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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20 23:27:18

前言:

  她愛他,自從大三那年看到他在櫻花樹下的溫雅身影開始,所以即便他那位有戀兄情結的弟弟是她的死對頭,她也努力說之以情、動之以利的把對方給拉到自己的陣營,可惜不管她怎麼內神通外鬼的第一時間掌握他所有行程,或是如何蠶食鯨吞的入侵他的生活,這個遲鈍又頑固的男人永遠當她喜歡的是他萬人迷的弟弟,而他,只是她找不到弟弟時的替代品,害得她不得不逼迫那顆「煙幕彈」到他面前去「出櫃」,以示兩人之間絕無他以為的男女之情,偏偏這帖猛藥的功效還來不及見識到,意外在餐廳遇見的姑姑像是存心讓她多年心血毀於一旦,居然要他掂掂斤兩別高攀了她這位傅氏二千金,聽得她都快殺人了!


楔子

  那個人是誰傅湘芸靠在二樓的欄杆,一雙明媚的鳳眼漾著欣賞的光芒,望著在櫻花樹下,跟那個與她不對盤的藍正陽談話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溫文儒雅,渾身散發出一種讓她覺得安心舒服的氣質,看著他掀動的唇瓣,偶爾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這一瞬間,她非常希望他的笑容是為她而綻放「傅湘芸。」突然有人頂了頂她的手臂,她不捨的將視線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落在身旁的人,是丁助教。
  「幹麼?」她聲音甜軟,可語氣不耐,瞥了她一眼之後,視線又移回櫻花樹下。
  「你該不會也迷上他了吧?」丁雅馨努了努下巴,指著櫻花樹下的男人。
  也?傅湘芸微微瞇了眼。她不該意外的,那樣的男人,該是有很多人青睞……等等,不對「你指的是誰?」
  「除了藍正陽那個全校的偶像之外,還會有誰?」丁雅馨笑問。噴!她就知道是在說藍正陽「他旁邊的人是誰?」
  「他哥哥。」丁雅馨回答。
  「他哥哥?」那個讓她非常欣賞,甚至疑似一見鍾情的人,是藍正陽的哥哥?!拜託!她運氣原來這麼背嗎她目光在兩個男人間來回梭巡著,不僅外型完全沒有相似之處,連氣質也回然不同。
  「對啊!」丁雅馨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望著櫻花樹下的視線太火熱了一點。「湘芸,看在我們常常拿你好處的份上,我勸你,如果你也迷上藍正陽,就直接找上他,千萬不要打他哥哥的主意,妄想從那邊下手。」
  傅湘芸蹙眉。「什麼意思?」
  「藍正陽從小就是個風雲人物,不管在哪個團體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可他最有名的,卻是他的『戀兄情結』,保護他哥哥不遺餘力,防護網簡直是滴水不漏。」
  「為什麼?」傅湘芸疑惑。他看起來不像需要被保護的樣子啊丁雅馨笑了笑,沒有解釋,只道:「反正啊,憑你的條件,如果你也迷上藍正陽,大可直接來,藍正陽的拒絕雖然無轉圜的餘地,但至少態度會很平和,千萬不要像有些女生,得知藍正陽對哥哥很敬愛,又發現他哥哥是個大好人,就想利用他哥哥接近他,讓他知道的話,那臉色之恐怖,言詞之刻薄嚴厲,絕對會讓對方當場有樓跳樓,有海跳海,有刀割腕。」
  「很多女生利用他嗎?」傅湘芸只在意這個。
  「以前很多,這幾年沒聽說了,或許是藍正陽的保護網起了作用。」
  「以前?」傅湘芸狐疑。這丁雅馨說得好像認識他們很久似的。
  「我和藍正睿是朋友,國小、國中是同班同學,高中是同所學校,而且我們還是住同一棟公寓的鄰居。」
  「他叫藍正睿嗎?」傅湘芸眼睛一亮,總算正眼瞧了眼丁雅馨。
  「對,藍正睿,睿智的睿。」丁雅馨點頭,旋即像是想到什麼,訝異的望著她,最後突然笑了。「哈哈,我應該知道,打從入學以來,你們就互相看不順眼,怎麼可能突然對他有意思,原來你看上的是正睿啊!」
  傅湘芸聳聳肩,也不否認。
  「這就更棘手了,光是要擺平藍正陽,你就得花些腦筋了。」
  丁雅馨嘖嘖有聲地搖頭,瞥了眼樓下,「他要回去了。」
  傅湘芸立即望了過去,果然看見藍正睿離開,她不捨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範圍裡,才在心裡微微的一歎。
  她必須和他有更進一步接觸,才能確定自己的感覺對不對,一見鍾情太過不切實際,她是個現實的人,需要更有力的支持,才能決定要進或是要退。
  「你想知道他的事嗎?」丁雅馨笑望著她依依不捨的樣子.突然問。
  「你知道多少?」她反問。
  「夠多了。」丁雅馨笑說,突然望了眼走廊,壓低聲音說:「藍正陽來了。」
  誰理他。「告訴我。」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明天帶『京窯』的海鮮總匯便當來賄賂我吧。」一個便當一千六,可不是他們這種靠助學貸款唸書的人吃得起的。
  「那有什麼問題!」傅湘芸豪爽的答應,還自己加了報酬,「若真有什麼有價值的消息,直到我畢業前,助教的午餐都由我負責,『京窯』的餐點隨你點,每天熱騰騰外送到你手上,如何?」
  「嘖嘖嘖!不愧是傅氏二公主,出手真大方。」藍正陽嘲諷的說,逕自越過她們,走進社團辦公室。
  傅湘芸正想開口嗆回去,可一想到他哥哥,她咬牙忍下,只對丁雅馨道:「一言為定?」
  「OK,一言為定。」傅湘芸點點頭。「那我今天就不參加社團,先回去了。」揮揮手,轉身離開。
  「那女人今天吃錯藥了?」藍正陽狐疑。虧他正準備和她大戰一場,她竟然只是哼一聲就走。
  「大概吧。」丁雅馨聳聳肩,轉移話題。「我剛剛看到正睿,怎麼會來?」
  「沒什麼。」他聳肩。果然,只要是有關兄長的話題,這小子絕對不會多吭一個字。
  丁雅馨笑了笑,突然很想看看,這兩隻斗獅會用什麼方法爭奪藍正睿這塊美味的肉了。
  
