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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15 16:45:13

前言:

既然她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說什麼人跟豬是不能結合的,
那……他的妻子人選就決定是她了。
因為那代表她絕對不會答應嫁給他,
也就是說,父母的逼婚可以告一個段落了。
只可惜……
她為了讓他換個人選,竟故意打扮得
「妖嬌美麗」與他見面,卻不小心被人拍到,
使得雙方家長馬上緊鑼密鼓的幫他們安排起婚禮事宜。
要糟,這下可大大不妙了!
雖然她人是還不錯啦,跟他的家人也相處得很融洽,
有時雖會搞些小花招,倒也還無傷大雅。
但,難道他要因為這樣就跟她走進婚姻嗎?


第一章

  「碰」地一聲,門板被撞開來,門上「總經理」鑲金字樣抖了抖之後,一道身影竄入辦公室,跟著馬上響起一陣吆喝聲。

  「哥,找到了!你要的女人找到了!」

  「我要的女人?我要什麼女人了?」傅熙懷坐在辦公椅內,頭也不抬地繼續忙著手邊的公務,隨口應了句。

  「怎麼?看你這個樣子,好像連結婚這麼重大的事情你都忘了?」傅青遙兩手抵著桌面,俯下身,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結婚?」傅熙懷終於抬起頭來,一樣滿臉驚愕。「誰要結婚?」

  「不是你,難道會是我嗎?」傅青遙擺出一副嚴重受到驚嚇的誇張表情,然後馬上接口說:「前些天你拿給我的那一大迭照片啊,想起了沒?」

  「嗯,想起來了。」這個回憶顯然讓傅熙懷不是很愉快,薄唇一抿,那稜角分明的臉龐顯得更加冷酷。

  只怪他今年二十八歲,而二十九歲是不宜嫁娶,偏他的命格「據說」一定要在三十歲前結婚,所以老媽軟硬兼施,連七旬老奶奶都搬出來當先鋒,塞給他一大迭照片,說裡頭每個女孩都是萬中選一且宜家宜室的最佳伴侶,硬要他挑出一個。

  最後他將那些照片丟給同父異母的弟弟青遙,只交代一句:「你知道我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重要的是要處理得漂亮,不要讓他們再來煩我就好。」

  「OK!」青遙一口應允。

  接著,熙懷繼續一成不變的日子,確實差點忘了還有這檔事。

  拉回思緒,他問了:「那你怎麼處理的?」

  「就是幫你挑了一個啊。」

  「你……幫我挑了一個?」頎長的身軀霍然站起,挑起的濃眉下,是兩簇火光。

  「放心啦,我可是很認真的挑選,而且還費了一番功夫做過問卷調查,最後才確認這個倒楣鬼是誰。」

  「誰?」

  「童芯亮。」

  「童芯亮?」

  「以前住我們家隔壁,常常煮紅豆湯送過來的童媽媽,你還記得嗎?她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叫童芯亮,正好跟我同年紀,一樣小你四歲,她還有個小三歲的妹妹叫童曼菁。」

  快速開啟記憶的盒子,咻咻咻地射出往事……

  「你是說……那個愛哭鬼、跟屁蟲」熙懷瞠眸抽氣,一副命中要害的樣子。

  「是啊。你離開台灣之後,童家也搬走了,算一算你跟她已經有十年沒見了,你見到她一定認不出來。」

  「你跟她一直有聯絡?」

  「也不是。說來很巧,童芯亮的妹妹童曼菁跟我念同一所大學,而且還是同一系,算是我的小學妹呢。」青遙解釋著。

  「你就因為這樣,所以選了童芯亮?」熙懷一臉的無法置信。

  「不是,你別緊張,我可是經過一番問卷調查的。」

  「問卷調查?」

  「我呢,就透過童曼菁,請她問她姊姊一個問題,就問說如果要她嫁給你當老婆,她會怎麼樣。結果……」青遙頓住,覷了他一眼,「真的要我說嗎?」

  「沒什麼不可以說的。」熙懷撇撇嘴。

  「好,那我說了。」青遙咳兩聲,然後慢慢的、一字一句地公佈謎底。「童芯亮說了,人跟豬是不可能結合的,而她絕對是個正常人。」

  熙懷整個人楞住,額頭青筋浮起,嘴角開始微微抽搐。

  青遙又繼續說:「雖然我知道你不想結婚,但如果不挑出一個來,那事情一定沒完沒了。所以呢,我就乾脆挑一個可以完全放心的人,我很聰明吧?這也是我為什麼挑童芯亮的原因,因為她都這麼說了,就代表她絕對不會讓自己嫁給一隻豬啊。」

  青遙還在得意的當頭,忽然發現了什麼。「大哥,你怎麼了?臉色怪怪的。」

  「沒事。」只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卻又不能喊疼。

  熙懷繃著臉,重新坐回椅子上,正準備查找資料,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喂?」他順手按了免持聽筒。

  「你是傅熙懷嗎?我是童芯亮。」一道輕脆的嗓音,震住了在場的傅氏兄弟。「你知道我是誰吧?」

  「知道,妳一開始就說了不是嗎?」熙懷回神之後,快速應話。

  「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為了什麼吧?」那端的語氣很不友善。

  「不知道。不過妳可以直接說。」

  「好,那我就直接說了。就是照片的事情,我實在不明白,你……你怎麼會選我呢?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很荒唐嗎?」她充滿火藥味的質問道。

  「照片?喔,我想起來。對啊,那妳怎麼會把照片放進來讓人挑選?」他舒適地調整了下坐姿。

  「那是我媽自作主張!為了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這樣……」再啜口好茶,潤潤喉。「那實在有點抱歉,看起來是讓妳困擾了。」

  「是啊是啊,是很傷腦筋。」那頭懊惱的聲音明顯轉為興奮,而且口氣好轉許多,「不過你也不用說抱歉,你只要換個人選就行了,這很容易的。」

  「可是……如果我不想換呢?」熙懷對著弟弟的V字手勢笑了笑。

  「你、你是什麼意思?」童芯亮的聲音霎時變得僵硬。

  「我這人一向有個原則,就是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想去改變。」

  「那你就是一定要娶我了?」聲音一下子拔尖。

  「嗯……」熙懷輕刮了下耳膜,沉吟了下後,說:「我是挑選妳,不過妳也可以不嫁。」

  「我當然不會嫁!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童芯亮這輩子是絕對不會嫁給你這頭自大狂妄的沙豬!不論誰來逼我都沒有用,我會用盡所有方法抗爭到底,你等著瞧!」

  「好,我會等著瞧,那妳可要加油了!」說完,不囉嗦,熙懷直接掛了電話。

  一旁的青遙早已忍不住大笑出聲,「噢,妙!老實說,我有種預感,接下來一定會很精彩。」

  「是啊,我也等著看好戲,反正人是你挑的。」熙懷涼涼地應道。

  「什麼話啊?我是在幫你耶,你不能這麼卑鄙--」青遙的抗議聲被手機鈴聲給打斷了。

  「喂,曼菁啊……原來是妳給她電話的……什麼?喔,我知道了,我會提醒他。」掛完電話之後,青遙拿著古怪的眼神瞅著哥哥。

  「什麼事?」低頭審閱文件的熙懷,只眼瞟著他。

  「剛打來的人是童曼菁,她說她姊姊跟你講完電話以後,就……」

  「就怎麼樣?」熙懷收回那隻眼,漫不經心地問。

  「就一直在找她們家的那把鋼製菜刀。」

  「喔?」熙懷的兩隻眼終於很捧場地同時一翻,微怔之餘,嘴角逐漸上揚。

  「你還笑得出來?曼菁說她一直懷疑她姊是標準的人格分裂,這種人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但是一發作就很可怕……等一下!」青遙說著往外頭衝去,嘴裡還嘀咕著:「我還是出去交代一下警衛好了。」

  這時候的熙懷卻忍不住笑了。看來青遙選上她算是幫上忙了!

  他還記得當年她被自己弄哭的總總「事跡」,所以不管有什麼天大的意外,她都不可能會想嫁給他。那麼,他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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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的很想砍了他!他居然對我說加油?他根本就是在消遣我!簡直是可惡透頂了!」童芯亮扭曲著一張秀麗的臉龐,每句話都從牙縫中迸出。

  「我就叫妳不要打這通電話的,妳偏偏要打。」童曼菁吁口氣,有點同情的望著姊姊。

  「我本來是想勸他主動換人,那老媽就會死心,天下自然就太平了。我哪知道他這麼惡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妳不是說過他很驕傲自大,又很冷酷無情、霸道野蠻……哇,他怎麼被妳說得一無是處?」曼菁驚奇的睜大眼。

  「因為這是事實!」芯亮氣呼呼的。

  「是嗎?可是妳小時候很喜歡跟著他,怎麼現在會這樣討厭他呢?」曼菁一臉的納悶。

  「喜歡跟著他,不代表喜歡他這個人;再說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我長大了,當然知道好壞了。」芯亮忿忿難平,用更堅定的語氣說:「經過這通電話,我就知道他還是跟過去一樣惡劣!」

  「可是媽說……」

  「媽說的她自己負責!」

  「可是媽的脾氣妳又不是不知道,她堅持的事很少改變的--」

  「很巧,我正好遺傳到她這一點。」童芯亮咧咧嘴。

  「是啊,如果妳們兩個都這麼一直堅持下去,那咱們這個家就永遠沒有安靜的一天。我聽管理員說,我們樓下已經去反應好幾次了,還差點報警呢。」

  「妳說得沒錯,快刀斬亂麻。我是該好好想個辦法,人家都說要等著瞧,還幫我加油了,我當然是繼續抗爭,一定有什麼辦法的……」芯亮咬牙握拳,陷入沉思,半晌,大叫道:「我有了!」

  「真的?誰的?」

  先賞給妹妹一記栗爆再說。「我是說我有了好辦法了。現在談的,可是關係到我終身幸福很嚴肅的事!」

  「我知道啊,可是嚴肅不一定要暴力嘛。」揉著額頭,曼菁繼續問:「那妳是想到什麼好辦法?」

  「我想過了,如果能讓熙懷相信別的女人比我更適合他,那麼他就會心甘情願的放棄我,又不會傷了兩家的和氣,這才是最圓滿的結果!」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辦得到嗎?」

  「就看妳了。」

  曼菁怔了怔,神色倏地大變,哇地大叫一聲,「哇!我不要,沒有人這樣的啦!我又不是丫鬟,我才不要代嫁呢!」

  「誰說要妳代嫁啦?妳是不是小說看太多了?」芯亮忍不住失笑。「我是要妳利用跟傅青遙的關係,幫我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靠過來。」芯亮壓低聲音開始解析自己的絕妙計畫,只見曼菁聽得瞠目結舌。

  「嗯,我明白了。姊,妳好聰明欸!」曼菁豎起了大姆指。

  「這是一定要的啦。不過這句話,我等著聽傅熙懷來說。」

  芯亮攏攏那頭亮麗的秀髮,角度完美地斜並著長腿擺出最優美的坐姿,隨著篤定的心情,總算恢復「常態」。

  目睹老姊判若兩人的轉變,曼菁很識相地趕緊走人。

  雖然說老姊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說實在的,曼菁也不確定到底哪個狀況的老姊才算「正常」。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傅熙懷這三個字,一定會讓老姊無法「正常」。

  就像她現在要執行的「計畫」……不管了,童曼菁還是決定先執行再說。

  「喂,親愛的學長嗎?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我告訴我家老姊,是你幫忙你家老哥選照片的事情;第二是你馬上跟我見面。」嘿嘿嘿……

  誰?誰的笑聲這麼邪惡?曼菁眼皮立刻低垂,對自己的笑聲露出無限懺悔的表情。

  重新睜開眼之後,她便趕著出門跟傅青遙見面。在會面結束之後,她又趕緊將結果告訴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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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傅熙懷再次接到童芯亮的電話。

  「妳想說什麼就快說,我在忙。」嗆聲也得找對時間吧。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那就看你什麼時候忙完,我等你啊。」好一道充滿愉悅的甜美嗓音。

  「嗯?」截然不同的嗓音,讓熙懷把耳朵更貼近聽筒。「妳……真是童芯亮?」

  「我當然是,這有什麼好懷疑的?我相信這個時候,應該沒有人敢隨便冒充我,你說是不是……懷哥?」

  熙懷第一個反射動作就是拉開話筒,然後兩眼瞪著它,彷彿話筒裡隨時會跑出什麼咬人的怪獸一樣。

  「你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我記得以前我都是這麼叫你的啊。」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

  他吁口氣,問:「叫什麼都無所謂,妳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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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真的要去見她?」青遙問著正忙著整理文件的哥哥。

  「反正就約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座,去一下也無妨。」

  「我覺得事情有點怪怪的,至少她這麼主動就有問題。而且那天曼菁還十萬火急的約我出去,然後就問了我一大堆問題,且都是跟你有關的呢。」

  「是嗎?什麼樣的問題?」

  「嗯,很多啦,比如你的生活飲食習慣,會不會賴床、有沒有時常熬夜、喜歡吃些什麼、不敢吃什麼。另外,還有你最討厭和最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啦……反正她問很多,從身高體重到三圍都有,還作筆記呢。」

  「那你回答她了?」

  「是啊,我每個問題都回答了。反正就當成是在寫問卷,雖然沒獎品可以拿,不過別再煩我就行了。」

  「每個問題都回答?」熙懷揚眼,有點難以置信。「沒想到你這麼有心,對我的事情這麼瞭解。」

  「見鬼!」青遙擺擺手,一雙修長的腿往椅子上擱去。「我說我根本不瞭解你的狀況,她硬是不相信,所以我只好來個『自由答題』嘍。」

  「那我明白了。」熙懷滿意地點點頭。

  童家姊妹倆搞了老半天,卻只弄到一份假情資。

  「大哥,依你想,她們問了一大堆問題,然後又約你出去,到底想幹什麼?」

  「見了面不就知道了。」熙懷將資料放入公事包裡,交代說:「我跟她見過面之後,會直接趕到新首都工地去一趟,你吩咐羅勃斯不用等我了。」

  這個「羅勃斯」的身份算是較為特殊,並不屬於傅氏企業的員工,而是由傅家兩老直接任命,職責就是保護傅熙懷。

  話說傅熙懷自從返國接任傅氏集團總經理一職之後,傅氏集團隨即進行一場改革,先是人事調動、獎賞制度的重新整頓,接著是整個家族企業的轉型投資,而最近熱門的房地產、資訊業等等,都讓傅氏集團在商場上再現佳績。

  只是傅熙懷精明的算計和剽悍的作風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新首都開發案的一筆土地買賣,「富川企業」就因為截標未果而記恨在心,傳將對傅熙懷不利。

  說起來這富川企業算是傅氏的死對頭,近些年來的每筆生意都像是衝著傅氏而來。

  本來在商場上競爭是在所難免,但聽說富川幕後那個神秘的金主似乎跟黑道頗有淵源,也因為這樣,傅家特別聘請私人保鑣輪流保護傅熙懷的安全,而出身特種部隊的羅勃斯就是其中之一。

  「你居然不帶著羅勃斯一起出門?」青遙的表情,就像看見一個人要刎頸自盡般。

  「她要我一個人單獨赴約。再說……不過是個女人,不需要派上保鑣吧。」熙懷一派輕鬆的揮手笑了笑。

  「不過是個女人?你可別太大意了。」

  「誰說我大意了?我是不在意。」熙懷嗤笑了聲,從容地邁出步伐。

  青遙對著哥哥的背影,有模有樣地畫了個十字架。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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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中取靜的露天咖啡座,顯得有些空蕩蕩。

  熙懷抵達約定地點後,發現時間還早,便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翻看雜誌,偶爾抬頭看看四周,幾度發現年輕女子走了過來,但又離開。

  不是她。

  算一算他十八歲那年離開台灣的時候,她已經上國中了,可是此刻浮現在他腦海最鮮明的記憶卻不是她清湯掛面的模樣,而是她更小的時候,也許八歲?五歲?他還記得她那甩動的兩條長辮和驚天動地的嚎哭聲。

  沒想到分開十年了,他們還有機會見面!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是否氣氛會不一樣呢?也許他們還能來個兒時記趣什麼的。

  ……我童芯亮這輩子是絕對不會嫁給你這頭自大狂妄的沙豬!

  她在電話裡咆哮的字句忽然刺入熙懷的腦子,濃眉微蹙,眸光也失去原來的溫度。

  一種微妙且複雜的情緒在他心頭醞釀。

  雖然說他對母親一直積極催促婚事也十分排斥,但是……他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讓一個女人這麼厭惡。

  傅熙懷搖頭失笑,正想低頭繼續看雜誌,眼角餘光一瞥,馬上抬起頭來。

  不遠處出現一個特別的「東東」,怪異得讓他瞪大了雙眸。

  是一道彩虹嗎?

  不對。是一盤炒壞的米粉頂在頭上?更正,是在風中飄揚的蓬鬆彩色米粉頭!

  這樣的髮型,讓人不敢掉以輕心,畢竟最近精神病患特別多。

  只是因為距離的關係,他無法看清「她」的臉。目光再往下……

  嘖嘖!熙懷不禁暗暗稱奇。大白天的,是「蛇精」現身嗎?

  瞧,無袖、露肩、低胸的緊身馬甲上衣,搭著超短的迷你裙,隨著足下高跟鞋每一步踩出,身軀呈現的S型幅度也愈來愈大。

  發現她大剌剌地一路「蛇行」,而且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熙懷本能地低下頭,假意翻動雜誌。NO、NO……

  Yes!效果出來了!當童芯亮看見男人倉促避開視線的那一刻,內心已經開始興奮起來,腳步也不禁加快。

  她用力踩著步伐,一路扭腰擺臀接近他,同時刻意用著「美環式」的濃濃鼻音,有如呻吟一樣,道:「哈囉,懷哥!」

  熙懷瞬間打了個哆嗦,然後像火燒屁股般從椅內彈起身。

  瞪視眼前這個扭腰擺臀的女人,一句話在他舌尖打轉--小姐,妳認錯人了!

  「我是童芯亮啊,你不認得我了喔?可是我認得你呢。」芯亮揚著手裡的照片。

  熙懷定睛一看,發現她手裡拿的竟然是自己的泳裝照!

  她用力踩著步伐,一路扭腰擺臀接近他,同時刻意用著「美環式」的濃濃鼻音,有如呻吟一樣,道:「哈羅,懷哥!」

  熙懷瞬間打了個哆嗦,然後像火燒屁股般從椅內彈起身。

  瞪視眼前這個扭腰擺臀的女人,一句話在他舌尖打轉——小姐,你認錯人了!

  「我是童芯亮啊,你不認得我了喔?可是我認得你呢。」芯亮揚著手裡的照片。

  熙懷定睛一看,發現她手裡拿的竟然是自己的泳裝照!

  「你……」他試著正視對方,但兩隻眼珠子就是老往一旁偏離。「你怎麼會有我的照片?」

  「這個是你媽提供的啊,家裡還有很多呢,不過……我特別喜歡這一張,體格不錯唷。」既然人家都已經目不忍睹了,那她……當然要更賣力亮相嘍!

  芯亮故意轉到他面前,眨著兩扇不自然的假睫毛,刻意調整仰視的角度,配合微噘的鮮紅嘴唇,擺出夢娜式的笑靨。

  你可以再靠近、再靠近一點喔。

  一步步地逼近男人……拉近距離的同時,她也從容地審視他的面貌。

  除了那對飄忽的眼,她看見了一頭濃密微卷的頭髮、寬闊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緊抿的薄唇雖然有點冷酷,卻散發著柔軟光澤。

  他還是沒變,雙肩依舊那麼挺、五官依然搶眼、腿兒還是那麼修長……

  要說有什麼改變,那就是他渾身多了點成熟男人的味道,巧手剪裁的合身西服,更襯托出他的碩壯英挺。

  不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不管是照片或是本人,芯亮都只有一個結論——他真的很英俊、很迷人。

  只是,這男人長得太好看,有時候也只是具備「造孽」的本錢罷了。這個想法總算適時挽救她過度沉迷的心緒。

  就在兩人逐漸靠近時,熙懷也驗證了一個道理——跑進鞋子裡的砂石,其實踩久了也會沒感覺。

  從無法想像、無法接受,到感覺逐漸麻痺,他終於正視她那張「調色盤」般的臉。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有必要這樣子蹧蹋嗎?這是他看到她心裡唯一的感覺。

  她就是昔日的小丫頭嗎?她那被五顏六色覆蓋的五官,實在很難辨識輪廓,唯一值得一看的,就是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好似綻放著一股青春活力。

  被男人這麼一瞧,芯亮反而開始有點不自在了。

  坦白說,這男人拿著一對黑眸專注盯著人瞧的模樣,還真的有幾分……恐怖。

  就像要穿透人心似的,熠熠光芒總讓人聯想到鋼鑽利刀什麼的。

  搞什麼?看猴戲嗎?芯亮失去乘勝追擊的快感,有點意興闌珊地坐了下來,同時示意,「坐啊,坐下來啊。」

  熙懷扯了下嘴角,勉強算是笑容,然後跟著重新落坐。

  此時服務生上前招呼點餐,然後離開,整個過程,服務生的眼睛不時飄到她的身上。

  「看來你……很受人矚目。」

  「應該是吧。」一路走來,她確實是聽到不少驚歎聲,比較誇張的是,剛才有個小孩還放聲大哭呢。

  「你……很喜歡打扮?」他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說話這麼遲疑過。

  「是啊,女人嘛,總是要學會打扮,讓自己漂漂亮亮的,不是嗎?」

  「是……是該多學學。」他的良心建議。

  「那你覺得我漂亮嗎?」她的語氣忽然興奮起來。

  「嗯?」漂亮?漂亮……的交通號志——「前有路障」,請小心駕駛。這個念頭讓熙懷忍俊不住笑了。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他應該欲哭無淚,他應該萬念俱灰,他應該懊惱後悔……他此時的笑容對芯亮無疑是一大打擊。

  服務生上前送完餐後,熙懷直接問道:「你今天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

  「當然是談我們的婚事啊。」芯亮啜著果汁,不忘給他來個秋波橫掃。

  「婚事?還有什麼要談的?該說的,你都已經說過了,不是嗎?」他實在沒胃口,但還是捧著咖啡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杯上的圖案。

  「那是前幾天的事了,因為現在的情勢已經改變,所以當然有必要再談談。」她輕咳兩聲,努力用鼻腔發聲,「難道你都不想聽聽人家要說些什麼?」

  夠嗲夠撒嬌了吧?呵呵!

  熙懷直覺胃一陣痙攣,勉強嚥下嘴裡一口咖啡,皺眉擺手說:「就算我不想聽,你還是會說的,那你就直接說吧。」

  只要有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的不耐煩。兩簇火苗在芯亮眸底燃起,她吸口氣,撥撥噴滿膠水的僵硬髮絲,嘴角努力翹起。「我要送給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就是……」知名晶牌濃縮特效巴拉松一瓶,附加強化韌度的懸樑專用吊繩一條……想到這兒,她原本牽強的笑容變得好生動。「就是一個驚喜!我決定嫁給你。」

  噹噹噹噹!謎底揭曉。

  童芯亮話一說完,忙著瞠大眼,以無限期待的愉悅笑容,等著欣賞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是兩隻眼皮翻開,瞪視她,然後眼皮又再度垂下。

  芯亮不禁訖異。「你、你……怎麼都不說話?」不然直接哭出來也行唷。

  熙懷當然會說話,只是得等到耳邊還在轟隆作響的巨雷消失。

  「是不是聽見我說要嫁給你,你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決定再給他小小刺激一下。

  果然,他終於再度抬眼,對著她一臉燦笑。

  熙懷忽然有種感覺,她那對骨碌碌的眸光中似乎躍動著什麼。

  挑釁!當這兩個字刺人他思維時,他頓時有了某種領悟,剎那間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他想,他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好啊,那我就娶你好了。」他很阿沙力地回答。

第二章

  「你……你……」童芯亮就像被雷給劈中一樣,幾乎可以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股焦味。

  「我?我怎麼了?」他很好啊,他明明是這麼的配合啊。

  「你……我是說……」他的脫稿演出,讓芯亮不知道該怎麼接續完成腳本,只好開始硬拗:「你一口就答應,害我有點……嚇到了。」

  「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傅熙懷擱下杯子,身子往椅背靠,仔細捕捉那張瞬息萬變的臉。

  「我……」除非她瘋了!

  她大費周章地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模樣,就是指望他能打退堂鼓,結果呢?沒把男人給嚇跑,她自己卻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不過我很好奇,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對這件婚事,現在為什麼會忽然改變心意?」熙懷故意這麼問。

  這一問讓她兩眼一亮。機會來了,B計畫開始!

  「說到這個,唉……」芯亮用力地歎口氣,以無限哀怨的口吻說:「其實是我失戀了,我剛跟男朋友分手。」

  「喔。」他用專注的神情繼續捧場。

  「我呢,一直習慣身邊有男人陪伴,那分手之後,我總不能一個人過著寂寞的日子,所以……」羞答答地瞟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重新考慮我?」

  「其實也不完全是這樣啦,像你長得這麼帥、條件又這麼好,有哪個女孩子不心動呢?都怪我那個男朋友太死腦筋,我就告訴他,我就算跟你交往,也一定會留個位置給他,大家都在一起,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硬是不答應,還逼我打電話拒絕你。拜託,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三P也沒什麼啊,所以最後我就把他給甩了。」

  「3P?」

  「對啊。」芯亮身子往前傾,讓那呼之欲出的胸脯貼在桌面上,露出明顯的乳溝,然後媚笑道:「你會反對我這麼玩嗎?」

  「當然不會。」干他屁事?

