

  「月老仙友,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煩惱了,如今你已經成為天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了,天天都有仙友,從四面八方聞風趕來看你這張哀怨的老臉。」財神拋著金元寶,一邊說著風涼話。

  「你、你、你、就是你,」月老迅捷的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如果不是你那麼衝動的踢財女下去,那些仙子也不會跟著紛紛跳下去,我又怎麼會因為措手不及而手忙腳亂,弄出這麼大一個錯。」

  「是你把時空弄錯的,又不是我。」財神完全就是來看笑話的。

  「還說,再說把你也踢下去。」月老怒發衝冠,幾百年沒這麼生氣了。

  財神沒理他,伸腦袋往下界看了看,忍不住哈哈大笑,「仙友,你把天鵝仙子送去當蛇仙的情敵啊!」

  果然不愧是干這行的,情敵都安排得這麼有水平,但凡天界隨便逮著個仙問問都知道,天鵝仙子暗戀青蛙神君,打破了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的定理,反其道而行。

  月老依舊是愁容滿面,「只可惜無論為人為仙,她始終不是蛇仙的對手。」

  財神安慰的伸手拍拍仙友,無比同情的說:「你也不看看轉世後的蛇仙是誰的女兒啊!」

  不說還不生氣,說到這個,月老就忍不住開始磨牙,雙手握拳,咬牙切齒的說:「該下地獄的夢神,他在天上看戲不挺好的,跑下去要死啊!」

  「就說你消息不靈通吧!」財神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你居然都不曉得太上老君跟夢神打賭,如果天鵝仙子能整到蛇仙,夢神從此以後不得進入他的夢境偷窺,反之,他就為他煉一顆仙丹。為了那顆仙丹,夢神怎樣也得跑這一遭啊!」

  「為什麼沒人跟我講?」月老憤怒了,他要爆炸了。

  「大家看你整天為那些仙子的事情在頭痛,怕打擾你,所以就沒跟你講了。」財神還非常的振振有詞,表現得十分的關心仙友。

  「我、我……你你們……」月老開始語無倫次了。

  最後他仰天一聲長嘯,悲憤的吼道:「財女,你快回來吧,快回來……」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財女在他的心目中會變得如此可愛,月老悔不當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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