第一章

  室外籃球場,大太陽底下,正在進行一場鬥牛。籃球場鐵網外圍,則擠滿了年輕女孩,每個人的視線都鎖在場內一名高大帥氣的男孩身上,不時在男孩展現帥氣俐落的動作的時候,發出一陣陣高分貝的尖叫聲。
  傅湘芸一臉無聊的站在場邊一棵樹下,雙手環胸,右手食指無意識的點著自己的左手臂,在在顯示出她的不耐煩,因為天氣熱得她快抓狂了。
  她壓下煩躁不耐,好不容易球賽結束了,那個引發女孩們騷動的男孩看到她。
  她朝他勾勾手指頭,男孩挑眉,似在考慮著要不要被她「勾去」,最後舉步走向她。
  「唷,在這種地方看見你,可以算是奇景了。」藍正陽調侃。這女人超級怕熱,氣溫超過二十五度對她來說就是酷刑。
  藍正陽帥氣的臉孔帶著一抹清狂,就是這種神態加上帥氣高大的外貌、課業運動皆強的成績,讓眾女孩迷戀不已、瘋狂崇拜。可偏偏,傅湘芸就是非常討厭這種神情態度,所以變得更加不耐煩了。
  「恭喜你考上研究所。」傅湘芸表示。
  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謝謝,也恭喜你。」
  「我聽說你想找於教授當指導教授,對吧!」
  「沒錯,所以呢?」
  「你我心裡有數,於教授的實驗室很難進,今年只有一個名額,而且已經有內定人選了。」
  藍正陽臉色微變,然後笑了笑。「我猜,這個內定人選該不會剛好是傅二小姐你吧!」
  「聰明,剛好是我。」傅湘芸也笑。
  「所以呢?」這女人根本是來找他示威的「錢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你,而且也會負責讓於教授點頭。」
  他先是詫異,隨即嘲諷的一笑。
  「很抱歉,同學,我對你沒興趣,雖然我非常希望能進於教授的實驗室,不過還不至於渴望到出賣自己的地步。」
  傅湘芸嗤笑一聲,也嘲諷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很抱歉,同學,我必須打醒你的白日夢,我對你這種類型的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說句老實話,像你這種貨色,我生活圈裡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等級也都比你高太多,那些人我都看不上眼了,怎麼可能會看上你?"這不是惱羞成怒的氣話,也不是諷刺,而是真真切切的實話。
  藍正陽聞言下怒反笑。「很好,現在你可以說出你的條件了。」
  「我沒有讀研究所的計劃,我可以把這個位置讓給你,於教授那邊不會有問題,我會擺平。」占掉這個位置,為的就是拿來和他談條件,她不喜歡上演爭奪戲碼,她習慣拉攏對手成為助力,如果無法成為助力,那麼她會直接掃除這股阻力「我要付出什麼代價?」那並不重要,他只是好奇想聽聽她要的是什麼罷了。
  她從包包裡掏出一張照片,直接豎在他眼前。「我要他。」
  藍正陽眼一瞇,一瞧清楚照片中的人,輕漫退去,神情變得嚴肅。
  「免談。」手快速一伸,就想搶回照片。
  他動作快,傅湘芸也不是省油的燈,反應快速的縮回手,看他氣結的模樣,心裡有些痛快。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她用心良苦,佈局很久,為的就是找到和他談條件的籌碼,怎能容許他的拒絕「你放屁!就算你直接捧著碩士,甚至博士文憑給我,我也不會讓你接近他!」他憤怒的瞪著她。
  「藍正陽,我想你好像沒搞清楚……」
  「不必了!」他打斷她。「沒搞清楚狀況的人是你才對!你以為我為什麼這麼討厭女人?就是因為你們為了接近我,不惜利用他,最後得不到你們要的,竟然還反過來惡意的傷害他!」
  「不要把我和那些人混為一談!」傅湘芸冷哼一聲。
  「哼,你又有什麼不一樣。」
  「所以我說你沒搞清楚狀況。」她忍耐的瞪他一眼,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害於教授接收一個笨蛋了。「我當然不一樣!過去那些女孩是為了想接近你卻不得其門而入,只好改由他身上下手,認真說起來,罪魁禍首是你。而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喜歡的是他!」
  「誰知道這會不會只是你的詭計?」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這種自命不凡的嘴臉讓我很討厭,你覺得他不如你,不代表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哼,根本是物以類聚嘛,一堆腦殘又自以為是的女人會看上的,不就是他的腦殘和自以為是嗎「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什麼時候覺得他不如我?!」藍正陽憤怒的說。
  「從你一副『我不可能看上他,只是要詭計想接近你』的態度,不就表示得很明顯了?」她嘲諷。
  藍正陽瞪著她。這女人,真是惹他討厭!
  「你什麼時候接觸過他的?」
  「你忘了,我們三年級下學期的時候,他來過學校一次。」
  「就這樣?」藍正陽一臉懷疑。
  「當然不只這樣!我為了確認自己的感覺對不對,自然還有其他行動。」她聳聳肩。
  「你做了什麼?」藍正陽蹙眉。
  「我沒必要告訴你那麼多,你只要知道,我確實喜歡他就夠了。」
  「既然如此,你大可直接去追他,何必要我幫忙?」他嗤道。
  「你確定我可以不告知你一聲,直接登門追求他,而你不會從中作梗?」這傢伙有很嚴重的戀兄情結,如果不先拉攏他,絕對會成為一顆超級絆腳石。
  「哼!」他冷哼一聲。
  「我是女孩子,雖然我確實決定要追他,可總得找個名目吧!我臉皮薄,沒辦法就這麼大刺刺的跑到他面前說要追他。」
  「你臉皮薄?」他一副見到外星人的模樣。「大刺刺的跑來和我談條件,說要追我哥,這叫臉皮薄?」
  「廢話那麼多做什麼?這個交易你到底答不答應?」
  「要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還做了什麼。」他談條件。
  「先生,請你搞清楚,我和你談的是『交易』,不是找你幫忙!」
  「就我看來,對這個『交易』急切程度較高的人,就是有求於人的人,既然有求於人,就得多付出一點代價了。」藍正陽哼了哼,又恢復之前的清狂。
  這傢伙真是很惹人厭傅湘芸懊惱的瞪著他,實在很不想告訴他,不過她知道,如果不說,他不僅不會幫她,反而還會扯她後腿「去年十二月三十日,他飛紐約,我剛好坐那班飛機,到紐約時湊巧又住同一家飯店,他們機組人員停留紐約的那三天。我陪他過年,遊覽紐約。」傅湘芸省去細節,只做最簡扼的說明。
  藍正陽蹙眉。去年底大哥確實有飛,並且在外站過年,這女人那時好像也請了幾天的假。
  「我大哥又不認識你,怎麼可能陪你遊覽。」
  「我跟他說我是你的同學,然後他就一臉憐憫的表情。」忍不住瞪他一眼。「我馬上就猜到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就跟你一樣,認為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好心的想招待他!」
  「幹麼瞪我!」
  「因為我覺得你是禍害。」傅湘芸還是瞪他。「反正就是這樣,我說完了。」
  「傅小姐,還沒完呢!機組人員下榻的飯店的等級,不太像你們傅家人會光臨的,而且據我所知,你們傅氏集團在紐約也擁有好幾家五星級的連鎖大飯店,你怎麼可能去住別的飯店!」藍正陽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俯視她。「小姐,世界上巧合沒那麼多,你最好老實招來。」
  她撇撇唇,狠狠的瞪他一眼。
  「就算我是刻意搭那班飛機,又故意和他住同一家飯店的又怎樣?」
  「簡直不敢相信,傅湘芸小姐特地追男人追到國外去啊!」這女人是真的煞到大哥「那又怎樣?他穩重、內斂、體貼,光是和他同處一個空間,就讓我覺得愉快,而且每多相處一分鐘,就越覺得他比上一分鐘更棒,這麼棒的男人,不趕快下手才是笨蛋。」她抬起下巴,傲然的瞪著他。藍正陽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最後清狂的神情斂下。
  「傅湘芸,你是傅氏千金,可我家很窮,貧富差太多。」
  「所以呢?」傅湘芸疑惑,隨即一彈指,以為他是在談條件。「你要我拿錢給你們嗎?OK啊,沒問題,我明天直接把錢……」
  「傅湘芸!」他打斷她。這個女人是白癡啊!「我大哥是非賣品!」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曲解我。」她瞪他。「既然不是要談條件,那你突然說這個幹麼?」
  「我是在提醒你,我家和你家門不當戶不對。」
  「那很好啊!」傅湘芸理所當然的點頭。如果門當戶對才要傷腦筋咧很好?藍正陽皺眉瞪著她。「傅湘芸,你如果只是打算玩玩,我是不可能讓你接近我大哥的!」
  「你認為我會為了玩玩這麼大費周章嗎?我沒那麼閒,0K?」
  又認真的審視著她好一會兒,他才點點頭。
  「好,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大哥想利用我,而不是為了我利用大哥,所以我答應你,你要我怎麼幫?」聽到他答應之後,她鬆了口氣,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我會告訴你的。」順手將照片送給他。「諾,送你,我還有很多。」
  兩年後新穎的出租辦公大樓,六樓裡,一間明亮簡潔的辦公室,大門旁掛著「李律師、傅偵探聯合事務所」的木質招牌。
  「很抱歉,言小姐,本事務所不接男性的案子,言小姐還是請吳先生趕緊找別的律師事務所吧,把握黃金時間點。」傅湘芸十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活動著,一邊以免持聽筒講電話。
  「他是我的朋友,看在我付給你們事務所大筆的酬勞,也不能通融一下嗎?」電話那端的言小姐好聲好氣的問。
  「不行,有一就有二,一破例就沒完沒了,請言小姐體諒。」大筆的酬勞?傅湘芸冷笑。那她怎麼不想想她們為她爭取的巨額贍養費「接男人的案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麼當初言小姐的離婚官司,成為本事務所的客戶就會是你的前夫楚先生了。」傅湘芸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不過語調依然是甜軟的嗓音。
  「我朋友是婚姻的受害者,和那個楚爛人是不一樣的。」
  「很抱歉,本事務所接案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性別『女』,除非吳先生去變性,否則本事務所不可能接下這個案子。」
  「可是……」
  滴滴!滴滴!滴滴!辦公桌上的電子時鐘鬧鈴響起,傅湘芸飛快的看了眼時間,眼底閃過一抹焦急。
  「言小姐不用再說什麼,吳先生的案子我們不會接,就這樣,我很忙,再見。」她直接結束通話。
  移動滑鼠快速的將檔案存人隨身碟,關機,拔下隨身碟放進口袋裡,再收拾桌上的文件鎖進保險櫃,然後拿起車鑰匙和包包,快步的走出辦公室。
  「幸雨,我今天先走了,下午和明天都不上班,思佳回來記得告訴她一聲。」她腳步不停的交代。
  李思佳是她的合夥人,也是事務所的律師,負責打官司,而她是偵探,負責搜集資料證據,林幸雨是工讀生,負責處理事務所的行政雜務,事務所就只有她們三個員工,不過她能調度的後備打工人員可不少。
  「啊!等一下,湘芸姊!」林幸雨抱著一個公文夾追上來,幸好電梯還沒上來,讓她及時趕上。
  「這個請簽名,思佳姊說這個請款單要你簽名才行。」傅湘芸接過公文夾打開,快速的掃了眼請款內容,眉頭皺了起來。
  「汽車修護費?怎麼回事?」
  「對不起,我不知道,思佳姊沒說耶!」林幸雨搖頭。
  「沒關係,我自己問她。」傅湘芸接過筆簽了名,將文件夾還給她,電梯剛好到,她走進電梯。「對了,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則別吵我。」
  「瞭解,湘芸姊再見。」電梯裡,傅湘芸立即拿出手機撥了李思佳的電話,響了兩聲之後,電話被接通。
  「李思佳,哪位?」
  「思佳,是我。」傅湘芸開口。「我剛剛簽了你的汽車修護費的請款單,你的車子怎麼了?為什麼花了十二萬修車?」
  「車子被破壞,車窗車輪板金全都被砸爛了。」李思佳也沒隱瞞。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沒告訴我?」傅湘芸皺眉。
  「前天晚上的事,你手上還有個大案子要處理,這種小事我還應付得來,就不用麻煩你了。」
  「這種事不是小事。」傅湘芸不以為然,對合夥人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性子有些沒轍,簡單的說,就是完全沒有危機意識。「你心裡有沒有底?」
  「沒有,敵人太多了。」
  傅湘芸歎氣。也對,那些被前妻海削一票的前夫們,個個都想殺了她們。
  「我會馬上聯絡一名保鏢過去,隨身保護你,直到我調查清楚,把人揪出來為止!」
  「沒必要這麼……」
  「當然有必要,這次砸車,難保下次不會砸人!」傅湘芸直接打斷她。
  「我會叫保鏢到法院和你會合,不准你把人給打發走。」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思佳無奈。「倒是你,那個大案子查得怎樣了?」
  「那個王先生啊……嘖嘖,問題可不小呢,事實上,我發現警方對他很有興趣,這樣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幹了什麼違法勾當嗎?」
  「罄竹難書,不過他還算聰明吧.至今尚無決定性的證據可以讓他定罪。」
  「那王太太要擺脫他,會不會有危險?」
  「你放心,我幾天前就安排王太太接受保護,目前將她安置在一個隱密的地方,等我把證據搜齊,外遇家暴的證據交給你,至於其他犯罪證據,我會直接送給警方加菜,到時王太太要擺脫他,輕而易舉。」
  「太好了,不過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
  「你照顧好自己就好,不用擔心我。」傅湘芸踏出電梯,走到自己的車子旁,打開車門上車。「對了,我現在要下班了.明天也不會進公司,有事直接手機聯絡。」
  「咦?為什麼……啊!藍先生今天回來嗎?」李思佳恍然大悟。
  「對。」她發動車子。「就這樣,掰!」
  闔上手機,排進D檔,駛出停車場。他的班機預計一點半抵達台北,她得先去買些菜,晚上幫他接風洗塵。
  藍正睿提著行李,有些倦累的緩步爬上三樓,看見門口擺放著一雙小巧的Nike球鞋。
  他站在那兒,低頭望著那雙鞋,不自覺的扯開嘴角,露出一抹溫和柔軟的笑。她來了啊……原本疲累的精神因而一振,掏出鑰匙打開鎖,門一開.強烈的冷空氣迎面而來,更讓他確定是她了。
  她真的很怕熱呢。
  彎身將她的鞋拿進屋裡放在鞋櫃旁,抬頭看見僅有四坪大的客廳裡,她背對著大門,跪坐在矮桌前,頭枕在桌上,應該是睡著了。桌上擺放著一部白色精巧的筆記型電腦,從他這個方向可以看見電腦跑著螢幕保護程式。
  她,叫做傅湘芸,追求正陽兩年多了,每次他回來,或是休假在家,都可以在家裡看到她,可是,只要她在,正陽就一定很少在家,這種模式已經持續了兩年,似乎毫無進展,湘芸和他相處的時間,反而此正陽多了。
  有時候他真搞不懂正陽到底在想些什麼,這麼好的女孩,他到底對人家有什麼打算如果有意,就趕緊給她一個名分——女朋友;如果無意,那就該明白的拒絕她,這樣吊著,對她太不公平了。
  如果他是正陽,一定會很珍惜她……搖搖頭,有些苦澀的一笑,甩開這種無用的假設。他不是正陽,永遠不可能是。
  他將行李輕輕放在鞋櫃旁的牆邊,彎身脫鞋,鞋子放進鞋櫃之後,他穿上室內脫鞋,放輕腳步走到客廳,在她身邊跪坐下來,靜靜的,幾近癡迷地望著她的睡顏。
  發現她似乎覺得有點冷,他立即脫下制服外套,小心翼翼的為她披上,趴在桌上的人兒卻在這時呢噥一聲,開始有醒轉的跡象。他下意識的退後一些,看她緩緩的轉了轉頭,然後直起身子,肩上的外套滑落,她表情有些惺忪茫然的低頭看著外套,將它撿起,看著看著,似乎漸漸清醒過來。她猛地抬頭張望,看見他之後,眼兒眨了眨,接著便露出一抹甜美燦爛的笑容。
  「正睿哥,你回來啦!」傅湘芸開心的打招呼,那雙黑白分明、水靈靈的眸子都笑彎了,宛如兩枚彎月,一邊臉頰還有淡紅色的壓痕。
  她的表現,讓他忍不住有一種錯覺,好像……她很高興看見他似的,讓他的心也跟著開朗起來。
  「嗯,我回來了。」這樣的對話讓他的心怦然不已。
  「這是你的外套。」傅湘芸微笑地說,他的舉動讓她覺得有羅曼蒂克的味道,她很喜歡他這種不是刻意表現的體貼動作。
  「我剛剛看你似乎有點冷。」
  「謝謝你,可以再借我一下嗎?」
  「好。」藍正睿點頭。她甜笑,立即將它穿上。
  根本的作法應該是調高冷氣的設定溫度,既節省能源又環保,可看著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讓他感覺自己是貼近她的.有種親密的氣氛。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視線下意識的梭巡著弟弟的身影。
  「正陽不在嗎?」拿到碩士文憑的正陽,決定先完成兵役再決定是否繼續深造,所以目前正在等人伍。
  「藍正陽說他快入伍了,要好好把握入伍前的寶貴時間,所以一早就和他那個死黨出去了。」傅湘芸替他解惑,視線熱切的在他臉上游移著。這一次他飛歐洲線,前後總共十二天.他們已經十二天不見了,好想他啊藍正睿在心裡無奈的歎氣。又是夙亞申。
  據他所知,正陽有時候根本就住在夙亞申的租屋處,兩人見面相處的時間,比和他這個做哥哥的還多,說要把握入伍前的寶貴時間,恐怕只是想躲開湘芸的藉口罷了。
  他也不知道說過正陽多少次了,可一點用也沒有,所以很多事情、節日,都是他在湘芸懇求的目光下,他不忍拒絕陪著她做的,看電影、聽音樂會、旅遊、逛街、接收她為正陽做的點心甜點……等等,甚至連情人節都是他陪她度過的。
  雖然知道自己是替代品,可他樂意陪伴她,就算是替代品也沒關係,只是難免為她的心意被正陽糟蹋而不捨。
  雖然她打從一開始就對他說她對正陽沒意思,她喜歡的人是他,不過他知道那些都是客套話,因為她是個倔強的女孩,那些只是她逞強的話,也因為不可能有女孩會不喜歡正陽,反而喜歡他的。
  正陽從小就是眾人的目光焦點,異性緣向來很好,只可惜正陽的脾氣讓她們無法接近,有些比較精明的女性察覺了正陽對他這個哥哥很敬愛,轉而向他尋求幫助——不管是用什麼辦法,不管那個方法會不會傷人。
  他已經很習慣女性為了弟弟而屈就的跟他周旋,十幾二十歲的時候會在意、會受傷,到現在,對這種事可以說已經免疫,完全沒感覺了,但這一次,他知道不一樣。
  對湘芸,他從一開始就沒辦法像對其他人一樣,用溫和但堅定的態度拒絕她,並保持客氣但疏離的應對,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代替正陽陪伴她。越是相處,就越覺得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不知不覺間,他的感情慢慢陷落,等他察覺,他已經深深愛上這個貼心溫柔又倔強的女孩。
  「正陽他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他開口想要安慰她。
  「正睿哥。」傅湘芸笑笑地打斷他。「我不是說過我對藍正陽一點意思也沒有嗎?你不用為了安慰我編那些藉口了,我根本不在意他在不在。」最後一句是謊言,因為如果藍正陽在,她可就煩惱了,而且有很多次她都是利用「放大絕」把藍正陽趕出門,那傢伙可是怨聲載道的。
  「你不介意就好。」藍正睿溫和的一笑。
  傅湘芸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信,忍不住在心裡歎氣。為什麼他就是不相信呢?她已經氣餒到不想再多做辯解了。
  「有什麼好介意的,我手上還有一個調查案的資料要整理分析,沒人吵比較安靜。」藍正睿瞄了眼她的電腦,旋即疑惑的在她旁邊蹲下。
  「這是你現在在忙的調查案嗎?」
  「對啊!」她點頭。「這個人叫王景安,外遇、家暴,他妻子不堪虐待,想要離開他,不過這人是個危險人物,幹了不少違法勾當,還威脅妻子說要離開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死,前一陣子王太太無意間發現他幫她加保了高額的意外險,她很害怕自己會沒命,我正在搜集他的犯罪證據,等證據齊全,把他送進牢裡之後,王太太的生命安全才有保障。」藍正睿眼底盈滿擔憂地望著她。「你都接這種危險的案子嗎?」
  「不是,這只是個案,通常都是尋常的婚姻問題,外遇、通姦,比較嚴重的就是家暴了。」
  藍正睿望著螢幕上的照片和資料,眉頭緊蹙著。
  「正睿哥,你在為我擔心嗎?」博湘芸欣喜地問。
  「嗯,你做的事太危險了,我當然會擔心。」他一臉的憂心忡忡。
  「我很開心,不過你不用為我擔心啦,我可不是弱女子唷。」
  「雙拳難敵四手,肉體擋不住子彈,有好身手也沒用。」他嚴肅的說。「這種事情應該交給警方處理才對。」
  「他當然也在警方的觀察名單裡,不過逮不到關鍵性的證據,逮人只是打草驚蛇,浪費時間,定不了他的罪。」
  「是嗎?」藍正睿低喃,若有所思。也許可以找那個人幫忙……「正睿哥,我們別談這種事了。」傅湘芸笑說,闔上螢幕。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了,還談這些掃興的案子做什麼啊!「你可以以陪我聊聊嗎?」她不自覺地帶著渴求的目光望著他。
  然而,開口之後,她又想到他飛了十幾個小時,應該累了。
  「啊,不行不行,你飛那麼久,一定很累,正睿哥還是先去休息好了。」藍正睿露出一抹柔軟的笑,墨黑的瞳孔漾出一片柔和的光芒。她就是這麼體貼的好女孩。
  「我不累,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一定會安排兩組機師輪替,所以雖然飛了十幾個小時,不過後面六個小時是我休息的時間,一點也不累。」聽他這麼說,她好開心地笑了,雙手托著下巴,笑望著他。「正睿哥,你的班機不是預定一點多就會抵達嗎?是不是有事耽誤才拖到現在啊?」
  「是啊!」望著她喜悅的微笑,心頭忍不住一陣怦然。
  「香港機場地勤單位電腦全部當機,登機的程序全亂了,必須利用人工手續辦理;還有兩名乘客遲遲沒有出現,為了安全起見,地勤人員於是重新開貨艙,把這兩位乘客check-in的行李找出來卸載,就這樣耽誤了些時間。」
  「電腦當機啊,那你們不就要手動計算飛機的載重平衡?」
  「對。」藍正睿有些訝異的望著她。她怎麼會知道的?「所以又多耽誤了半個多小時。」
  「真辛苦。啊,對了,我今天帶了些小點心和現搾的果汁,就放在冰箱裡,我去幫你拿過來。」她站了起來。
  「不用了。」他也立即站起來。「我自己……小心!」看到她都還沒完全站起來,整個人便重心不穩的往前倒,他反射性的張手,下一瞬間,她便低呼一聲,重重的跌入他的懷裡。
  