  「真的?」她咧笑的嘴角微微抽搐,吸口氣,不信邪地繼續賣弄風騷,「那、那就太好了,我果然沒有挑錯人。其實……又何必這麼大驚小怪,開心就好嘛,不管是二男一女還是二女一男都是可以的,試過就知道那種滋味有多美妙啦。」

  「嗯。」你高興就好。

  他點頭?他說……嗯?芯亮當下杏眼圓睜,聲音跟著拔尖,「你是說你也試過了?!你跟人家搞三P?!」

  「你這算不算是大驚小怪?」熙懷很想提醒她一句:小姐,「面具」不小心掉了喔。

  「我、我……」從震驚、厭惡,到露出笑臉,芯亮還是自個兒找回「面具」了。「呵呵呵……我不是大驚小怪,應該是說你讓我太……太過驚喜了。」

  「禮尚往來,那就當是我送給你的回禮了。」熙懷笑了,而且笑得很開心。

  他再也不急著將視線調離,相反地,他覺得面對她的感覺其實也滿好的。至少,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子開懷大笑了。

  「那……」那接下來呢?男人燦爛的笑容,讓芯亮開始有點不知所措。

  該死!這種場面會不會太過融洽了點?可她希望的是不歡而散啊!

  現在可好,他不掀桌子定人也就罷了,還笑得這麼「和藹可親」!芯亮暗暗唾罵,睨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

  這男人分明是仗著自己笑容迷死人,所以想來勾引人嘛,她才不會上當呢!

  「童——」他清清嗓子,才道:「我記得以前都是叫你亮亮的,對吧?」

  「有時候也叫愛哭鬼、跟屁蟲或是小烏鴉、傻妞、蠢蛋……很多啦。」以上皆是,僅供參考。功敗垂成的挫折,讓她的聲音聽來有氣無力,她不斷攪動吸管,心思也在糾結。

  「以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想不到你年紀比我小,卻記得這麼多。」熙懷差點笑出聲來。

  提到小時候,一種溫馨感讓熙懷心情放鬆許多。

  但對芯亮來說,這卻是舞動她抗爭意志的另個來源。

  「我還記得我十二歲那一年,有一晚我不小心看見你跟女同學約會,結果你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竟然喊了一句有鬼!我嚇得放聲大哭、拔腿就跑,結果還連著好幾天作惡夢半夜爬起來哭,然後爸媽還帶我去收驚,那個道士拿著劍衝過來往我臉上噴水,我當場又哭個半死。」加速的吸管不斷拌攪出漩渦,芯亮幻想將男人往裡頭丟去的感覺。

  「這件事我也記得,其實當時我什麼也沒看到,倒是看見躲在草叢的你,所以——」

  「所以你故意要嚇我的?其實我後來就想到你是故意的了。」芯亮面對他臉上堆砌的歉意,咧咧嘴,有點示威意味。「不過當時我也不是真的不小心看見,我是一直偷偷跟著你們後面,然後躲起來偷看的。」

  「我就是發現到了,所以想給你一點教訓,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這樣子就被嚇著了,那你現在……還這麼怕鬼嗎?」

  「那你呢?現在應該還喜歡帶著清純的小學妹約會吧?」她的笑容夾帶刀光劍影。

  「不,我現在比較喜歡性感—點、放蕩一點的熟女,就像……你這樣。」既然感覺不到她的善意,熙懷決定使出撒手鑭。

  果然,芯亮一聽,差點沒從椅上滾下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資顯示明明不是這樣子的!是不是曼菁搞錯了?那她拚命演出的角色不正投其所好?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那事情就……就這樣子說定嘍。」熙懷丟下結語,逕自喚來服務生結帳,然後起身準備離去,

  芯亮—時之間無言以對。

  她還有什麼事?擺在眼前的事實告訴自己——一切苦心都白費了!這時候她還能再做些什麼?

  她是該讓男人快點走,以免瞬間崩潰的自己會幹出啥不智的事情。

  就在這時候,某個片段就像針一般地刺入她的大腦。

  他剛剛說什麼來著?事情就這樣?啊是怎樣?

  「……我決定嫁給你!」

  「……那我就娶你好了!」

  就這樣?噢不,這種ending讓童芯亮瞬間毛髮盡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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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芯亮當機立斷,起身喚住男人的腳步。

  「還有什麼事嗎?」他轉過身問。

  「我想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剛才……我說的話都不算。」

  「剛才?」他對她露出一抹歉笑,挑眉說:「雖然我記性還算不錯,可是剛才你說了滿多的,我實在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

  芯亮瞪著他,衡量著他話裡故意的成分有多少,最後索性下巴一抬,大聲直接說道:「就是指我要嫁給你的事啊!我……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別當真了。」

  「怎麼可能——」

  「你要相信,我是說真的!這一切一切都是我故意安排的,我以為那樣說你會很緊張,哪知道你……反正我就是不可能嫁給你,我這麼討厭你,我怎麼可能——」

  「我都明白。」而且是非常的明白,所以才會選她嘛,傻妞。

  兒時戲稱很自然地在他心裡喚出,這一刻,他的心思忽地飄飛起來……

  念在過往的情份,他很認真的思考——是不是乾脆把「真相」說出來,讓她明白自己選照擇婚不過是在敷衍了事,她就不用這麼傷透腦筋?

  該死!嫁給他就真的這麼傷腦筋嗎?

  傅熙懷心思轉折不已,陰騖的表情落在童芯亮眼裡,卻解釋成另一種含意。

  她停住話,有點遲疑。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絕?再怎麼說,選上她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唉,天生麗質還是有點兒困擾的。

  「咳……」芯亮清清嗓子,調整語氣道:「我知道我這麼直接拒絕,可能會讓你很難接受,可是這種事還是不要拖泥帶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一定要清清楚楚,你說對不對?」

  「對。」

  他贊成了?那她……其實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嘍?人家不是說好聚好散嗎?

  芯亮的語氣轉緩,「其實……你喜歡我、選上我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錯誤,只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雖然我們不能當夫妻,但是能做朋友,或者說就像兄妹一樣也很好啊。你對我的心意我很感動,我也會祝福你找到更合適的對象,重點是你要看開一點,不要對我太執著了,那你才能接受別的女孩啊,你說是不是?」

  「不是。」

  「嗄?」接續的台詞卡在嘴裡,芯亮活似被噎住的表情。

  「我更正你的第一句話,我選上你,但不是喜歡你。另外補充回答你的最後一句,我沒有打算接受任何其他的女孩。」有倏不紊、直接俐落的答覆。

  「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芯亮完全聽不懂!

  誰來幫忙翻譯一下?最好是來自地獄的,才能讓她理解這個魔鬼所說的連篇鬼話!

  「很簡單,我只是選一個結婚對象,跟喜不喜歡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要結婚,當然是挑最喜歡的!」嘿,別裝了,這樣就能掩飾遭拒而受傷的自尊嗎?

  「問題是如果沒得挑呢?看到那一大堆照片,我……」他擺出一副不敢領教的表情,嘴角一撇,飽含不屑的意味道:「我根本不想看。」

  「那、那我是怎麼被選上的?該不會是你擲骰子,還是說……拿電風扇去吹,然後……」然後挑出飛得最遠的那張?芯亮因為自己的假設而滿臉驚愕。

  「你的想像力不錯。」熙懷聽了忍不住輕笑。

  「請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謝謝。」她一臉的嚴肅。

  「這個問題不是重點吧?你已經被選中是事實,而且……」

  「而且怎麼樣?」

  「而且兩家的人最近都在忙這件事,好像喬得很開心。」他表情淡漠,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是啊,他們是很開心,可是有沒有替當事人想過?婚姻大事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呢!」芯亮心火狂燒。

  「是我奶奶太迷信,說什麼我今年一定要結婚,才可以逢凶化吉,所以——」

  「所以你為了要逢凶化吉,就不管別人的死活嗎?」她激動地打斷他的話。

  「有這麼嚴重嗎?」他被她所用的字眼嚇住了。

  「為什麼沒有?兩個人勉強在一起,而且還要一輩子,那種日子就是生不如死!你剛剛不也說了,你不喜歡我,對不對?」說到這兒,芯亮的語氣更是憤怒,「那你就隨便再去挑一個出來,反正一樣是交差了事啊!」

  「可是……」他頓了下,半晌,才慢吞吞地說:「我現在發現選你才是最保險的。」

  「保險?」怪哉!明明是她在設局,怎麼好像被丟入迷宮的也是她,她是愈聽愈迷糊了。

  「因為我現在能夠確定不會答應的人,就你一個。」

  芯亮楞了楞,兩扇長睫毛眨啊眨的,然後終於恍然,同時跟著咒罵:「該死!去你的混帳東西!原來是你自己想敷衍家裡的人,所以你根本不想結這個婚!」

  「你……」熙懷先是一愣,然後搖頭,一副不敢苟同的樣子。「請注意你的風度。」

  芯亮瞪著男人,發現那帶有輕鄙意味的臉,馬上氣得七竅生煙。

  此時熙懷又補充一句:「而且我說我不想結婚,你聽了應該更高興才是。」

  就像他聽見她極力反對一樣的高興?芯亮眨眨眼,進一步領略男人的話意之後,硬生生地壓下衝到喉頭的怒咆。

  擺在眼前的事實是——他不過是隨手挑出一張照片,而她老媽居然把他當成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讓她每天面對一樣的疲勞轟炸,過著像戰爭一樣的生活。

  而他呢?他似乎篤定她會拒絕,也等著接收她拒絕的結果,而這些過程都必須她一個人去承擔擺平?!

  搞了老半天,自以為佈局的她,才是被「設計」的人!包括她的反應都在人家的掌握之內。

  不、不……芯亮心頭強烈抗拒著,但臉上激烈的表情卻已逐漸緩和下來。

  「我想這一趟還是沒有白來,更少有些事情我終於弄明白了,非常謝謝你今天的赴約。」她行了個禮,抓起皮包,一副準備走人的樣子。

  「款……」熙懷愣了楞,皺著眉頭。

  這丫頭一路發飆還好,更少情緒顯見;但這會兒面對她稍嫌冷淡的態度,頓時摸不著頭緒的傅熙懷,竟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芯亮睨著男人的表情,嘴角勾著滿意的笑容,「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那你剛剛說的事情呢?」

  「我剛剛說的?我說了很多啊,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芭比式的睫毛眨啊眨的,她學他剛剛說過的話。

  「就是你說要嫁給我的事不算數——」

  「你那麼緊張幹什麼?」芯亮暗暗竊喜,終於抓對門路了!就是這樣子,就是要讓他無法捕捉到自己的心思。

  「我以為最緊張的人是你,難道這不是你今天主動約我出來的目的?」

  「我不是說了嗎?今天對我來說算是有收穫了,我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你想怎麼做?」

  「這個嘛,放心,結果一定會讓你知道的。」只是在公佈結果之前,偏偏不讓他放心。

  說完話,芯亮快速扭身跨步,放眼望去,每個紅磚都像是男人的臉譜,任由鞋跟重重地輾過。

  熙懷楞望著那道依舊扭腰擺臀的背影,剛毅性格的臉龐有著從未有過的迷茫。

  他真的有那麼糟嗎?她真的那麼厭惡他嗎?

  但這樣的省思,很快就被一種長期養成的傲性給擊退。

  不,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他輕易地否決自己,他更不必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

  至於她說的「結果」,更是不用掛懷,因為這個結果應該是掌握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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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芯亮失眠了。

  向來堅持好吃好睡好過日子的她,不論白天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她也總是告訴自己睡飽了再說。

  可是這一晚,她雖努力試著入眠,但傅熙懷的影像、聲音每每在她腦海盤旋,讓她只想尖叫。

  最後,那張棉被終於被大力掀開,她的身子跟著彈坐起。

  楞了半天,她聽見了自己的歎息聲。

  到底是怎麼了,她竟然在深夜歎息,就只因為想到他嗎?

  「唉!」她再歎,歎自己的可笑和無奈。

  最後她決定不睡了,索性離開那張床,走向小書桌,開始胡亂翻找,看能否找到一些勵志叢書,或者佛經也行。要不,再去冰箱搜括,只要能吃的都往嘴裡塞,只要胃撐飽了腦袋也會空掉了。

  總之,不管做什麼,只要能讓自己的思緒不再有他,那麼她就算是跳脫地獄了。

  抱著書本和食物,她瞥見掛鐘上的時間,楞住了。三更半夜,她在忙什麼?難道不去想他有這麼難嗎?

  「唉……」歎歎歎!她最後頹坐在梳妝台,望著鏡中脂粉末施的自己。

  潔淨光亮的容顏。只是她的心呢?混淆不清的心境,竟似蒙上了塵。

  隨著迷茫的目光,芯亮的思緒也飄呀飄的,飄得好遠好遠……

  她想到兒時的情境,想到所有跟他曾經有過的交集,雖然只是片斷,卻在她心裡烙下了深刻的痕跡。

  傅熙懷,這個大她四歲的鄰家大哥哥,一直是她崇拜的偶像。

  她還記得是自己小學二年級的那年吧……

  某日,在電視上看見他領獎的新聞,她是多麼驕傲地對同學炫耀自己跟他的「特殊關係」,而且特別領著一票同學跑到傅家「驗證」自己沒說謊,結果……

  「把外頭那些小鬼趕走吧。」傅熙懷交代了管家這麼一句話。

  結果,飽受同學們嘲笑和責怪的她,含淚回家了。

  事後,母親撫慰說是熙懷準備考試怕吵,很快止住哭泣的她,最後還是決定原諒他。於是乎,第二天,她一吃完晚餐又快快樂樂地窩到傅家去,不過這次一樣又掛著兩行淚回家。

  這回沒有人趕她,是她聽見熙懷跟傅媽媽的對話。

  「媽,我為什麼要道歉?昨天明明是她不對,我不是猴子有什麼好看的?你不要老是叫我跟她玩,很討厭!」熙懷很不耐煩地對母親說。

  討厭?!她被自己最最崇拜的人給討厭了!

  芯亮小小的心靈大受打擊,也賭氣地發誓要「全部收回」自己對他的喜歡。

  只是過沒兩天,她還是又往傅家跑,因為她就是喜歡看著傅熙懷。

  她喜歡他教自己功課時的專注神情,喜歡他笑起來亮亮的眼睛,喜歡他抬頭挺胸說話的神氣模樣,甚至他對她皺眉的樣子,都讓她覺得酷斃了!

  由於她愛黏著傅熙懷,所以當時也有人開玩笑說,她將來乾脆當他的媳婦好了。當時她並不懂得大人的意思,只知道自己就像是找到一件最最屬意的「寶物」,雖然不能帶回家,但可以常常看見就很開心了。

  直到她十二歲那年的某日,這種心情有了轉變。

  那晚,她一樣過來找他問功課,卻發現他跟著一名女同學「行跡鬼崇」。

  她好奇一路跟著探看,結果看見他牽著女同學的小手,那個女同學倚著他的肩,兩人靠得好近,最後那名女同學的嘴忽然湊向他……

  芯亮整個人被震呆了。

  這時候傅熙懷忽然冒出一句「有鬼」,她嚇得哭出來,一路跑回家,從此就很少再去傅家了。

  大家都以為她被「嚇著」了,但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只是不想看見他。

  她心裡有種說不上的不舒眼,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收藏的寶貝在眼前被砸毀一樣,而且在面對他的時候,這種感覺特別強。

  隨著她升上國中,加重的課業也讓兩人見面的機會愈來愈少。還記得有一次在路上瞥見了他,她連忙閃避一旁,然後用目光偷偷追著他更加挺拔的背影。

  楞在原地的芯亮,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是那麼地急促紊亂。

  她被自己緊張的反應嚇著了,但還來不及釐清箇中奧妙,就傳出他咻地飛出台灣,到國外唸書了。

  隨著成長的漫漫歷程,她所認識的人事物都不斷地增加,她就像所有的年輕人一樣,盡情揮灑傲人的青春,偶爾碰到比較優質的男孩子追求,她也會試著去交往……總之,成長的腳步沒有停下來,她也不一定時時想著他,但是——

  他存在於她某個特別的區塊,而那兒有著她曾經最純真的熱情。

  偶爾遇見容貌與他相似的男孩,她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所以她有時也不免會幻想,是否哪天會在路上偶然遇見他。

  昔日十八歲的輕狂少年,現在是否改變了?

  他對她又會是怎麼樣的態度?是否跟她一樣有著一種特殊的舊情誼?他會因為重逢而驚喜嗎?

  重新搬回台北之後,芯亮曾返回舊家附近看看,對著傅宅那扇不變的黃銅大門楞望許久,最後還是安靜離開。

  塵封的記億,才能保持原味吧。

  只是接下來,因為妹妹曼菁和傅青遙的密切互動,傅熙懷這個名字又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耳邊。

  芯亮雖然從不主動過問,但每每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然後隨著每則「傳聞」,心裡某種隱隱約約的期許就這麼破滅了。

  聽說他回國了,聽說他掌理傅氏了,聽說某華裔名媛追他追到台灣來,聽說某女星尋短,媒體披露意指遭他始亂終棄……

  不論真相是什麼,由此可見他在女人市場「搶手」的程度,所以也更加造就他的狂妄驕傲。

  最近的某雜誌寫著他受訪所留下的「至理名言」——

  「對我來說,天底下的女人不分老少美醜,也沒有高矮胖瘦的差別,只能分為兩種,就是大麻煩跟小麻煩。」

  芯亮氣得當場摔書。

  這個自大的男人!他才是她天大的麻煩呢!

  不過想到今天的會面結束前,他臉上出現那困惑的表情,她不禁抿嘴笑了。

  其實當他「天大的麻煩」感覺好像也挺好的?是的,她考慮繼續「麻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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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15 16:56:17

第三章

  接下來的,真是天大的「麻煩」了!

  童芯亮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會面,最後竟然造成兩家天大的誤會——小兩口一拍即合,然後互許終身。

  她想找母親解釋清楚,沒想到又引起另一場戰火。

  「芯亮,婚姻是大事,你怎麼可以反反覆覆!我跟你傅媽媽,就是你未來的婆婆啦,我們已經合過你跟熙懷的八字了,結果你知道嗎?結果合得不得了啊,還說你和熙懷根本就是天作之合!」童陳妙華對著剛走進門的丈夫童范努嘴示意,「老頭子,你說對不對?」

  「嗯,對,天作之合。」童范馬上點頭附和。

  「對,對極了,原來我這麼帶賽,是因為多了老天爺這個仇家。」芯亮乏力的回道。

  「你又在胡說些什麼?」童陳妙華揮揮手,逕自在沙發坐下,一邊碎念:「讓你結婚又不是抓你去砍頭,實在不懂你在怕什麼。再說你跟熙懷不是彼此都說好了?」

  「那是誤會——」

  「因為誤會而結合,這句話你沒聽過嗎?我跟你爸的誤會可久哩。」

  「媽你——」

  不讓女兒繼續辯駁,童陳妙華自顧說著:「你跟他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現在結婚繼續在一起,這樣子不是很好嗎?再說,人家熙懷條件這麼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一會兒要、一會兒不要,你就不能不要再胡鬧了嗎?」

  「是啊,就別再胡鬧了。」童范忙著翻找報紙財經版,也不忘盡「本份」地推一把。

  「胡鬧的是你們!」芯亮愈聽愈抓狂。「這是我的婚事,你們沒有徵求我的同意,怎麼可以一口答應下來呢?還有,從我十四歲那年開始,我們就沒有再相處過,所以說不上一起長大,更不用說什麼繼續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嫁給一個壞胚子!」

  「款?怪了,你不是說跟他很久沒相處,那怎麼可以這樣說人家呢?」童陳妙華皺眉又搖頭。

  「他還不夠壞嗎?像是把梯子拿走,害我在樹上哭了老半天;還有我藏得好好的成績單,他偏偏拿出來害我被你處罰;還有還有,我雨鞋裡頭的青蛙是誰的?也是他的!反正很多啦,從小到大他就是一直在陷害我、欺負我!」

  「你剛不是說頂多到你十四歲那年,說不上從小到大吧。」童陳妙華搖搖頭繼續說。

  「他會把梯子拿走,是因為他不知道你在樹上,怪你自己蠢,居然爬到樹上等小鳥等到睡著了。那成績單的事你也好意思提喔?考差了還不誠實!而且是你自己藏錯地方,你藏在從他家借來的漫畫書裡頭,然後自己忘記了又把書還給他,他看見裡頭夾的成績單當然會拿回來還了。至於說青蛙……」

  「青蛙他承認是他養的!這就沒話說了吧?」芯亮終於可以大聲說句話了。

  「是他養的沒錯啊,可是他不也解釋過了,他不知道青蛙為什麼會在你的雨鞋裡頭。應該是你脫在他家門口的時候,它自己跳進去的,啊你要穿的時候也看一下嘛,一腳踩下去才哭得要死不活。」

  童陳妙華頓了下,啜口茶,才歎口氣說:「你啊別太小心眼了,這麼久的事還在記恨。」

  「媽!你怎麼都為他說話?好,小時候的事就別提了,現在呢?現在的他一樣壞!」

  「對!姊已經先做好功課,明查暗訪得到的結果,大家都說傅熙懷很壞!」蔓菁插嘴聲援老姊。

  「大家?是哪個大家?」童陳妙華十分不以為然地道:「如果是生意上的對手,當然說他壞。也可能是一些肖想他的女人,這得不到的當然就說不好嘍。還有,千萬別聽那個傅青遙說的,他是小老婆生的,誰不知道那對母子就是想爭寵奪權——」

  曼菁搶著插嘴:「媽,你不要胡說,學長不是那種人!他跟他哥感情一直很好的,你這樣說對他很不公平。枉費他對你那麼好,還常常幫你A東西!」

  「款,我……」童母牽強一笑,努力圓場,「我也不是要針對青遙,現在是在談熙懷嘛。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別人說什麼都不准啦,人家你傅大媽可說了,熙懷很乖,不煙不酒不嫖不睹,沒有不良嗜好,又肯上進——」

  「他媽說的才不准!」這次輪到芯亮搶話了,「在媽媽的眼裡,自己的孩子當然是最好的。」

  「這哪有一定!像我就覺得你們兩個糟透了,所以只要有哪個男人肯要,我就打算敬天地拜神明,還有謝祖先呢。」

  「媽!」姊妹倆同時喊道。

  「有!」童陳妙華戲劇性的舉了手,但表情口吻可一點兒都不帶玩笑。「雖然這句『有』我應得很無奈,不過你們姊妹性情會這麼古怪,我這個當媽的還是要負責到底。那現在呢,皇天不負苦心人,我也算先解決一個了。」

  「我就算要嫁也不會嫁給他!」芯亮依然堅持到底。

  「要不然你要嫁給誰?」童陳妙華瞇著眼打量半晌,然後恍悟地拔尖嗓子,「難道你心裡還在想著徐展那混蛋?」

  「徐展?」芯亮忽然安靜下來。

  徐展,一個相當熟悉的名字,這男人不止曾經是她的同事,也是她的「前男友」,只是,此刻聽來卻有種……陌生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呢?

  母親繼續的喋喋不休,讓芯亮不得不快速恢復記憶。

  「我就知道!一定是這樣子的!你是不是知道他離婚了,所以以為自己又有希望了?你有點志氣好嗎?當初他是怎麼對你的,不吭一聲就跑去娶了別人,現在又想回頭來找你嗎?他死都別想!」

  「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徐展他……」

  「他怎麼樣?」

  「他——」芯亮擺擺手,「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懂。」

  她該怎麼解釋?其實當初聽見徐展閃電結婚的消息,她心裡並不是那麼的悲傷。

  將近一年了,現在聽說他已經離了婚,她心裡反倒有種淡淡的憂傷。

  其實她根本無法解釋,因為連她自己也不懂。

  有些時候做解釋是多餘的,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

  那晚,芯亮找來妹妹曼菁,正打算從長計議一番,房門卻忽然被人碰地一聲撞開來。

  童陳妙華衝入房間,臉色鐵青。

  童家姊妹倆互遞眼色——又有狀況了!

  「媽,你怎麼了?」芯亮開口問。

  「是不是那個賣菜阿義又不送你蔥了?還是豬肉榮偷了斤兩?」曼菁依前例推斷。

  「都不是!是熙懷……」童陳妙華睨了芯亮一眼,然後拿出一張照片,語氣沉重地說:「你自己看吧。」

  「哇!」童家姊妹接手一看,同時低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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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舅媽剛好經過那咖啡座,還把照片拿來給我看了,所以我現在才這麼生氣!」童陳妙華頭頂還在冒煙。

  芯亮一看,發現這張照片竟是自己的「傑作」,不禁抽了一口氣,索性講開來,「既然媽知道了,那我就直接說,其實一切都不是真心——」

  「你也不用這麼想,」童陳妙華打斷芯亮的話,神色稍轉和緩,但口吻卻很沉痛。「有媽在,媽會為你作主的!」

  「媽,我不需要你幫我作主,我只希望以後跟姓傅的都不要有瓜葛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好歹再給人家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啊!憑你的條件,還怕輸給那個妖女嗎?」童陳妙華拍拍女兒的肩,一臉激昂。

  「妖女?」芯亮和妹妹一臉詫異。

  「就是照片裡的那個女人啊!雖然我沒有親眼看見,照片也只拍到側臉,不過你們看看她那種打扮,身上那套衣服俗裡俗氣也能穿出去見人嗎?一看就知道是從路邊攤撿回來的便宜貨!」

  童家兩姊妹同時呆住了。

  「姊,那套衣服好像是老媽買的吧?」曼菁壓低聲音。

  「噓!」芯亮用手肘拐了妹妹一下。

  童母繼續對著照片評頭論足,「好吧,先別說衣服好了,你們也看見啦,憑她瘦不拉嘰的樣子,我看胸罩裡頭不知道塞了多少棉墊;還有,嘖!頭髮染得亂七八糟,臉上的妝化得像鬼一樣,想學人家賣弄風騷也得有本錢,像這種醜八怪,我就不相信熙懷會看上她!」

  芯亮的嘴逐漸扁成一線,弧度持續往下降。

  曼菁則是抱著肚子滾到床上抓著被單咬指頭。嗯……不能笑,忍住啊!

  「媽,你……也不用這樣一直罵人家嘛。」芯亮可憐兮兮的望著母親大人。

  「是這個妖女太白目!雖然說你跟熙懷還沒有正式訂親,但這門親事是熙懷自個兒決定的,也早就昭告兩家親友了,可是偏偏就是有些人不死心,就像她!」指尖戳著照片裡的女人,童陳妙華愈罵愈凶。「明知道人家名草有主了,還想來摻一腳,這種女人太不要臉了,簡直是沒家教!」

  「媽!」捂著嚴重犯疼的胸口,芯亮也想往床面倒去,有請曼菁妹子讓讓位子吧。

  「芯亮,你不用這麼難過,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這個當媽的一定幫你作主。如果熙懷敢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一定幫你好好修理他!」

  是嗎?是這樣嗎?那麼是不是應該給他一個「被修理」的機會?芯亮最最迫切的想望就這麼被勾動。

  只是她沒有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那晚,母親忽然來到她的房間,語帶責備地說:「熙懷找你一起去見傅奶奶,你怎麼一直拒絕人家呢?」

  「我……拒絕他?」芯亮被念得莫名其妙。

  「人家老奶奶是長輩,小時候也幫忙照顧過你的,你去問候一下也是應該,更何況現在是奶奶主動要熙懷帶你過去,這意義可大大不同呢。熙懷說已經約你了,可是你一句沒空就給回絕,聽你傅媽媽這麼說,害我很不好意思呢。」

  「我……」說謊!那個該死的男人說謊!芯亮終於知道狀況了。她睜大眼,吸口氣,然……笑了。

  「那我現在答應總行吧?」

  此時,楞在一旁的曼菁終於嚷出口了:「姊,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是啊,我決定以後……」芯亮露齒一笑,眸底黠光閃爍。「不再拒絕他。」

  聞言大喜的童母,忙著要撥打電話通知熙懷,可是被芯亮給攔了下來。

  「這通電話我自己打。」一說完,芯亮直接撥了號碼。

  「喂,懷哥嗎?我是亮亮啊。上次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奶奶的嗎?那我現在有空了,我們什麼時候去呢?」

  「……」那頭的男人一時無言。

  「什麼?你這麼急啊,等一下就要過來我家接我?那好吧,我等你喔。」

  電話彼端傳來男人的一陣抽氣聲,接著一道森沉的嗓音道:「你又想幹什麼了?」

  「會,一定會去啦,不然你又要告狀說我拒絕你,我媽剛剛還在念呢,說我實在很不禮貌。本來我是打算請媽媽代我向傅媽媽解釋,不過我想想還是抽空陪你定一趟比較有誠意,你說對不對?」

  「你是故意的?」

  「你也想跟我媽解釋喔?那我媽現在就在旁邊,你要跟她說話嗎?」

  「你……」

  「不用嗎?噢,你直接過來再說是不是?」芯亮對要搶電話的媽媽示意稍安勿躁。

  「是!」

  「那……我等你。」

  「你、等、我!」咬牙切齒地道,清晰有力。

  掛了電話之後,芯亮想像著男人說話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聲。

  原來他可以帶給她這麼愉快的心情!持續下去,想必還會更美好吧?

  擬定好「新策略」的芯亮,已經迫不及待想驗收成果——親愛的傅大少爺,等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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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童家上演一場「懇親」大會。

  趕在傅熙懷到來之前,童家眾親友團接擭童陳妙華急急如律令的電話,早已紛紛前來報到,此刻正捧著茶水排排坐,十幾雙眼睛全盯著傅熙懷。

  熙懷一進門,著實楞住了。

  童陳妙華上前熱情的拉著他,笑咪咪的說:「來,熙懷,童媽媽幫你介紹,這要叫小舅媽。」

  「小舅媽?」

  「還有大姑姑、二嬸、表嫂、姨婆、三叔公……這位就是伯公,這裡頭輩份算是最高的了。」

  「大姑姑、二嬸……伯公。」傅熙懷只好硬著頭皮,將所有稱謂念過一遍。

  「其實現在家族輩份最高的是應該曾祖母,可惜輪椅忽然故障了,所以她不方便趕過來,不過婚禮她一定會到的啦。」童陳妙華加了註解。

  「嗯。」除了點頭之外,還處於驚愕狀態的傅熙懷,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或者根本沒有他說話的餘地?

  繼各種審視目光之後,眾親友團開始一番評頭論足。

  「嗯,不錯不錯,這個好,體格贊、長相又俊。」

  「最難得的是年紀輕輕就當上總經理了,這孩子很有才情,將來咱們亮亮有福了。」

  「這還用說嗎?傅家的事業那麼大,這亮亮嫁過去是要當少奶奶的,當然好命啦。」

  你一言、我一句的交換心得,頓時熱鬧滾滾。

  杵在原地的傅熙懷霎時有種錯覺——這不是童家,這是野台戲棚。而棚下擠滿了叼煙喝茶嗑瓜子等著看戲的歐吉桑、歐巴桑們。

  可是,他不是來唱戲的!

  「童媽媽——」他試著開口。

  「來,別一直站著啊,坐下來喝口茶聊聊,童媽媽好久沒看見你了,本來我跟你媽還打算這兩天約個時間聚聚呢。讓童媽媽看看……哎呀,你真的長大了款,只可惜你童爸爸臨時趕不回來,不然他看見你一定很高興……」童陳妙華自顧自地說著,開啟的話匣子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有人打趣說了:「我看妙華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哇!」在一片笑聲中,童陳妙華難掩得意的說:「這是當然的啦,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還要等什麼?找個日子婚事就辦一辦,就月底吧,那年底說不定就可以抱孫嘍。」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讓亮亮快點生,我就可以快點當叔公祖了。」三叔公搭腔。

  「那我不就當阿嬤了?都被叫老了喔,呵呵呵……」童陳妙華笑得花枝亂顫。「會啦會啦,我跟熙懷他媽都說好了,最好生四個,兩男兩女剛剛好呢。」

  話題扯到生育,各種意見也開始出籠,出現紛爭的時候,只差沒當場表決。

  要不要連嬰兒的名字也順便提供—下?啼笑皆非的熙懷,終於按捺不住了。

  「童媽媽,童芯……亮亮呢?」他轉換稱謂的語氣有點生硬。

  「她在房裡準備,應該快好了,你再等等。沒辦法,女孩子嘛,就是愛漂亮,特別是要跟你見面,她當然要特別用心打扮嘍。」

  「嗯。」以上次會面的經驗來說,傅熙懷絕對相信她會「特別用心」的打扮。

  其實芯亮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還沒走出大廳,腳步就被那種排場給嚇住了。

  她躲在轉角處,目光很自然地望向博熙懷。

  今日的他,穿著一身淺藍色的休閒西裝,清新的色調更加襯托出他的神采奕奕,只是……

  從他不時微蹙的眉,不難知道他此刻隱忍著不耐和焦躁。

  從不認為他有足夠風度的芯亮,甚至已經在想像他拂袖走人的情景。

  只是,她又看見了另一幕。

  面對一直叨絮的母親,只見他微勾的唇努力上揚,表情狀似專注在聆聽,而且還不時點頭致意。

  他居然可以強顏歡笑?他不是一向很囂張狂妄嗎?

  在這個理應放鬆的美好假日,他被她半脅迫式地徵召前來,面對一群「陌生人」的種種尷尬話題,他鐵定不好受。

  而她,就是要等著看他那種「屎臉」不是嗎?可是……

  她的心裡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像是胸口硬被灌了鉛似地,和她所期待的愉快心情截然不同。

  在還無法理解這種感覺是什麼之前,她決定速速離開現場。

  吸一口氣,她大步跨出——

  「哇!出來了!新娘子出來了!」

  在一片喧囂中,芯亮一路打著招呼,腳步沒停下,忙拉著男人,旋風似地衝往廳外。「來不及了,我們趕時間,大家坐,繼續聊啊。」

  「喂,等等啦,給老奶奶的禮物忘了帶啊……」童母追出門外。

  「好啦,就這樣。」芯亮將禮盒塞給熙懷,然後快速按下電梯。

  「呼!」鑽人電梯之後,總算闖關成功的芯亮鬆了口氣,睨了男人一眼,放鬆的心又瞬間緊繃起來。

  她發現男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瞧。

  「你、你……看什麼?」她有點不自在,別過臉時,才發現自己還牽著人家的手,趕忙快速甩開。

  「如果你不說話,我真的會認不出來。」他說著真心話。

  相較之前的濃妝艷抹,此刻淡施困脂的她,露出那清秀的面貌,以及健康明亮的膚色。

  「是嗎?有差這麼多嗎?」她攏了下那頭柔順披肩的長髮。

  「嗯,簡直就是判若兩人。」他的視線還黏在她身上。

  「那你覺得——」現在比較好看嗎?芯亮硬生生地吞下話,心裡有道天音在響:問這有意義嗎?不管他覺得怎麼樣,她都不必理會才是。

  「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好看多了。」他由衷說了句。

  「喔……嗯。」當!是電梯門打開的聲音,也是她心弦不慎被撥響的聲音。

  死相!誰要你灌迷湯來著?這招是沒用的啦。她心裡這麼想著,但臉上卻不自覺地浮現笑容,輕鬆的步出電梯。

  女人果然是聽覺動物。熙懷睨著她臉上明顯的笑意,內心有點好笑。

  沒想到不經心的一句話就能換來她的笑容,不過……他發現這樣也滿不錯的。至少他承認這時候的她,看起來真的格外嬌美。

  回想剛接到她的來電時,他確實吃了一驚。原以為那場會面之後,她對自己應該避之唯恐不及,不料她這麼快又主動來電了。

  博熙懷可不遲鈍,從電話裡就知道她是衝著自己編造的謊言而來,只是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她沒有直接拆穿他,反而「威脅」他帶她去見奶奶?

  這次她到底又想幹什麼?這就是她考慮的「結果」嗎?決定探個究竟的熙懷,最後答應前往童家一趟。

  就在他答應之後,母親冷不防地冒出來,還說奶奶已經為他們的到訪開始張羅忙碌了。

  他這時候不得不佩服傅童兩家媽媽的「連鎖」營運,只是這下子,他一定要把人給帶到了。從小到大,奶奶都是他最親近、最不願意拂逆的人。

  所幸是,一直到現在,情況似乎沒有想像中的糟。

  至少就方才童芯亮替他解圍的舉動,讓他開始相信——也許這丫頭真的只是想見見奶奶,畢竟兒時也曾相處過,人總是會念舊情的。

  就像他們現在,其實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

  兩人並肩走過花木扶疏的中庭,風吹拂過她一頭長髮,飄揚的髮絲自然地搔著他的臉龐……

  難能可貴的溫馨畫面啊!

  就這麼一路走出社區大門口,芯亮的腳步忽然停下來。

  「可以了。」她對男人擺擺手。

  「可以了?」

  「就是你可以走了啊。」

  「走?」他皺眉問:「那你呢?」

  「我啊?」芯亮抬著腕表看了看,笑得開心極了。「我不一定款,想去逛逛街,也想去看電影,反正時間多的是。」

  「那你是不打算跟我去看奶奶了?」他上前逼近兩步。

  「當然不去了,我根本就不打算去——哎呀,你幹什麼?」手腕猛然被男人一把抓住,芯亮低呼。「放手!叫你放手,聽見了沒?」

  他聽是聽見了,但就是不打算放手。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

  「亮亮!」一道熟悉的叫喚聲,瞬間停止所有的拉扯。

  「啊?爸爸?爸!我——」芯亮沒有機會說完話,接下來也沒有機會再開口。

  「是童爸嗎?您好,我是熙懷。」

  「是熙懷啊?好好,你童媽媽已經打電話告訴過我了,你是要帶亮亮去看奶奶是吧?這樣好,很好,你童媽媽說你們趕時間是不是?那就快去吧,童爸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嗯,好,下回找個時間再來拜訪您。就這樣了,拜。」傅熙懷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車門,將手裡的禮盒連同女人塞往副駕駛座。

  「爸——」她死命抓著車門,一腳硬是不肯踩入。

  「快去吧,有什麼話回頭再聊,別讓老人家等太久。還有啊,記得要有禮貌。」童范解決了女兒頑固似黏在地面的另只腳,然後幫忙關上車門。

  傅熙懷坐上駕駛座,啟動引擎,油門一踩。

  上路了!

第四章

  車子一路奔馳,窗外景色一幕幕快速掠過。

  駕駛座上的傅熙懷握著方向盤,兩眼專注地盯著前方,絲毫不被旁座的「噪音」干擾。

  「傅熙懷!你是笨蛋!混蛋!王八蛋!大壞蛋!」集罵人辭彙之蛋篇。

  「這麼快就忘了你爸的話?記得要有禮貌。」

  「我沒忘!你讓我捅一刀以後,我一定會記得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那我們還真有默契,心裡想做的事情都一樣。」

  想做的事情?捅一刀?原來他也想捅……芯亮簡直快氣炸了。

  「停車!讓我下車!要不然我就告你!」她氣得哇哇大叫。

  「告我什麼?」

  「告你……強搶民女!」

  「現代感一點好嗎?你可以說綁架或是妨害自由。」他幫忙更正。

  「對,就是綁架!你已經嚴重妨害到我的自由,如果你現在就放我下車,我可以考慮不跟你追究。」她也很快地學以致用。

  「問題是……」他快速掃視她脹紅的臉,冷哼道:「我想跟你追究。」

  「你追究什麼?現在是你硬把我抓上車款!」

  「那又是誰威脅我一定要過來,說是要陪我去看奶奶的?」

  「那、那……」芯亮抬頭挺胸道:「誰叫你要栽贓給我?明明沒約我,還說什麼我拒絕陪你去看奶奶!」

  「如果我約你,你會答應陪我去嗎?」

  「不會!」斬釘截鐵的回道。

  「這不就結了?既然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又何必讓自己去碰釘子?更何況……」

  「何況什麼?」

  「何況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帶你去見奶奶。」

  「那你現在就可以放我下車,沒有人會勉強你的!」

  「來不及了。因為你告訴你媽媽說你要去,你媽媽又告訴我媽媽說我們要去,我媽媽也已經告訴了我奶奶,所以——」繞口令完畢,他轉而用生硬的口吻,流露出懊惱的情緒道:「這時候你說不去已經太遲了,奶奶已經在等我們了。」

  「你可以編個理由告訴奶奶,說我臨時不能去了。」

  「不行!」熙懷一句話否決。

  「為什麼不行?」怎麼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因為這樣子會讓奶奶很失望,對她來說,這次見面的意義不同……」他頓了下,又接著道:「她認定我今天帶過去的女孩,就是她未來的孫媳婦。」

  「啊?那你更不能帶我去啊!」她花容失色道。

  「我知道,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熙懷撇過頭,快速給她一記無奈的眼色,然後繼續專心開車。

  芯亮下巴瞬間掉落,瞪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緊握的拳頭凝聚一股噬血的衝動。

  「傅熙懷,你好過分!你居然說不願意?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小姐,你口口聲聲喊不要,我不過是說一句不願意,算起來大家的心意一樣,這值得你這麼生氣嗎?」

  「呃?」這麼說好像也對,可是……她就是生氣!

  熙懷再瞟她一眼,只是這次的眸底含著一絲模糊的笑意。「還是說,你一直嚷著不要不要,只是在裝腔作勢,其實心裡是很想跟我去的,所以聽見我說不願意,你才會這麼火大?」

  「你放——」她高分貝的聲音緊急中斷。

  「嗯……?」放啥?他拖長的尾音還在期待。

  「……心!你放心好了,」她用僵硬的語氣接著說:「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對你只有兩個字,那就是不要!反倒是你,嘴巴說的跟實際做的都不一樣,你才有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

  「這就要問問你自己啦。」芯亮仰起下巴,睥睨著身旁的男人,「你不是說挑照片只是在敷衍了事,你也一樣不想跟我結婚,那你現在居然還要帶我去給奶奶看!萬一奶奶見過我之後很滿意呢?」

  「只要你能生小孩,奶奶都會滿意。」他不疾不徐地說道。

  芯亮瞠眸。搞了老半天,人家不過是需要生育工具一件嗎?

  「你找對象就為了生小孩?你當老婆是什麼?母豬嗎?」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說過的,人跟豬是不能結合。」

  所以母豬對他是再合適不過?芯亮差點笑出來。

  嗯,不能笑!再度見識到這男人沉穩之外的犀利言詞,這讓她意識到一件事——繼續耍嘴皮子下去,自己似乎佔不到便宜,那麼「脫困」之計可得好好想想了。

  幾次交手的經驗告訴她——硬碰硬實屬不智,唯攻心為上,方能險中求勝。

  於是她說:「我敢保證奶奶見了我一定會非常滿意,因為我不僅能生小孩,我還打算告訴奶奶,我要生愈多愈好,那麼你想奶奶接下來會怎麼樣?」

  「不用想也知道,擇日下聘迎娶,奶奶可以在三天之內完成。」

  「那你還敢帶我去嗎?」請三思啊!

  「雖然不是很習慣別人用這個敢字來質疑我,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提醒。只是你對我可能還不是很瞭解,否則你就會知道,當我決定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所有應注意的事項都一定會考慮得很清楚,也就是說,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說、重、點!」她實在受不了他一副在論述講解的平靜模樣。

  「重點就是今天我帶你過去,已有心理準備奶奶一定會開始催促我們結婚,不過至少她今天會很快樂。接著她也許會很著急,但至少有等待的希望,活在希望中當然也會很快樂,我則會想盡各種方法來延長她的快樂,直到青遙,也就是我弟弟結婚的時候,就算她對我的希望破滅,那麼至少還有另一份快樂來彌補。」

  一連串的「快樂說」,讓芯亮聽得昏沉沉,只是渾沌中卻也領悟一件事——這男人又在利用她了!

  不,她絕對不讓他得逞!只是……

  「還要多久才會到?」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平靜。

  「過了這個小鎮就到了。」

  她按下車窗,望著逐漸加濃的暮色,又看著陌生的小鎮街景,心思不斷回轉著。

  很快地,車子進入一條不算寬敞的柏油道路,隨著兩旁樹影不斷地倒退,她某種意念也愈來愈堅定。

  「你開慢一點好嗎?」這樣子她跳車會比較安全些吧?

  此時,卻傳來男人的手機鈴聲。

  「喂,奶奶啊,我們快到了……」熙懷講起電話,車速也愈來愈慢,最後終於停住。

  停車了?!那還猶豫什麼?芯亮車開一打開,一腳跟著跨了出去。

  她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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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倉促結束對話的熙懷,瞪著站在車窗外神情得意的女人。

  「對不起,禮物就請你幫我轉送了。雖然我也很想帶給傅奶奶快樂,可是給了奶奶希望,也就是給了我老媽希望,那接下來,就是我被我老媽的希望給整死,所以……」她聳肩,一臉的無奈。

  「所以你就可以這麼胡鬧嗎?如果一開始不是你鬧著說要我帶你過來,現在會有這樣的局面嗎?」傅熙懷眉峰隱隱抽動,抑怒的表情十分駭人。

  特別是他森冷的聲音透過半掩的車窗,由冷冽的晚風吹送而來,讓人不寒而慄。

  「你知道奶奶剛剛打電話來幹什麼嗎?她特別打電話來問你敢不敢吃牛肉,還有是不是喜歡吃辣的。平時她的三餐都是由管家在打理,但是今天她卻說要親自下廚,這是為了什麼?就因為你要來!一個七十幾歲的老人家,為了你在廚房裡忙了兩個多小時,而你、你居然——」

  熙懷握著門把,懷疑自己下一刻會不會就衝出去一拳敲昏那個該死的女人。

  「我……」感受到自己隨時可能被「追殺」的芯亮,腳步開始往後退,兩眼緊盯著男人,若有疑似開門下車的舉動,她準備拔腿就跑。

  只是他的話還是讓她心裡很不舒眼,感覺自己好像幹了什麼天理不容的壞事。

  她握緊拳頭,激動的回道:「你不要只會說我!你怎麼不問問自己幹了什麼?你太自私了!只會利用我來當緩兵之計,你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設想過?你把我推到最前線去當炮灰,然後呢?你就可以坐享其成嗎?還有,別以為自己這樣子就算是孝順,我相信奶奶如果知道的話,一定也不希望這樣子被欺騙!」

  「你……」他鬆開門把。「我最後問你一句話,你確定要在這裡下車?」

  「百分之兩百確定!」

  「不後悔?」

  「後悔的是小狗!」

  「很好!」傅熙懷也不囉嗦,油門一踩,加速離去。

  就這樣子,女人的身影快速被甩在後面,愈來愈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不久,他的手機再度響起,是老弟青遙特別打來報告「緊急狀況」。

  「老哥,你還好吧?她對你的態度……是不是有了什麼特別的轉變?」

  「嗯。」半途逃下車的轉變應該算特別吧。

  「那……你就要更小心了。因為我剛剛從曼菁的嘴裡套出一些話來,原來她姊姊正在執行什麼『借力使力』的計畫,意思就是她會表面上裝作配台,然後再讓你開口拒絕,那麼這個壓力球就可以彈回你身上了。」

  熙懷沒答腔,只是眉頭緊鎖。原來這就是她忽然說要陪他去見奶奶的原因!

  「老哥,你怎麼不說話了?喔,我忘了,她在你車上,你不方便說話。」

  「沒什麼不方便的,幾分鐘前她已經下車了。」熙懷沉聲道。

  「幾分鐘前?老哥,你是說你半路把她趕下車?這樣不好吧?一個女孩子家,奶奶那邊又偏僻,她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我——」他頓了下,帶著懊惱的口吻道:「是她自己逃走的。」

  「逃走?」青遙忍不住笑了。「老哥,你是對人家做了什麼嗎?」

  「沒有,我很後悔自己什麼都沒有做,我應該一把掐死她的。」熙懷咕噥著。

  那頭的青遙笑得更起勁了。

  「你現在又在笑什麼?」熙懷的聲音愈來愈悶。

  「我在笑……原來一向沉著冷靜的傅總經理,也是有禁不起撩撥動氣的時候。看來童家大小姐也不是簡單的角色。」

  傅熙懷沒好氣的掛了電話。

  只是電話才剛剛掛掉,馬上又響起。

  這回是童母打來的,只見傅熙懷愈聽臉色愈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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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芯亮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舒了口氣之後,不禁皺起眉頭。

  男人臨去前投下的冷酷眼色,讓她心頭再度浮現那種模糊的不悅。

  為什麼?她明明已經「解脫」了不是嗎?甩甩頭,她決定不再多想,還是先打道回府吧。

  只是……放眼望去,她一顆心全涼了。

  只見一片田野,竟無人煙!計程車呢?要不,公車站牌也行啊。

  她往回走了一段路,沒有發現任何大眾運輸工具,倒是發現天色愈來愈暗,甚至天空還開始飄起細雨。

  獨自走在空蕩蕩的道路上,芯亮心裡開始有點慌了。

  對,打電話求救!

  可是……手機呢?噢不,發出垂死呻吟的她,驀然驚覺自己根本忘了帶皮包出門,所以此刻的她是身無分文。

  一定是方才帶著他闖關,太過心急造成的。真是的,她急個什麼呢?讓他多被那些親友團折騰一下也不會少塊肉,她何必覺得過意不去呢?

  就在這瞬間,芯亮被自己的想法給震住了。

  她竟然會覺得對他過意不去,甚至急著想幫他解圍……

  「童芯亮你發神經啊,明明是他不對嘛!」她嘴裡這麼咕噥著,腦子裡卻不禁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他這時候應該到奶奶家了吧?他會怎麼對老奶奶說?而老奶奶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一個七十幾歲的老人家,為了你在廚房裡忙了兩個多小時……

  她想到他的話,雙肩頓時垮了下來。

  「童芯亮,你真的很該死!」這一刻,童芯亮覺得自己糟透了。

  雨勢逐漸加大,她的心情也持續低落,最後實在是腿酸到走不動了。

  終於,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土地公廟,更少有塊水泥地板可以歇歇腿。

  抹了抹被雨水淋濕的臉龐,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如果一開始不是你鬧著說要我帶你過來,現在會有這樣的局面嗎?

  男人的話再度撞擊她的心口。難道她現在的狼狽,就是老天爺在懲罰她辜負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嗎?

  芯亮望著那尊土地公神像,心頭一陣凜然,連忙閉眼合掌,嘴裡也開始唸唸有辭。

  「土地公爺爺,我知道自己太任性了,是我對不起老奶奶,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既然他不喜歡我,那他就應該離得遠遠的……」

  現在不是已經離開了?相信過了今天,他一定會對自己徹底死心吧?看他的樣子是那麼的生氣……

  芯亮的心思停頓片刻,面露茫色,緊接著又是一陣咬牙切齒。

  她在幹什麼啊?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在想他的感覺!他氣死活該,最好都不要再出現!

  心思幾經轉折,最後她頹坐在地面,下意識地望著空蕩的道路。

  嗚……還是讓他出現、讓他快回頭吧!一個不爭氣的聲音在她內心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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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來自童母的電話,讓傅熙懷的車速愈來愈慢,心裡也交錯著各種咒罵辭彙。

  那個笨女人居然忘了帶皮包出門,甚至連手機也沒有!那麼……

  她是自作自受!可是……看著啟動的雨刷,他的心思跟著搖擺。

  想像著一個女人獨自走在那條路上的情景……吱!他猛然踩下煞車,吸口氣,將方向盤一轉,車頭掉轉方向,快速往回一路飆去。

  抵達她下車的地點之後,他放慢車速,努力搜尋她的身影。車外雨勢逐漸加大,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筋也更加明顯。

  人不見了?身無分文的她會上哪兒?會不會搭便車離開了?要是遇上壞人怎麼辦?如果出事了呢?他想起青遙在電話裡說的話。

  這些他不是早就該設想過了?可是他還是放她走,就因為一時氣不過?

  他以為自己早已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沒想到面對她的時候,他多年修行的沉穩還是破功了。

  傅熙懷早已習慣活在自己製造的寧靜中,對任何事都能不為所動,但……

  現在竟然有一個人,讓他失控地爆笑,讓他曾經質疑自我,也讓他隨她起舞耍性子,現在更讓他急得跳腳!

  這總總喜怒哀樂,竟然都因為她——童芯亮!

  這該是幸還是不幸?熙懷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心思可以這般起伏,也驚訝於這種感覺的奇妙滋味,但是另一方面又有股抗拒在內心形成拉鋸。

  再這樣下去,他的情緒豈不是都要被她牽著走了?,

  就像現在,種種聯想讓他陷入一種焦慮的狀態,他肯定這種滋味不是自己想要的。

  心亂如麻的他,兩眼忽然一亮。

  他發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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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滿水氣的蒼茫夜色中,她佇立在路旁,不時環抱胸前的動作,看起來格外無助嬌弱。

  他把車子緩緩駛近她身旁,按了下喇叭,她像受到驚嚇一樣,腳步蹌踉了下。

  熙懷停下車子,快速開門步出車外,走到她面前停住腳步。

  芯亮捂著胸口,緩緩地抬起頭。是他?真的是他!他掉頭回來找她了!