第二章

  因為事出突然,藍正睿急著護她,本身也沒來得及站穩,結果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被撞得往後倒。
  他反射性的牢牢護住她,自己反倒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手肘先是重重的敲上矮桌,接著是後腦勺撞上地板,叩的一聲,響起一聲巨響。
  他腦袋傳來一陣劇痛和暈眩,意識有瞬間的空白,可雙手並沒有鬆開她。
  「正睿哥?!」傅湘雲掙扎著想要起身查看他的狀況,但卻被緊緊圈鎖在他懷裡動彈不得,心裡急得快哭出來。
  「正睿哥,你有沒有怎樣?回答我一聲,正睿哥!」他沒反應,讓她焦急得要命。
  「我……沒事,湘雲,我沒事。」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放鬆了自己雙臂的力道。察覺圈鎖的力道鬆了,傅湘芸立即雙手撐著他的胸膛坐了起來,驚惶失措的望著他。
  「對……對不起……」她驚慌地道著歉。天啊!剛剛撞得好大聲。
  藍正睿忍下劇痛,待另一波暈眩感退去,才睜開眼睛,不偏不倚的迎上她擔憂驚慌又愧疚的表情。
  「湘芸,你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裡?」他擔心的詢問,生怕自己護得不周全,讓她受了傷。
  「沒有,我沒事。」她搖頭。「對不起,我莽莽撞撞的,害你……」
  「我沒事。」他微笑打斷她。
  「可剛剛撞得好大聲。」她伸出一隻手輕觸他的臉,再滑到他的腦後。「正睿哥,你真的沒怎樣嗎?一定很痛才對,我送你到醫院,也許有腦震盪……」
  抬手拉下她的手,溫和的制止她的指在他發間穿梭,那種感覺讓他有些飄飄然,有些……手足無措。
  「不用了,我沒事。」藍正睿輕聲的表示。除了後腦可能會腫個包,手可能會有塊瘀青之外,其他應該不會有問題。「你呢?真的沒事嗎?」
  「沒事,我真的沒事,對不起,我坐太久腳麻了。」她愧疚的說。
  「我瞭解,那種坐姿一定會的。」他望著她,確定她真的沒事,放下心的同時,開始意識到兩人的姿勢太過親暱。
  她就跨坐在他腰腹間,暖昧地帶,當意識一趨於強烈,感覺好像所有熱氣開始往下竄,他差點出聲。
  「湘芸,你可以起來了嗎?」他微咬牙,聲音比平時略啞。
  「啊……」傅湘芸突然一聲,表情閃過一抹痛苦,整個人趴在他的胸膛上。
  「怎麼了?」他緊張的問,想要查看她的情形。
  「我的腳……啊,別動,正睿哥,拜託你別動。」她低喊。
  瞬間,他瞭解了,她的腳正在退麻,血液重新循環,那種感覺他瞭解,所以他動也不動,就讓她趴在他的胸膛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身子發熱,就算拚命克制,所有的感覺好像全都集中到趴在身上的柔軟身軀上頭。
  可……是不是……太久了點?
  「……湘芸?」藍正睿吶吶地開口。
  「嗯?」傅湘芸低應,閉著眼,一臉陶醉,她已經哈了……喔!不是,是肖想……喔,也不是,反正就是她已經期待他的懷抱很久了。
  「你的腳還沒好嗎?」他聲音有些緊繃地問,極力的想要忽視緊貼著他的柔軟身軀,不過效果不彰,越是想要忽視,就越是在意。
  「還沒呢,正睿哥,你別動。」難得的機會,再讓她靠一下下就好了。
  「喔。」藍正睿低應,鼻息間都是她清新香甜的味道,他閉上眼睛,暗暗的深吸了口氣,試圖穩住自己漸漸失速的心跳,否則會被她聽見的!
  她喜歡的人是正陽,不管怎樣,自己都不該有一點點遐想,就算是身體自作主張也不行,他不想破壞她對他的信任「這是在幹什麼?」突然,一道冷涼的聲音介入了這個空間。
  藍正睿渾身一僵,抬跟瞧見弟弟雙手環胸昂然的站在門口,明明沒有做什麼錯事,可他卻莫名覺得心虛,而且是非常。
  「正陽……」他低喚。「你回來了。」
  「藍正陽。」傅湘芸暗暗皺眉,心裡有點不爽。
  「我好像回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你們?」藍正陽挑眉,嘲諷地晚。
  沒錯,你打擾到我們了!傅湘芸瞪他,眼裡傳遞著這個訊息。
  「正陽,你不要亂說話,是湘芸腳麻了,不小心跌倒。」藍正睿蹙眉,不想讓弟弟誤會她。
  「是嗎?」藍正陽嘲弄地瞥了傅湘芸一眼。
  「湘芸,好了嗎?」藍正睿輕握住她的肩膀,溫柔地問。
  程咬金都回來了,不好還能怎樣「好像好了,謝謝你,正睿哥。」傅湘芸撐著他的胸膛慢慢坐起,在他的幫助站了起來,假裝伸伸腿的時候,背著他又狠狠的瞪了藍正陽一眼。
  藍正陽只是淡淡的挑眉,嘴角似笑非笑的。
  「大哥,你剛回來嗎?」他看見哥哥的行李還放在鞋櫃旁,人也還穿著制服,不過外套……他微挑眉,外套穿在博湘芸身上。
  「對,香港機場那邊出了點問題,航班誤點了,剛到。」藍正睿起身,拉了拉身上的制服,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難怪……」難怪這女人一副他是程咬金的表情。
  「難怪什麼?」藍正睿疑問。
  「難怪還穿著制服。」藍正陽笑著回答,瞥了眼傅湘芸,剛好對上她的瞪視。
  他們兩人的互動,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似的,這讓藍正睿心裡覺得有些窒悶,垂下限,決定眼不見,心不亂。「我先回房了。」他低聲道,回頭拉著自己的行李準備回房。「正睿哥!」傅湘雲叫住他。
  「什麼事?」他回頭。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一旁的正陽。
  「謝謝。」她脫下外套還給他。
  「不客氣。」他伸手接過,心下卻生起一股惆悵。
  「正睿哥晚餐想吃什麼?」她微笑地問。
  「嗄?」藍正睿楞了楞。
  「晚餐我下廚,慶祝正睿哥制服上多了一條槓。」傅湘芸笑說.本來是打算幫他接風,不過剛剛發現了這件事,就改為慶祝吧!
  啊……藍正睿偏頭望一眼肩上的三條槓,她注意到這微小的改變,讓他心頭又是一陣厭動,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極為柔和的笑。
  「我不挑食,都可以。」他溫柔低語。「好,我知道了。」傅湘芸笑著點頭。
  藍正睿又望了她一會兒,再望向已經一屁股坐在墊子上翻著桌上雜誌,一臉無聊表情的弟弟,他搞不太懂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算了,正陽已經是成年人,能夠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他是泥菩薩過江,還是不要再介入過問,免得事情變得更複雜——雖然他已經泥足深陷,無法自拔了。
  他看了傅湘芸一眼,便提著行李轉身回房了。
  傅湘芸目送藍正睿走進臥房,房門闔上的那一剎那,她忍不住幽幽一歎。
  「抱歉啊,我好像回來得不是時候。」藍正陽一邊翻著雜誌一邊道。嘴巴說抱歉,可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一點歉意也沒有。
  「哼,你明明一點歉意也沒有,甚至還很得意!」她瞪了他一眼,口氣甚差的責備,所有面對藍正睿時的溫柔婉約全都不見蹤影。
  她彎身拍拍自己的衣裳,走回矮桌坐回電腦前,掀開螢幕,做關機的動作。
  「藍正陽,你怎麼沒告訴我正睿哥升為高級副機長了?」
  「反正沒說你也會發現,我幹麼多此一舉、浪費口水告訴你?」俾湘芸瞪他。這傢伙真的很討厭耶!越是相處,就越覺得他們兩個真的是八字不合,要不是兩人在意著同一個人,他們只會是那種若非必要絕對不來往,就算不幸碰到,頂多點個頭就擦身而過,簡單來說,就是類似「王不見王」的感覺。
  「你如果早點告訴我,我就可以安排更棒的慶祝,我還能好好選個禮物,而不是已經過了慶祝時效才發現!」
  「拜託,升級之後今天第一次見面你就發現了不是嗎?」
  「如果我第一時間就知道,這些時間足夠我準備很棒的慶祝活動了!而且我希望能在第一時間就對他說恭喜,我更希望我是第一個對他說恭喜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會第一個說恭喜的絕對是他們公司的人。」
  「那不一樣!」她氣結。她和這傢伙根本不能溝通「就我看來沒什麼不一樣。」真受不了!他和這女人根本無法溝通!氣死人了!「你幹麼回來!」
  「小姐,這裡是我家,OK?」他提醒她。這女人很得寸進尺喔「你根本是存心破壞我和正睿哥獨處的機會!」她控訴。
  「我是擔心我大哥會被你吃乾抹淨,所以趕回來解救他的貞操,本來是算準時間的,誰知道大哥的飛機會誤點。」他微抬眼,從眼縫瞧著她。「不過我發現,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再晚一點,我大哥恐怕就要失身了。」
  「放心,真被我吃乾抹淨,我會負責的。」傅湘芸不以為忤的說。
  「傅湘芸,你不要忘了,你喜歡的人是我。」他提醒她。
  「喂!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你不要破壞我的名聲喔!」她嚴正的聲明。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他好笑的看著她。喜歡他是破壞她的名聲?她還真敢講「你突然這樣說,我當然要緊張啊!」傅湘芸皺眉,突然一臉退避三舍的表情,整個人還猛地退了一大步,一臉防備的瞪著他,「喂!你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他聞言,像是聽見大笑話一樣,忍不住哈哈大笑,還笑得倒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笑,一臉嘲弄的望著她。
  「小姐,你優雅恬靜溫柔美麗的外表,不開口,或許是男人的夢中情人,但你別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我可是親眼看見你把一個非禮你的中年男人給揍得哭爹喊娘的,一邊踢。還一邊咒罵著,那種狠勁……」他嘖嘖有聲的搖頭。「足夠讓男人的幻想全部幻滅。」更何況他打一開始就沒對她有過任何幻想。
  「真是謝天謝地。」傅湘芸鬆了口氣,忍不住瞪他一眼。「拜託你,以後別說這種話,會嚇死人的!」
  「哈!」他嗤笑一聲。「大小姐,我是在提醒你殘酷的現實…」
  「什麼?」
  「你對我沒意思這件事。你知我知,但是你別忘了,我哥不相信。」說起來,大哥的腦袋還真是固執呢想到這點,傅湘芸就難掩怨恨的瞪著他。
  「這個『殘酷的現實』不用你來提醒我,都是你的錯!」
  「我勸你啊!最好想辦法下帖猛藥,要不然以你這種溫吞的追求方式,遇到我哥那種溫吞的性子,再多幾個兩年,也沒辦法成功!」
  「你以為我不想嗎?」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你得讓我哥相信你對我是真的沒意思,否則以他的個性,就算哪天他哪根筋不對,突然對你有意思,他也不會有任何行動。」
  直接忽略掉他話中明示「喜歡上她是因為哪根筋不對」的說法,她比較關心的是——「你是說,正睿哥就算對我有意思,也會因為以為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會有行動?」
  「完全正確。」傅湘芸有些傻眼。不會吧!要對抗他根深蒂固的觀念已經讓她死了很多腦細胞了耶「請節哀。」藍正陽笑道,伸手越過桌面拍拍她的肩,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他之所以支持傅湘芸的追求行動,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大哥想利用他,而不是為了他利用大哥,所以可能是一種補償的心態,加上覺得傅湘芸勉勉強強還配得上大哥,他也就樂意配合了。
  而讓他願意委屈自己有家歸不得、持續支持了兩年的最大原因,就是他看出大哥對傅湘芸的態度漸漸有了改變,常常在以為無人注意的時候,那注視著她的眼神溢滿著柔情,他知道大哥愛上她了。不過他是不會告訴她的,哼「藍正陽,你有沒有什麼建議?」佴湘芸白了他一眼,懊惱的趴在桌子上。
  「別指望我,為了你的追夫大計,我幾乎是有家歸不得,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要不是看在你確實很喜歡我大哥,為他費盡心思的話,我才懶得理你!」
  「彼此彼此,要不是為了正睿哥,我才懶得跟你這個對女人無禮又刻薄的傢伙攪和咧!」
  「這能怪我嗎?誰叫我認識的女人都這麼虛偽又可惡。」他冷哼。
  「這叫做物以類聚,懂嗎?」俾湘芸嘴裡諷刺,可心裡其實也很不爽他口中的那些女人,因為她們或多或少都曾經傷害過藍正睿的感情,而且也是讓他深信沒有女人會舍弟弟而喜歡他的主要原因。「我實在搞不懂,那些女人到底看上你這傢伙哪一點?這具臭皮囊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藍正陽也翻了一記白眼。明明他對女人從來沒有好臉色,視她們為無物,這樣的態度連他自己都覺得,被女人唾棄厭惡絕對是正常也是活該,可偏偏那些女人對他卻依然趨之若騖,老實說,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
  他認為像大哥那樣的人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對象,捨大哥卻喜歡上他的女人,只有腦殘可以形容了。
  「明明正睿哥長得也很好看啊,溫文儒雅、文質彬彬,我覺的比你好看順眼多了,而且他成熟穩重,溫柔體貼,為人著想,這麼棒的人,那些為了你不惜利用他的女人是沒腦袋嗎?」
  藍正陽望著她,一會兒才道:「那些事情都是六、七年前發生的,此一時彼一時,我相信這幾年應該也有異性對大哥有好感.只是他腦袋已經綁上鐵條,對情感接收又遲鈍,或是有一點感覺,卻認為不可能。如果哪天遇到一個像你這麼主動又厚臉皮的人,又佔了沒見過我的優勢,我大哥可能就會相信的.然後就被一舉攻陷了。」
  傅湘芸沉吟。沒錯,這也是她擔心的。
  「對了,還有一點你別忘了。」
  「什麼?」
  「我大哥的職場啊!」藍正陽搖頭。「那裡美麗大方的空姐放眼皆是,英俊帥氣的空少也不少,擁有近水樓台的條件,再加上少有人見過我的優勢,你不得不防。」
  「空少?」傅湘芸錯愕。不會吧,擔心空姐不夠,這會兒還要加上空少了「大小姐,據我所知,有不少空少都是同性戀。」藍正陽有意幸災樂禍的危言聳聽。「我是不知道在所有空少裡同性戀占的比例有多少,不過我透過大哥認識的六個空少裡,就有兩個是同性戀,佔了三分之一唷!」
  「正睿哥不是同性戀。」她駁斥。
  「話是沒錯,可再這樣下去,難保大哥不會在對女人失望之餘,轉而投入同性的懷抱啊!」藍正陽胡言亂語,看她變臉實在很好玩啊!可惡,越說她越擔心了。
  「藍正陽。」傅湘芸突然嚴肅的喊道。
  「幹麼?」他立即戒備的瞪著她。向來,只要她用這種口氣叫他,肯定沒好事。
  「過一陣子,找個適當的時機,你可以拋棄我,移情別戀了!」
  「小姐,我和你什麼時候『戀』過了?」不管戲裡戲外都沒有好嗎,還拋棄咧!傅二小姐如果被拋棄,怕是先板了那個男的再說。既然怎麼說正睿哥都不相信,那就乾脆一點,你直接找個人愛,讓我徹底對你死心,一勞永逸。」
  「不干!」壞人都要他來做,她是存心讓他在大哥的心裡徹底黑掉是嗎「喂!難道你不希望正睿哥得到幸福嗎?」博湘芸斜睨著他。這招雖然老套,對付他卻屢試不爽。
  可惡!「問題是,你叫我臨時到哪裡找一個人愛啊?再說我那麼討厭女人,突然冒出一個,我大哥不懷疑才怪!」
  「說的也是。」她沉吟了會兒,突然興奮的一彈指。「有了,既然討厭女人,那就找男人吧!就因為你愛的是男人,所以才會對我這個完美女人無動於哀,更有說服力了。」
  「金價不便宜,別再往臉上貼了。」還完美女人咧!嗤「我看……乾脆就請你那個死黨助你一臂之力吧!」直接將他的嘲諷忽略掉,逕自決定人選。
  「亞申?」藍正陽神情微變,這下連他的死黨都不放過?「你可以再惡霸一點,傅湘芸!」
  「暫時這樣就夠了,有需要我會的。」吐血!藍正陽瞪著她。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好,就這麼說定了。」傅湘芸輕笑。
  「喂!我有答應嗎?」抗議抗議「我看就來場兵變吧!你入伍之後,周圍的誘惑不僅變多,也變得單一,於是啟發了你的同性之愛,讓你茅塞頓開,領悟到原來你對你那個死黨的感情不是單純的友情,我想大概兩三個月就可以變了……」
  「你要不要乾脆去寫小說好了!」他狠狠的瞪她。
  她笑了笑。「時間我會通知你,在通知你之前,如果正睿哥有問你什麼,你就自己隨機應變。」
  「你還需要時間醞釀啊?」
  「不是我,是你,總要給你一點領悟、掙扎的時間吧!而且要出櫃是需要勇氣的,要醞釀出足夠的勇氣也需要時間,不過兩者都請你不要醞釀太久。」她甜甜的一笑。
  「好啦,我要進廚房大展身手了。」站起身,拂了拂衣裳,揮揮手,走進小小的廚房忙和去了。
  這女人!他有答應嗎?可看著她為大哥這麼努力,不僅放下所有身段,還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一個烹飪高手.整理家務一把罩,他其實也是滿佩服她的。過去因為他而讓大哥受到不少傷害,雖然不是他的錯,可終究是因他而起。
  既然大哥都已經「疑似」愛上她了,為了大哥的幸福,他也自好犧牲了。
  「傅湘芸。」他走到廚房口。
  「幹麼?」她埋頭在冰箱裡翻找食材,心不在焉的回應。
  「為了我大哥,我會繼續幫你,如果你敢傷害他,相信我.我才不會管你傅家有多財大勢大,我一定會讓你好看!」他嚴王的警告。傅湘芸直起腰,甜美的臉蛋有著嚴肅的表情,認真的迎視他銳利的眼神。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她鄭重的說。
  「很好。」他點頭,看了看時間,偏頭思考了會兒,決定道:「我看我還是出去好了,晚餐不用煮我的份了,順便告訴我哥,我這幾天會住亞申那裡……」瞥了她一眼,強調道:「偶爾會回來。」
  「瞭解,先謝了。」她一笑。「不用帶換洗的衣物嗎?」
  「不用了,我那邊有備用的。」
  「很好,你和死黨那麼親密,往後要說服正睿哥應該不難。」她逕自滿意點頭,沒發現藍正陽微微變了臉。「你努力,我也會加油的!」
  「別急著把我大哥吃乾抹淨。」藍正陽斜睨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忍不住調侃。
  「放心,兩人關係還不確定的時候,我不會吃快摔破碗,當然,除非他主動嘍!」她嘻嘻一笑。
  「他主動?」他嗤笑一聲。「你慢慢等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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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0 23:31:40