  「嗚……」下一個動作,她已經一頭埋進人家的胸膛,嗚嗚咽咽地聲音斷續傳來:「謝謝……謝謝土地公公,我一定會記得過來給您上香的……」

  什麼上香?沒能聽清楚的熙懷一頭霧水,但她說什麼不重要,比較要緊的是她現在的動作。

  她激動地投入他的懷抱,兩隻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腰,一顆頭顱不斷地在他胸前磨蹭。

  他挺直脊樑,兩隻手稍有猶豫地停在半空中,正要落往她抽搐的肩頭,她卻搶先一步離開他的懷抱了。

  芯亮抹了抹雨淚交織的臉龐,身子側轉,想掩飾內心奇異的波動。

  怎麼搞的?她怎麼可以這樣子投懷送抱呢?

  可是……那種感覺竟然還滿好的!即使已經拉開距離,即使她可以迴避轉身,但他的體溫似乎還溫暖著她,讓她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

  熙懷睨著自己空空的兩隻手,表情也有點兒困惑。

  他剛剛想幹什麼?拍撫她嗎?

  入秋的空曠田野,雨中飄送的夜風恁沁涼,但他卻體驗到某種詭異的灼熱感。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就在他剛剛乍見她的那一刻,原來的焦慮感一掃而空,一顆心也跟著飛揚起來,喉嚨間忽然有股想高呼什麼的騷動,雖然最後他極力按捺下來了,但在她撞人自己懷裡的那一刻,這種衝動似乎又回來了。

  這是什麼樣的心情?

  就因為她太過狼狽,而他還算是「好人」,所以惻隱之心作祟?

  再睨一眼,她側轉拒絕面對的姿勢,讓他瞭解到她不變的倔強。

  他馬上否決了這種「同情說」,甚至他痛恨起她的狼狽!

  她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嗎?就因為排斥他?而他又算什麼?洪水猛獸嗎?

  「上車吧。」他的聲音略帶疲憊。

  芯亮掉頭,望著已經打開的車門,再望向他。

  他已經自顧自地繞過車身,坐回駕駛座。

  她心裡有著小小地掙扎。對照剛才乍見他的感動,再看看此刻他那冷淡的模樣,她除了無法理解之外,更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感。

  「如果你不上車的話就別亂跑,留在這兒等,我會幫你通知警察過來。」他對著楞在原地的人兒說道。

  下一刻,他的旁座塞入一個水球似的人兒。

  芯亮一坐定,便忙著撥弄沾滿頭髮、衣衫的雨漬,同時也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只是信守對土地公的誓言,絕對跟屈服於任何人的威脅無關。

  忽然,一條毛巾送到她面前。

  她本能地抬頭,目光越過毛巾、那隻手,最後停在一對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昏暗的車廂內,他的雙眸熠熠閃動,視線交會的剎那間,芯亮竟覺一陣暈眩。

  怎麼辦?她真的好喜歡他這樣子瞧著自己。

  發現她遲遲未接手,熙懷吁口氣,正要將毛巾收回,卻馬上被她一把奪去。

  「謝謝。」芯亮拿著毛巾住臉上、身上胡亂擦拭,就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這累積太多的「喜歡」,是會瓦解鬥志的。

  不過……只是喜歡他的「眼神」而已,不代表接受「這個人」,對吧?

  只是眼神嗎?當車子開始前進,熙懷繼續專注駕駛的時候,她的眼睛忍不住又飄了過去。

  這一飄,她又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泥淖中。

  那張完美的側臉,真真是迷人啊!

  除了他的眼睛,她還喜歡他寬寬的額頭、俊挺的鼻樑、線條優美的唇瓣、陽剛的下巴……還有還有,方才體驗過的結實胸膛最棒了!

  這樣子看來,她喜歡他的地方好像是多了點。

  「為什麼這樣子看著我?」熙懷發現她緊盯著自己的目光透著古怪。

  「我……」說自己正在他身上集「喜歡」的點數?當然不行。芯亮只好回道:「你這麼害怕被人家瞧嗎?」

  「這不是害怕,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沒有人會喜歡聯想她隨時可能飛來的拳頭。

  這話落在芯亮耳裡,卻有點刺耳。

  喜不喜歡?他又要強調自己不喜歡她了?那又怎麼樣?她也只是喜歡看他,好歹她也有欣賞的自由吧?

  「你喜不喜歡是你的事,我喜歡就行了。」她高高地抬起下巴。

  「嗯?」她喜歡……熙懷稍加使勁控制方向盤,挽救差點打滑的車輪。

  「你小心一點……咦?」芯亮這才發現列車子不是往奶奶家的方向行駛。「你現在要開去哪兒?」

  「帶你回鎮上。」

  「回鎮上?可是——」

  「放心,你媽打過電話了,所以我知道你忘了帶皮包,我會幫你叫好車子,車錢我也會付。」

  「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奶奶呢?你不帶我去見奶奶了嗎?」

  「不了。」

  「不了?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他不想再製造任何會遭她抗拒的事,因為他必須重新給自己定位——他,絕對不是一個只能帶給女人狼狽的男人!

  熙懷緊抿著嘴,封鎖內心的浪潮。

  「你為什麼不帶我去見奶奶了呢?」她追問道。

  倏地,他狠狠地踩了煞車,那種力道令她整個人往前趴傾。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你不就是想要這樣的結果?現在我成全你了,你還想追究什麼!」他轉過頭,逼近她的臉龐幾分。

  「我……我不是要追究什麼,我只是……」乖乖,這男人凶起來還挺嚇人的!迎視他嚴厲的眼神,芯亮努力不讓自己退縮,但音量卻是愈來愈小:「只是想到奶奶,你不是說她還在等我們嗎?」

  「就照你說的,編個理由說你不會過來了。」

  「呃?」有嗎?她說過這樣的話嗎?「可是……都已經答應了,而且也出門了,現在臨時說不去,又能編出什麼理由?」

  「隨便。說你肚子痛、頭痛,還是牙齒痛都行,或是說你在半路卡陰沖煞撞了邪,反正就是你今天不能過去了。」

  這男人的嘴這麼毒!芯亮一張嘴張得大大的,好不容易才擠出抗議聲:「不行!這不是在詛咒我自己嗎?」

  「不行?那乾脆……」他傾身望著她,讓她正視自己嚴謹的態度。「直接跟奶奶說清楚,說我跟你之間不過是一場鬧劇,讓奶奶對你死了心,一了百了,省得大家麻煩。」

  芯亮震呆了,這好像就是自己想要的結果款。可是……

  「這……做人本來就要老實,你能這麼想是很好啦,不過……這個時候才對奶奶這麼說,會不會太殘忍、太不孝了?」

  「你不也說了,這樣欺騙奶奶,也不算孝順。」車子恢復行駛,他又接著道:「只要我趕快找到新的對象頂替你,奶奶那邊就沒問題了。」

  「你要找別的對象?」她的心頭咚地一聲。

  「不行嗎?」

  眨眨眼,芯亮張大嘴,—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行嗎?當然行!而且這樣子一來,她就不用再傷腦筋了。可是……這男人居然說「換」就「換」!不過這也意謂著這個「角色」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

  「為什麼不說話?」他側臉快速瞥了她一眼,卻發現她眉頭深鎖,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怎麼?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怎麼高興?該不會是因為我說要換人了,所以你——」

  「所以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芯亮搶著接話,抬高音量說:「你說到要做到,希望你趕快找到這個對象!」

  一說完,發現他還在打量自己,她不自在的調整坐姿,挺直那一度垮掉的肩頭,如果可以,她還想用手去拉起那垂落的唇線。

  「這是一定的,但是……」他話說了一半便頓住。

  芯亮快速抬起頭,望著他的臉,心跳因為他遲疑的語氣而漏了幾拍。

  熙懷匆匆掠過她的視線,唇角忍不住微揚。

  就這一瞥,他確定看見了她的期盼,而他發現自己很想知道這個「期盼」是什麼。

  他接著繼續說:「但是我並沒有太多的閒工夫去忙這個,所以如果你有適當的人選也可以幫忙介紹,如果你願意的話。」

  芯亮楞了半晌。

  這就是他的「但書」嗎?很好,這表示他撤換人選的心意是多麼地堅定。

  「好啊!」芯亮吸口氣,仰起頭,用無限愉悅的口吻應道:「這有什麼問題!雖然說要找到跟你合適又能接受你的人可能不容易,可是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幫你找到這個人選。」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熙懷發出輕笑。

  「不客氣,這也是為了我自己。」她靠著想像一拳轟掉那張笑臉的感覺,維持血脈的暢行無阻。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所以你回去以後,就可以直接告訴童媽媽,說婚事吹了。」

  「那她會怪我故意搞砸,然後殺了我。」

  「那我來說好了,就說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她會更沒面子,然後死給大家看。」

  「嗯?」熙懷皺著眉。「那你說,現在要怎麼樣?」

  「我——」要怎麼樣?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嗎?

  「回頭!」她住駕駛座撲去,按住他操控方向盤的手,大聲說道。

第五章

  熙懷被她嚇了一跳,再度緊急踩了煞車。

  「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他略帶責備的說道,但視線卻停駐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她雪白的小手有著女性特有的柔軟觸感,只是有點冰涼,她……會冷嗎?

  芯亮在他耳邊鄭重地、大聲地繼續說:「我不想要怎麼樣!你要不要結婚、要跟誰結婚,我都管不著,但是現在……我要你帶我去見奶奶!」

  「你……」抬眼凝望那張倔強的小臉,熙懷細細地捕捉她話裡的訊息。「你想見奶奶?剛才你明明說得很堅決,而且還落跑--」

  「剛才是剛才,現在……我想通了。再怎麼說奶奶都是長輩,而且你又說她為了我那麼忙,如果我就這樣子一走了之,真的是太不應該了。」她急忙說道。

  「也就是說,你已經後悔剛才落跑,所以現在想回頭去看奶奶了?」

  「是,我後悔了。」一定要繼續提起「往事」嗎?

  「不怕當小狗?」他的嘴角微微上勾。

  「呃?」芯亮楞了楞,一臉沮喪。「小狗就小狗吧。」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情願?」

  「我連小狗也認了,你還嫌不夠嗎?」她已經有氣無力了。

  「當小狗算什麼,總比豬好吧?」

  「嗯?」芯亮看著男人一臉可憐兮兮,忍不住噗哧笑了。

  熙懷看著她的笑顏,一時呆楞住。

  她笑了,還笑得這般嬌俏生動……

  「你……還不走嗎?奶奶可能等很久了。」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專注溫柔的眼神,芯亮的一顆心噗通跳個不停,灼熱的感覺自臉頰擴散至心窩。

  唉,別再看了,別再用這種眼神荼毒她的每根神經啊!

  「你不放手,我怎麼開車?」

  「啊?」如夢初醒的芯亮這才忙著鬆手,不敢再多看男人一眼。

  結束了這詭異的場面,車子終於住奶奶家的方向前進,只是剛剛的畫面卻持續飄浮在兩人的思緒中。

  熙懷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你確定要幫我介紹女朋友嗎?」他一句話打破沉默。

  芯亮半合的眼皮,像裝了彈簧似的彈開來,嘴邊一句話更像炮彈射了出去:「要我發誓嗎?」除了小狗之外,這次能當什麼?

  「發誓就不用了,只是我應該讓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子,免得你挑錯了,結果無法接受,那就自找麻煩了,就像你一樣。」

  什麼叫「跟她一樣」?「無法接受」還有「自找麻煩」嗎?對於自己剛才耽溺於他迷人眼神中,芯亮有種想痛摑自己一頓的衝動。

  她吸口氣,努力以平靜的口吻道:「你說說看啊,你想要什麼樣的女孩?」

  「嗯,脾氣溫柔是一定要的,女孩子太凶,動不動就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就算長得再漂亮,還是像一道已經發酸的隔夜菜,再好的料理也讓人食不下嚥。」

  「還……還有呢?」她下意識地望著自己快擰出汁的拳頭,同時感覺到過度咬合而微微泛疼的牙齦。

  「其實我要的也不多,就像一般正常男人,想找的對象就是那種乖巧聽話,不會吵吵鬧鬧,懂得在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情,最好是隨傳隨到的那一種。」

  「喔?這讓我想到阿may。」

  「阿may?」

  「我們家那隻貓咪。」

  「呃?」熙懷怔了怔,最後大笑出聲了。

  芯亮卻笑出不來,頭無力地枕著車窗,睨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怎麼辦?她又好想跳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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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終於抵達目的地了,芯亮讚許自己忍耐的功力又更上一層了,也慶幸自己沒有再度跳車而流落街頭。

  接下來她更提醒自己--在奶奶面前,任何廝殺格鬥都不宜啊。

  當她步出車外,木屋、竹籬、和瓜棚首先落入眼簾,驚艷的心情讓她一時忘卻了所有的算計。

  「好美……這地方太棒了!」她輕快地踩上那片鵝卵石步道,然後指著懸在籐架上的一盞古老燈飾,忘情地發出低呼:「我喜歡!」

  「嗯。」他也喜歡。喜歡她此時此刻的笑容,感覺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大孩子似的。

  無邪?熙懷為自己的想法挑了眉。這賊丫頭分明是滿肚子壞主意!老實說,當她堅持來見奶奶的時候,真會讓人聯想到--「陰謀」。

  不過接下來,熙懷卻發現似乎是自己多慮了。

  從她踏入屋裡的那一刻開始,笑聲就不曾停過。

  芯亮小時候就曾經和奶奶相處過,所以有著某程度的熟稔,兩人相處自然非常地融洽。

  「奶奶,您好厲害啊,一點都沒有比較老欽。」芯亮一見到老奶奶,馬上像小時候一樣撒嬌。

  「你這丫頭,嘴巴還是這麼甜。」奶奶笑得合不攏嘴,一直誇獎她模樣長得好。當然,最受肯定的還是熙懷的眼光。

  「亮亮這丫頭小時候就喜歡黏著你,現在長大嫁給你當老婆,這些都是注定好的,天意啊!」奶奶對著熙懷說。

  熙懷和芯亮很有默契地移開視線,臉上也同時擠出一抹笑。

  「還杵在那兒幹什麼?肚子餓了吧?」奶奶忙著招呼他們上餐桌,一邊還碎念道:「我還在擔心你們怎麼還沒到,車子怎麼會開那麼久呢?」

  「塞車。」芯亮忙答。

  「拋錨。」熙懷同時應道。

  「呃?」正在擺碗筷的奶奶回頭望了眼,然後歎息說道:「難怪時間拖那麼久,塞車之後又來個拋錨。不過沒關係,平安到了就好。」

  芯亮和熙懷只能陪著乾笑。

  「快過來!你們不餓,奶奶可餓啦。」老奶奶一句話,讓那兩個呆立的人兒迅速入座,她又神氣的接著說:「今天奶奶特別親自下廚呢,所以你們一定要多吃一點。」

  芯亮看著滿桌豐富的料理,端著碗筷,心裡忽然有點兒難過。

  想到老奶奶在忙著做菜的時候,她卻正在努力設想落跑的事……

  「怎麼啦?是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嗎?」奶奶關心問道。

  「不、不是的,奶奶手藝這麼好,又煮得這麼豐富,害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就是不知道從哪道菜開始下手好呢。」芯亮吐舌扮俏皮,化解眼前的尷尬。

  「呵呵……那就把每道菜都吃光光啊,來,奶奶聽熙懷說你喜歡吃辣,所以特別煮了這道麻辣鍋,你嘗看看,我這道菜絕對辣得很夠勁呢!」奶奶幫她舀了一大勺。

  從不吃辣的芯亮,傻傻看著碗裡紅澄澄的熱湯,艱澀地嚥著口水,抬眼面對奶奶熱情期待的目光,努力綻笑道:「嗯,看就知道了,一定……很夠勁。」

  然後,她低著頭,舀了一小匙住嘴裡送--著火了!

  「咳咳……」火辣的液體穿過喉頭的瞬間,她不敵燒灼的刺激,一陣猛咳。

  「怎麼啦?啊?」奶奶關心問道。

  「沒、沒事……太燙了,我……我吃得太急。」芯亮仰著脹紅的臉,兩隻眼睛已經泛淚。

  此時原本低頭吃飯的熙懷終於開口:「奶奶,你廚房是不是還在煮什麼,我好像聞到什麼味道了。」

  「有嗎?我去看看。」奶奶忙不迭地起身離開。

  奶奶剛走,芯亮馬上掉頭轉向他,惱怒地問:「你怎麼可以故意--」話沒講完,碗裡剩餘的湯不見了。

  他將她的湯倒往自個兒碗裡,一邊淡淡地說:「奶奶問我的時候,我只是隨口說說,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怕辣。既然這樣就不要勉強,待會兒我跟奶奶說就行了。」

  「我只是想奶奶煮得那麼辛苦,說我不敢吃,她一定很失望。」

  其實熙懷全看在眼裡,相信她是真的體恤奶奶,也發現到她任性發飆之外的另-面。

  再望望她眼淚鼻涕都快流出來的可憐模樣,他隨手抽了張餐巾紙遞給她。

  芯亮接過餐巾紙,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

  原來他一直注意著自己?

  不論是幫忙倒湯還是送餐巾紙,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她心頭有種莫名的暖意。

  結束一頓愉快的晚餐後,芯亮和奶奶在廚房忙著切水果,外頭來了個歐巴桑,自稱是隔壁的李太太,專程過來請奶奶過去幫小孩收驚。

  「奶奶也會收驚喔?」芯亮大感驚訝。

  「會喔,傅奶奶可行的呢。」李太大馬上接著說:「前陣子鎮上鬧鬼,還是她幫忙處理的呢。」

  「鬧……鬼?」芯亮嚇得花容失色。

  「捕風捉影的事,這些都不過是圖個心安罷了。」熙懷嘴巴說著,然後不動聲色地接過芯亮手裡岌岌可危的盤子。

  「是啊是啊,懷哥說的對,就是這樣子的,都是心理作用而已,這世上應該、根本沒有鬼嘛。」芯亮望向熙懷,一臉的感激。

  熙懷臉上有了些許變化。

  「懷哥」這兩個宇此時從她嘴裡喚出,已經不再像先前感覺那般刺耳,而且聽起來還滿……悅耳。

  「誰說的?」李太太這時候又發表意見了,「我就曾經看過!」

  「真的?那、那……他、他是什麼樣子的?」芯亮睜大雙眼、豎高耳朵,然後在心裡吶喊:不要說!不要說出來!不要說出來讓我聽見……

  此時準備好道具的奶奶插嘴說了:「沒事的,有奶奶在,什麼都不用怕。前兩天不也有人說看見我屋子外面有什麼黑影的,我啊,還怕他們不進來呢。其實人跟鬼都一樣,都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

  款……這個「座談會」,應該是自由與會的吧?那是不是就容她先走一步?

  芯亮偷偷繞到熙懷身旁,勾扣著他的手臂。

  熙懷低頭忍住笑意。

  發現他的無動於衷,芯亮用手時一撞。

  「嗯?」他佯裝不解。

  「我們是不是應該--」

  「你們就在家等我回來,一會兒就好啦。」奶奶搶先說道。

  「可是奶奶,已經這麼晚了--」芯亮的話還是沒能說完。

  「反正周休二日,明天還不用上班,急什麼呢!奶奶還有很多話沒跟你們聊聊呢。」奶奶拿出一本相冊,說:「你們就在這兒看照片,這可是我特別整理出來的,就等著在你們的婚禮上派上用場。」

  婚禮?他們互看一眼,然後無言地目送奶奶離去。

  奶奶一離開,熙懷忽然站起身。

  「你、你上哪兒去?」芯亮緊張兮兮地跟在他後頭。

  「上廁所。」

  「那……」那怎麼樣?請人家忍著別去?芯亮硬生生地吞下話,直勾勾地望著他。

  「唉!」熙懷低歎,然後對她聳肩,無所謂的說:「你也要上廁所是不是?那就走吧。」

  「好好好……一起去!」此時在芯亮的眼裡,他簡直就像救世主一樣。

  熙懷著實覺得好笑。看來從現在開始,這個女人會一直黏在自個兒身邊了。

  感覺上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兒時,但他對這個「跟屁蟲」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煩,相反地,此刻她對自己的依賴,甚至是那份感激,都帶給他一種驕傲和成就感。

  一直以為「成就感」只有建立在商場上,但她給了他另一種奇妙的體驗,甚至他驚覺到原來自己的心是可以這般柔軟的。

  這種感覺也在他們重新回到大廳,翻閱相本的時候達到飽合點。

  相本裡頭竟然全是他們兒時的鏡頭!

  芯亮捧著相本,直呼不可思議,「奶奶怎麼會有這些照片?這張應該是我才剛上小學的時候吧?我記得當天就是這樣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著放學的。」

  熙懷趨近一看,輕笑附和道:「對啊,你手裡拿的那枝冰棒就是我給你的。好像是童媽媽忘了去接你放學,你就在路隊裡放聲大哭,剛好被我碰到,我只好帶你回家,結果你給我一路哭,最後我只好買枝冰棒塞你的嘴。」

  「是喔,那你對我還算下錯嘍?」

  「當然。小時候你的功課都是我在教,我算是你免費的家教呢。」

  「那這張怎麼說?你看你,手指著我,一臉凶巴巴的樣子。」

  「那一定是我要趕你走。沒錯,瞧見了沒?我當時應該是跟同學一塊兒烤肉,還有烤肉架呢。」他更加挨近她,手指著照片。

  「喂,小孩子總是特別好奇、總是愛湊熱鬧嘛,再怎麼說我到你家就是客人,你媽也交代你要照顧我啊。」

  「就因為這樣才讓我更頭痛。你那麼愛哭,每次你一哭,我媽就要我哄你,坦白說,那時候我是真的很想一把掐死你的。」

  「那現在你是不是還想--」芯亮側過臉想說什麼。

  近距離的兩張臉一時擦槍走火了。

  他的嘴、他的鼻尖碰著她的,兩雙驚眸裡有著對方的倒影……

  畫面瞬間定格,時間暫時停止,一室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是真的太過安靜,還是她瞬間失聰?一陣嗡嗡的耳際,最後只聽得到心臟怦怦跳的聲音。

  她汲入的每一口呼吸都有他的氣息,難分彼此的呼息形成一種灼熱的漩渦,環繞在兩人週身,她頓覺全身燒燙無比。

  隨著他擦劃過唇瓣的動作,一種奇妙刺激的感覺從她脊樑一路竄上,讓她頭皮發麻,禁不住哆嗉起來。

  她心裡有個細微的聲音提醒自己要閃躲,可是她又感覺自己一點都不想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強烈地震撼了她,即便她知道他炙熱陽剛的氣息隨時可以將自己給融化……

  熙懷聽見來自心底的啪嚓聲,是火花驟燃的聲響。

  聞著她散發的自然花香味,捕捉著她閃動的眸光,最後來到那水蜜桃般成熟甜美的紅唇。

  而今,這顆蜜桃正在自己唇間,以嬌怯輕顫之姿等待採擷……

  他告訴自己要速速拉開距離,但就在輕輕擦劃過她的柔軟時,一種意想不到的滿足和喜悅擊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捏著她的小下巴,輕輕地咬著她的下唇。

  「唔……」她有如飄零小花般地嬌顫,低吟的唇瓣微微張開。

  下一秒鐘,他的唇瓣已經密密覆蓋住她的。

  他吻了她。

  感受到他的舌滑入,一股熱力也同時注進她的體內。

  他直往她口中加深翻攪,並試著搜尋她的。

  他一手緊緊環抱她的腰肢,支撐她後仰的身軀,一手扣住她的下巴,讓她張開的嘴,容許他更深入的佔有。

  混沌之中,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體溫和氣息。

  她大膽的伸探觸碰,交纏不休的唇舌,在彼此嘴裡貪婪吸吮芳津……

  就像兩塊磁石緊緊吸附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美妙滋味、某種迫切的渴望,讓他們不自覺地改變了坐姿。

  他兩手一架,輕而易舉地讓她整個人坐在自己懷裡,堅實的胸膛擠迫著她的柔軟,溫暖濕潤的唇舌恣意掠奪她臉龐的每個角落,從她花瓣般的唇、小巧秀挺的鼻、兩扇不住低顫的長睫……

  當他舔紙著她敏感的耳廓,她顫抖了下,繞過他的頸的手臂更加緊纏繞,彷彿隨時會癱垮。

  她柔弱無骨的嬌軀在他懷裡輕顫,兩具磨擦的身軀,讓持續升高的熱氣穿透薄衫,燃燒著對方。

  他親吻著她細嫩的肌膚,聽聞著她細碎撩人的吟哦,體驗著她的嬌顫,感覺下腹有股持續盤旋的熱力,讓自己的每條神經為之緊繃泛疼。

  熙懷很快警覺到那種渴望是什麼,暗暗警告自己該住手,畢竟他不再是血氣方剛的青澀少年了。

  既然已過年少、不再輕狂,那麼又有什麼無法掌控的呢?他只是想讓這種美妙的感覺再多「一點點」就好……

  只徑這滋味太過銷魂,熙懷的自制力,被某種原始的力量釋放了。

  他的大手「一點點」地撫過她的身體,最後停在她劇烈起伏的胸脯上,捕捉那美麗的渾圓。

  再住下「一點點」,他來到她修長的大腿,輕輕撫摸。

  就這麼「一點點」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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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op!芯亮感覺一陣冷空氣拂過腿肌,發現自己的裙子已被高高撩起,她瞬間被嚇醒。

  「不可以……」她按住男人躲在她裙底下的那隻手,眸底有著乞求。

  男人停在蕾絲邊邊的指頭,就像誤闖三角洲的戰艦,頓時進退不得。

  「嗯?」他倏地揚眼看著她,然後快速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按住的那隻手,狐疑的表情就像「它」不屬於自己一般。

  「它」怎麼可以這樣!這是怎麼搞的?他剛剛在幹什麼?他竟然失控了!

  在他鬆手之後,她馬上起身端坐。

  遠處傳來陣陣蛙鳴和不知名的蟲叫聲,室內陷入一種窒人的氛圍。

  芯亮很快整理好凌亂的頭髮和衣裳,但心裡的紊亂久久不能平息。

  就只差「一點點」了……她想著他那只不安份的手,心跳再度加快。

  他那熱情如火的擁抱、纏綿銷魂的親吻,還有那讓人血脈債張的愛撫……她發現自己的腦子還停留在方纔的情境,不但絲毫沒有抗拒,甚至還一陣暈陶陶,她又是一陣驚羞。

  而他呢?從低垂的兩扇睫毛下偷偷覷著他,她發現他的表情煞是古怪,有點像是……失魂落魄?

  熙懷是被自己震住了!

  他居然差點失控了!而且對像還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她!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而她……

  他一抬眼,正好捕捉到她快速閃躲的眼神。

  現在閃躲來得及嗎?望著她那張紅通通的臉頰,他回想著她的總總反應。

  她真的很討厭他嗎?為什麼他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剛才你……為什麼不拒絕?」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芯亮早已坐不住,正想走去倒杯水,腳步卻僵在飲水機前。

  現在是安怎?這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嗎?居然意指一切都是她「成全」的?

  半晌,她終於從羞愧交加的情緒中平復下來,也決定好要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他了。

  「你希望我拒絕嗎?」她走回位子坐下,一口把水喝光,希望能澆熄滿腹的怒火。

  「我……」他被問倒了。

  他的希望是怎麼樣?熙懷想像著她一把推開自己的狀況,確定那種心情絕對不算好。換句話說--

  他其實是喜歡現在這樣的結果?

  「剛才的事別再提了,算了,不過是一個吻。」她忽然揮揮手說道。

  「一個吻?」熙懷眨眨眼。「算了?」

  「不然呢?你要我負責嗎?」喝水、喝水……她拚命地灌水,高舉著杯子好遮去正在急速增長的「獠牙」。

  這該死的男人!這可是她的初吻款!莫名其妙被他給奪去了,現在還要跟她來場檢討會嗎?

  「這不是負不負責的問題,而是……」

  「而是什麼?」這男人什麼時候說話變得吞吞吐吐的?瞧著他那一臉困惑的模樣,芯亮歪著頭睨著他問道:「這該不會是你的初吻吧?」

  「呵。」他擺擺手一笑置之,但笑容很快地收斂起。「你呢?經驗豐富嗎?我……好像感覺不出來。」

  「我……」啊現在是在嫌她技巧有待加強喔?芯亮千辛萬苦地將嘴角拉高,放下杯子,而且還將杯子刻意擺得遠遠的,至少不是順手就可以拿起來砸人的距離。

  然後,她坐下來,對著男人笑吟吟地說:「這感覺是要看對象的,不是嗎?」

  「喔?這麼說來,問題是出在我身上?我……讓你感覺不好了?」

  「嗯……還好啦,馬馬虎虎,比較起來你雖然不算最差的,不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就是。」盤腿,拉拉衣襟,再揮揮灰塵吧。

  「喔。」熙懷點點頭,表達自己虛心受教之後,臉上出現一抹詭笑,緊跟著挪了挪屁股,持續靠近她。「其實我學習能力還不錯,只要有那個學習的機會……」

  芯亮全身的神經瞬間再度緊繃,屁股也跟著挪、再挪……

  「你呢?也許你能教教我,你願意嗎?」

  「教、教你什麼……啊!」她不著椅面的屁股,往地上垂直跌落的那一刻,整個人被拽住了。

  他一把將女人塞回座椅,仍然繼續話題,「當然是我們剛才做的事。」

  「剛才……」那種事有人開班授課的嗎?他實在愈說愈過分,不,他的眼神更可惡!

  芯亮看見他刻意挨近的臉龐竟然飽含促狹意味,原本快按捺不住的火氣硬是吞下腹,頭一昂,噙著一絲冷笑:「可以啊,不過有個條件就是。」

  「還有條件?」他擺個手勢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當然。我要的學生呢,條件也很簡單,這脾氣溫柔是一定要的,因為我最受不了那種傲慢無禮的男人。還有,就是要乖巧聽話、不會吵吵鬧鬧,懂得在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情,最好是隨傳隨到的那一種。」

  「嗯?」熙懷挑了挑眉,半晌,露齒一笑,「你記性還不錯嘛。」

  「這個還用懷疑嗎?如果你想聽,我還可以把十幾年前的事全說一遍。」

  「好啊。」他不假思索的應道。

  芯亮倒是楞住了。

  「怎麼不說了?」

  「我、我以為……你真的想聽?」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他笑了,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大家都說童年回憶是最美的,只是對我來說好像……太遠了,遠到讓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曾經發生過……」

  「當然發生過!你都記得嗎?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採野果,結果一不小心打到蜂窩……」芯亮開始興高采烈地說著當年的往事。

  剎那間,一樁樁遙遠的事跡就在眼前浮現,兩個人愈說愈起勁,時而會心大笑、時而激動爭論。

  「原來,我們還是可以談得來的。」大笑之後,熙懷吁口氣,將心裡的感覺直接說出口。

  「嗯?」避開男人的視線,芯亮乾笑兩聲,「是啊,我……算滿健談的。」

  「所以嘍,」他攤著手,悠閒地靠在椅背。「如果不是因為談到婚事,我們的關係應該會不一樣吧?」

  「呃……大概是吧。」她帶著不確定的口吻回道,心裡卻有點感傷。

  不談婚事?難道這就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共識?

  再瞧一眼他輕鬆自若的神情,她甩甩頭,唾棄自己內心那種可笑的掙扎。

  當他們離開奶奶家時,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一路上車速十分緩慢,芯亮顯得格外安靜,直到熙懷再次開口。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麼那麼排斥我?」

  「我……」她眸光一閃,反問:「你這麼在意這個問題嗎?」

  「我怎麼可能在意!只是……」他的聲音有點緊繃,「只是覺得你有點……反應過度罷了。就算我挑選了你,如果你不想嫁,也不會有人硬架著你上禮堂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還是會產生困擾吧。」困擾她的,是這個糾纏不清的過程啊。

  在這一刻,她幾乎無法確定自己對他的態度,是不是可以用「排斥」兩個字了。

  「困擾?」他忽然想到什麼,問道:「還是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她還沒來得及準備好答案,他又繼續說道:

  「我倒是很好奇有什麼樣的男人敢跟你交往。」

  「你不用好奇,如果有必要,我會帶他來跟你認識。也許這樣一來,你就不會再那麼驕傲自大,因為你就會知道什麼叫作新好男人!」芯亮這才知道,原來氣過頭了,就連謊言也能編得流暢無比。

  「好啊,到時候我就可以跟他交換心得了。」

  「交換心得?什麼心得?」

  「就是……今晚我們發生的事。」

  「傅熙懷!」芯亮嚷了起來。「你很無恥款!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款,你最好不要在這時候跟司機吵架,司機如果受到刺激,那是不是能平安回到家就很難說了。」

  「你少唬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才不是那麼容易被影響的人。」

  「那可不一定。」這句話同時也是在回答他自己。

  他的心境確實受到影響了。

  他沒想過自己也可以像眼前這般……這般恣意放縱,那種感覺就像……他們從沒分開過,而所有的親暱都是這麼自然而然。

  他從來不覺得「受制於人」是好事,尤其自己的心思被她的一笑一顰牽扯著,特別是聽到她有男朋友的時候,他竟有種隱隱約約的失落感……

  這代表什麼?熙懷不解地搖頭失笑,最後啟動引擎離去。

  此時的芯亮其實還躲在大門旁。

  她靜靜地看著他離開,想到十年前他準備搭機離開的那一幕……

  她拒絕跟爸媽去送行,只是悄悄地看著他,看苦他鑽入車內,然後在車子絕塵而去的時候,奮力抹去不小心滑下的淚水。

  那時候她也搞不懂自己在哭什麼,而現在……怎麼辦?眼角的那股酸澀感,竟讓她又有種想流淚的感覺。

  不過她能確定的是,此刻蕩漾在心頭的滋味是不一樣的,那是種酸酸甜甜的感覺,讓她想哭,卻又好想大笑。

  瘋了!芯亮敲了自己一記,轉身想走向社區大廳,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呼喚聲。

  「小亮!小亮!」

  她回頭一望。

  居然是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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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15 16:58:19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陽光依然燦爛。

  雖然是假日,不過傅熙懷依然沒閒著,手邊正在整理著股東會議的資料,忽然,那扇門又傳出砰地巨響。

  「那扇門如果再壞掉,還是一樣比照之前,算一算應該扣……」傅熙懷頓了下,稍加計算,「你這個月的薪水應該夠。」

  「厚!你還當真在計算喔?」傅青遙上前嚷嚷著。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當真了?」傅熙懷笑了笑。

  「這樣最好,那你現在就自己招了吧。」

  「招?招什麼?」熙懷停下工作,抬眼問。

  「昨晚啊。我才一個晚上沒回來,想不到你跟她已經那個……」青遙笑得一臉古怪。

  「什麼那個、這個的?昨晚……沒什麼事。」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的「插曲」。熙懷腦海裡忽然浮現芯亮嬌羞緋紅的臉龐,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瞧你笑得那麼曖昧,還說沒事?」青遙不死心的繼續追問:「昨晚你……帶她上哪兒了?」

  「昨晚?不就是去奶奶家吃飯嗎?」

  「我是說吃完飯之後。」

  「送她回家啊。」

  「然後呢?」

  「什麼然後?」熙懷被問得莫名其妙。

  「你很不夠意思款,我還以為咱們兄弟倆沒什麼事好隱瞞的。」青遙聳聳肩,一屁股坐下,嘀咕著:「明明又把人家帶出去,而且整晚都沒回來,現在居然裝作沒事一樣……」

  熙懷聽了臉色陡沉。「你是說……童芯亮昨晚沒回去?」

  「對啊,一太早童媽媽就打電話來,正好是我接的——」青遙說到這兒,終於發現不太對勁,睨了熙懷一眼,遲疑的問道:「看你的樣子好像真的……不是你?可是童媽媽明明說是你啊,而且還是童芯亮自己說她跟你在一起的。」

  「她說跟我在一起?」熙懷眉頭皺成一團了。

  「是啊,她回去的時候是對童媽媽這樣說的,說是你要帶她去吃宵夜,然後馬上又出門,直到剛才還沒回家呢。」

  聽到這兒,熙懷不發一語,一張臉沉得駭人。

  「那她會去哪兒?跟誰吃宵夜吃了一個晚上?而且還假借你的名義呢。只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青遙還在嘀咕。

  熙懷隨手抓了張字條,在上面寫了一組號碼,往前遞去,「拿去,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青遙看著字條上的數字。

  「童芯亮的電話。你可以打電話問她,要不然也可以直接到她家去找她。」熙懷低著頭繼續工作。

  「我找她問這個做什麼?受害者是你又不是我!」青遙話鋒一轉,納悶地問:「你不打算找她問清楚嗎?她拿你當幌子,而且……她會說謊,一定是幹了什麼不能曝光的事情,一個女孩子在外頭逗留了整個晚上,難道你不會懷疑她是跟別的男人約會?」

  「那是她的私事,也是她的自由。不過針對假借名義的事我自會處理。」熙懷一臉嚴肅,大力翻開卷宗。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我有必要在乎嗎?你想太多了。」熙懷更加挺直脊背,神色凜然地繼續翻閱著公文。

  「好吧,我相信你不在乎,是我想太多了。」青遙忽然進出笑聲,然後擺擺手,搖頭晃腦地住外邁去;帶上門的時候,還探頭說了句:「差點忘了提醒你,你這樣看東西很傷眼睛的。」

  呃?熙懷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捧在手裡老半天的卷宗竟然是反的!

  「Shit!」他發出一記低咒聲,將文件拿正之後,繼續埋頭翻閱。

  只是過沒多久,他整個人往椅背癱靠著。

  文字在浮動,他的視線無法聚焦,他的心思在飄晃。

  新好男人?昨晚她是否就是跟那個「新好男人」在一起?種種的聯想,讓他整個人感覺沉沉的。

  這就是在乎一個人的感覺嗎?坦白說,這感覺讓他渾身不舒暢,就像心裡某個角落被牽絆住一樣,隨著她的影像襲來,那種牽引的力道逐漸加強。

  他甩甩頭,想甩去這種不甚愉快的感覺;可是總又莫名地想念起跟她鬥嘴嬉鬧的情境,那時,他不再是日理萬機的傅總、不再是身系傅家命脈的嫡長子,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只想攫獲她笑容的男人。

  難道說,他已經為她心動了?他……喜歡她?

  傅熙懷呆楞了許久,閃爍的眸光,透露出某種意念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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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亮一個人走在街道上,抬起一隻手遮擋刺眼的陽光,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轉進騎樓,她順勢在店家門口擺放的木椅坐下來,開始回想昨晚的一切……

  徐展的突然出現讓她嚇了一大眺,而他那頹廢的模樣更是叫人驚愕。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打你的手機沒人接,後來打到你家裡去,是你妹妹接的電話,她說你出去了,所以……我就在這附近等你。」

  「你……找我有事嗎?」

  「我……」他結結巴巴了老半天,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紅著眼眶急切的說:「幫幫我,小亮,我知道我不應該來找你,可是……為了我媽,我實在是不能不來找你……」

  「你媽?徐伯母她怎麼了?」

  「她鬧著要自殺!」

  「自殺?」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我怎麼勸她都不肯出來,還說如果我去報警,她就要直接跳樓。」

  「徐伯母她……怎麼會這樣?」

  「這個我慢慢再跟你說,不過……你可以先跟我過去一趟嗎?我媽提到了你,說她想跟你見一面。我知道她一直很喜歡你,說不定你去勸她會有用。」徐展懇求道。

  「可是……」

  「小亮,看在過去的情份上,你願意救救我媽嗎?」

  芯亮這時候實在無法搖頭。

  當初剛踏入職場的她,就編派在徐展的單位,當時的徐展已經是個小小的主管了。

  徐展對她一直照顧有加,而徐母也是經常送湯送點心的,這讓還是新鮮人的她,備感鼓勵和溫暖。直到徐展對她表白心意,她卻遲疑了——這就是愛情嗎?

  徐展確實對她很好、很體貼、很溫柔,大家都說這樣的男人無可挑剔了,芯亮也不斷地說服自己那顆始終無法悸動的心。

  直到後來忽然傳出他要結婚的消息,而且對像還是芯亮最親近的女同事何雪莉。

  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和欺瞞,當時的芯亮確實感覺相當不堪。

  可是後來她發現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嚴重,她依然可以讀書看報、逛街上館子,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心情絲毫未受影響。

  這一刻,她忽然領悟到一件事——原來自己並不是那麼需要徐展的特別關愛。

  隨著她沒啥兩樣的生活態度,旁人同情的眼光漸漸消失,她的心頭也有種解脫的感覺。

  芯亮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會覺得不堪,全是自尊心在作祟。

  徐展的婚禮並沒有邀請她,不過她還是送了禮表達祝福。她是真心祝福他們幸福快樂,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畢竟能找到真心相愛的人不容易。

  如今他再度出現,卻是這副落魄失意的模樣,芯亮看了心裡不免難過起來。

  「小亮,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背著你偷偷跟雪莉交往,可是當時我——」

  「不要再說了,都過去了。」芯亮揮揮手,逕自邁步向前,「我上去拿個皮包,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她回家拿了皮包,轉身正要踏出家門,卻被媽媽撞個正著。

  「你回來了?咦?又要出門?這麼晚了上哪兒啊?」

  「我……」芯亮很難想像「徐展」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結果。

  「熙懷呢?他沒送你回來嗎?」

  「有,他有送我回來,他在樓下——」「就走了」三個字還沒說,母親已經喜出望外了。

  「他在樓下等你?要去……吃宵夜喔?」母親自行解讀,露出曖昧笑容。

  芯亮楞了楞,然後困難地點點頭。

  就這樣,她跟著徐展來到他家的老舊公寓。

  經過一番折騰,她終於說服徐母打消尋短的念頭。

  「小亮,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原諒我們阿展了?你不嫌棄他?那、那……真是太好了!」徐母破涕而笑。

  「呃……」芯亮微楞住,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

  「小亮,能認識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是我們阿展的福氣。早跟他說過何雪莉那個女人碰不得,他就是不聽,現在才會變得這麼淒慘啊……」

  芯亮從徐母口中得知,原來徐展結婚後沒多久就把工作辭掉,然後和何雪莉的大哥合夥敞生意,不料生意垮了,徐展背了一屁股債,徐何兩家也因此有了間隙,最後連婚姻也保不住。

  而讓徐母尋死尋活的最大原因,是因為徐展終日買醉、頹喪失志,讓老人家傷心絕望到了極點,

  「徐展你……」芯亮忍不住語帶責備地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難免會有失敗的時候,不是跌倒了就乾脆趴在地上,為了伯母,也為了你自己,你有那個責任讓自己再站起來啊!」

  「站起來?」徐展苦笑,搖搖頭道:「現在工廠被查封了,工作也沒了,老婆也跑了……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有那個機會再站起來嗎?」

  「當然有!你不是一無所有,你身邊還是有關心的親人,你還有伯母——」

  「也還有小亮啊!」徐母忽然插嘴,「小亮她還是會在你身邊支持關心你,就像過去一樣啊!」

  像過去一樣?這句話讓芯亮額頭冒黑線,偏偏徐母這時候又轉頭,用無限殷盼的眼神看著她,「是吧?徐伯母說的沒錯吧?你……應該不會像那個女人一樣,一看他落魄就嫌棄他吧?」

  「呃……我當然不會。」芯亮硬著頭皮回答,卻又覺得不妥。

  徐母一聽可樂了。「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可要答應伯母,好好勤勸徐展,讓他趕快找份工作,重新振作起來。」

  「伯母,這是應該的,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會勸他的。」

  在芯亮哄撫之下,徐母終於吃了點粥。「伯母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喔。」

  「小亮!」徐母忽然一把抓住芯亮準備放開的手,睜大眼睛,「你沒有騙我喔?你會幫助徐展重新站起來?」

  「我……」芯亮拍拍老人家的手,困難地綻開一抹微笑,「會的,我會的。」

  待她走出房間,徐展表情尷尬地說了句:「對不起,難為你了。」

  「沒、沒關係。只是……」芯亮直接說出了心裡的感覺,「我覺得徐伯母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你帶她看過醫生了嗎?」

  「她不肯去。」

  「她不肯去也得想辦法帶她去,她是你媽,你有責任照顧她啊。」

  徐展露出慘淡的笑容,「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照顧誰?算了,如果活不下去,那大家一塊死吧。」

  哇哩咧,又一個不想活的!芯亮杏眼圓睜,怒氣狂飆上來。「你說這是什麼話!男人要有擔當一點好嗎?以前的你不是這個樣子的!你現在怎麼……怎麼……」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我已經失去你了。」他忽然抬頭盯著她。

  「你不要再提這個——」

  「不,你讓我說,我說出來心裡會好過一些。其實當初我……我一直很喜歡你,可是你總是對我很……很冷淡,你一直在迴避我,你甚至不願讓我——」他頓了下。

  芯亮知道他要說什麼,表情也變得很尷尬。

  其實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不以為自己是排斥徐展,因為每當大夥兒聚在一塊兒時,她是真的很開心,只是……

  她卻害怕和徐展獨處。明知道男女交往必然會有親密過程,但她就是打從心底排斥。

  也正因為如此,她的初吻才會被傅熙懷給奪定……忽然,那抹身影又再度侵入她的腦海。

  當徐展在述說自己如何無法抗拒何雪莉的主動誘惑時,芯亮所有心思都在昨天的情境中,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揚,卻惹來徐展的誤會。

  「小亮你笑了?」徐展看見她的笑容,彷彿獲得一線生機,喜出望外地道:「那我們——」

  「我們還是老朋友。」芯亮警覺到某些事得說清楚才行,於是她索性道:「我剛才是想到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徐展神色頓時黯然。

  「嗯。」算是嗎?她胡亂地點點頭。

  「那他……對你一定很好吧?」

  「他對我很好,一直很疼愛我。」這句話讓她很郁卒啊!

  「那你……也很愛他?」

  「當然,我很愛他——」話一出口,芯亮的心口猛地撞了下。

  她愛他?她愛他嗎?她應該愛他嗎?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再說什麼,可是……」徐展忽然走上前,緊握著她的手,激動表示道:「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最愛的人是你,如果還能有一次機會——」

  「你應該愛的人是你自己!」芯亮所有雜思被他一個動作給嚇醒,連忙抽開手,正色道:「伯母說的沒錯,你應該去找份工作,否則沒有人可以幫得上你的。」

  「我知道,只要你願意繼續關心我,你願意給我力量,我一定可以振作起來的!我會努力給你看的!」

  「我——」芯亮原本想駁斥他,但一想到徐母那護兒心切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硬是吞了下去。「你本來就應該振作起來的,我也希望看見有那麼一天。」

  快速離開徐宅之後,她重重地吁了口氣,匆然發現某些事物真的已悄悄改變了。

  過去的她,即便對徐展沒有濃烈愛意,但也一直肯定徐展的溫文良善,而現在呢?她卻覺得有種……無法忍受的感覺。

  一定要別人關心才能振作嗎?有些人不斷遭到唾棄咒罵,可人家依然鬥志高昂啊。

  「有些人」?她腦子裡出現的又是傅熙懷!

  她怎麼一直想著他?

  芯亮開始認真的想這個問題。

  望著街道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一張接著一張的陌生臉孔自眼前掠過。

  四週一片喧嘩,但她的心思卻逐漸沉澱,沉到最深處,只剩一張臉譜。

  她繼續想著博熙懷,一個人很安靜的想著他。

  如果他不是從她出生時就存在,如果他不曾出現在她情竇初開的青春期,如果他們不再重逢也沒有牽扯婚事,如果在奶奶家沒有過那場甜蜜的纏綿……

  那麼,他就跟這些來去匆匆的陌生人一樣,對她毫無意義。

  可是……一切偏偏不是這樣的!

  從兒時的崇拜到青春期的傾慕,直到現在再重逢,她發現她早已將屬於他的點點滴滴收藏在心底,且他在她心中早有一定的份量。

  原來他存在她心底很久很久了。

  難道……這就是愛情?

  她搖搖頭,心裡有個抗拒的聲音,但這聲音又是那麼的微弱無力。

  當她從店家櫥窗裡瞥見自己失魂落魄的德性,不禁皺眉搖頭了。

  不,童芯亮,你不是這個樣子,你不該這麼……卒仔!

  可就算愛上他又如何?愛就愛了唄,他也不是真的太壞啦,不過是狂傲了點、古怪了點、難以捉摸了點……

  哇哩咧!芯亮一陣驚恐瞠眸。原來這男人的毛病還真不少!

  忽然,她的手機鈐響,打斷了她的思維。

  一看螢幕發現是傅熙懷,芯亮雙眼倏地一亮,馬上抿嘴笑了。

  呵呵呵……不是只有她會想到他啊,這就叫……心有靈犀嗎?

  「哈羅。」甜蜜的感覺讓她的聲音聽來格外輕快柔軟。

  「你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他的聲音卻怪怪的。

  「嗯……還好啦。你呢?怎麼會想到我的?」

  「不想你也難。」沉沉一句話。

  「呃?」芯亮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那顆狂躍的心臟也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真是的,嘴巴這麼甜,不怕蛀牙啊?

  「你現在有空嗎?」

  「有!」她不加思索地大聲應道,同時整個人從椅內彈起,隨後馬上轉身,好迴避路人的側目。

  電話那頭的熙懷卻安靜了片刻。

  「你怎麼不說話?」

  「沒、沒什麼,只是你的反應怎麼讓我覺得……你很想見我?」

  「我、我……」有嗎?舌頭在嘴裡打了結,她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反正我現在也剛好有空,是可以跟你見個面。這樣吧,咱們就約在……你家附近的公園吧,就這樣——」

  「等等!」

  「還有什麼問題嗎?」

  芯亮差點對著話筒再度大聲應「有」。當然有問題,而且問題可大了!

  搞什麼?瞧他那副傲慢的口吻,好像她非見他不可,還任由他隨傳隨到!

  「你想約我見面,總得先看看我是不是有空吧。」

  「剛才不是已經問過了,你明明說你有空的,不是嗎?」

  「那——」那是她被自己過度浪漫的情思給沖昏頭了好不好?「我說自己有空,是指接聽電話,但不代表走得開。」

  「喔?也就是說你現在很忙,忙得走不開?」他的聲音愈發深沉。

  「嗯……是這樣沒錯。」

  「好吧,那就改天再說好了。再見——」

  「喂喂,你別掛電話啊!」趕在男人尾音飄去之前,她嚷道。

  「還有事嗎?」回復故意拉遠拒離的手機,彼端男人的臉上多了抹笑意。

  「我……我是說現在沒空,可等一下應該是可以的,所以……」該死,怎麼又成了她在主動邀約了!

  「等一下是指多久?」他問得很直接。

  「大概……一個小時吧。」梳洗更衣之外,上妝之前應該貼個面膜什麼的吧……唉,她開始擔心自己一夜未眠的熊貓眼了。

  想到馬上可以跟他見面,芯亮竟然覺得好緊張。這……就是小鹿亂亂撞的感覺嗎?

  她開始愛上這種從未有過的悸動感。

第七章

  一襲粉嫩淺紫連身洋裝,襯托出她雪白的膚色,搖曳的裙擺下,兩條均勻白皙的小腿展現美麗的線條,隨著她宛如彩蝶般的翮翩到來,四周也散發出春天的明媚氣息。

  「我應該沒遲到吧?」她對他綻開最最甜美的笑容。

  「你很準時,我也沒那個習慣等人。」熙懷回道,眼裡難掩驚艷,內心卻陷入某種掙扎。

  她今天看起來格外嬌艷動人,心情也似乎特別好;而他呢?他該用怎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她?

  「昨天晚上……還好吧?」「自首」吧!乖女孩,說謊是不應該的行為。

  「昨天晚上?什麼好不好?」是問上半場還是下半場?