第三章

  他們似乎淡得很愉快。
  藍正睿聽著外頭弟弟的大笑聲,雖然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內容,但能讓正陽笑得這般開懷真的不簡單,看來正陽並不是真的討厭湘芸才對。
  有些煩躁的走進浴室洗澡,溫熱的水柱沖刷在皮膚上,他閉上眼,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他應該為湘芸高興,可是……自己真的沒機會嗎湘芸總是說她喜歡的人是他,不是嗎他雖然不相信,但……如果是真的呢這兩年來,都是他陪著她,他的每個休假日,都是與她一起度過,她看起來一直都是很快樂的,就好像她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所以……突然,他懊惱的一拳槌向牆壁。
  所以什麼?他到底在想什麼啊?難道他打算再讓歷史重演嗎?
  他絕對不能毀了現在這種平衡,不可以讓自己的感情毀了三個人要愛她、疼她、呵護她,不是一定要成為情人才可以的,這點他最瞭解,也這樣做很久了,不是嗎從浴室出來之後,他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外頭只剩下廚房炒菜和抽油煙機的聲音。
  回到書桌前坐下,翻開書本,好一會兒,發現自己無法專心,他歎息一聲,根本沒心情讀書。
  闔上書本,偏頭望見放在一旁傳單,他將它拿起打開。
  說傳單,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傳單,這是從網路上列印下來為消息。
  某家國外航空公司近日將到台灣舉辦機師招募說明會,消息已經在網路上傳開,多位同事都打算參加這場說明會,今天機長還問他會不會參加。
  機師出走潮從三四年前就開始陸續爆發,也不是什麼新聞了,不過他從沒有出走的念頭,雖然他現在的薪資僅有那家航空公司開出來的三分之二左右,可工作環境相當穩定,排出來的班表都還算合理,他很滿意,更何況,他想「回家」的地方。非這裡莫屬。
  微微一歎,將傳單擺到一旁,視線落在一旁尚未整理的行李上,似乎想到什麼,提起行李放到床上打開,最上面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他將禮物拿起,這是一名女空服員送給他的。
  對方只有二十三歲,一起飛過兩次吧,雖然認識,不過沒談過幾句話,今天下機之後,她突然送他禮物,說是祝賀他通過訓練升級,一個不熟的異性突然送他禮物,讓他有些錯愕,也們的交情應該還不到為這種小事送禮的程度吧不過他隨即想到,上次弟弟到機場接他的時候,在場的空服員裡好像有她,所以他馬上瞭解她真正的目的了。
  他婉轉但坦白的告訴她,他無法幫她和弟弟牽線,也無法告訴她弟弟的任何資料,請她諒解。
  不過,大概還不夠婉轉吧,她聽完就一臉難堪的瞪著他,然後將禮物硬塞給他後跑了。
  將包裝精美的禮物丟在床上,他會找個機會把禮物還給那位空服員的。
  現在重要的是,湘雲接下的那樁危險案子那個人有辦法幫湘芸嗎就算有,事隔一年多了,對方說不定早就不記得他這個人了。
  當初他是因為職責所在,又受過醫事訓練,所以當這個人為妻子在機上臨盆,機上廣播又找不到醫生幫忙,只有由他出面接生了。
  雖然過程中那位婦人幾近難產,不過最終還是母子均安,一下機,與妻兒一起上救護車前,那位先生給他一張名片,說欠他一個人情,日後他若有什麼困難,可以打名片上的電話找他。
  他並沒有接受報答的意思,畢竟那是他的職責所在,可是現在……他記得那張名片他一直放在皮夾。
  他拿出皮夾打開,動作停頓下來,看著放在皮夾裡的照片。
  是湘芸的照片。
  今年七夕,她說想到花蓮玩,正陽根本不見人影,所以照例又是他陪她去了,後來他們沒留在花蓮,反而到了台東,找了家民宿住下。
  那家民宿依山傍水,風景非常秀美,他們坐在屋外的休閒搖椅,迎面是海天一色,側面山腰則是整片翠綠楓林,美麗的景色讓人癡醉。
  「以後,我也想和心愛的人,找個這樣的地方住下,悠悠閒閒的生活。」那天,她望著眼前那片美麗的藍與綠這樣說著,然後視線投向他,彷彿她口中心愛的人……就是他。
  照片裡,就是她望著他的時候,被民宿的女主人拍下,然後將照片交給他,她說她沒有偷拍的癖好,只是當時他們的氛圍很美,她不由自主的按下快門。
  湘芸並不知道這張照片,因為他沒有告訴她。
  歎了口氣,他翻開皮夾夾層,找出那張名片,看了好久,才拿起手機。
  才剛按了兩個數字,房門便傳來輕敲,他立即將名片收起來。
  他以為是弟弟,揚聲喊道:「進來。」
  房門被打開,他偏頭望去,就看見傅湘芸漂亮的臉蛋探了進來,朝他漾出甜甜的笑容。
  「正睿哥,晚餐好嘍,出來吃飯吧!」她微笑道。
  「好。」藍正睿怔怔的望著她,心頭閃過一絲痛楚,對她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強烈,繼續這樣下去,他沒把握能克制得了自己。
  傅湘芸視線落在他床上的禮物,笑容微僵。不管是要送人或是別人送的,都不是好消息「正睿哥要送誰禮物嗎?」她指了指他床上的禮物,人已經走進房裡。
  「喔,那是今天同機組的一位空服員送的。」他老實的回答。
  傅湘芸心中瞬間升起警戒,空姐送的?!可惡,被藍正陽料中了!「是祝賀你升級嗎?」
  「也不算是……」雖然她說是,可真正的目的並不是啊不算是?傅湘芸腦袋響起紅色警戒,「那是為什麼?該不會是想追你吧?」她笑問,完全沒發覺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
  不過藍正睿發現了。她怎麼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不是。」!他搖頭。該怎麼說呢?「雖然她說是祝賀我升級的禮物,可我覺得這比較像是……賄賂的禮物吧!」
  「賄賂?」這讓她更好奇了。「她打算賄賂你什麼?」
  「這……」糟糕,他忘了湘芸喜歡正陽,他怎麼可以告訴她這位空服員的目標是正陽呢傅湘芸仔細的審視他,一會兒,她倏然領悟,「她見過藍正陽嗎?」
  藍正睿心裡一歎。她好敏銳。
  「是見過,不過我可以肯定的說,正陽對她一定一點印象也沒有。」他看得出來她生氣了。「你不用擔心,我婉拒她了。什麼都沒告訴她,也沒打算告訴正陽這件事。」
  藍正陽那傢伙確實是招蜂引蝶的大禍害,可是,不太對「但她還是把禮物送給你了。」
  「我有婉拒,說不能幫上她什麼忙,只是她一臉難堪的瞪著我,把禮物硬塞給我就跑了,我就是不太會處理這種狀況,我想大概是還不夠婉轉,讓她覺得難堪吧!」他有些無奈。
  「你怎麼能確定她的目的是藍正陽,她明明沒那麼說,不是嗎?」
  「因為她是見過正陽之後才有行動的啊,而且要不是為了正陽,還會有什麼可能?」
  那個空姐愛慕的對象根本是他吧!好不容易有個名目讓她採取行動,結果竟然被誤解,她當然會難堪生氣啊看來她和藍正陽的顧慮是對的,她該不該慶幸這位空姐有見過藍正陽那……他的職場裡,還有多少男男女女覬覦他為了預防萬一,看來她得叫藍正陽在入伍前,抽個空去正睿哥的職場露露臉才行「算了,不談這個,正睿哥,出去吃飯吧!」這件事她會好好處理。
  「好,你先去,我打個電話就出去。」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房間。
  藍正睿重新拿出名片,撥了名片上的手機號碼,手機只響了聲便接通了。
  「我是恨天,哪位?」
  「你好。」藍正睿有些猶豫。如果恨先生根本不記得他是准了,怎麼辦?「我姓藍,我是……」
  「藍正睿,藍副機長。」恨天立即說。「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打這支電話了。」
  「你記得我?」藍正睿驚訝,也鬆了口氣。
  「我不喜歡欠人人情,我一直在等你討回這個人情。」恨天輕聲一笑。「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希望是嚴重到足夠我償還你的人情,我不太喜歡分期付款。」
  「是有一件事,不過有危險性,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理解。」他先聲明。
  「我熱愛危險,說吧!」
  「我要一個叫王景安的犯罪證據。」他將方纔在傅湘芸電腦裡看到的一些基本資料念給他。「我知道資料很貧乏,不過我只知道這些。」
  「這些就綽綽有餘了,不過……」
  藍正睿馬上問:「有問題嗎?」
  「是有個問題。這種事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並不足以償還我欠你的人情,我說過我討厭分期付款。」
  太簡單?藍正睿開始懷疑這個恨天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不,不用分期,其實幫助尊夫人是我的職責,本來就無所謂什麼人情,恨先生願意幫我這個忙,我就非常感謝了,因為對我來說這件事非常重要。」
  「哦?可以說來聽聽嗎?你為什麼要調查這傢伙?」
  「我是幫一個朋友的忙,她接了個案子,需要王景安的犯罪證據。」
  「女朋友?」
  「不……不是,只是朋友。」
  「我懂了,你暗戀人家。」
  真是一針見血。藍正睿歎氣。
  「她的安全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不希望她有危險,所以……麻煩你了。」他誠懇的請托。
  「沒問題,頂多三天,證據備齊之後。我會直接傳給你,到時候她可就欠你一份情了,你可以趁機……」
  「不,不用了。」藍正睿趕緊說。「不用傳給我,麻煩你直接交給她,她叫做傅湘芸,把證據交給她,其他什麼都不用說,不用提到我。」
  「你確定要這樣嗎?」
  「我確定,勒索來的感情,不是真實的。」
  「好,我會直接交給她,什麼都不會說,」
  「謝謝你。」
  小小的桌上擺滿豐盛的佳餚,色香皆具,讓人光是看,便覺食指大動。
  藍正睿還發現,每道菜都是他喜歡吃的,甚至還有弟弟非常討厭的茄子。
  心波微微蕩漾著,他很愛吃茄子呢,看來這桌菜果然是為他慶祝的!
  突然發現她只擺了兩副碗筷,他狐疑的掃視屋內。沒看見正陽的人,在房裡?還是又出門了「正陽呢?」他問。
  「他說這幾天住他死黨那裡,不回來了。」傅湘芸拿過他的碗,幫他盛了一碗白飯。
  正陽和夙亞申,感情會不會太好了點「正睿哥,你站著發什麼呆?坐下來吃飯啊!」她微笑招呼。「好。」他在她對面坐下,因為桌子不大,兩人膝蓋抵著膝蓋,他不禁有些不自在,稍稍挪向旁邊,讓兩人的腿錯開。
  「正睿哥,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看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一定很好吃。」他捧起碗,大口的扒了一口白飯,然後第一筷便夾起因為弟弟討厭,所以不曾在他們家餐桌上出現,他卻很愛吃的醬燒茄子。
  綿密的口感在口中散開來,醬汁的調味鹹淡恰到好處。
  「怎樣?」她緊張地問。
  「好吃,非常好吃。」他滿意的點頭。
  傅湘芸笑開來,慇勤的替他夾了一隻肥美的蟹腳到他碗裡。
  「這是蔥姜局鮮蟹,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謝謝。」他咬下鮮美的蟹肉。「湘芸,你的手藝很棒,真的很好吃呢。」
  「嘻,謝謝。」傅湘芸這才端起自己的碗,放鬆的吃起來。
  「對了,湘芸,正陽很討厭茄子。」他提點她。
  「那又如何?」她才不管藍正陽的飲食習慣,她只要知道正睿哥喜歡的食物就夠了。「餐桌上如果有什麼他討厭吃的,他不要吃就行了,沒必要為了遷就他,就限制哪些食物不能上桌,他沒那麼偉大。」
  他望向她,一會兒憂心的開口,「湘芸,你生正陽的氣啦?」
  「我只是對他有些不滿,因為正睿哥為了他做了很多犧牲,我捨不得啊!」她替他抱不平。
  「這只是一點小事,談不上什麼犧牲。」藍正睿微笑。她的言語,總是讓他的感情不受控制的更加深陷,無法自拔。
  「正睿哥,我們不要談藍正陽的事了,我說過很多次了,雖然你不相信,不過我還是要說。」她嚴肅的看著他強調,「我不喜歡藍正陽,我喜歡的人是你。」
  同時讓他癡迷,也讓他痛苦。
  藍正睿柔和的眼神中摻雜著絲絲掙扎和痛苦.—會兒,他才用著比平時略微低啞的嗓音徐徐開口,「湘芸,你是—個好女孩,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間有所改變,維持這樣就好,好嗎?」
  他不希望歷史重演,如果相信了她,改變了兩人的相處形式,真相大白之時,受傷的不會只有他,而是三個人。
  「所以,我被發好人卡了?」博湘芸有些沮喪的垂下眼。如果她能早幾年遇到他就好了,在他受到那樣深的傷害之前。
  「湘芸,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沮喪的模樣讓他心疼。
  「正睿哥,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氣餒的歎氣,她低下頭沮喪的低語,「你可以向任何一個認識我們的人打聽一下,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和藍正陽的相處模式,絕對不會有半個人認為我喜歡他,如果有人告訴他們我喜歡藍正陽,他們一定會先大笑三聲給那個人聽,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湘芸……」藍正睿心頭微顫。
  她抬起頭來,眼底微微泛著水光。「告訴我,要怎樣你才信我?或者告訴我,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讓我有繼續努力下去的動力。」
  有沒有一點喜歡她他愛她啊!可是他不能說,與其說不相信她,倒不如說是他對自己沒信心,不相信有人會不喜歡弟弟而喜歡上自己。
  「湘芸,你知道我很喜歡你,你是一個好女孩,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他溫柔地低語。
  「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對不對?」她歎氣。
  「我很抱歉,湘芸。」掩下眼底那抹因為說了違心之論的痛楚。「我目前還沒有談感情的打算。」
  「是嗎?」她無奈的望著他。要不要告訴他,這是最爛的藉口呢她相信自己在他心裡是特別的存在,她感覺得出來,他對她的態度和對其他女孩是不同的,他對其他女孩通常都是保持距離以及客氣疏離的互動,但對她不一樣,他的休假都是陪她度過,他們常常約會——雖然他一直認為是代替弟弟陪她。所以沒關係,她有很多時間,她可以慢慢來。
  「好,我不讓你為難,不過正睿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好。」只要她別一臉沮喪難過的樣子,他什麼都答應。
  「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不強迫你一定要相信我,但請你記住我曾對你說過這句話,偶爾想一想,思考一下好嗎?等到你想要談感情,想交女朋友了,一定要先想到我。」
  「湘芸……」他為難的看著她,幾乎想要不顧一切投降,可是「過去」在他腦海裡叫囂,理智警告他,別重蹈覆轍。
  「不管,你已經答應我了,不可以反悔,這個位置,我先預約了,絕對不可以給其他人。」
  「好,我答應你。」這個位置他怎麼可能給其他人呢,可她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吧!因為最後的結果只有兩個,不是她和正陽有結果了,就是她對正陽死心,不會再和他們有往來。
  「要記住喔!」漾出甜笑,她稍稍放心了。
  「嗯。」藍正睿低應一聲,默默的吃飯。他會記住,到時候忘記的人恐怕是她吧「正睿哥,等一下吃完晚餐,你陪我去看電影好不好?」
  「啊?」他楞了楞。「可是你不是有公事……」
  「哎呀,英文不是有句俗諺說:AllworkandnoplaymakeJackadullboy(只工作不玩耍,聰明的孩子也變傻)嗎?公事永遠做不完,適時的休閒是必須的。」傅湘芸一笑。「有一部片子我一直很想看,可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去看,結果拖到現在都快下片了。」她雙手合十,裝出可憐兮兮表情的瞅著他。「拜託啦,陪我去好不好?」
  藍正睿被她的模樣給逗笑了。看來大概是正陽一直拒絕她,害她拖到現在還看不成吧雖然他等一下有事,不過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可以排開。
  「好,我陪你去。」他溫和的答允。
  「太棒了,正睿哥,我最愛你了。」傅湘芸歡呼。他只是微笑地望著她歡欣的模樣,心頭一片柔軟。「電影幾點開演?」他問。
  「八點。」
  他點頭,想著等一下要先打電話給同事,說他今晚不會上線了。
  吃完晚餐,兩人合力收拾乾淨之後,移駕到客廳。
  「對了,正睿哥九月的班表出來了嗎?」
  「嗯,昨天出來了。」
  「這次的班表如何?」聽藍正陽說,正睿哥有安排休假,她想問清楚一點,他卻壞心的叫她自己問。
  他微微一笑。「下個月輪到十個月一次的待命,有五天,之後飛兩趟香港台北當天來回的班,其他時間就都是休假了。」
  「真的啊,可以給我看看嗎?」她打開自己的電腦,連上無線網路,然後推到他面前。
  藍正睿連上網站,叫出自己的排班表,再將電腦送回給她。
  嗯,待命的時間是九月一號午夜零時到早上十時待命、三號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四號早上六點到下午四點、七號凌晨四點到下午兩點、八號早上十點到晚上八點。
  接著是十號、十二號香港台北當天來回的兩個班,然後十三號到二十號休假,二十一到三十號年特休太棒了,整整半個多月傅湘芸眼睛閃閃發亮,她可以開始安排要去哪裡度假了看了場驚心動魄的電影,兩人的心神都還有些恍惚的隨著人潮下樓,卻看見很多人都留在影城大廳,或是站在外面騎樓沒有離開,好一會兒他們才發現,外頭正下著大雨。
  「下雨了!」傅湘芸拉著藍正睿的手,擠到騎樓,看到外頭的盛況簡直傻眼。
  「哇!怎麼下起大雨了啊!」簡直像在倒水似的。
  「氣象報告說有颱風接近,不過應該還沒到,可能是外圍環流影響吧!」藍正睿微蹙眉望著滂沱太雨。
  一陣風襲過,雨水被吹進騎樓,前面的人猛地往後退,撞上了她。
  「啊……」傅湘芸低呼一聲,下意識的往他靠去。
  「小心!」他動作快速的一手擋在她前面,頂住前方的人,一手環住她的肩將她攬進懷裡護著。
  「對不起。」前面的人回頭低低說了聲對不起,退到一旁去了。
  前頭的人退到後面,外頭的雨絲便直接吹到他們身上、臉上,他的身體微微轉了個方向,為她擋住被風吹進騎樓的雨絲。
  「現在怎麼辦?」傅湘芸靠在他懷裡,仰頭望著他。影城的特約停車場在對面,可這種雨勢,不要說跑到對面,光是站在騎樓裡,就會被吹進來的雨給淋濕了。
  藍正睿低下頭,她美麗的臉蛋近在咫尺,讓他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收回心神,臉上微微發燙。
  「我們先進去。」他護著她回到影城大廳,掏出手帕溫柔地為她擦拭臉上和發上的濕氣。「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停車場把車開過來。」擦乾之後,視線回到她臉上,與她四目相交,她仰著頭,眼神專注地凝望著他,那眼神,讓他的心頭一燙。
  「不行!雨下那麼大,一出去就會淋濕了。」傅湘芸搖頭,接過他正打算收起的手帕,換她為他擦拭。方才在外頭,他為她擋著,所以比她還濕。
  「沒關係,天氣又不冷,淋一點雨不要緊的。」他沒有拒絕她,反而順應著她的動作,微微彎身,讓她手不用舉那麼高,心湖為她的動作激起一圈圈漣漪。他們這樣,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一起過去。」博湘芸表示,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發,確認干了,才將手帖還給他。
  「好吧,我不過去。」藍正睿微微一笑,能再跟她多相處一些時間也是好的。
  「反正我們又不趕時間,等雨停了再回去,好不好?」她想跟他多相處些時間,要不然他一飛,都好幾天見不到他。
  「快十點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不用,你呢?」她印象中是沒有。
  「明天沒班,後天開始要飛高雄、香港來回的四天班.然後這個月就結束了。」習慣性的,他向她報告未來幾天的班表。
  「那……你累不累?」很不想就這樣結束回家,可是……「你回來到現在都沒休息,時差……」
  「我不累。」他溫聲打斷她。「飛那麼多年,我們自有一套調整時差的辦法,如果你明天不用上班,我們就慢慢等雨停吧!」
  「好。」她立即點頭,喜悅地笑開了。「那我們去逛逛吧!」她勾抱著他的手臂,愛嬌地仰頭望著他。
  「好。」他點頭,手臂貼著她柔軟的胸前,感覺一陣酥麻,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一股熱氣緩緩上冒,他的耳朵慢慢變紅了,不過還是捨不得掙開她的手。
  兩人在一樓的商城隨意的逛著,他在一家可愛飾品店裡,看見她把玩著一個可愛的星串吊飾,吊飾一晃動,那成串的星裡就會閃亮,並且維持幾秒鐘。
  見她似乎很喜歡,可不知道為何看看又放了回去,於是他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將它買下來。
  整個一樓的店家,他們都逛過了,他發現她真的只是逛,沒有買下任何東西。
  逛完一樓的商城,雨還沒停,於是他們來到二樓。
  「我表姊上次說這裡新開了家LoungeBar,叫做『Angel』,不吵不雜,氣氛很不錯,我們找找,進去休息一下,好不好?」傅湘芸徵求他的同意。
  「好。」他微笑點頭。
  他們慢慢的走了圈,還沒看見招牌,倒是先看見站在門口,穿著白色長袍,掛著翅膀,打扮成天使的俊美服務生,抬頭一看,果然看見『Angel』的招牌。
  「找到了。」她開心的說,拉著他的手跑了過去。
  
第四章

  門口的俊美天使為兩人打開門,優美的現場鋼琴演奏立即攻佔了他們的聽覺,掃視室內一圈,大概是下雨天,留客天,也或許本來就生意好,店裡座位有九成滿。
  這裡的服務生全都打扮成天使,個個外貌俊美,身材高姚修長,而且都很中性,讓人無法第一眼分辨出是男是女,就像沒有性別的天使一樣。
  在帶位天使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一個角落四人座的長沙發位子,他先讓她坐到裡面,然後在她身旁坐下。
  他一坐下,她右手便勾抱住他的左手,頭一偏,親暱的靠在他的肩上。
  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拉他往外跑嗎那是因為在外面,他不會拒絕她親暱的舉動——當然也不能是太Open的動作,不像在家裡,總是會和她保持距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既然察覺了這種狀況,她有機會當然就拉著他往外跑啦甜甜的笑著,右手往下滑,伸人他的掌中,他低頭溫柔地望她一眼,張開手,與她十指交扣,臉上微微的紅了。
  另一名天使服務生送上Menu,她點了杯FluffyDuck,而他因為要開車,所以點了杯咖啡。
  「這裡不錯吧!鋼琴彈得很棒呢。」她輕聲的表示。
  「嗯.這裡的裝潢和氣氛確實很不錯。」他附和說道,是個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
  很快的,天使服務生送上他們點的飲品,另外又多了兩盤招牌小點心,而且沒有帳單。「老闆說這些是招待傅小姐的。」天使微笑地說。
  「咦?招待我?」傅湘芸訝異。這裡的老闆認識她?應該是,天使都稱她傅小姐了。
  她望向藍正睿,他疑惑的輕輕搖了下頭,表示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畢竟看起來,對方認識的是她。
  「請問你們老闆是誰?」心裡沒有答案,只好問有答案的人了。
  天使微微一笑,道:「傅欣潔女士。」
  嗄?!大……大姑姑「我的天啊!」傅湘芸差點跳了起來,萬萬沒想到表姊會推薦自己媽媽開的店,而且大姑姑什麼時候開了這家店的?怎麼她都沒聽說如果她早知道的話,絕對不會自投羅網的「湘芸?」藍正睿關心的低喚。「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老闆姓傅,是……她的家人嗎「是我大姑姑。」她低聲的告訴他。
  「傅小姐,老闆說她等一下就會過來,還有要我轉告您一句話。」天使有禮的說。
  「我可以不要聽嗎?」她不抱希望地說。
  「很抱歉,職責所在。」天使莞爾。
  「好吧,什麼話?」她忐忑地問。
  「不准逃。」天使表情莞爾地轉達完畢,便禮貌的退下。
  不准逃?才怪「我們快走!」她立即拉起他。
  「湘芸?怎麼了?」藍正睿雖然疑惑,不過依然順從地被她拉起。
  「你聽到剛剛服務生說的話了,這家店的老闆就是我大姑姑,她說『不准逃』。意思很明顯,她看見你了,也一定誤會了,我是無所謂,可我想正睿哥應該不喜歡被誤會才對。」
  藍正睿看著已經站在他們沙發後面,雙手環胸,望著他們的女士。
  「我想……好像來不及了。」
  傅湘芸表情一僵,看著他,吶吶地問:「她在我後面?」
  「我沒見過你大姑姑,不過應該是。」看著她的表情,他心裡突然有點同情她,卻又覺得有點想笑,他也真的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就好。」傅湘芸歎氣,轉身面對現實。
  唉,果然是大姑姑。
  「嗨,好久不見了,大姑姑。」她笑嘻嘻的對傅欣潔打聲招呼。
  「對啊,好久不見了,湘芸,如果不是我動作快,我們會更久不見。」傅欣潔優雅的微笑著,款款繞過沙發,來到他們身旁坐下,就這麼擋住他們的出路。「坐啊,湘芸,站著做什麼?」她笑意盎然的說。
  傅湘芸無奈,只好重新坐下,送給藍正睿一記抱歉的眼神,換來他溫柔的一笑以及無聲的一句「不要緊」。
  「湘芸,你的禮貌呢?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傅欣潔笑道。
  「正睿哥,這位是傅欣潔女士,我的大姑姑,你也可以叫她姑姑。」轉向傅欣潔道:「大姑姑,他姓藍,叫做藍正睿。」沒有說他是什麼身份,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介紹他,不想說朋友,可又不能說是男朋友,所以就乾脆不說。
  「藍先生,你好,請稱我孟夫人,謝謝。」傅欣潔微笑客氣地表示。
  「孟夫人。」藍正睿溫聲稱呼,他懂傅欣潔的意思,他沒有資格稱她「姑姑」。
  在兩人客氣的寒暄幾句之後,傅湘芸便急著開口想要主導話題。
  「大姑姑,你怎麼會開這家店的?光是『京窯』不是已經讓你很忙碌了嗎?大姑丈的閨怨會越來越深喔!」
  「我只是偶爾到店裡走走看看而已,經營的事交給專業經理人就行了,你不用擔心你大姑丈的閨怨,他是『京窯』的大廚,比我忙,倒是你……」她笑睨著侄女。「我說湘芸,你什麼時候才打算回家?」
  「大姑姑,我常常回家啊!」傅湘芸一臉疑惑。
  「我是說,搬回大宅。」傅欣潔瞅著她。
  「嗄?」搬回大宅「你大學畢業後就堅持搬出去自己住,本來這也無可厚非,可你偏偏不住進你爸爸買給你的那棟保全設施良好,有二十四小時安全警衛的大樓,自己去租一間老舊的小公寓,拒絕所有金援,還開了家什麼危險的事務所,你是存心要讓我們這些長輩擔心嗎?」
  傅湘雲被念得一頭霧水,傻楞楞的看著大姑姑。說實在的,她真的搞不懂大姑姑為什麼會拿這種陳年舊事出來念。
  傅家長輩向來抱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觀念,對小輩們的未來並不會太過於干涉,讓他們自由發展,適時的從旁給予協助扶持。更何況兩年前她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大姑姑還是大力讚賞、力挺她的人之一耶「你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外頭,隨便被什麼人給騙了,我們也照顧不到你啊!」傅欣潔說著說著,還有意無意的瞥了藍正睿一眼。藍正睿微怔。是……指他嗎「大姑姑,我不要騙人就偷笑了,誰能騙得了我?」傅湘芸失笑,確定大姑姑今天真的不對勁了。
  「湘芸,你的性子有一個很大的弱點,你自己不知道,我們可是清楚得很,所以哪天你被騙了,我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傅欣潔輕哼。傅湘芸蹙眉。她有什麼弱點「對了,藍先生在哪兒高就?」傅欣潔話題一轉,連帶視線也移動,落到藍正睿臉上。
  「我是全球航空的機師。」
  「原來是機師啊,這個職業讓你常常離家數日,甚至十數日,對吧?」傅欣潔微笑地問。
  「是的。」
  「這麼說,如果交了女朋友,或是結婚,做你的女友或妻子,要很懂得體諒你的工作性質才行了。」她又道。
  藍正睿沉默,因為他覺得孟夫人並不是在問他問題。
  果然,傅欣潔也沒等他回答,瞥了眼侄女後,視線又回到他身上,優雅的一笑。
  「藍先生,問一個問題,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會,請說。」
  「在那些你常飛的外站,你總共安置了幾間金屋?」沉默降臨了好一會兒,等兩人理解傅欣潔的意思,率先爆發的是傅湘芸。「大姑姑,正睿哥才不是那種人!」
  「我只是好奇問一下,不行嗎?」傅欣潔一臉無辜。「前一陣子才看見機師糜爛私生活的新聞,我以前也聽說有些機師會在常飛的幾個外站都安置一個『家』,當然每個『家』都有一個女主人,我很好奇是不是真的,所以才問問,湘芸你的反應幹麼這麼大啊?」
  「孟夫人,對於其他人的私事我不瞭解,不過我想,對感情隨便的人,是不分職業的。」藍正睿心頭疑惑。有這種傳聞嗎?「至於我,或是我所知道的同事,我們抵達外站,都是住在公司安排的飯店裡,有時候時間充裕的話,我們會在附近走走看看,不過通常都是在飯店待命比較多,活動範圍也因此都局限在飯店裡。」他溫和地說明解釋。
  「這樣啊,看來是我誤會了。」傅欣潔微笑,接收到侄女的一個瞪眼,不過她裝作沒看見。「藍先生,你知道傅氏是全球航空第二大股東,持股人又是誰嗎?」
  「大姑姑,你問這個幹什麼?」傅湘芸皺眉。原本她以為剛剛那些什麼被騙的話和意有所指的眼神是她想太多,可現在這麼一聽,大姑姑該不會在影射正睿哥有什麼不良企圖吧「不就是一個問題嗎?怎麼,藍先生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對嗎?」博欣潔笑問。
  「抱歉,我只是一名副機長,並不知道股東的事。」藍正睿拍拍傅湘芸的手,安撫她。
  「這樣啊,那我可以告訴你,持股人就是我們家湘芸喔!」
  藍正睿只是點點頭,笑望了表情有些僵硬的傅湘芸一眼,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當孟夫人刻意提起的時候,他就猜到應該是湘芸了,他只是不知道孟夫人問這個的用意到底在哪裡罷了。
  「藍先生,你和湘芸交往多久了?」傅欣潔視線落在兩人的手。
  「大姑姑。」傅湘芸輕聲抗議。「這沒什麼好問的啦!」
  「藍先生不會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問不得吧?」
  「正睿哥,你不用回答沒關係,別理她。」傅湘芸急道。
  藍正睿溫和地望著焦急的她,最後平靜地說:「我和湘芸認識兩年多了。」
  「認識兩年多了,那交往多久了?」傅欣潔可沒被敷衍過去。
  「大姑姑,我們沒在交往,我們……只是朋友。」表情閃過一絲痛楚,不過還是勇敢的說出來,是她自己要喜歡他的.他沒有義務接受這些盤問。
  「只是朋友?」傅欣潔挑眉,斜睨著藍正睿。「你和湘芸只是『朋友』?」藍正睿瞥了傅湘芸一眼,才點點頭。「是。」
  「原來藍先生對待女性朋友,舉止都是這麼親暱的嗎?」傅欣潔變了臉。
  「不是的,大姑姑,都是我主動的。」傅湘芸焦急的為心上人說話。如果讓他在大姑姑心裡黑掉,那往後就慘了,她的情路已經夠艱困,一點也不想節外生枝,尤其是來自長輩的阻礙。
  「我當然看得出來是你主動的!」傅欣潔責備地瞪著侄女。「就是這樣我才更覺得丟臉,堂堂傅氏長房的二公主,竟然倒貼男人,偏偏人家還不領情,你真是丟盡傅家的臉,要是讓媒體得知,不知道會被渲染成什麼樣子!」
  「孟夫人,請您別責備湘芸,是我不好……」藍正睿焦急的想要替傅湘芸說話,可立即被傅欣潔打斷。
  「湘芸有湘芸的問題,藍先生也有你自己的問題,不用急著替湘芸扛。」傅欣潔雖然帶著笑,但眼底毫無笑意。「藍先生都是這樣嗎?」
  「什麼?」藍正睿不懂她問的是什麼。
  「有異性喜歡你,主動纏著你,你就會順水推舟,既可以佔盡便宜,又不需要負責,反正你只要說『只是朋友』就好了。其他的都是女方的問題,是嗎?」