  「就是……睡得好嗎?」他下意識地加重「睡」字,兩隻眼睛直盯著她。

  「睡?哪有時間睡覺,我整個晚上——」呃?看著男人銳利的眸光,芯亮的舌頭像是瞬間上了膠似的。

  「整個晚上怎麼樣?」他俯身湊向她那張神色不定的臉龐,輕聲誘道:「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樣子,有什麼事不妨說來聽聽,也許……我可以幫忙什麼的。」

  「這個……」面對他忽然誠懇無比的臉龐,芯亮的心窩早已遍地開花。「其實不是我的問題,是一個朋友……」

  「那個朋友是男的?」

  「啊?」芯亮被他忽地飄高的音量給嚇了跳,抬眼一望,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這麼靠近自己,嘴巴幾乎要貼住自己的耳膜了。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芯亮退後兩步,靠著圓柱。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跟著走上前,以不變的優雅之姿,用兩隻手頂著柱子,將她圈繞在自己兩臂間。

  「是……男的沒錯。」她的眼珠子左飄右瞄的,覷著這詭異的「圓圈圈」,忽然發現他真的好高大。

  「就是昨晚跟你在一起的?」他的鼻尖幾乎碰著她的。

  「你怎麼知道?」芯亮大感驚訝。

  她承認了!她終於說實話了!可熙懷卻發現自己沒有因為她說實話而心裡好過些。

  他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實話,還必須是能讓他接受的實話。

  她是自首了,可是他無法接受,甚至有種無法克制的衝動讓他想……

  不能只有想,只有想是沒有用的。

  「我知道,而且……」他直直望著她,眸底燃燒的火苗就像要往她身上延燒一般,半晌才緩緩說道:「而且我更知道自己現在想做什麼事。」

  「你……想做什麼?」做什麼事必須靠得這麼近?他是想……芯亮因某種聯想而面紅耳赤。

  「我想一把抓住你。」

  「呃?」這……光天化日之下,好嗎?她兩隻眼睛大睜,心臟噗通狂跳。

  「然後直接按倒。」

  「啊?」天啊,這怎麼可以!她揪著胸口,努力挽救一度中斷的呼吸。

  「然後……」他溫熱的氣息吹拂而來。

  張口結舌的芯亮無法言語,一道天音在腦中震撼播送——然後、然後呢?把話說完,不要讓她一個人想像……

  「然後我要狠狠的打你五十大板!」這是他最後一個「然後」了。

  「……」芯亮兩眼倏地瞪大,半天沒有反應。

  待回神之後,一記低咆衝出口:「傅熙懷!你變態啊!這樣耍人很好玩嗎?」

  「我不是耍你,我說的是真心話。」近距離捕捉到她閃爍的眼神,熙懷感覺到心頭有股刺痛感。

  他沒忘記她兒時的毛病,提到昨夜,她出現了記憶中心虛的表情。

  她心虛了?為了另個男人……

  「你本來就該打!」他冷冷的說。

  「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這麼說?你——」

  「就憑你說謊!憑你硬是把我拖下水!憑我不知道昨晚那頓見鬼的宵夜是去了哪裡、又吃了什麼!憑我不必要背這個黑鍋!」他攔截她的話,火氣也凌駕在她之上。

  「呃、啊……」原來自己假借他名義的事情穿幫了!芯亮忽然一陣窘迫,結結巴巴的想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時候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跟我媽說,所以——」

  「所以就想到我?所以我的名字正好讓你方便利用?所以宵夜是別人在吃,卻要我買單?你……當我是什麼!」他氣沖沖地說完,整個人不禁楞住了。

  原來他心裡真正在意的是這個嗎?她,究竟當他是什麼?

  芯亮也因他的話楞住了。

  當他是什麼?他現在又成了什麼?她偷偷覷著男人通紅的臉龐,那種不尋常的激動竟然有點像是……

  「你這麼在意我跟別的男人約會嗎?」有點像是……吃醋!

  「嗯?」熙懷眸光一掠,確定女人臉上帶著隱忍的笑意,一改原先慍怒的口吻,緩聲說道:「我當然在意。」

  「那……其實……」唉呀呀,那她該不該直接明說,好讓他不用那麼在意呢?可是……她偏偏又好喜歡他這種「在意」的模樣啊。

  「昨天分手之後,我一直在想你……你說的話。可是你呢?」

  繼續說,不要停啊!芯亮貪戀著他的每句話,任由心頭小鹿亂亂撞。

  「你可別忘了我們的關係。」

  關係?他也認為他們之間是「大有關係」了?芯亮開始有點難為情,低著頭,抿唇輕笑。

  「我……我沒忘啊,是你自己窮緊張好不好。其實徐展來找我,只是希望我能幫忙……」她接著大略提了徐展的狀況。

  「徐展?拋棄你的那個前男友?」

  「你……連這個也知道?」

  「我聽青遙說的。」

  而青遙肯定是聽曼菁說的。芯亮吁口氣,有點無奈道:「其實有時候,表面是一回事,但事實卻又不是真的那樣……總之,有些事情是真的很難向別人解釋清楚的。」

  「當然。」他瞇著眼打量她,哼聲道:「就像我再怎麼看你,也不覺得你是這麼寬宏大量的女人。結果他一回頭來找你,你不但馬上原諒他,還為了他如此奔波。」

  「那是我覺得根本沒記恨的必要,再說……大家也算老朋友了,我也不希望看他就這樣子倒下來。」芯亮由衷的說。

  「喔?看來你對他還真的是滿關心的,真不容易。徐展是吧?我倒是很好奇,不知道你眼裡的這個新好男人究竟是什麼德性,竟讓你這麼死心場地的付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正從他牙縫裡逸出來。

  芯亮也感覺到了,不禁想歡呼大笑一番。呵呵呵……這真的是吃醋喔。

  「我跟徐展之間真的沒什麼,你……你真的不用緊張的。」她強忍著心頭的竊喜說道。

  「我當然要緊張!」他反應可快了,「你現在已經算是我的紅娘了,可是對象呢?你只忙著自己約會,到底有沒有幫我找呢?」

  咚地!芯亮心頭的那隻小鹿確定在心版一頭撞斃了。

  「你、你……一直還記得這件事?」她現在只想放聲大哭了。

  「難道你一直忘記這件事?」

  「我……我當然記得,只是……有必要這麼急嗎?」芯亮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了。

  「急的人不是我,也許你還不知道,奶奶已經開始在幫我們挑選日子了,所以你說能不急嗎?」他從容審視著臉色大變的女人。「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對象,到時候別怪我硬把你拖上婚禮了。」

  「嗄?」這個話聽起來……怎麼有種莫名的刺激感?

  「你不會……發現自己已經愛上我了,所以故意不幫我找對象吧?」他居然一語戳中她的心事。

  「傅熙懷,你你你……」她脹紅了臉,惱羞交加地朝他低咆:「你想太多了!白癡才會喜歡你!你放心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就認真的幫你找,上山下海,哪怕是翻遍了整個台灣,我都會把這個替死鬼給找出來!你等著看好了!」

  芯亮推開他,轉身大步離去。

  「這麼快就想走了?那姓徐的事情呢?你不是說他想找工作?」他涼涼拋來一句話,讓那端的高跟鞋快速停住。

  芯亮掉頭,瞪著他一臉的詭笑。「我可不認為你會介紹工作給徐展。」

  「如果凡事都讓別人給料到,那我就不是傅熙懷了。」他露出一抹俊俏迷人的笑,吁口氣,頷首道:「不過這次算你猜對了。」

  芯亮表情僵住,頭頂上又再度冒出黑煙。「那你叫住我做什麼?」

  「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如果童媽媽知道你為了徐展的事這麼操心的話……」

  「我又不是白癡,我當然不會告訴她——」且慢!芯亮想了想他的話,再瞧他臉上那抹「賊笑」一眼,山頭一凜,倒抽了口氣。

  「你想去打小報告?傅熙懷,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到底算不算男人!」

  「關於我算不算男人這一點,我會找機會證明給你看。」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然後攤攤手繼續說:「不過我是不是會去跟童媽媽說這件事,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你在威脅我?」

  「如果讓你感覺到受威脅了,那我也沒辦法,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可是你還是決定做了,那麼你就得心甘情願接受所有後果,不是嗎?」

  「那你呢?你可以不用幫忙,但是有必要跟我家裡的人告狀嗎?你這麼做難道不會太……卑鄙了!」

  「我卑鄙?」熙懷兩道濃眉狠狠皺起。

  「難道不是嗎?你是在記恨我假冒你的名字的事,對不對?」

  「難道我不能生氣?」熙懷鐵青的臉色,顯示他現在氣極了。

  他氣這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但他更氣自己!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卻又無法辦到。最後呢?淪為人家嘴裡的「卑鄙」之徒!

  卑鄙?這算是她給自己的建議嗎?他心裡這麼想著。

  芯亮則是一副認命的模樣,沒好氣的說:「算了,你說吧,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他擺擺手,心情重整之後,臉龐又恢復貫常的冷淡微笑,「我要你——」

  啥?芯亮心頭的小鹿又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但馬上被另一個聲音給喝止——不許動!不許再亂亂動啊!

  她相信這男人的話絕不單純,更要杜絕自己那該死的過度浪漫。

  「我要你當我的私人特別助理。」他慷慨的說道:「這樣吧,如果你表現良好,也許我會考慮幫忙引薦徐展工作的事。」

  「私人特別助理?」芯亮馬上搖頭說:「可是我有工作了,而且我也不打算辭職——」

  「你不用辭職,因為這份工作你可以利用下班或是假日去完成。而且你放心,薪水照算,至於時薪多少可以再談。」

  談?看著他抬出做生意的架勢,浪漫美夢遭到徹底催殘的她,愈談愈傷心了。

  「怎麼樣?你考慮的結果是——」

  「我可以先知道這個特別助理是做什麼的嗎?」她意興闌珊的問。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幫忙我處理一些私事。」

  「比如呢?」

  「比如……準備過年過節或是親友生日的禮物,以及日常所需的添購、出差行李的打點等等……噢,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處理我跟女友交往的一些問題。」

  「連這個我也要管?要我幫你去追求嗎?」要她幫忙加油?無鉛汽油可以嗎?

  「也不一定是追求,談分手也有可能。我最討厭也最怕遇到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人,你是女人,所以應該更懂得怎麼搞定這種事。」他攤攤手,咧嘴笑道:「我想有你在,我就不用再為這些問題傷腦筋了。」

  是的,交給她準沒錯,這麼一來,她就可以完全掌握這男人的動向……

  唉,芯亮發現自己到頭來還是在想人非非。不是都已經答應幫人家找對象了嗎?看來她這個「紅娘」是很難敬業了。

  不過……目前他所提出來的條件,似乎還挺讓人心動的。

  最後芯亮答應了這項協讓,且還是即刻生效,立即上工!

  「走吧。」他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邁出步伐,

  「去哪兒?」

  「陪我吃飯去,我肚子餓了。」

  「這個……也算在內?」

  「吃喝拉撒睡,本來就是很私人的問題。」

  也就是說她要陪他的事情還很多?芯亮驚訝地想著。

  就這麼想著、走著,他們交握的手,也這麼一直「忘記」鬆開。

  走過馬路、走在擁擠的人群中,她感覺他更加緊握的手勁。

  胸臆間有種莫名悸動的芯亮反而顯得安靜,像是一開口就會破壞了什麼似的,一種滿足和甜蜜掩過所有不安的情緒,種種精心計算的思維都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也許路終有盡頭,也許會出現另個轉彎,但是……如果能夠,她只想讓他牽著走,就這麼一直走下去……

  當他們來到餐廳大門口的時候,人群中忽地冒出一聲呼喚。

  「童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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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亮轉身一望,打量了許久,這才認出眼前這個打扮摩登妖嬈的女人竟然是昔日同窗孟美珠。

  「美珠?阿珠珠……」芯亮放開熙懷自動鬆脫的手掌,張開臂膀歡呼。

  「是啊是啊,好幾年不見了。」還以熱烈擁抱的孟美珠,貼近她時低聲說道:「不過我已經改名了,你可以叫我小倩。」

  「小倩?」

  「思,孟小倩。改好久了。」孟小倩撥著如雲的長髮,有意無意地瞥了一旁的熙懷一眼後,對著芯亮噘著紅唇問道:「這麼巧,你也來這兒吃飯嗎?」

  「是啊是啊,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呢,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芯亮由衷的說。

  記憶中的孟美珠,圓圓的臉龐上總是掛著拘謹的微笑,最常做的動作就是推著鼻樑上那副厚厚的粗框眼鏡,如今居然搖身一變成為摩登大美女!

  「可是你卻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漂亮,而且一點兒都沒有比較老……」孟小倩帶著欣羨的眼光審視著芯亮那張白裡透紅的臉龐,嘴角不自覺微斂,生怕皺紋會不小心跑出來似的。

  熙懷被晾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雀躍重逢,直到被某個話題吸引住。

  「芯亮,你結婚啦?」孟小倩又瞥了熙懷一眼。

  「啊?」芯亮望向熙懷,發現他也正在注視自己,忙轉過頭,微笑回道:「他不是啦。」

  「那他是……你男朋友嘍?」孟小倩眸光微亮。

  呃?能點頭說是嗎?芯亮不敢看一旁男人的目光,一顆頭只機械式的搖擺兩下,擠出一抹乾笑,有點困難的說:「他……他是我以前的鄰居。」

  「是嗎?」孟小倩笑得更燦爛了,帶著嬌羞的口吻說:「那要不要介紹一下?」

  「喔。」是,是該介紹一下……

  只有一下嗎?一陣握手寒暄之後,孟小倩加入了他們的飯局。

  接下來,整個用餐的過程,芯亮發現小倩的目光一直在傅熙懷身上打轉。而熙懷呢?

  看著他不變的迷人笑容,她忽然覺得……好惡!

  切!笑得那麼淫蕩幹什麼?招蜂引蝶的,這男人實在太不檢點了!

  還有這個小倩也真是的,女孩子家一點都不懂得矜持,難道不知道過度的熱情會引起誤會嗎?

  最後,芯亮卻發現這不是誤會。

  吃完飯之後,傅熙懷有事先行離開,小倩索性直接對芯亮說:「我想跟他交往!」

  「他?」芯亮瞠爆兩隻眼珠子。

  「對啊,你不覺得他很棒嗎?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本來我還在擔心他跟你是不是……呵呵呵,還好不是。我看你對他好像不是很有好感呢,不過為了我,你……會幫我吧?」小倩滿臉期盼。

  「我……這種事不是說幫忙就能幫忙,再說……」她真的不想幫!

  「再說什麼?」

  「再說你們不見得適合。你別看他長得體面,其實他這個人很……很壞,是標準的大男人主義,一點都不溫柔體貼。還有他、他……」有必要把人家說得那麼糟嗎?芯亮說不下去了,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好卑鄙。

  「還有呢?」小倩卻絲毫不以為然,還笑咪咪的說:「就說嘛,原來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那麼討厭他。好吧,那你把他的電話給我好了。」

  「幹什麼?」芯亮緊握拳頭,兩眼瞪著她,就像刺蝟遭到攻擊一樣。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我當然是想跟他聯絡嘍,這樣子一來就不用為難你幫忙了。」

  「你要主動打電話給他?可是你跟他又不熟,這樣子好嗎?」小倩這女人……有必要這麼飢渴嗎?芯亮實在很想開口問她——到底遭遇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以至於心性大變?

  「有什麼不好的?幸福就是要靠自己去掙來!好男人不多了,看準了就下手,而且要快又狠!不熟有什麼關係?一回生兩回熟,你沒聽說過嗎?總是得試試嘛。」小倩無限憧憬的繼續說:「說不定跟他這麼一交往,他跟我不但適合,而且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睨著陶醉不已的孟小倩,芯亮無言了。

  結果要真像小倩所說的,那她……她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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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宅。

  樓上某個房間正上演著二女共戰一男的場面。

  這兩天,傅家大老傅正盛再度爆發排聞案,身受其害的傅家兩位夫人,從敵對的立場搖身一變成了「盟友」。

  傅家也開始陷入混亂,但這對熙懷來說已非第一次了。

  當初二媽帶著青遙進門時,也曾有過一樣的場面,母親的哭泣聲從那道緊閉的房門不斷傳來,二十幾年過去了,那扇門內又多出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助陣。

  而他呢?至少不用再孤零零地被鎖在遊戲間。望著身邊「多出來」的弟弟,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上樓去看看?」青遙問。

  「我相信他們都不希望我們任何一個人出現。」熙懷的經驗談。

  「也對。只是……不曉得被兩個打翻的醋桶給淹沒的感覺是什麼?」

  「想知道的話,你可以多娶幾個老婆。」

  「多娶幾個?一個我就不敢要了!」青遙搖搖頭,哼笑之餘,反問:「你呢?你該不會為了交差了事,當真隨便討個老婆給自己找麻煩吧?」

  「我?」熙懷舒了口氣,不減優雅地伸展著身軀,漫應道:「有時候麻煩是怎麼甩也甩不掉的。」

  「那你是準備妥協了?」

  「我會妥協,不過是對自己。」傅熙懷凝眸沉思,臉上多了幾分慎重,輕聲補充一句:「對自己的感覺,」

  「喔?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感覺對了,你就當真把這個婚給結了,然後……然後跟一個女人就那樣子過一生?固定一個對像款,這樣不會……太慘了嗎?」青遙一副悲情至極的誇張表情。

  「慘的是,結了婚才發現沒辦法固定跟一個對像生活吧。」熙懷不由自主地瞟了樓上一眼,眉宇間流露著淡淡的郁色。

  「這倒是。」青遙忙著點頭,但很快又搖頭,「不對不對!最慘的應該是那種以為自己是對方今生的唯一,可是到了最後卻發現原來是一場美麗的誤會,到時候搞不好還沒有退路了呢。」

  「所以才要特別謹慎,至少要確定……那不是一場誤會,不管是自己或是……別人。」停頓了下,熙懷的眸變得更加深邃。

  「你的這個別人,可是指童芯亮?」青遙露出詭笑。

  熙懷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上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玻璃敲碎的聲音夾雜女人高分貝的嗓音。

  「怎麼好像只有聽見我老媽的聲音?」青遙托腮,一臉疑惑。

  「這是一定的,二媽年輕,丹田比較有力。」

  「那摔東西的人也一定是我老媽了?她的壞習慣還是改不過來,太浪費了。」

  「放心,老爸早就把房間值錢的骨董都換下來了。」

  「喔。」青遙點點頭,但這時候樓上突然又傳來一陣巨響。「這……老爸應該算值錢吧?」

  「你去傳個話,就說有媒體記者要登門拜訪,應該很快就安靜下來了。」熙懷揉著眉心,吁口氣。

  「是逗樣嗎?我去試試看,希望別出現什麼傷害幼小脆弱心靈的畫面……」青遙半信半疑的上了樓,不一會兒,帶著欽佩的笑容下樓來,手裡比了個OK的手勢。

  總算恢復平靜了……

  傅熙懷疲憊得仰靠著沙發,閉目養神,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嗨,你好,我是孟小倩。」

  「孟小姐?」

  「叫我小倩就好了。」

  「喔,小……倩小姐,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是芯亮告訴我的啊。」

  這個答案讓熙懷皺起了眉頭。

  聽著那頭小倩的委婉邀約,他的心思一邊在晃動,最後他爽快地一口答應:「龍鳳樓是嗎?好,我會準時到……好,待會兒見。」

  熙懷才掛了電話,馬上聽見青遙的哼笑聲。

  「如果你跟童芯亮確定無望了,而且也準備好轉移目標了,記得先告訴我。」

  「幹什麼?」

  「我好通知我老媽,讓她跟我結清一下前帳。這可是早就說好的,解決一個就得算一個,至於下一個,價錢還得再喬。」青遙嘻皮笑臉地說:「你放心,到時候我領到賞金,一定記得分一半給你。」

  「二媽又要你搞破壞啦?」熙懷終於張開眼,坐直身子。

  「這還用說,誰讓咱們老子頒了個口諭,說只要有孫子可以抱就打算退休。而他退休就等於是交捧,這麼大條的事情我老媽哪可能不注意,她當然怕你真的結婚生小孩啊。」

  「那二媽怎麼沒想到先下手為強這一招?只要幫你娶個老婆,然後先生個孩子就行了。」

  「喂!」青遙聞言臉色大變。「她沒想到就算了,你可別提醒她,要不你就是恩將仇報了!你想想,我不但沒有執行這個破壞計畫,而且還幫你挑照片呢。」

  「不用緊張,不管是二媽還是我媽都一樣,她們現在應該沒有那個心思在我們身上了。」熙懷望向樓梯,不禁搖頭苦笑。

  「那你呢?你的心思現在放在哪兒?這個什麼小倩的,又是何方神聖?」

  「她是童芯亮的朋友。」

  「童芯亮那女人還當真幫你介紹對像?那……」青遙拿著食指搓搓高挺的鼻樑,頗具玩味的問道:「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熙懷攤手,撇唇一笑,「難得她一片熱心,我也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不是嗎?」

  「這我相信,你對她是一點抗拒的能力都沒有了,就好比處理徐展的事一樣。」

  「你對我處理徐展的事有意見?」

  「我哪能有什麼意見?我是依照你的意思,安排旗下分公司的部門通知他過去面試了。坦白說,這個人的能力倒還可以——」

  「那還有什麼問題?反正公司要的是人才,只要他可以,又剛好有這個機會,就讓他試試。」

  「問題是你。」青遙搖搖頭,頗不為然,「你不是向來最排斥人情關說的?怎麼,對像換成童芯亮,結果就不一樣了?這不是違背了你公私分明的原則嗎?」

  「沒什麼不一樣的。我說過是給他一個機會,但卻不是絕對的,如果他能力不足,過了試用期,一切還是公事公辦。」

  「你是說……他表現不好的話,還是要開除?」

  「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別人的幫忙只是一時的,想站起來就要靠他自己。」熙懷正色道。

  「你真的希望徐展站起來嗎?」青遙一臉玩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你跟這個徐展非親非故,一定是因為童芯亮嘛,那就表示她在你心中有一定的份量,既然是這樣,你又為什麼要幫助徐展?」

  「我——」熙懷頓時卡住,撇撇唇表示不願意多說什麼。他起身走向那個特別設計的小小吧台,斟了一杯酒,淡淡的說:「再怎麼說,童家跟我們家的交情不淺,童芯亮那丫頭……就像我們的妹妹一樣,既然開口了,幫點小忙不算什麼。」

  「妹妹?妹妹?!青遙又是掏耳朵、又是搖搖頭,嘀咕著:「妹妹就對她這麼好啊?怎麼我這個弟弟好像待遇差了很多?」

  「如果你不服氣,也可以改變一下自己,反正現在變性不是問題。」熙懷一口將酒暍完,隨即抓起外衣,準備外出。

  「你去哪兒?」

  「龍鳳樓。」

  「你真的要跟那個什麼小倩的約會?」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熙懷綻開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踏著穩健的步伐離開。

第八章

  午後下了—場大雷雨。

  芯亮蜷在沙發裡,聆聽著驟降的大雨又急又快地拍打著窗欞,波濤洶湧的思緒也在拍擊著心版。

  就在不久前,孟小倩興匆匆的打電話來,說是和傅熙懷約好要見面,要—塊兒共進晚餐。

  所以,這時候他們應該是在一起吧?那會是怎麼樣的情景?

  芯亮試著擺脫這種種的想像,但心情卻無法平靜下來。

  「喲荷!自由嘍!爸出差、媽去小阿姨家住,接下來好幾天家裡沒大人啦!」曼菁興高采烈的適時喚醒芯亮的憂思。

  「如果你想開狂歡派對,提醒你一下,這間屋子還有個姊姊。」芯亮掀起一隻眼皮,懶懶地提醒一副準備把屋頂給掀了的妹妹。

  「安啦,我們已經約要去淡水了。對了,要不要我幫你帶點什麼回來?」曼菁笑嘻嘻的說。

  「巴拉松外送一瓶。」兼買大送小。

  「噗……」曼菁含在嘴裡的茶成了水注噴出來,然後趕忙挨近詢問:「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傅熙懷又對你怎麼了?」

  「他不是對我怎麼了,他是對別的女人怎麼了!他……」芯亮激動地從沙發彈起,張牙舞爪的樣子就像出鞘的利劍,霎時刀光閃閃。但過了一會兒,她又像洩了氣的皮球,軟趴趴地倒臥回椅內。

  「他跟別的女人?這是怎麼一回事?」曼菁問道。

  芯亮將巧遇孟小倩的事說了一遍,當然也包括剛才小倩那通「報喜」的電話。

  曼菁—聽,馬上喳呼:「你怎麼那麼笨吶!你可以直接告訴孟美珠,呃,孟小倩,甚至是告訴傅熙懷都行,就說你心裡其實是喜歡他的啊!」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喜歡他了?你又從哪一點看出我喜歡他了?」芯亮被妹妹理所當然的話給嚇了跳。

  「我才沒有胡說呢!雖然我不能確定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傅熙懷,但是發現你寫的那張字條之後,我就可以很確定一件事,你,是真的愛上他了。」

  「字條?」

  「嗯,就放在你梳妝台啊。那天我的乳液剛好用完了,想說先拿你的用一下,結果就看見那張紙啦,上頭寫滿了他的名字款,還有什麼……愛不愛、應該不應該什麼的,寫得很亂啦,看得來出來你的心情一定很亂。」

  芯亮刻意隱藏的心事一下子被點出來,一時無言以對。

  曼菁搖頭歎息道:「我實在搞不懂你,既然喜歡他,為什麼不接受大家的安排?反正他也沒意見,你就跟他把婚結一結,他就跑不掉啦。」

  「我就是不要這樣子!他沒意見不代表同意,他……」他怎麼可以沒意見?因為這個新娘只是敷衍家人的角色?她不要啊!

  「我應該是有點懂的,我想……你是希望他是真心愛你才接受這樁婚事吧?」見姊姊沒吭聲,曼菁接著說:「既然這樣子,你就更應該跟他好好培養感情啊,你怎麼反而把他拱手讓給別的女人!」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天是因為小倩她主動表示喜歡他——」

  「她喜歡他,你呢?你也一樣喜歡他啊!你可以明白告訴小倩的,至少讓她知難而退,大不了跟她競爭到底!你怎麼變得這麼懦弱!」曼菁激動道。

  「這跟懦弱沒關係,是有沒有這個必要。以他的條件來說,會喜歡上他的女人又何止小倩一個?如果都必須靠嗆聲、搶破頭才能得到他的感情,那不如……算了。」芯亮苦笑著搖搖頭。

  「算了?也就是說……如果他最後真的跟孟小倩在一起,你也……算了?」

  「不然呢?問題不在小倩,在於他。」曼菁的假設讓她心情惡劣到極點。

  「好吧。不過我還是必須提醒你,不要挑戰人性,人性是最脆弱的,特別是男人這種動物。孤男寡女膩在一塊兒,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而且不是有句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嗎?」

  「如果這樣,那……這種意志不堅的男人不要也罷。」

  「可是……話也不能這麼說,我是覺得……你對他是凶了點,所以他一不小心掉進小倩的溫柔鄉也是情有可原,男人嘛,就吃那一套。」曼菁小心翼翼地說道。

  可再怎麼小心,芯亮還是感覺心頭被捅了一刀。是嗎?真的是這樣嗎?都匡自己不夠溫柔?

  曼菁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姊姊,正想轉身離開,卻在這時候接到了傅青遙的電話。

  「……嗯,我知道了,親愛的青遙學長,謝謝你嘍。」曼菁一掛上電話,馬上拉著姊姊說:「傅熙懷跟孟小倩就約在龍鳳樓,離這兒不遠的,你快去吧!」

  「去……去做什麼?」

  「去……」曼菁想了想,才大聲說:「抓奸啊!」

  「抓奸?」芯亮搖搖頭,笑得此哭還難看。「別笑死人了,我憑什麼?就算他們怎麼樣了,也是他們的自由,我管得著嗎?」

  「那……」曼菁托腮稍作思索,眸光忽然掠過一絲黠光。「那你剛好也去吃飯,總可以吧?他們如果已經怎麼樣了,你是不能管,但至少可以死心吧?問題是他們現在還沒有怎麼樣,那你就要想讓辦法讓他們以後也沒有機會怎麼樣,總是不能坐以待斃啊!」

  「你……是要我去破壞他們?」

  「要不然你就直接成全他們,訂個房間把他們兩個人直接推進去算了。」

  「……」芯亮像被雷給劈中似,臉色黑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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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亮一走進龍鳳樓便發現他們,他們倆正在喁喁私語,看起來十分專注投入。

  芯亮吸口氣,然後走向他們。

  「嗨!」她演練甚久的微笑隨即掛上臉龐。「這麼巧?你們也在這兒!」

  「呃?」孟小倩見到芯亮,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望向男人。

  「是有點巧。你也來吃飯?一個人嗎?」傅熙懷錯愕的神色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貫從容的微笑。

  「是啊,芯亮,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吃飯?」終於回神的小倩,開口問道。

  「我……」芯亮還沒回答,臉已經先紅了。

  「都說是巧合了,她當然不知道。」熙懷搶著道:「如果她知道我們在這兒的話,也許就不會過來了。」

  「呃,是啊是啊,這……你們在約會,我才不想當電燈泡呢。」芯亮的心裡酸得直冒泡了。

  「不過既然遇上了,就坐下來一起吧。」熙懷話才說完,身旁的空椅子已經被快速佔據。

  芯亮一坐定,先吩咐服務生添副碗筷之後,才對他們咧笑道:「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

  「說這些幹嘛?反正人都已經來了。」孟小倩努努嘴,似笑非笑的聲音聽來像是歎息一般,「其實我也想找個機會謝謝你,現在剛好順便嘍。」

  「謝我?有什麼好謝的?」順便?芯亮扯著嘴角,笑得好僵硬。

  「謝謝你介紹熙懷給我認識啊,讓我才回到台灣就有這麼大的收穫。」

  「喔,這樣啊,這個……哪有什麼好謝的。」熙懷?這親暱的稱呼,讓芯亮努力維持笑容的臉龐正在龜裂中,就快撐不住了。「這不關我的事,是你們自己……處得來。不過……你們的速度也真快,這麼快就這麼熟了,我剛才看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是啊,我們聊了很多,熙懷也對我說了很多內心話。」

  「是喔,內心話?呵呵。」乾笑兩聲之後,芯亮掃視熙懷一眼,然後聳肩道:「他也跟我聊過很多,不過都是渾話。」

  「所以呢,這就是合不合得來的問題啊。」孟小倩幫忙下了結論,然後拋給熙懷一記嬌媚的眼神,說:「不是有句話說什麼相見恨晚的,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呢。」

  「是啊是啊,相見恨晚,剛剛我經過彩券行看見頭獎號碼,我也是有那種感覺。」芯亮誇張的用力附和道。

  「芯亮,你很殺風景款,誰跟你說這個。」小倩瞋她一眼,想到什麼又開口:「對了,你吃完飯打算去哪兒?我跟熙懷打算去看電影——」

  「好啊好啊,我也好久沒看電影了,聽說最近有幾部片都還不錯看呢。」芯亮毫不思索的回道。

  「是嗎?那我們『兩個』先去看過以後,回來再告訴你好不好看。」小倩加重了某些字的音。

  「喔,那……那就這樣。」還能怎麼樣?瞟了熙懷一眼,發現他沒有反應,仍優雅地啜著茶,芯亮像鬥垮的小母雞,只能呆滯地望著服務生剛送來的碗筷。

  熙懷將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淡漠起了微微變化。

  「你應該不是基督徒,所以用餐之前,應該不用先祈禱什麼的吧?」他側過身,輕聲問著芯亮。

  「啊?」芯亮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是啊,吃東西啊,怎麼不動筷子?」小倩也跟著熱情招呼。

  「我飽了。」氣飽了!她在心中附註。

  「你吃飽了還來餐廳?」熙懷訝聲問道。

  「我……呃,不是,我是說……這一桌菜這麼豐富,看著看著就……飽了。」芯亮牽強解釋道。

  「用看的哪會飽啊?好吃的東西一定要去嘗嘗才知道滋味嘛,就像……」小倩的眼珠子再度瞟向熙懷,努嘴笑說:「男女交往也一樣,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哼哼,也包括翻桌嗎?芯亮微微撇嘴,然後一把抓起筷子不停地夾菜。

  看著她低頭猛吃的模樣,熙懷的嘴角緩緩上揚了。

  芯亮快速地扒完滿滿一碗飯菜,然後抽了張餐巾紙抹抹嘴。

  「好啦,滋味也試過了,雖然是順便,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這頓飯。現在……」現在她還有必要留下來嗎?

  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趟有多麼愚蠢幼稚,簡直是自找難堪,芯亮起身拉開座椅,倉促說道:「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再見。」

  熙懷蠕動唇瓣想說些什麼,卻見她步伐急促的匆匆離去,他霍然起身。

  「你要做什麼?」小倩抬頭,對他眨眨眼。

  「我……」望著芯亮消失的方向,熙懷眸底一黯,帶著不悅的語氣說:「你剛才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做了什麼?喔,我說我們要去看電影的事嗎?」小倩不以為意

  地笑了笑,說:「我只是照著你心裡想的去做罷了。」

  「我心裡想的?」

  「事實證明你並沒有當場反駁,因為你想測試她的反應。」望著男人變色的臉龐,小倩繼續認真的說:「其實也可以說是你想找回失去的自信心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只是你自己不願去面對。」孟小倩聳肩,攪弄著面前的橙汁,看著身邊重新人座的男人,繼續哼笑道:「應該說你不敢。」

  「什麼敢不敢?」熙懷的濃眉緊糾在一起。

  「你不敢面對自己的選擇。芯亮還沒來之前,你明白地拒絕了我,直到芯亮出現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了,原來……你喜歡的人是她,可是你當著她的面卻什麼表示都沒有,說穿了你根本是對自己沒信心。」

  「你——」

  「你不用生氣,我只是給你更多的機會?雖然你剛才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可是我還是相信……相信我比較適合你這種男人。」

  「你?我這種男人?」熙懷對她的話露出難以認同的表情。

  「就是明明在乎卻又不希望自己太在乎,簡單的說就是害怕付出感情嘛,那剛好,我也一樣不想碰感情那種黏答答的東西,只要讓我吃穿不愁,又能給我絕對自由,那麼是不是有感情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也不會想跟你愛得死去活來,所以你可以仔細考慮看看,我應該比芯亮更適合你,因為我們是同類。」

  「不,我跟你不一樣。就像你說的,我明明在乎,那麼……感情對我來說就絕對重要。」這次熙懷真的起身離席了。

  孟小倩楞望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半晌,才懶懶地掏出手機撥號。

  「喂,事情恐怕沒你想像的容易,他根本……不上道。」電話那端不知回應了啥,只見孟小倩臉色一變,一拳捶著桌面,無視旁人的側目,扯著嗓門嘶吼道:「什麼我魅力不夠?你根本不瞭解,那是因為他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什麼?破壞他們?可是他喜歡的人是我的好同學款……要用最後一招?喂喂,別太衝動……」

  就在孟小倩跟對方喬事情的時候,傅熙懷早已快步走出餐廳,目光急切地搜尋著,但已不見芯亮的身影。

  太晚了!他晚了一步。一種失落的感覺在爬升,最後佔滿整個心頭,讓他的眉糾得更緊。

  最後他雙手插口袋,仰頭長長吐了口氣,眉也緩緩舒展開來,臉龐一抹笑容浮現。

  不,不晚,至少他已經確定他要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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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餐廳之後,芯亮給了自己「三不」原則——不見他的面、不過問他的事、不再想到這個人。

  這麼一來,她應該就能回歸過去的正常生活了,也不用再為了他的事心思不定了。隨著日子過去,她一定會慢慢遺忘這個人,受到禁錮的心就能獲得救贖了。

  只是,這一切原來只是她的假想,原來……將一切歸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跟傅熙懷已經正式交往了。你知道嗎?他的手臂好強壯好有力,還有他的胸膛好結實好溫暖……」小倩在電話中不斷地說著他的總總好。

  「過些天就是情人節了,我想約他一起共度。款,你說去哪兒比較有氣氛?」

  下地獄去吧!芯亮遭到轟炸的腦門,現在有歹念在入侵當中。

  什麼是「正式交往」?有誰可以告訴她答案?

  獨自守著空蕩的家,拔掉電話、關掉手機,她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想著這個問題。當種種可能的情節在腦子裡晃過後,她的眼淚開始不爭氣地直直住下掉……

  她真的再度為他流淚了!為了他的薄弱人性,為了他的禁不起誘惑,為了他的不忠不貞……

  忠貞?他有必要對她忠貞嗎?

  是的,她跟他什麼也不是,沒有過任何承諾,甚至他也沒說過喜歡她,所以他本來就有權利和自由去追求他想要的……

  他真的喜歡上小倩了嗎?

  芯亮忽然想到妹妹的話,忍不住失聲痛哭了。

  她對他真的太凶了?她是不是真的太倔強了?所以他不喜歡她也是正常的,因為男人喜歡的是溫柔的女人?

  她也想對他撒撒嬌,她也願意當那個小女人啊!

  只是,來不及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充滿苦澀的心頭,緊窒到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一度以為自己會這樣痛苦暴斃,芯亮索性一把抓起酒櫃裡的酒。

  她不是想借酒澆愁,她只是想麻痺自己,哪怕只是短暫,不論是醉了、昏了,還是睡了,至少她不要這麼清醒,清醒的想著那個人。

  就這樣,一杯、兩杯……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蜷倒在沙發上,神智終於得償進入迷茫狀態,逐漸沉重的眼皮也終於合閉,她知道自己要睡了……睡了就好,睡了就不用再想那麼多了,

  可睡夢中,她卻又看見那張瞼龐。

  黝黑深邃的眼眸、緊抿的雙唇……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撫觸,哽咽喃道:「怎麼……怎麼又是你?怎麼又讓我看到你?不要這樣子,不要連在夢中都不放過我,好嗎?」

  話才說完,那張臉龐忽然從眼前拉遠,她的心頭猛地一揪,整個人往前一撲,伸出兩隻手想緊緊抓住什麼,不斷哽聲道:「不要、不要離開……我看不清楚你……讓我看著你,這樣子就好,不許動……」

  「不能這樣子,你必須回到房間去。」熙懷任由她緊緊環抱,然後彎身抱起她走入房間。

  他醇厚低柔的嗓音,還有溫暖的體溫,逐漸喚醒女人迷濛的神智。

  是他?這不是夢裡,真的是他?!

  雖然芯亮不知道他怎麼開門進來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就這麼抱著自己走入房間了……

  當他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心裡忽然有種瘋狂的念頭。

  「別走……」她的手臂猶如八爪章魚般,緊緊纏繞著男人精瘦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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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15 17:00:14

第九章

  她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熙懷被環抱的身軀一度僵直,感覺像是整個人被焊住一般,動彈不得;但下一秒鐘,又像在弦上的弓箭,有種慾望已蓄勢待發。

  她真的醉了,醉到……罪該萬死!

  她不應這麼緊緊摟著他的腰,更不該一頭栽進他的胸噫胡亂磨蹭,也不可以發出那種迷亂有如囈語般的字句……

  她只是醉了,醉得不負責任。

  所以,他應該控制自己被她磨擦而劇升的體溫,他應該要忽略懷中的柔軟,他得為自己的想望負責……

  「我想要……要你……陪我……」她的小手輕撫著他結實的背,呻吟般的喚道:「……熙懷。」

  就這兩個字,熙懷所有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這一刻,傅熙懷情願自己也醉了。

  「你……醉了。」他用手掌托起那張酡紅的小臉,炙熱的眸光想確認什麼。「亮亮,你看清楚,我是誰?」

  唉,這時候還要玩猜猜我是誰嗎?都已經喚他的名字了,難道他就不能隨性一點……意識到自己居然希望人家「趁人之危」,芯亮不禁暗暗歎息了,為幾近卑微的希冀而歎息。

  就讓自己繼續「醉」下去吧,那麼她會有更大的勇氣。

  芯亮按捺住心口的澎湃,也學著他攤開手掌,捧著他的臉頰,故意擰了把,彎著唇角,笑瞇了眼,「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是……傅熙懷那混蛋嘛。」

  「是,我是那混……我是博熙懷。」他明顯被她影響了,但臉龐那抹光卻在持續擴大。「那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你要我……我陪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知道,她只想留住這一刻,不論結果如何都無怨無悔。

  她的指頭柔緩地撫過他的唇、輕刮著他的臉頰,迷離的眸漾著異彩,小小下巴一昂,帶著不馴的笑容道:「怎麼?你不敢?」

  下一秒,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炙熱的唇瓣貼上她的。

  「唔……」

  四片唇辦碰觸的那一刻,抑制的渴望像決堤般地傾瀉而出……

  他重重地、深深的吻住了她,她也毫無抗拒地迎接他,任由彼此的舌尖在嘴裡交纏不休。

  濃濁的呼息瀰漫一室,狂亂的心跳清晰可聞,某種熱力掙扎著要解放。

  他的唇瓣終於離開她的唇,擦過她的臉頰、劃過她美麗的鎖骨,一路住下游移……

  「嗯……」她細嫩的肌層敏感地泛起疙瘩,身子跟著微微顫抖,喉間逸出難忍的吟哦。

  「亮……」粗嘎的喚著她,他的眉因隱忍而微微輕顫。

  聽聞他的呼喚,她的心都快融了,小手不捨地輕撫著他的眉,她主動拱身湊上唇。

  這記親吻,吻上他的眉結,也吻去所有屏障。

  一陣窸窣聲後,一件件衣服凌空拋出,男性襯衫、長褲、裙子、胸罩……直到絲薄底褲劃下完美的句點。

  芯亮屏氣凝神地看著那具充滿陽剛之美的男性身軀,只覺一陣昏眩。

  「別怕,放輕鬆……」感覺到她的輕顫,他用更多溫柔的愛撫化解她的緊繃。

  「嗯……」她緊緊攀附著他結實的肩,讓自己承受了他。

  隨著他的引領,她飛至一個妙不可言的國度,在那兒,她吶喊、啜泣,也感動得想歡呼。

  歡愛過後,她趴在他胸膛,聆聽著他的心跳,靜靜地感受著他的氣息。察覺到男人有所動靜,似乎是想離開,她莫名的心慌意亂起來。

  他想走了?就這麼走了?

  雖說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願,她也不想問結果,但……這一刻她只希望能留住他,哪怕是多幾個小時也好。

  「嗯……別動嘛。」她佯裝睡著,更用力地環抱住他的脖子。

  熙懷試圖挪開的動作停了下來,看了她一眼,發現了她那緊閉眼皮不滾動的眼珠子,嘴角忍不住微揚。

  「別動?那連上廁所……忍忍吧。」他停止動作,嘴上嘀咕兩句。

  有點常識好嗎?這種事哪能忍!芯亮一聽,手臂馬上自動鬆脫了。

  他看著她從自己身上「不小心」滑至一旁,笑意漸濃,忍不住輕撫著她的臉頰。

  「其實……你現在睡著的樣子,真的很……」

  很怎麼樣?快說啊!還有,快別亂亂摸了,很癢款。她勉強閉合的眼皮已經在顫抖了。

  「很可愛、很迷人。」他終於說出她所期待的字句,只是還附帶「但書』,「至少不像醒著的時候那麼的……」

  那麼的怎麼樣?芯亮的眉已微微皺起。

  「那麼的倔強、那麼的任性、那麼的凶巴巴。」他繼續不動聲色地輕輕撫觸她的臉龐,包括那已微微抽搐的嘴角。

  芯亮的身軀又「不小心」地翻轉,背對男人,也避開男人的碰觸。

  「不過……我還是喜歡,我喜歡你。」

  聽到身後傳來這句話,芯亮難掩狂喜,準備下一秒要從床上躍起,但卻突然聽見一陣金屬的碰擊聲。

  熙懷一邊整衣、一邊碎念,就像在交代什麼似的,「不過我也知道你討厭我,所以一切都不能強求,至於今晚的事……就當是一場美好的回憶吧。」

  啥?芯亮眼皮倏地彈開,同時身子跟著快速翻轉——

  「啊!」她因為動作太大,整個身子從床上掉落,還未墜落地面,就落到熙懷的懷抱裡。

  「你……睡相很差喔,好端端的也會從床上摔下來。」男人單腳跪地,彎腰扶抱著她。

  「我、我……」芯亮脹紅臉。該死!總不能說自己根本是假睡吧?最傷腦筋的是,怎麼讓他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她想聽,好想再聽一次啊!

  「怎麼了?還沒睡醒?」

  「我……作了一場夢,就像現在這樣……」她望著他,鼓起勇氣說:「我夢見你說……你喜歡我,而且……你向我求婚。」

  「喔?所以……你就嚇得從床上摔下來了?現在你醒了,還會害怕嗎?」

  「誰說我怕了?」暗示法不通。芯亮咕噥一句,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這才忙著離開男人的懷抱,拉起被單遮掩,嘴邊忍下住多加一句:「怕的人是你。」

  「我怕?伯什麼?」

  「如果你不怕的話……又何必落跑?」芯亮昂頭對上男人的眼睛。

  「我落跑?」他發出輕笑,坐上床沿。「我是聽說童爸跟童媽都不在家,剛好經過這兒就過來看一下,結果遇上了曼菁,我跟她一進來就發現你醉倒在客廳——」

  「曼菁也在家?」她剛才應該沒有發出什麼不堪的聲音吧?在芯亮的腦海中,這一段的確是空白。

  「她又出去了,而且還說不回來過夜,所以要我好好照顧你,別讓你喝醉了又出門。那……既然你睡著了,我應該就可以放心離開了,這算是交差了事,怎麼能說我是落跑呢?」熙懷說完話,帶著洞悉一切的微笑等待她的回應。

  果然,芯亮倏地從床面跪坐起身,床單跟著悄然滑落。

  「才不是這樣子的!你想賴皮嗎?你別以為我真的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知道,剛才你明明——」她激動的話忽然打住,隨著男人炙熱的視線,發現自己裸裎的胸脯正隨著她激動的情緒上下起伏著。

  一張臉倏地爆紅的她,重新躲回被單裡去。「色狼!」

  「我色狼?」他笑了,「如果你當真記得剛才發生的事,就不應該這麼說,因為……明明是你整個人黏著我不放,還一直吵著要我陪你。」

  「那……那是因為我醉了,這怎麼能算數!」打死也不承認。

  「所以我才想走。」他無奈地攤攤手,一副委屈的樣子。「放心,我不會硬要你認這筆帳,我不會跟你計較的。」

  「可是……」她看著男人轉身,隨時可以揮手說再見的樣子,急得幾乎紅了眼眶。「可是我計較啊!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子?!你剛剛明明說喜歡我,你明明說了!」

  「你……都聽見了?你不是睡著了嗎?」他佯裝驚訝。

  「是!我都聽見了!我一直很清醒!今晚在這個房間發生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但是……我還是不敢面對這個事實,就像你說的,是我主動投懷送抱,是我故意借酒壯膽,因為我……我……」

  她握著拳頭,吸口氣,哽咽地說:「我喜歡你!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我想愛你卻又不知道怎麼去愛,今天晚上是我心甘情願的,可是……我卻又不敢面對你的反應,所以我才假裝睡著。直到聽見你說的心裡話,我好不容易有了勇氣,你現在卻一句不計較就想一走了之……」

  「我不這麼說,你肯張開眼睛嗎?我又怎麼能聽見你的心裡話呢?在你把這些話說出來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個房間的。」他輕擰她的臉頰一把。

  「你……」望著他無盡寵愛的目光,芯亮恍然低呼:「原來你早就發現我是假睡!你……你這人好壞,又在設計人!」

  「今天晚上明明是我被你設計了。」他抓著她作勢欲捶的粉拳,湊在嘴邊輕吻,「你贏了!」

  「什麼輸贏的,誰要跟你計較這個。」芯亮心中充滿甜蜜滿足,體認到另種簡單的幸福。

  「真的不計較?勝利品是傅氏太少爺,你也不要嗎?」

  「要!」她顧不得矜持,摟過男人的頸子大聲重複,「我要定了!」

  「那……可以給我一個安慰獎嗎?」

  啥?芯亮還在納悶,隨即發出尖叫聲。

  男人一骨祿鑽入她身上那條被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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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婚禮的籌備,傅童兩家上上下下都洋溢著喜悅的氛圍。

  只除了這個房間——

  咻!一本雜誌凌空飛過。傅氏二娘李月蓮不悅地發出哼聲:「哼,什麼王子的世紀婚禮?有必要寫得這麼誇張嗎?」

  「媽,你有必要這麼生氣嗎?」傅青遙撿起雜誌,無奈的歎口氣,「結婚是喜事,難道你就不能跟大家一起高興慶祝?」

  「慶祝什麼?你這渾小子,你到底有沒有搞懂?傅熙懷這一結婚,那麼——」

  「那麼爸就會退休,把事業都交給哥?這也是名正言順的事啊。」

  「閉嘴!不要再提什麼名正言順!就為了這四個字,我跟你吃了多少苦頭?表面上他們喊我一聲二娘,可是私底下是怎麼看我們母子倆的?我知道大家都瞧不起我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出頭的一天,結果呢?到頭來還是整碗讓別人給捧走了,你說我怎麼能不懊惱!」

  「媽,你嘴裡的那個別人是爸的親生兒子,是傅家的長子,也是我的大哥,所以……這還有什麼好爭的呢?」青遙不以為然地搖頭,「再說人家也沒說要整碗捧走,安啦,哥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那種人,可是他的母親葛琴呢?誰知道那個笑裡藏刀的女人在打什麼主意。當初因為有你,她就算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也只好讓我進門,說不定她等的就是這一天,等她兒子接棒後,再來對付我!」

  「媽,你……」青遙盯著母親盛怒的臉,半晌,發出驚異的讚歎:「你的想像力真的很豐富,沒當小說家實在有點可惜。」

  「你……」李月蓮被兒子氣得七竅生煙。「你就是這樣沒出息!要你破壞他們的婚事,當初你怎麼說的?說那個姓童的丫頭絕對不會跟熙懷在—起,現在他們呢?」

  「現在?」青遙搔搔頭,依然嬉皮笑臉。「應該是準備試婚紗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你是故意要把我給氣死嗎?」李月蓮翻了個白眼,然後手一揮,一算了,不指望你了,反正……我自有辦法。」

  「辦法?媽,你又想幹什麼了?」青遙笑容微斂。

  「套句你剛才說的,傅熙懷是傅家的親生骨肉,所以我拿他沒辦法,可是……如果最後的事實不是這樣呢?」李月蓮精緻修飾的臉龐浮現獰笑。

  「當初聽說葛琴去了趟美國,一去就是一整年,一回來就帶著傅熙懷,說是在美國生下來的,所以誰也沒見過她懷孕的樣子。我早就在懷疑了,也托人暗中調查,如果——」

  「沒有如果!」青遙忽然一句低咆,輕率的臉龐變得無比嚴肅。「別鬧了好嗎?如果真要調查,那麼若有人說我不是爸的親生兒子,是不是連我—塊兒查清楚?」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你當然是你爸的兒子!你是!你是!以後不許你再說這種話,你聽見了沒?」李月蓮拔高音量道。

  「我卻希望自己不是!」青遙砰地甩門而出。

  李月蓮楞看著那扇房門,鐵青著一張臉,直到手機鈐響,沉凝的神色才轉為興奮。

  「查到了?真的?太好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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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亮結束通話,臉色沉重地握著手機久久不說話。

  「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曼菁皺眉問。「又是徐展?他到底想怎麼樣?你都要嫁人了,他還想繼續打著『母親牌』來跟你糾纏不清啊?」

  「不是徐展。徐伯母那邊我早就說清楚了。現在徐展的工作慢慢穩定下來,徐伯母的病情也跟著好轉,而且我聽說何雪莉又回頭來找徐展,所以可以確定徐展不會再來打擾我了。」芯亮歎了口氣,「剛才打電話來的是小倩。」

  「孟小倩?她對傅大哥還沒死心?」

  「我不知道。雖然熙懷已經跟我解釋過了,他跟她之間沒什麼,可是……我不知道小倩心裡怎麼想的,她要我明天不能去試婚紗。」

  「什麼?她憑什麼這麼說?她以為她是誰!」曼菁哇哇叫了。

  「其實我真的想跟她好好談談的,雖然說我無心欺騙,可是……總覺得自己好像要了她似,只要一想到她滿懷希望的樣子,我心裡就覺得過意下去。我想跟她解釋清楚,可是她……」芯亮皺眉,有些憂心。「她卻說什麼解釋都不想聽,只是一再的說,如果我跟熙懷去試婚紗一定會後侮,一切後果自己負責。」

  「這算是威脅嗎?還說什麼好同學,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感情這種事哪能勉強啊!」

  「可是在我的印象裡,小倩她不是這樣子的,她……」

  「現在先不管她是怎樣的人,別忘了,你跟傅大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不能讓任何人來影響你們。她這麼說,你更要證明自己不但不會後侮,而且還會很幸福!」

  「嗯。」芯亮暫時甩去雜思,露出笑容。

  折騰多時的情感總算有了依歸,她是該更加用心珍惜,她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後侮。在解開心結之後,她跟他之間是這麼的契合,即便是拌嘴也都覺得甜蜜。

  這就是幸福的滋味!