  「大姑姑!」傅湘雲急得紅了眼眶。「正睿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只是不忍心拒絕我、讓我難過而已。」她不懂為什麼大姑姑變了,在所有長輩中,大姑姑明明是最親切隨和,跟他們這些小輩最沒有距離的,為什麼今天會這麼咄咄逼人大姑姑這樣,根本是在扯她後腿,會讓她這兩年的努力前功盡棄啊「怎麼?我哪裡說錯了?如果藍先生只能當湘芸是朋友,舉止就該符合朋友的界線,不要嘴裡說只是朋友,不接受湘芸的感情,行為上卻背道而馳,這種不忍心才是最殘忍的,藍先生也不是三歲小孩了,這種道理還不知道嗎?」傅欣潔義正辭嚴的說。
  「大姑姑!」傅湘芸又急又氣的喊,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她哽咽的乞求。「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藍正睿第一次見到倔強開朗的她掉淚,一時之間心疼震驚交錯,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只是依憑感情的衝動,「對不起,湘芸。」他在她耳邊愧疚的低語。傅湘芸在他懷裡搖頭,嗚咽低泣。
  「藍先生對每個喜歡你的女性都這樣嗎?」傅欣潔又質問。
  「不是的,孟夫人,我若對人家無意,不會做出任何會讓對方誤會的舉止。」藍正睿溫和的澄清。湘雲的眼淚讓他好慌:心頭滿滿的愧疚,都是因為她。
  「意思就是說,你對我家湘芸是有意的嘍!」傅欣沽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的話一出口,兩個年輕人同時一僵。
  「好啦,早說不就沒事了嗎,你們好好的玩吧!」傅欣潔又恢復成傅湘芸熟識的大姑姑了,笑嘻嘻的起身離開,將空間留給這小倆口談情說愛去。
  情勢急轉直下,讓兩人都有些錯愕。傅湘芸慢慢的從他懷裡仰起頭望著他,而他,則低頭迎視著她,須臾,眼底升起一抹狼狽。自己的感情被這麼直接挑明的說出來,讓他無措。
  傅湘芸此刻總算理解為什麼大姑姑會性情大變了。原來是這個目的嗎?為了逼出正睿哥的心意應該沒錯,否則一向開朗的大姑姑不會這麼欺負人的。
  她在心裡感謝大姑姑的犧牲演出。
  「正睿哥,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好一會兒,她才輕緩地開口,雖然她眼底有著急切,可依然柔聲低問。
  藍正睿無措的別開眼,放開她,拿起咖啡啜了一口。
  「沒關係,我知道正睿哥心裡的顧慮,我心裡知道就好,不會逼你承認的。」傅湘芸不以為意的笑道,像是吃了顆定心丸一般,因為他現在的表情太明顯了,不像以前,總是一臉為難的樣子,讓她不敢太確定。
  藍正睿心裡歎了口氣。為什麼他狠不下心拒絕,又拋不開顧慮接受她的感情呢?虧他還曾責備過正陽,其實他自己更差勁吧他好卑鄙,他這種行為,不就像孟夫人說的,佔盡了便宜嗎他只想到自己,怕再次受傷,卻忽略了自己的態度一直在傷她,她剛剛為了他,在她姑姑面前不惜將一切責任攬在身上,甚至為他哭了,總是為了他……我是真的喜歡你。她的話在他的腦海縈繞。
  湘芸和他是不一樣的,湘芸為他付出太多太多了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是不是可以拋開心裡的顧慮,相信她?視線又回到她臉上。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他為什麼還不能相信她但請你記住我曾對你說過這句話。
  他愛她,難道她不值得他冒這個險嗎?他想和她一起得到幸福,可是,他若無法主動踏出這一步,憑什麼得到幸福愛情和幸福,不會永遠停在門外等他「湘芸,想聽故事嗎?」他輕輕的握住她的手,低低的開口。
  傅湘芸訝異的望著他,須臾,突然領悟,他要說的故事,也許就是那件事「你若想說,我聽著。」她緊緊的回握住他的手,給予他無聲的支持。藍正睿沉默了會兒,才點點頭,徐徐的開了口。
  「曾經有個女孩,她才貌兼備,氣質恬靜典雅,是我同社團的學妹,社團裡很多男同學都對她很有好感,追求者眾,我也滿欣賞她的,但就是僅止於欣賞而已,突然有一天,她約我私下見面,我赴約時,她向我表白,希望能跟我交往,因為我滿欣賞她的,又有些受寵若驚,便答應了。
  「交往第一個月,一切都還算順利,雖然我和她的話題總是離不開正陽。學妹總是有意無意的提起正陽,探聽他的動向.然後說她聽說正陽在外面、在學校有多差勁,甚至說她聽過正陽在外面談論我的不是,我也不疑有他,只是替正陽澄清,告訴她正陽不是她聽說的那種人,說我相信正陽不會編派我的不是。」他搖搖頭,有些失笑。
  「她太不瞭解正陽,也太不瞭解我們兄弟的感情,就算我真的有什麼不是,正陽也絕對不可能在外面對任何人抱怨,更遑論編派我一些不實的謊言。
  「交往的第二個月,我開始發現她情緒會偶爾不受控制的發怒,尤其在我為正陽說話的時候,更是明顯。」
  「交往的第三個月,她情緒失控的頻率更高了,然後有一天,她到教室找我,硬是要我蹺課,帶她到我家去,我見她非常堅持,怕如果不答應她,她很可能會當場失控,我於是答應了,蹺課帶她回家。」
  「一進門,看見正陽在家,我才想到那天正陽剛好考完畢業考,沒課了。正陽一看見她,臉色就大變,不過並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要回房,反而是她按捺不住,主動攤牌了。」
  藍正睿閉上眼睛,說不下去了。
  感覺到緊緊交拙的十指被一陣暖意輕輕的覆上,他睜開眼,是她纖細的手。偏頭望向傅湘芸,見她只是溫柔的望著他,於是他又有勇氣說下去了。
  「原來她喜歡的人是正陽,無數次主動追求,都被他拒絕,大概是惱羞成怒,她開始想著怎樣才能報復正陽,傷害他,最後.得知正陽很敬愛我,對我算是唯命是從,所以她找上我,假裝喜歡我,和我交往,還意圖挑撥我們兄弟的感情,沒想到我太相信正陽的為人,並沒有如她的意去質問或責罵正陽,讓她無機可趁。」
  「後來我才知道,我和她交往的第一個星期,正陽就知道了,而且還是她主動去告訴他的,她還不諱言的告訴正陽,她是要報復他,她根本不怕正陽告訴我這件事,因為那正合她意,由正陽親口傷害我,她的報復就成功了。
  「也因此,正陽並沒有告訴我,她遲遲等不到正陽攤牌告狀,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在第三個月的時候,她已經很不耐煩和我這個她不喜歡的人虛與委蛇,那天她堅持到我家,為的就是要刺激正陽攤牌,可正陽忍了下來,她卻因為正陽無視她的態度,徹底爆發了。」
  「她真的很清楚,想要傷害正陽,就是要傷害我,所以她極盡所能用言語羞辱我……」藍正睿停下,不願去重複那些惡毒刻薄的言語。「正陽根本是氣瘋了,要不是我阻止,那天正陽真的會殺了她。」
  那種人根本死不足惜!傅湘芸在心裡咒罵。
  「我拚命攔住暴怒的正陽,叫她走,說事情就算了,我不怪她,也代替正陽無法接受她的感情向她道歉,可她並不滿意,她說自己受到畢生最大的羞辱,光是這樣並無法彌補她所受到的傷害,她一定要讓正陽痛不欲生。所以她……拿出預藏的刀子,從我背後刺了一刀,當時我正在阻止正陽接近她,所以是背對她的,正陽發現想要阻止,已經慢了一步。」
  傅湘芸渾身一顫;張手緊緊的抱住他,將他攬進懷裡。
  原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只知道有個女孩為了報復藍正陽的拒絕,所以虛情假意的和他交往,傷害了他,可卻沒想到事情比她所知道的嚴重多了,這個傷害,不只是心裡的,還包括了肉體藍正睿靠著她,耳裡聽著她的心跳,僵硬的表情因而慢慢軟化下來,恢復成平常溫和的模樣。
  他淺淺的一笑,察覺她的輕顫,於是抬手環住她,換他將她擁進懷裡,溫柔地拍拂著她的背。
  「我沒事,我的傷並不嚴重。」他溫聲安撫。
  她將臉埋進他的懷裡,緊緊的圈抱著他的腰不放,生怕他突然消失一樣,好一會兒才將恐懼心疼的情緒安撫下來。
  「她人呢?」傅湘芸咬牙問。
  「被父母送出國去了。」藍正睿淡淡一句。
  「什麼?!」她猛地坐直,不敢相信,那可是殺人未遂耶「受傷之後,我一直昏昏沉沉,等到真正清醒,都是兩個星期後的事了,只聽說了她父母已經將她送出國去,我不清楚細節,也不想知道,所以叫正陽不要再追究了,正陽可能是怕再傷害我,也沒再提起這件事。」他剛剛還說傷得不重,會神智不清兩個星期,絕對不可能是「傷得不重」
  這件事的後續正睿哥或許不清楚,但她會找藍正陽問個明白,看看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致使他罔顧最愛的家人身心都受到嚴重傷害,讓那個女人逍遙法外「那種人應該把她關一輩子!」傅湘芸氣憤的說。
  「受到傷害的不只是我,其實我、正陽和她,三個人都受到傷害了,正陽為了這件事很痛苦,而她,原本是一個好女孩的,她真的很漂亮又才華洋溢,可在我記憶裡,卻只殘留著她最後的樣子,猙獰扭曲、怨恨瘋狂……都是因為我介入,才讓事情無法收拾,走到那種結局。」
  「正睿哥,你太善良了,你不是介入,你是被她硬拉下水的!」
  「不,不是的,湘芸,當初其實我心裡是有感覺的,我隱約察覺她對正陽不像她表現出來的樣子,可我選擇忽略,我覺得只要我對她好就足夠了。事發之後,我很後悔,如果當初我不要忽略心裡的警告,事情絕對不會變得這麼複雜,我們三個也不會都傷得這麼重。」
  傅湘芸痛苦的閉了閉眼,所以從那次之後,他就對自己失去信心,對人失去信任,怕歷史重演,是嗎「不是這樣的!」她激動的搖著頭。「是她心態有問題,就算當初你沒有接受她,她也會用其他辦法報復藍正陽,早在她有了報復的念頭,並付諸行動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猙獰扭曲,充滿怨恨瘋狂了!」
  她眼眶紅了,心好痛好痛,仰頭望著他,掌心輕輕的貼著他的胸口。
  「你這裡傷得很重啊,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傷都還沒好,怎麼可能不嚴重呢!」那件事,心裡的傷害遠大於肉體的啊「不,它已經癒合了。」他輕聲的說,抬手覆上她的。「這些日子以來,你已經幫我治好它了。」說出來之後,他才有了這種領悟,傷口確實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癒合了。
  「真的嗎?」她望著他,眼裡濕潤,盈滿濃情。
  「真的。」他低喃,被她的眼神蠱惑,忘了這裡是公共場合,甚至忘了孟夫人很可能在某個地方監視他們,他珍惜的捧著她的臉,慢慢的低下頭,像是對待珍貴的寶物一般,輕輕的印上她柔軟的唇。傅湘芸呼吸微窒,當唇與唇相貼的那一瞬間,她心跳驟然加快。他接受她了,對吧淚在她閉上眼時滴落,那是喜極的,因為裡頭盛載著複雜的情緒,喜悅與酸楚交織,因此滾燙著。
  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他像被火燙到一般,既焦急又愧疚。
  「湘芸?別哭,我很抱歉,我……」她搗住他的唇。「不要說抱歉,這是開心的眼淚,你相信我,接受我了,對不對?」
  望著她雖然漾著粲笑的臉,可眼底依然難掩緊張不安,他還可以威覺到,靠著他的纖細身子微微輕顫著,她在害怕,怕他只是一時衝動,怕他開口否定似的。
  他的心中溢滿柔情,那不停滿溢出來的情意,流向他的四吱百骸,布上他的臉,盈上他的眼。
  「是的,湘芸,我投降了。」他柔聲低語,抬手溫柔地為她拭去淚痕,俯身吻去她喜極的嗚咽。
  