  第二天來到婚紗店,置身在那美麗得讓人感動的氛圍中時,這滋味也達到飽和。

  她穿上他特地從巴黎訂做的禮服,嬌艷的模樣幾乎令人忘了呼吸。

  「看見了嗎?你老公的兩隻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啦。」禮服秘書在一旁打趣道,轉身離開去拿披肩。

  老公?這個稱呼讓芯亮的心甜到不行,笑容也無法自抑的愈咧愈大。

  「不許動!」身後忽然響起陌生男人的嗓音,芯亮嚇了一跳,才剛想轉頭,馬上感覺腰背被某種堅硬物體頂住。

  「亂動的話,小心花生米不長眼睛!」那男聲在她耳畔低語。

  花生米?……子彈?!芯亮驚慌地望向熙懷的方向,卻發現也有一個陌生男人站在熙懷背後。

  天啊!他們遇上搶劫了!

  這時候芯亮背後的男人掏出手機講話:「傅熙懷,你最好乖乖跟著你身邊那個人走,否則……如果我不小心扣下板機的話,這麼一件漂亮的禮服就全完了。」

  「你們到底是誰?想怎麼樣?」熙懷冷聲問道。

  「我們只是負責來邀請傅總的人,聖於想怎麼樣,得請傅總自個兒去問問我們的主子。」

  芯亮這時候終於明白——這不是搶劫,這是……綁架!

  她無助地望著熙懷,發現那對黑眸除了充滿憤怒之外,還有從未出現過的憂懼。

  熙懷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開始邁步。

  芯亮望著他的背影,隨著他每個步伐拉開的距離,她的驚恐逐漸擴大加深,彷彿他這一踏出去就將永遠消失一樣。

  「不、不要……熙懷……」

  「你最好安靜一點,讓我們可以順利把人帶走,否則……吃花生米的人可能就是你的新郎官了。」

  芯亮咬著唇瓣,忍住泣聲,但就是忍不住直直住下掉的淚水。

  「還有,記得啊,千萬別報警,否則……一切後果自己負責。」那名男人陰沉冷笑道。

  芯亮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熙懷一步一步走出去……直到消失不見。

  情緒就要崩潰之前,一句話忽然刺入腦海———切後果自己負責。

  剛才那名男子昕說的話,稍早孟小倩也說過!

  難道……小倩早就知道什麼?所以那通電話是一種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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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亮掏出手機撥號,兩隻手卻抖個不停,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撥對號碼,在聽見小倩的那一聲「喂」時,她差點放聲哭出來。

  「小倩……我……有很重要的事,我們見個面,好嗎?」不能哭!

  「可能不行喔,我現在很忙。」小倩冷淡的回道。

  「那……你坦白告訴我,你早就知道我們今天試婚紗會發生事情,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款。」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到底是誰把熙懷抓走?他們又想幹什麼?小倩,你既然肯打電話暗示我,就表示你是想幫忙的,那麼,你再幫幫忙救出熙懷吧!」

  「對不起,我沒那個能耐,而且……我為什麼要救他?他是我的什麼人?」

  「他、他……」芯亮哽咽道:「小倩,人命關天,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我求求你,只要能救他,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哇!感激有個屁用,難道你要把他讓給我嗎?」小倩隨口應道。

  「好!我答應你!」不料芯亮卻一口答應。

  「你——」這會兒小倩反而楞住了。「你說真的還是假的?你不跟他結婚了?」

  「呃?」芯亮就像瞬間清醒一樣,支吾了半天,才小小聲的嘀咕兩句:「那……我可以說是假的嗎?」

  「你你……去!你願意我還不肯咧。」小倩氣結。「算了,你退讓了又怎麼樣?那傢伙就算沒有你,也不一定就會跟我在一起,我不是傻瓜,也沒那種精神去跟他耗。」

  「小倩……」

  「好啦,別叫了,你再多叫個幾聲,我又想改名字了!」小倩吁口氣,才緩聲道:「其實傅熙懷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這點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想……有一個人可以給你答案。」

  「誰?」

  「葛琴。」

  「那是——」

  「那是傅家大娘,熙懷的母親,也是你未來的婆婆,你見了她,只要說兩個字——喬喬,她應該就明白了。我話只能說到這兒,不要再為難我了,好嗎?」

  喬喬?這是一個名字嗎?

  芯亮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猜測了,她馬上直奔傅宅。

  一見到傅大媽,芯亮還來不及說出「喬喬」這兩個字,就被桌上那本雜誌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封面上是熙懷和母親的合照,而標題則讓人怵目驚心——

  豪門秘辛驚爆,傅氏大少身世成謎。

  芯亮本能地一把抓起雜誌,雜誌另一端卻被另一隻手給牢牢握住。

  「傅媽媽……」看著那雙淚眼,芯亮的心一沉。難道說……這裡頭所寫的是事實?

  「罷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葛琴鬆開手,拭去淚水。

  芯亮翻開內頁,讀著讀著,兩道眉完全連在一起了。

  書中寫道,有人出面指證,當年葛琴確實未曾懷孕,所以傅熙懷絕對不是傅氏血脈。最讓人驚愕的是,裡頭也寫到當時的博正盛正和另名女子打得火熱,而那名女人的名字竟然就是「喬喬」。

  「傅媽媽!熙懷出事了!」芯亮抓緊雜誌,才開口就已經哭出來了。

  當她說出關鍵字是「喬喬」的時候,葛琴整個人癱了。

  「來了,該來的還是跑不掉……」

第十章

  傅熙懷安靜地蜷在房間的角落,就像睡著一般,當房門被推開的那刻,他的眼皮稍稍一動,但仍閉著雙眼。

  兩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手端餐盤,嘴裡還在碎念:「真搞不懂趙董在想什麼,抓了人不就是要教訓一頓嗎?不能用刑,還要按時送飯?」

  「這不是趙董的意思,是我老姊交代的。」走在前面身材較為高瘦的那名年輕人回答。

  「原來是你老姊!那……也是她說不用綁的嗎?」小伙子捧著餐盒接近,腳步卻有了遲疑。

  「那是我的意思。反正他又跑不掉,把他綁起來怎麼吃飯、上廁所?難道還要我們二十四小時服務嗎?一高個子笑著推了夥伴一把,「把他叫醒啦,你在怕什麼?下要說我們有兩個、他才一個,就算一對一,像這種成天坐在辦公室吹冷氣的軟腳蝦,我看沒三兩下就倒在地上求饒了。」

  「唔。」一聲應諾之後,小伙子便上前靠近,正要拍打熙懷的肩,一記鐵拳冷不防轟向他。

  「啊!」

  就在那名小伙子應聲跌倒的時候,另名高個子馬上飛撲而來,但比起那道從地面上一躍而起的身影還是晚了一步。

  熙懷身手俐落地閃過飛來的拳頭,同時一腳踢向對方,就在對方一陣踉艙的時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下對方褲頭插放的槍。

  他握著槍枝,對準兩人,終止一切打鬥。

  「像你這種公子哥最怕死了,這殺人可是要償命,諒你也不敢開槍!」高個子哼聲。

  「小孟,別說了啦!」另名小伙子忙著用手拐他一下。

  小孟?熙懷暫時按下某種聯想,厲聲道:「要不要試試?我會開槍,但不一定要你們的命,也許是一條腿,也有可能是一隻手。」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被喚為「小孟」的年輕人終於沉不住氣了。

  「這句話我也想問,不過不是問你們,帶我去見那個趙董!」

  「這……」

  「那我們一樣是死路一條啊!」兩名年輕人面面相覷時,門口忽然響起—陣拍手的聲音。

  「不錯嘛,傅家大少真是文武雙全。」門口走進來一名中年人。

  「趙董。」兩名年輕人忙著躬身喚人,卻換來一陣怒咆。

  「不中用的東西,等會兒再跟你們算帳!」趙董揮揮手,腕間鑽表發出燦光,轉身面對熙懷的時候,眼裡也有著某種銳芒。「現在……應該先算算我們的。」

  熙懷打量眼前這個看來氣派十足,卻有點江湖味的中年人,不覺皺起了眉,「你就是他們說的趙董?我們認識嗎?」

  「也許你不認識我,但是……總該知道『富川』吧?」趙董掏出一根雪茄住嘴裡塞,涼涼地說道。

  「富川企業?你是富川派來的人?」

  「富川派來的?哼,就算富川的董事長見了我趙金坤還得三鞠躬呢。」趙董搖搖頭,吐出一口煙霧,才接口說:「說來說去,富川還得感激你們,如果不是為了傅氏,我又怎麼會在富川砸不那麼多錢呢?」

  「趙金坤?你……就是傳說中富川的幕後金主?」依照他的話推斷道,熙懷的臉色更加沉凝。「你投資富川只是為了打擊傅氏?」

  「很好,聰明的孩子,只可惜你生錯了家庭。如果你不是葛琴那個賤女人生的孩子,那我說不定會想在你身上投資呢。」

  「閉嘴!不許你污辱我媽媽!」熙懷揚著手裡的槍,怒斥道。

  「哼!」趟金坤睨著那把槍,冷笑道:「如果我還是要說呢?污辱?我還想親手做了她,血債血還,一命還一命!」

  「你……你在說什麼?血債?」

  「我說什麼你聽不懂?」趙金坤整張臉因憤怒而極度扭曲。「我說的是傅正盛,你那個高高在上的傅董事長,不過是一個只會玩弄女人的騙子!還有葛琴,人前人模人樣的,可是私底下卻喪盡天良,比禽獸還不如!是他們!他們一起逼死我妹妹,他們是殺人兇手!」

  熙懷被震呆了,從趙金坤持續的咆哮中,一樁陳年往事驚心入耳。

  原來趙金坤的妹妹趙玉喬,當年旅居美國的時候,跟當時負責在美分部業務的父親發生了不倫戀,東窗事發之後被迫分開,最後竟然一時想不開而尋短。

  「好端端的一個人出門,卻換了一壇骨灰回來。你說!這個公道該找誰要?」

  熙懷對父親的風流帳感到無力,但忍不住為母親說了句話,「雖然我不瞭解當時的情況,但是……我母親一樣是受害者,她有權利捍衛自己的婚姻!」

  「捍衛婚姻?我呸!那她有必要把人害死嗎?」趙金坤思及往事,面目更加猙獰了。「我早就調查清楚了,當年我妹妹服毒的時候,葛琴是在場的!雖然她當時逃過法律的制裁,但是……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末到!現在就是這個時候了!我曾經發過誓,不整垮傅家誓不為人!可是偏偏出現了你……你是他們最優秀的兒子,也是傅家的傳人是吧?如果說一不小心被毀了的話——」

  趙金坤不懷好意的陰笑著,腳步忽然逼前一步。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不想再造成任何傷害!」熙懷發出恫嚇,手裡的槍直直指著他。

  「傷害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已經造成了。你放心,我現在還不會動你,只是要請你在這兒乖乖待幾天,等傅氏年度股東會議一結束,我自然會放你離開。」

  「股東會議?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我只是想試試你在你老子心目中值多少,順便跟他談一筆生意。如果順利的話,他手上傅氏的股權將會撥個百分四十給我,再加上我事先掌握的百分之二十,那麼,今年傅氏董事長這個位置,我應該可以坐坐看。」

  熙懷瞇起的眼眸,射出烈焰。「那你也得留得住我。讓開!否則……」

  「否則怎麼樣?你想開槍?你最好先確定裡頭是不是有子彈,就算有子彈,也要有把握一槍打死我,否則……只要你板機那麼一扣,我包準你身上成了蜂窩。」

  「我是不能確定裡頭是不是有子彈,我更不希望自己一槍打死任何人,可是……如果別無選擇了,我也只能這麼做。因為我不會讓自己還有整個傅氏白白犧牲,特別是為了一筆完全無法負責的爛帳!如果趙董想試試,我會陪著賭一把。」熙懷做好瞄準動作。

  緊繃的情勢一觸即發,他盯著趙金坤悄然滑人褲袋的手,正等待那隻手抽出的時刻……

  「住手!全部都住手!」忽然一道尖銳的女聲傳來。

  孟小倩氣喘吁吁的沖人屋內,縮在一旁的高個子男子馬上喚了句,「姊,你可來了!」

  「我……我再不來,悲劇就發生了……」她還在喘個不停。

  「盂小倩?果然是你!」熙懷一見到她,心裡更加憤怒。「沒想到真的是你!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要怪就怪……」小倩掉頭瞪了弟弟一眼。

  「是我,都是我害的,好不好?我欠了太多賭債,趙董幫忙還掉還收留我,所以……姊姊是要幫我還這個人情的。」小孟一臉的懊悔。

  「為了還人情就自甘墮落、為非做歹,甚至連綁架這種事也做得出來?」熙懷還是很火大。

  「我也不願意這樣子……」小倩吁口氣,撇撇嘴,道:「是你自己不知好歹,如果你讓我成全我負責的計畫,讓我取得你的信任,那我頂多是當當商業間諜,了不起也是踏進傅家搞破壞,但至少趙董就不會像現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押人了。」

  「看來你們真的是處心積慮,那麼我也不用客氣了。」熙懷目露厲光,揚著手裡的槍管,準備突圍。

  「你不能……不能開槍!他是你舅舅啊!」小倩提起一口氣,大聲嚷道。

  「什麼?!」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小倩說的是事實。」另一道女聲跟著傳來。

  葛琴在門口現身,隨後跟著的是滿臉焦急的芯亮。

  一見到熙懷,芯亮直接街上前,迎視那充滿驚愕卻逐漸失溫的黑眸,彷彿已經預見了某種傷害,緊接著那顆心也開始泛疼。

  葛琴面對趙金坤的敵視,一張臉更加蒼白,她努力讓語氣平靜,開始娓梶道出,「熙懷是趙玉喬跟傅正盛當年所生下的孩子,也是你趙金坤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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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終於真相大白!

  原來葛琴跟趙玉喬是好朋友,當時的傅正盛跟趙玉喬是一對情侶,一樣愛戀傅正盛的葛琴,只得將感情悄悄埋藏,直到後來傅正盛和趙玉喬傳出分手。

  「我一直待在他身邊,陪著他流淚、聽他說心事,後來在雙方家長的撮合之下,我們結婚了。」葛琴的嘴角因為這段往事而微揚,似乎在回憶當年的甜蜜情景。

  「你胡說!整件事情我後來都查清楚了,他們會分手不過是一場誤會,而且是因為有人在搞破壞,那個人正是你!」趙金坤打斷她的話。

  「不是我!那是……我爸媽的意思。他們知道我對正盛的感情,加上當時……當時我們家如果沒有傅家的支援就可能破產,所以……他們才會那樣做的。」

  「就算是這樣,你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你不但陷害自己的好朋友,還橫刀奪愛,最後還狠下心來趕盡殺絕!」

  「不是,我沒有,不是這樣的……」葛琴激動落淚地說:「沒錯,我知道一切卻沒有阻止,只因為私心……我是做錯了事,但我也得到了報應啊!就像你說的那是一場誤會,等誤會澄清了之後呢?我該怎麼辦?當他們在美國重逢時,我已經嘗到苦果了,我甚至……甚至覺得心虛,不敢以元配的身份為自己爭取些什麼。正盛知道一切之後,就像存心報復一樣,他帶著喬喬出雙入對,而我……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

  「既然這樣子,你為什麼不退讓,還把喬喬逼死?」趙金坤繼續質問。

  「我確實是想過離婚,但卻因此驚動了兩大家族的長老,所以喬喬受不了這種壓力患了憂鬱症,孩子生了之後病情愈來愈嚴重。那一天她約我在飯店見面,她告訴我孩子送到哪家育幼院,她只是一直說這個孩子不應該出世,我不知道當時她已經服毒,我不知道她會那樣子,我真的不希望發生這種悲劇……」

  看著葛琴泣不成聲,芯亮忙上前安撫,同時擔憂的望了熙懷一眼,

  他就這麼不發一語,轉了身,往門外走去。

  「熙懷——」葛琴喚住了他的腳步。「你……會原諒我嗎?」

  「我不知道。」說完,他隨即邁步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責怪或是原諒誰,因為他只是一個不應該出世的孩子。原來他的存在曾經帶給這麼多人痛苦,原來……感情可以這樣脆弱,婚姻可以這樣不堪……

  「熙懷!」

  「傅熙懷——」

  背後一道道呼喚聲傳來,但他的腳步就是停不下來,因為他只想離開這個名字,一個讓自己開始覺得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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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懷,幫我提桶水進來好嗎?」

  「傅熙懷你在哪裡?有蟑螂啦!快來救命啊——」

  半個月過去,「傅熙懷『這三個字不斷地在他耳邊環繞,始終未曾遠離。

  位居靜僻山區的小小木屋裡,不時傳來芯亮的呼喚聲。

  自從熙懷半個月前離開家住到這兒之後,芯亮也大包小包的跟著追了過來。

  「我陪你,不管你要到哪兒。」

  「你……不必這樣,我只是想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

  「那你就當你一個人住就好,放心,我不會吵你的,你想你的,我做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嗯,就是洗衣、煮飯啦,你總是要吃東西,衣服也得換洗吧。」

  「你……行嗎?」

  「我當然行!你瞧,我都準備好了。」她打開大包包,裡頭居然裝滿了各種速食料理。

  「這兒……沒有微波爐也沒有烤箱。」他啼笑皆非。

  「這就要你幫忙搬一下了。」她拉著他步出小屋,走到那輛休旅車旁,拉開車門,笑吟吟的說:「微波爐、熱水瓶、電視……對了,這兒好像也沒有洗衣機喔。」

  「芯亮,你……」

  「款,不許你對我表現得太感激喔,那會讓我覺得你把我當成外人。」她抱著熱水瓶,逕自往裡頭走,拋下一句話,「不夠的東西我會下山去採購,放心好了,費用都算你的。反正我現在吃住都得算在你頭上,因為我也沒地方去了,家裡的人都說我成天苦瓜臉,怕我帶衰家運。」

  熙懷望著她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她陪著他待在小屋,每隔幾天都會下山去一趟,不例外的,一回來的時候,又是滿滿一車的物資。

  「傅熙懷!出來幫忙嘍!看我這次帶了什麼回來——」

  熙懷一走到屋外,馬上看傻了眼。

  一籠小雞?!

  「你帶這個幹什麼?」

  「當然是要養啊。小雞會長大變成母雞,母雞就會下蛋,到時候我們就有新鮮的雞肉和雞蛋。還有,我也帶了一些種子可以灑在前院,這樣就不用怕沒蔬菜啦。」

  「這……」頭冒黑線的熙懷,忽然發現她手臂的紅疹,忙著關心道:「你的手怎麼了?」

  「被蚊子叮的。沒關係,我這次也準備了防蚊液還有電蚊香,我設想得很周到吧?要當山頂洞人可得裝備齊全呢。」她依然笑咪咪。

  熙懷卻笑不出來,凝視她的眸逐漸加深,半晌,才粗著嗓子低聲道:「抱歉……」

  「等著你說抱歉的人可多了呢。猜我遇見了誰?是奶奶啊,她說本來染頭髮等著主持我們的婚禮,結果婚禮延期了,她一直念著怕白頭髮會再長出來呢。」芯亮故意輕描淡寫帶過,偷偷瞟了男人一眼。

  又來了!這丫頭,明著不說,但總會故意透露一些訊息,比如家人對他的種種掛念、還有婚期未定的種種困擾等等。

  聽出其中奧妙的熙懷忍不住失笑了。

  她繼續說道:「對了,還有一個人,他已經撂下狠話,說你再不下山去,他就會殺上山來逮人了。」

  「誰?」

  「你舅舅,趙董啊。」

  「他?」熙懷的神色略有變化。「他不是希望我離開傅家嗎?」

  「他已經改變心意了,也不為難你選邊站,應該是看在傅媽媽把你扶養長大的情份上吧。畢竟撫養情敵的孩子,又能真心疼愛,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芯亮很用力的說著,然後再度覷了下男人的表情。

  「嗯。」他也很用力地點點頭。

  「而且……」他的認同讓芯亮士氣大增,忙著又道:「你知道嗎?傅媽媽說青遙他媽跟你生母長得有幾分相似,所以……其實傅爸爸一直把你生母放在心上,我想,就算傅媽媽曾經做錯什麼,對她來說,這種懲罰也夠了,不是嗎?」

  「是。」

  「所以啦,傅爸爸、傅媽媽,還有你生母,其實過得都滿苦的。我現在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能夠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那就是一種幸福了。」

  「沒錯,該把握的,絕對不能輕易放手。」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那你是打算……下山了?」她按捺不住興奮,聲音跟著飛揚。

  「我本來就沒打算住太久,加上你在這兒,我想繼續待下去也沒用。」

  「什麼意思?」

  「因為你實在太吵了,想一個人安靜想事情根本不可能。」

  「我就是不讓你想太多啊。萬一你想著想著,最後真的落跑了,我怎麼辦?」

  「你這賊丫頭!」他笑著擁她入懷。

  倚在他溫暖的懷裡,她發出滿足的低喟,「其實……看見你笑了,我就覺得夠了,不管你最後的決定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是嗎?也就是說我可以在這兒定居下來?」

  「呃?」她忙不迭地站直身子,杏眼圓睜,一副咬到舌頭的樣子。

  熙懷見狀,忍不住逸出笑。

  「你又來了,每次都故意作弄人!」芯亮嗔笑道,推了男人一把。

  就在這時候,忽然冒出青遙的聲音。

  「不錯嘛,小兩口躲在這裡挺恩愛的呢。」

  「青遙?你怎麼跑來了?」熙懷相當驚訝。

  「我是專程過來跟你道別的。兄弟一場,總不好不說一聲就走人。」青遙一笑,卻顯得僵硬。

  「道別?走人?你要去哪兒?」

  「我……還不知道,不過一定有地方可以去的,至少不是留在不該留的地方就好。」

  「你……吵架了?是爸?還是二媽?」

  「都不是。下過如果可以吵的話,我倒想伐一個人來吵,只是這個人你不好稱呼就是。」

  「青遙,你……我不懂你的話。」

  「那就怪了,你的身世現在已經夠明白了,不懂的人應該是我才對。」青遙苦笑了下,語出驚人道:「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親生老爸是誰呢。」

  沒待驚聲傳起,青遙自顧接話,說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因為之前八卦雜誌的紛擾,尚不知熙懷身世內情的青遙想幫忙滅火,所以拿著自己的檢體充當熙懷的,跟父親的檢體比對DNA,想藉此澄清流言,不料這一驗,居然發現自己跟傅正盛的血緣不符。

  「所以……你就打算離開傅家了?」熙懷皺眉。

  「不然呢?雖然這件事情目前只有我跟我媽知道,但是……我還能繼續待下去嗎?」

  「為什麼不能?去它的DNA!不管你的爸爸、我的生母是誰,二十幾年我們不過都是一顆受精卵,我們能決定什麼?但現在不一樣,至少我們可

  以為自己選擇,選擇讓自己更好的,比如……兄弟。」熙懷用力攬著弟弟的肩頭。

  「哥……」青遙別過頭,嘴邊掛著笑容,聲音卻哽在喉頭,「有點肉麻款。」

  「我們是兄弟,那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感情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更不是那一根毛髮還是那滴血就能否決的!就像……我跟我媽一樣,她永遠是我媽。」

  芯亮聽著不禁動容,眼眶又是一陣酸澀。

  一直擔心熙懷無法承受突如其來的衝擊,但她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自己多慮了,在平復難免的激盪之後,她的男人依然能保有這般豁達的胸襟。

  青遙終於被說服打消出走的念頭,芯亮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卻意外地瞥見了隱在竹籬旁的一抹身影。

  傅家二娘李月蓮也在挽袖拭淚,只是離去前,臉上多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正因為這抹笑容,芯亮決定不動聲色,一朵釋然的微笑也悄悄泛起。

  —切盡在不言中啊!

  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男人的碎念聲,「該養在哪兒好呢?」

  看著男人抱著雞籠打轉,芯亮一時氣結。「我看不用養了,今晚直接烤小雞算了。」

  「你這麼殘忍?」

  「殘忍的人是你!你、你——」

  「我怎麼樣?」他抓著她指控的指頭,笑著問。

  「你剛剛不是要青遙先回去,你說自己隨後就到的,可是你現在……你還想養雞?不打算回去了嗎?」

  「你當真這麼急?」

  「我、我——」迎著他賊笑的眼眸,芯亮意會到什麼,念頭一轉,昂起下巴,「對,我很急,我急著讓你快點下山,好把我娶進門,我急死了!你想聽的就是這個,可以了吧?」

  「行!夠坦白。有賞!」

  賞?賞什麼?

  還在納悶的她,下一刻已經被他拖進屋去。

  「喂喂,拉我幹什麼?我自己走啦,放手啊!」

  「不,不放手,永遠都不。」

  望著男人堅定無比的神色,芯亮彎起的眼眸漾著笑。那、那就……悉聽尊便嘍。

  抓緊了……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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