第五章

  在鑲嵌著雙面鏡的辦公室裡,傅欣潔透過雙面鏡看著那對小兒女,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講電話。
  「小子,突然要我當壞人,我已經當了。」剛剛湘芸他們進來的時候,她剛好在和侄子講電話,隨口告訴他湘芸和一個男人到店裡來,沒想到這個當哥哥的問了一堆有的沒的,然後就要她出去扮壞人。
  「效果如何?」傅昭凡問。
  「非常好,兩人現在親親熱熱的,根本忘了這裡是公共場合。」傅欣潔輕笑。其實那樣的吻,還真是清純呢,不過卻讓人覺得濃情蜜意,看那個藍小子的行為、表情,他應該是很珍惜寶貝著湘芸才對,「那就好。」
  「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吧?」
  「原因有二,第一,我們都知道,湘芸雖然是個會為他人著想的人,可她也是一個比任何人都加倍任性的女孩,結果一對上藍正睿就變成軟柿子,我想就算花一輩子的時間,她可能也沒辦法解放藍正睿已經被過去綁縛的腦袋,您的出現,就像是一個強力的攪拌器,先把藍正睿死硬的腦袋給攪爛再說。」
  「剛剛我可是被那丫頭給恨死了。」傅欣潔哼了哼。
  「我相信湘芸現在很感謝您的。」
  「那第二呢?」
  「第二……」傅昭凡沉吟了會兒,才緩緩地開口,「過去的鬼魅回來了,所以為了湘芸,必須讓他們兩個的感情先穩定下來。」
  「過去的鬼魅?」傅欣潔蹙眉。「藍正睿的?」
  「沒錯。」傅昭凡說:「謝謝你的幫忙,大姑姑。」「小子,要我當壞人,你要付出的代價,希望你覺得值得,「放心,物超所值。」傅昭凡笑。
  大雨狂洩數小時之後終於停了。藍正睿送傅湘芸回到停車處——他家附近的路邊停車格,在她下車之前,他拉住她,有些遲疑的開口,「湘芸,我……」
  「正睿哥,你不會是後悔了吧?」她不安的打斷他。她的不安讓他有些愧疚,對她溫柔的一笑,他搖搖頭。
  「不是,我沒有後侮。」既然對她承認了自己的感情,他便會全心對待。
  「那……會不會明天早上一覺醒來,覺得自己是被趕鴨子上架,被逼著和我……」
  一隻長指點住她的唇,藍正睿眼神溫潤地望著她。
  「湘芸,我不覺得自己是被逼的。」長指移開她的唇,撫上她的發,柔聲地說:「我覺得自己很幸運,你不要胡思亂想。」
  「真的嗎?」傅湘芸忍不住又有些哽咽了。努力了這麼久.在覺悟到可能需要更長期的抗戰時,事情突然有了進展,一時之間感覺有點不真實,她需要更多的保證。
  「你是真的相信我了,對不對?」藍正睿微笑地點頭。
  傅湘芸開心的抱住他。「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這樣我就更有信心,繼續努力,總有一天,一定會讓你愛上我。」
  「湘芸。」他輕輕推開她,傾身與她面對面。「我愛你。」
  「啊?」傅湘芸呆楞。
  「我愛你,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愛著你了。」他清清楚楚的再說了一次。
  「喔……天啊!」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她甚至哇的一聲撲進他的懷裡嚎啕大哭。從小到大,她還不曾哭得這麼誇張過,聽說她嬰兒時期哭的時候,也都是秀秀氣氣的,意思意思通知一下大人她的需求而已。「對不起,湘芸。」他緊緊抱住她,心疼又傀疚。她的樣子讓他領悟,這些日子她是多麼的委屈,她一直表現得開朗自信,可這些眼淚,卻代表著她刻意壓抑的不安和恐懼,他真的……真的很混蛋「嗚哇——正睿哥、正睿哥……」她邊哭邊喚著。
  「湘芸,我真的……很抱歉。」好久好久,她終於慢慢的停止哭泣,而他,一直一直擁著她。
  「都濕了……」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拂了拂他的衣襟,濕答答的一片,還有可疑的黏糊狀。
  「沒關係,我不介意。」他輕柔的為她拭去頰上交錯的淚痕。
  「那個……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麼?」
  「我是想,我們的事,是不是應該告訴正陽?」
  「要不要告訴他由你決定,我沒意見。」
  「那我就告訴他嘍!」
  「好。」藍正陽那傢伙或許會因為哥哥被她搶走了而心有不甘,不過應該也會開心吧,至少他不用「出櫃」了。
  「時間不早了,你還要開車回去呢,走吧!」雖然有些捨不得,不過夜真的深了。
  「我今晚不能住下來嗎?」她試探地問。
  他一怔,「你想住下來?」
  「最近我住的地方附近不太安寧呢,三更半夜常常聽見打鬥的聲音,我這個時間回去,搞不好剛好碰到械鬥。」她睜著無辜的眼睛望著他。「可以嗎?」
  「好,你今晚就住在我這裡。」藍正睿擔憂地蹙眉,想起之前她大姑姑提起的事。「湘芸,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那裡太危險了,你沒考慮搬回家嗎?」
  「沒有,大宅離事務所太遠了,上班很不方便。」傅湘芸搖頭。來找他更不方便。他望著她,表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會兒,他神情認真的看著她。
  「湘芸,你願不願意搬來和我一起住?」他鄭重的提議。
  「啊?」她驚喜。
  「我知道我常常不在家,可這附近治安很不錯,鄰居也都有往來,可以彼此照應,如果我不在,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兒,我也比較放心,好嗎?」
  「好。」她開心的點頭。「你的工作性質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會做自己的事,你忘啦,我還有一間事務所要管理呢,你不用擔心我會寂寞。」
  藍正睿一頓。她為何能這麼瞭解他未出口的隱憂呢抬手輕撫她的發,心頭泛著濃濃情意,想說些什麼,卻一時為之語塞,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我們上去吧。」
  「嗯。」傅湘芸點頭。他們停好車子,兩人一起上樓。
  「對了,你們只有兩間房間耶!」傅湘芸想到這個問題,雖然藍正陽要入伍了,可這裡還是他的家,而且……「我不要睡藍正陽的房間喔!」她立即聲明,意思是,她要和他一起睡就對了。藍正睿一楞。確實,這裡只有兩間房,她不睡正陽的房間,就剩他的房間了。
  「那睡我的房間可以嗎?」他問。
  「好啊!」正中下懷!藍正睿點點頭,回到房哩,先把被哭濕的襯衫換掉,再從櫥櫃裡拿出乾淨的棉被枕頭換上,為她準備盥洗用品,挑了套新買的T恤和短褲放在床上,然後抱著自己的棉被枕頭到弟弟的房間。
  「正睿哥,你在做什麼?」傅湘芸疑問。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我今晚睡正陽的房間。」藍正睿不疑有他,老實的回答。
  果然!唉!她都這麼主動了,他竟然還不懂,難不成要她直接說「我要和你一起睡」,他才會懂嗎不過,這就是她愛上的藍正睿啊!如果她第一次在這裡過夜,他就猴急地撲倒她,就不是藍正睿了。
  沒關係,來日方長,就讓他們一步步走吧「啊,對了。」他從口袋掏出之前買的星串小吊飾送給她。「湘芸,這個給你。」
  「這是?」傅湘芸好奇的打開設計可愛的小紙袋,看見裡面的東西時,她訝異的望向他。
  「我看你好像很喜歡,所以就買下來了。」藍正睿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東西太寒酸了。
  「我好開心喔!」她滿心歡喜。
  「只是一個小東西……」
  「這是你送我的,對我來說就是寶貝。」她雙手合十,將小巧的吊飾收在手心裡,巧笑倩兮地望著他。
  只是一個便宜的小東西,她卻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她是傅氏的千金呢,不要說一個小吊飾,就算想將整棟影城買下,相信她父親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吧可她卻為了個不值錢的小吊飾這般開心,就因為是他送的。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更加為她怦然,這次主動靠向前,輕吻她一下,才直起身子退開。
  「我房裡有衛浴,盥洗用品和T恤短褲我放在床上,都是新的。」臉上微微發燙,他聲音略微低啞的交代,手指輕輕碰了下她粉嫩的頰畔。「你先去洗澡,我打給電話給正陽。」
  「嗯。」她甜蜜蜜的笑著走進他的房間。
  微笑地目送她進房,藍正睿到客廳坐下,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不過……考慮了下,還是決定馬上告訴弟弟。
  要怎麼開口呢?直接說他和湘芸開始交往了正陽似乎不太喜歡湘芸,會不會也認為她和以前那些女孩一樣,只是想利用他這個哥哥接近他以他對正陽的瞭解,要他一下就接受,好像不太可能,他自己都花了那麼長的時間。輕歎一聲,拿起話筒撥了弟弟的手機。
  「喂?」電話一接通,藍正陽帶點睡意的聲音響起。
  「正陽,是我,你睡了?」藍正睿向後一靠。
  「剛躺下而已,沒關係。」藍正陽躺在床上,一偏頭,看見依然坐在書桌前用功的夙亞申。
  夙亞申剛好回過頭來,疑問地望著他,啟唇無聲的問了「誰」。他輕輕搗住話筒,也無聲的回答「我大哥」。
  夙亞申點點頭,又轉回去看書了。
  「大哥這麼晚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嗯,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有事要談?藍正陽暗暗歎氣,有些無奈的抹抹臉。大哥只要用這種嚴肅的口吻說話,要談的事,就八成和傅湘芸那女人有關,「一定要現在談嗎?」藍正陽下床,走到夙亞申後面,從他肩後伸手抓起他的手,看他腕上的表,一點二十五分。
  「不方便嗎?」藍正陽想著傅湘芸的劇本。雖然還沒和亞申提到這件事以及他打算怎麼做,不過他不想再拖下去了,趁早解決也是好的。
  「好吧!」他打開落地窗,走到陽台去。「大哥想談什麼「是關於湘芸的事,我……」藍正睿才剛開口,就被弟弟打斷。
  「我就知道又是傅湘芸。」藍正陽抓抓頭。「大哥,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對那女人沒意思,她對我也一樣,我和她是永遠不可能的。」藍正陽很無奈的強調著。
  咦?正陽說湘芸對他沒意思以前正陽總是只說「我對傅湘芸那個女人沒意思」、「我不可能喜歡傅湘芸那個女人」、「不要把我和傅湘芸那個女人扯在一塊」等等這類的話,他一直以為正陽也覺得湘芸是在追求他,這倒是第一次聽他這麼說。
  「正陽,你覺得湘雲對你沒意思?」藍正睿不由自主的握緊話筒,他希望自己沒有會錯意,如果正陽也這麼覺得,那應該就不會因為懷疑湘芸的動機而反對了吧「不是覺得,而是確定!她不僅對我沒意思,那女人根本是討厭我。」說討厭是有些誇張啦!他和傅湘芸之間,大概是兩人個性太相像,在團體中又都算是風雲人物,那是種類似「一山不容二虎」的情結「湘芸討厭你?」
  「當然,傅湘芸從來不曾掩飾她對我的討厭,在你面前還會客氣一點,不然,她對我可是壞透了,表現得好像我平常都在欺負你、虐待你,她要替你討回公道似的。」藍正陽乾脆趁機抱怨。
  藍正睿傻眼了。雖然他已經相信湘芸是真的喜歡他,可得知她為了他,對正陽這麼不滿,還是很高興,心中對她的感情又更加澎湃了。
  喔,他應該同情安慰正陽的,不應該這般竊喜,不過他就是忍不住,看來他心裡還是擁有邪惡因子,會為此幸災樂禍。他此刻的心情好激動,好想馬上……啊!不對.他又不是要和正陽說這個。
  「正陽,我不……」聽見大哥又為難的想要開口,藍正陽快速地打斷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說你不信是吧!」藍正陽歎氣,豁出去了。「大哥,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別再試圖說服我什麼,因為我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
  「你有交往的對象了?!」他驚訝的重複。
  「我有交往的人值得這麼驚訝嗎?」藍正陽忍不住失笑。
  「我當然會驚訝,因為從來沒聽你提過啊!」藍正睿深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會突然就……」
  「一點也不突然,因為我們已經交往很久了,只是我沒告訴你而已。」果然,突然有對象太奇怪了,幸好他們決定的人選是亞申。
  「交往很久了?」藍正睿吶吶地重複。「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交往的對象……」轉身背靠在牆上,咬了咬牙,他豁出去了。「是男的。」這下,傅湘芸那女人欠他可多了「嘎?」藍正睿錯愕。他剛剛是不是聽見一個什麼重大的消息「大哥覺得我很噁心,不正常嗎?」藍正陽故意問。
  「當然沒有!」藍正睿立即反駁。「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其實大哥不該意外的,因為我一直就很討厭女人的,不是嗎?」藍正陽微笑。
  「可我以為你討厭女人,是因為……我。」他歎氣。
  「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原因,讓已經很討厭女人的我更討厭而已。」順便幫大哥做心裡消毒,唉唉:他真是個好弟弟啊「這樣啊……」藍正睿緩緩的吁了口氣。原來正陽的對象是男人啊……「大哥會反對嗎?」藍正陽問。
  「哦?反對什麼?」他楞楞的應了聲,因為還沒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有些反應不過來。
  「反對我和男人交往。」藍正陽說。「會因為我是個同性戀,就不認我這個弟弟,或是硬要幫助我回到『正途』嗎?」
  「不,你是成年人了,你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藍正睿搖頭。
  「謝謝你,大哥。」
  「正陽,你的對象……是夙亞申嗎?」藍正陽挑眉,有些……不,是非常訝異。
  「大哥為什麼會認為是亞申?」
  「怎麼說呢,就是……一種感覺而已。」不會吧?他和亞申給大哥這種感覺「正陽,是亞申嗎?」藍正睿沒聽見弟弟回答,於是又問了一次。藍正陽回過神,抓了抓頭,五官嚴重扭曲一會兒,才認命的鬆口。
  「對,是亞申。」
  「果然。」他歎氣,混亂的閉上眼,額頭無力的靠在茶几上。
  還「果然」咧!藍正陽翻了一記白眼。他和亞申……真的給人這種感覺嗎?算了,大哥相信,目的達成就好,以後會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
  「大哥,你慢慢想,我要去睡了,晚安。」藍正陽決定功成身退。
  「等一下,正陽,我的事情還沒說!」藍正陽挑眉。還沒說?大哥不是要談傅湘芸的事嗎「什麼事?」他狐疑的問。
  「我是要告訴你,我和湘芸開始交往了,就這樣,沒事了,再見。」藍正睿輕聲的宣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完便匆匆的掛斷電話。
  「什……」藍正陽聽著嘟嘟聲,拿下手機瞪著,傻眼了。
  既然大哥來電的目的是要告訴他,他和傅湘芸交往的消息,那……那他急巴巴的「出櫃」根本是多此一舉啊從沒一刻覺得自己是這麼愚蠢,從沒一刻對自己的沒耐性這麼痛恨,如果他多個三秒鐘的耐性,聽完大哥的話,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我到底幹了什麼蠢事啊!」藍正陽哀嚎。
  傅湘芸洗完澡,一身清爽的走到客廳,發現藍正睿發呆發得很嚴重,於是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來。
  她的這個舉動,總算讓他回過神來。
  「湘芸,你洗好啦,我……」他偏頭微笑地望向她,然後因為看見她的模樣,突然忘了要自己說什麼。
  首先,映入他視線裡的,就是她沐浴過後而顯得粉嫩嫣紅的臉蛋,接著是那微仰著頭,露出的纖細頸項,還有那因為T恤太大,露出的性感鎖骨和一邊白嫩的肩膀,最後致命的一擊,是從他這個高度往下望,她胸口那若隱若現的弧度……他面容微微泛紅,趕緊移開視線,卻又看見她穿著短褲,裸露的修長美腿。
  心跳鼓動,身體開始發熱,他只能向後靠在沙發邊緣,視線保持在正前方,不敢往下垂。
  「正睿哥,你剛剛在發呆,怎麼了嗎?」她關心地問。
  她的問題讓他想到剛剛那通電話。
  「我剛剛打電話給正陽,告訴他我們交往的事。」
  「喔,那你為什麼發呆?他反對?」敢扯她後腿嗎「這倒是沒有,因為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咦?為什麼?」傅湘芸訝異。藍正睿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解釋。不過這樣就夠了,傅湘芸旋即領悟,嘻嘻一笑。
  「正睿哥害羞啦?」她偏頭,調侃地笑望著他。
  「胡說。」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只是有一點不好意思而已。
  她笑了笑。「那你剛剛發什麼呆?他說了什麼嗎?」
  「正陽說,他已經有一個交往很久的對象了。」藍正睿將情形轉述一遍,不過保留了弟弟是同性戀的事,他覺得那是弟弟的隱私,不能由他說出去。
  「這樣啊,他有交往的對象了啊!」傅湘芸眨眨眼,喃喃低語。
  「嗯。」藍正睿點頭。
  她微微挑眉。光是看正睿哥的表情她就猜得到,藍正陽絕對不只說這樣,那沒耐性的傢伙八成是向他老哥說「出櫃」了「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對象是誰?」她試探地問。
  藍正睿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哈哈!看來確實是出櫃了。
  雖然藍正陽是為了幫她,可她心裡仍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誰叫他這麼沒耐性,如果多點耐性先聽他大哥把話說完,他也沒必要出櫃了這種狀況,也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了,叫做活該「湘芸,你好像……很開心?」藍正睿望著她。真的,她看起來真的是喜形於色,那眼底愉悅的光彩是這般閃亮。
  「是啊!我非常非常的開心,藍正陽有對象,這麼一來正睿哥就不能再一相情願的把我和他湊在一起了。」
  是啊!真的是一相情願呢,而且還自以為是了兩年多,只要一想到這些日子以來,湘芸所受的委屈全都是因為他,他就萬分愧疚。
  「不會了,就算正陽沒有對象,我也不會再那樣做了。」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我很抱歉,湘芸。」
  「為什麼突然說抱歉?」她疑惑。
  「這些日子讓你難過了。」他低歎。
  想到這兩年多來,她無數次的真心表白,全都被他給無視了,就讓他覺得很對不起她。
  尤其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他,是因為愛他,他是既高興,又非常愧疚,畢竟他雖然甘心接受,可在潛意識裡,可能還覺得自己是付出的一方。
  「真的……很抱歉,湘芸。」他抬手輕觸她的頰,充滿歉意。
  「只要你從今以後加倍的愛我,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她有些調皮的說。
  「好。」他慎重的點頭。傅湘芸微笑地窩進他的懷裡,輕輕吁了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慧黠。
  「你下個月的休假,我們找個清幽的地方度假吧!」她趁機提議。
  「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她搖頭,甜甜一笑。「只要環境清幽,然後是和你在一起就行了。」聞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片柔柔深情。
  「好,我來安排,一個寧靜清幽、風景優美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他柔聲承諾。
  「嘻,正睿哥,是不是我現在說什麼你都會說好啊?」她覺得有趣的問。藍正睿聞言,突然笑了,想了想好像是這樣,她若真的有什麼要求,他想自己確實不太可能拒絕。
  「對。」其實過去這兩年多來,除了感情方面的事之外,他似乎也不曾拒絕過她任何事,或許偶爾會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都會順從她。
  「哇,有求必應,那還等什麼?我想想還有什麼……」她坐直身子,偏頭笑望著他,故意裝出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
  他微微失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瞭解她不是一個得寸進尺的女孩。
  「去度假前,先幫我搬家。」她說。
  「嗯,沒問題。」他微笑點頭,心裡計劃著該如何佈置「她的」臥房。她喜歡淺藍色,喜歡海,他可以把房間漆成一片汪洋。
  「以後,每天都要說『我愛你』。」她嬌媚地笑望著他。「從,現在開始。」
  「我愛你。」他臉微微發熱,可依然深情低喃。
  「再用英文說一遍。」她要求。
  「I love you so much。」
  「我也愛你。」她心滿意足的吁了口氣。
  「湘芸,現在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吧!『有求必應』的有效期限很長,不急於一時,你可以慢慢想。」
  「這是你說的喔,不可以反悔。」她眼神閃亮的笑望著他。
  「放心,不會反悔。」
  「好,睡前最後一個要求。」她仰頭貼近他。「吻我。」
  「沒問題。」他低頭,溫柔地貼上她的唇瓣。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3-20 23:35:35

第六章

  「老闆電話、老闆電話……」
  傅湘芸拉起棉被蓋住頭,昨晚……應該說今天凌晨,他們到天快亮才各自上床睡覺,她感覺才剛閉上眼而已啊「老闆電話、老闆電話……」
  很不想接,可手機來電不停的叫囂著,她呻吟一聲,用力的翻開棉被,抬手摸索,終於摸到放在床頭的手機。
  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惺忪睡眼,看見手機上的星串吊飾,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幸福的笑,以食指挑動它們,讓它們晃動著,然後閃亮起來,就算催魂似的來電鈴聲依然叫著「老闆電話」,她的心情也愉快很多了。
  「林幸雨,你最好有天大地大的事。」接通電話,她劈頭就說,聲音因剛睡醒而略顯沙啞,性感撩人。
  「老闆!世界末日了,你說事情大不大?」林幸雨在電話那端哇哇大叫。
  「既然世界末日了,那我繼續睡覺好了。」傅湘芸涼涼的表示。「再見,你自己保重。」
  「啊…別掛啦!湘芸姊——」林幸雨大聲尖叫。
  「到底說不說?」傅湘芸問。
  「事務所被砸了啦!」林幸雨慌忙的說。
  「怎麼回事?」傅湘芸立即坐了起來,掀開棉被下床,已經開始脫衣服準備換裝了。
  「我也不知道啊,就剛剛來上班,一打開辦公室的門,簡直是嚇傻了,裡頭亂七八糟的,老闆,你的辦公室最淒慘,硬體設備全部毀壞,電腦主機根本變成一堆爛鐵,保險櫃也被撬開,所有的文件散落一地,我已經聯絡思佳姊了,可她有案子要開庭了,沒辦法回來!」林幸雨哇啦哇啦的報告著,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拔尖了。
  「先冷靜下來,幸雨。」傅湘芸沉著穩定的安撫她。「做三個深呼吸,然後從一數到十。」
  林幸雨很聽話的照著做,一會長長的吁了口氣。
  「好,我已經冷靜下來了。」她語調有些無力。
  「很好。」傅湘芸已經換好衣服。「報警了嗎?」
  「報了,不過警察還沒來。」
  「保全那邊呢?難道沒有任何異狀嗎?」
  「我剛剛已經打過電話詢問了,保全公司查詢之後,說昨晚有人輸入保全密碼解除保全,保全系統並未遭到破壞。」
  「大概是什麼時間?」
  「凌晨兩點二十分,思佳姊說不是她。」
  「也不是我,所以對方不僅有卡片,還有保全密碼。」傅湘芸沉吟。
  「不止,歹徒還有鑰匙,因為辦公室大門並沒有被破壞,而且離開還能鎖門,我早上是用鑰匙打開的。」林幸雨補充。
  「大樓的監視錄影呢?」
  「我等一下馬上去管理室請他們調出來。」林幸雨回答。
  「好,記得還要聯絡保險公司。」
  「我知道。」林幸雨輕聲應道,聲音開始無法克制地顫抖。「一想到歹徒竟然有鑰匙、卡片和密碼……我好害怕喔,湘芸姊。」
  「別怕,現在整棟大樓的公司都開始上班了,人很多,不會怎樣的。」傅湘芸安撫她。「你聽好,不要動現場任何東西,你在那裡等警察,我馬上趕過去。」
  「好。」林幸雨吁了口氣。
  收線之後,傅湘芸動作快速的梳洗,五分鐘後,她踏出房門,來到藍正陽的房門外敲了兩聲。
  等了一會兒,藍正睿打開門。
  「早,湘芸……」看見她衣裝整齊,背著她的大包包,表情有些凝重,他擔憂地問:「發生什麼事嗎?」
  「對不起,正睿哥,把你吵醒了。」她上前親了他一下。「我事務所有點事,我得馬上趕過去,今天就沒辦法陪你了。」
  「你別在意,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得嗎?」他關心地問。
  「沒什麼嚴重的,我還處理得來,謝謝你。」
  「湘芸,不能告訴我嗎?」他憂心地望著她。
  「不是的,我只是……」她輕聲一歎。「事務所被侵入,幸雨說被砸得很徹底。正睿哥,我不是不告訴你,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我知道,不過湘芸,你不告訴我,讓我自己胡亂猜測,只會更讓我擔心。」他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等我一下,我陪你過去。」
  「不用了,正睿哥,你下午就要出發到高雄,必須有充分的休息才行。飛行安全很重要,你擔負著數百人的生命安全唷!」她甜甜一笑。「事務所那邊,幸雨已經報警,現在又是上班時間,整棟辦公大樓有很多人,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
  藍正睿溫柔地望著她,微微一笑,俯下頭,緩緩的,極盡溫柔地吻著她。
  「我愛你,這是今天的份。」他柔聲宣示。
  傅湘芸覺得自己醉了,愛了他好久好久,可是沒料到,當兩人真的談戀愛時,他會是這般的醉人。
  「我……我不知道會忙到什麼時候,你下午要出發到高雄,我可能沒辦法送你了。」她原本打算到他的職場去走走,放放閃光,最好閃瞎那些覬覦他的人,結果,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唉「沒關係,你要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看著他,心渴望得發痛。「你這次是四天的班,對不對?」
  「嗯,連續四天飛高雄香港來回。」
  「所以我們有四天見不到面。」她仰著頭望著他。
  「應該是。」他點頭,突然理解,溫柔的笑了,又吻了她一下,然後道:「我愛你,明天的份。」
  再吻一下,用英文說了一遍,然後又一遍,再一遍,說足了四天的份。
  傅湘芸埋頭進他的懷裡,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的離開這個讓她想賴著一輩子的懷抱。
  「我該走了,幸雨一定在公司跳腳了。」
  「我送你下去。」他點頭,回頭拿了鑰匙,送她下樓。
  來到她車旁,他幫她打開車門,送她上車,替她關上門,彎身從敞開的車窗望著她,不放心的叮嚀,「開車小心。」
  「我知道。」傅湘芸探出車窗,抬手勾住他的頸項,將他拉下,輕吻了他一下,才依依不捨的放開。「Bye—bye。」
  「Bye—bye。」他說,退開一步。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關上車窗,排檔加油離去。
  一離開他的視線,傅湘芸的表情變得肅穆,眉頭緊緊皺著。
  事務所被砸,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洩恨,二是找東西,依幸雨的描述,她猜測應該兩者皆是,或許和思佳日前車子被砸是同人所為。
  就如同思佳說的,敵人太多,實在很難推斷可能的人選,不過如果對方有在找某樣東西,就很有可能是目前進行中的案子,對方想拿回不利於他的證據,那麼,範圍倒是縮小很多了。
  她在路口紅燈停了下來,戴上藍牙耳機,按了個快速撥號鍵。
  「喂?大哥,我是湘芸。」電話一接通,她馬上開口,又點了點手機上的星串吊飾,讓它們晃動閃亮。「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說吧!」傅昭凡笑道。這丫頭還真是現實,大半年沒主動打過一通電話,一打來,就是有事要人幫忙,偏偏這樣任性的丫頭,遇到那個藍正睿,就變得無怨無侮,讓他這個做大哥的很哀怨呢「我事務所出事了,凌晨兩點二十左右被入侵,聽幸雨說被毀得很徹底,有些重要文件以及和案子有關的重要證據大概也有部分遺失,我需要人手。」她簡單明瞭的說明。
  「好,要幾個?」
  「增加一名保鏢,保護我家的工讀生妹妹,兩個調查員到我這裡待命,供我差遣,暫時就這樣。」綠燈,她排進D檔,加油上路。「我現在快到事務所了,大哥多久能讓人過來?」
  「半個小時後。」
  「謝了。」
  「自己小心一點,不要衝動行事,知道嗎?」傅昭凡不放心的叮嚀。
  「我是那種會衝動行事的人嗎?」她輕笑。
  「是。」他很肯定的說。
  「好啦好啦,我會小心謹慎,我發誓,這樣行吧?」她將車子彎進地下停車場的車道。「大哥,我到公司樓下了,就這樣,有需要再聯絡。」
  「現實鬼!」博昭凡笑笑地收線。
  傅湘芸聳聳肩,切斷通話,拿掉藍牙耳機丟到一旁,將車滑人她專用的停車位,熄火下車。
  她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王八蛋,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知道她的後台有多硬,以為她只是一間三人小事務所的老闆嗎哼哼,那就讓他嘗嘗踢到超合金板的滋味吧藍正睿微笑地目送傅湘芸的車子離去後,又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公寓。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才正要上床補個眠,準備中午出發到松山機場搭機飛往高雄。
  他以為是傅湘芸忘了什麼,又回來拿,誰知門一打開,竟是幾年不見的老同學兼老朋友和鄰居。
  「雅馨!」他訝異。「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
  丁雅馨偏頭笑望著他。「不先請我進去坐坐嗎「啊,抱歉,請進。」藍正睿讓開,讓她進門。
  關上大門之後,他到廚房。「雅馨,有沙土和新鮮現搾的綜合果汁,你要什麼?」
  「果汁。」丁雅馨環顧四周。「正陽不在家啊?」
  「嗯,他到朋友家去。」他將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自己則端著一杯白開水。
  「什麼時候回台灣的,怎麼都沒通知一聲?」
  「昨天才回來,調了下時差,今天不就來報到了。」她笑道,調侃地望著他,「我剛剛看見你送湘芸下樓。」
  藍正睿有些訝異。「你認識湘芸?」
  「喂喂,我曾經是湘芸和正陽繫上的助教耶!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她。」她揚聲抗議。「你這個人未免太貴人多忘事了吧!」
  「啊,好像真有此事呢。」藍正睿輕笑。
  「看來你跟湘芸交往得很順利嘛!不錯不錯。」丁雅馨滿意的點頭,她很欣賞傅湘芸,對於好友能與她修成正果,覺得很高興。
  藍正睿怔楞。雅馨不是昨天才回來,他和湘芸也是昨天才正式交往,她怎麼會知道他們在交往「雅馨,你有未卜先知的異能嗎?」
  「什麼?」丁雅馨糊塗了。
  「要不然你怎麼會知道我和湘芸在交往?」
  「拜託,我可是你們間接的媒人耶!」她翻了一記白眼。什麼異能嘛「咦?」藍正睿錯愕。
  「怎麼?難道你不知道湘芸對你一見鍾情的事嗎?」她訝異地問,看見他詫異的表情,她搗住嘴。「哦喔。」
  「雅馨,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他已經知道湘芸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他,可是「一見鍾情」是怎麼回事?幾年前在紐約巧遇的那次嗎「好吧,反正你們都交往了,這種事讓你知道應該也沒關係。」丁雅馨聳聳肩。「我記得那時是湘芸和正陽大三下學期吧,你不是去學校找過正陽嗎?那時湘芸在二樓看見櫻花樹下的你,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藍正睿心裡非常震驚。他以為那次紐約巧遇,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沒想到早在那之前的十個月前,湘芸就已經知道他了「我很意外你不知道,她大四上快期末時,還特地請了三十、三十一號兩天的假,陪你飛紐約,你們不是在紐約一起過新年嗎?」
  藍正睿只是震驚的瞪著她,已經說不出話了。這些事他都不知道,湘芸從來沒有告訴他,她為了他,是多麼用心良苦「不會吧!你連這件事也不知道?那你是怎麼以為的?」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連這件事也不知情。
  「我以為是巧遇……」
  「嗤!怎麼可能嘛!她幹麼沒事跑到紐約去,就只是為了和你巧遇,陪你過新年啊!」
  他無話可說,認真說來,他不是沒有覺得奇怪,專程飛到紐約應該是有什麼事要辦,或是要去哪裡玩吧,怎麼會都陪著他呢──雖然當時他以為是他陪她。
  可他選擇不去想太多,就像這兩年多來,他一直逃避、無視她的表白,執意的當一隻駝鳥……天啊,她為何能這般愛他?他真的值得嗎「對了,湘芸是怎麼擺平正陽的?」丁雅馨好奇的問。這件事她一直很想知道,可是一直沒機會知道。
  「什麼?」
  「這你也不知道?」丁雅馨張嘴無言的瞪著他,一會兒才難以置信的低喃。
  「知道什麼?」擺平正陽?什麼意思「當湘芸說要追求你,我告訴她,正陽有戀兄情結,不會讓她輕易過關,甚至不會讓她接近你,可湘芸說,她會想辦法擺平正陽。我一直很想知道她是怎麼擺平正陽,令他點頭答應讓她追求你,但後來沒多久我就出國留學,直到現在才回來。」
  所以,正陽一直都知道湘芸的感情在他身上「天啊,你怎麼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你這個幸運小子,那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他看著她,一會兒才喃喃開口,「……昨天。」
  「嗄?」丁雅馨傻眼。「昨天?」
  藍正睿點點頭。
  「昨天?那……這兩年湘芸都在幹什麼?她不是決定追求你嗎?難道後來沒動作?還是擺不平正陽?」
  「都不是……」他覺得非常羞愧。「是因為我以為她想追的人是正陽。」
  丁雅馨直接倒在地上。
  「雅馨?」他一驚。
  「你不要管我,我口吐白沫倒地身亡了。」她喃喃地說。
  藍正睿紅了臉,接連得知事情真相,他也覺得很羞愧啊「看來我不能指望你告訴我湘芸是如何擺平正陽的,是吧!」
  「抱歉。」
  「唉,也虧得湘芸有耐性又夠專情,普通人早就被你給氣死了吧!」她坐了起來,突然微微一笑。「恭喜你,正睿,湘芸是個有義氣、體貼又專情的女孩,你要好好把握,加倍疼愛她喔!」
  「我知道。」他溫柔的一笑,點點頭。「雅馨,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要謝我的話,就幫我問一下,湘芸是怎麼擺平正陽的。」丁雅馨趁機說。
  「我會的。」他也很想知道全部的始末。
  「好了,我只是來打聲招呼,我要回去繼續補眠了。」丁雅馨起身準備回家。
  藍正睿也起身,送她到門口。
  「對了,改天約湘芸出來聚聚,我們吃個飯,如何?」站在門口,她突然提議。
  「我會轉告她的。」
  「好啦,我就住樓下而已,你別送了。」她笑了笑,揮手道再見,下樓去了。
  藍正睿回到臥房,躺在床上,枕頭上有傅湘芸昨晚留下來的香味,他抱著枕頭,深吸了口氣,心情非常激動。
  太幸福了,幸福到讓他莫名的覺得心慌。人說萬事物極必反,他現在這麼幸福,接下來會不會……猛地甩開這種想法,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覺睡覺,別胡思亂想了手機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飛快的坐了起來。
  「喂?我是藍正睿。」
  「我是恨天,證據我已經備齊了,足以讓王景安坐一輩子的牢,這樣如果不夠,我可以安排一些會讓他被判死刑的證據,如何?」
  藍正睿傻眼。證據也可以安排?恨天到底……算了,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不要緊。
  「不用了,這樣就夠了。」
  「是嗎?」
  「是的,這樣就夠了,謝謝你。」聽他的聲音頗有惋惜的味道,藍正睿趕緊更肯定的回答。
  「那好吧,我想傅小姐現在恐怕很忙,沒空處理這些證據,所以我明天早上再傳給她,就這樣,再見。」
  哦?藍正睿楞楞的看著手機。他是什麼意思隨即恍然大悟。他知道湘芸的事務所被入侵的事連湘芸都是剛剛才接到通知,他怎麼會知道的再一次,他忍不住想,這位恨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第七章

  全省都在放颱風假,他們小小的事務所,卻依然忙碌。
  清點了兩天,查看有無遺失任何物品,本以為今天可以托颱風的福,在家好好的休息一天,沒想到這沒天沒良的大老闆一聲令下,她這個可憐的小工讀生就只能頂著狂風暴雨,冒著生命危險,繼續被大老闆「苦毒」。
  踏進無人的辦公大樓,來到事務所時,哀怨的問大老闆傅湘芸。為什麼她沒有颱風假颱風假?哈,抱歉,你又不姓台名風,所以沒假可放。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可是為了月入十萬的優渥薪資,她這個小小的工讀生也只能咬牙,把眼淚往肚子裡吞,認命的在風雨中飄搖,畢竟,放眼望去,什麼樣的工讀機會可以月人十萬,配備交通工具──機車一輛,免費油票心裡雖然想認命,可一看到大老闆拿著手機,甜甜蜜蜜的和男朋友談情說愛,關心問候颱風狀況、人機安全,她就更加哀怨了。真是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啊「這樣啊,我就知道,風雨真的太大了,轉降回香港是對的。」傅湘芸歎氣一聲。「那下一班呢?」
  「今天來回兩趟的班機都取消了,至於明天,就要看臺灣的天氣如何了。」藍正睿坐在床沿,扯掉領帶掛在一旁。「你呢?情況還好吧?」
  「很好啊,台北的風雨感覺沒多大,你不用擔心。」傅湘芸甜笑回答,對於窗外正旋飛過去的某戶人家屋頂的鐵皮視而不見。
  「是嗎?」看著開著的電視,新聞上正在報導台灣的颱風,北部地區狂風豪雨,路上的行道樹都被連根拔起,看板招牌紅綠燈都被吹壞了,屋頂被吹跑,窗戶被吹破……災情很嚴重啊「湘芸,要小心點,注意安全,乖乖待在家裡,不要出門,好嗎?」他不放心的叮嚀。
  「放心,我會乖乖待在室內,不會亂跑,倒是你,這颱風是由北往南移的,雖然氣象報告說明天清晨就會解除陸上颱風警報,不過如果你自己判斷不能飛,公司偏偏硬要你們飛,你千萬要罷飛喔,不可以冒險。」
  藍正睿輕笑。「你放心,天候真的不允許的話,公司會砍班,不會硬要大家冒生命危險的,真出事的話,公司損失更大。」
  「那是現在的『全球』,據我所知,以前的全球航空對員工苛刻得要命呢,你在全球待那麼多年了,應該很清楚前後待遇的差別吧!」
  「我知道,全球航空雖然表面上還是全球航空,其實已經被美國得蒙集團給吃下了,總裁換人做,大刀闊斧的做了很多改革,現在不論對員工還是客戶而言,每一趟都是舒適愉快的飛行。」
  「正睿哥,你很熱愛飛行,對吧!」傅湘芸笑問。
  「呵,被你發現了。小學寫作『我的志願』,就是寫飛行員,這個志願從來沒變過。」藍正睿有點不好意思。「你知道嗎,飛機飛離了近地面的污染物和廢棄煙霧之後,看到的星星更繁茂更光亮。」
  「嗯,我可以想像,那樣的星空一定格外明亮美麗。」她喜歡聽他說工作上的事,那給她一種參與了他生命的感覺。
  「對,在數萬尺高空上,平時地面上看不到的星星,在那裡都可以看見,平時看得見的,就更大放異彩,如果那天剛好是月缺,星星就顯得更加明亮了,連長長的銀河也清晰可見,有時候還會看見流星雨,一顆顆像下雨一樣,由上而下灑在面前,那種氣勢真的非常壯觀,而且閃亮奪目,我飛了這麼多年,依然會為這樣的美景著迷。」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這般侃侃而談,從他的聲音裡,可以聽出他對飛行的熱愛。
  傅湘芸靜靜的聽著,無聲的歎了口氣。那麼……她只能把擔心放在心裡了。
  「我喜歡星空,不過我也喜歡夕陽,正睿哥,在飛機上看夕陽,是怎樣的光景?」她柔柔地笑問。
  「黃昏的時候如果剛好向西飛行,你就能看見像是慢動作重播,一個加長版的夕陽。」他真誠的表示。「湘芸,我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讓你進駕駛艙,讓你看看這樣的美景,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也相信。」傅湘芸微笑。其實飛機出事的機率,此起其他交通工具,相對的低很多,沒什麼好擔心的。
  「湘芸,事務所的事處理得怎樣呢?」藍正睿關心的問。她發現那些證據了嗎「這兩天在整理這一團亂,啊!對了,正睿哥,你還記得我上次告訴你的那個王景安嗎?」他微挑眉。「記得,他怎麼了?」
  「我拿到他的犯罪證據了!鉅細靡遺,大罪證就不用說了,夠他坐一輩子的牢,離譜的是,小到連他的交通罰單違法銷單這種證據都有耶!你說誇不誇張?」
  「確實很誇張。」
  「這些罪證來得也很莫名其妙,昨天早上就突然出現在我的電腦檔案裡,我花了一天的時間研究真假,確定是真的,你說古不古怪?」
  「嗯,是很古怪,不過是真的就好。」藍正睿抓了抓頭。
  「如果這些檔案我早一天收到的話,可能就連事務所一起被毀了吧!幸好。」他突然一怔。
  「湘芸,有查出是誰侵入事務所嗎?」
  「還沒有,大樓監視器拍到兩個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男人。只能確定是他們破壞的,沒辦法知道面貌。」她歎氣。
  「更奇怪的是,什麼東西都沒丟,我本來還認為……算了,可能真的是洩憤吧!」
  「湘芸,有沒有可能是王景安以為證據已經在你手上了,所以才派人潛入事務所?」他大概發現那些證據被發現了,又因為湘芸一直在調查他,所以認為是她。
  「啊……」傅湘芸一怔,喃喃地說:「結果證據還沒送到我這裡,他當然找不到,所以雖然保險櫃都被撬開,卻什麼東西都沒丟?」
  「嗯,你認為呢?」
  「正睿哥,你真是天才!」她誇讚他。「非常有可能,現在就剩下這些證據到底是誰送的禮物了!」藍正睿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這時傳來敲門聲,他立即改變話題。
  「湘芸,有人敲我的門,你要等我一下,還是我再打電話給你?」他拿著手機,起身走到門口。
  傅湘芸瞥了眼抱著一大疊文件,不知道已經站在那裡多久的林幸雨,很無奈的回道:「你等一下再打給我好了。」
  「好,我等一下打給你,再見。」他邊說邊將門打開。
  「再見。」手機還沒離開耳朵,傅湘芸突然一頓。在正睿哥切斷前,她好像聽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叫著藍副機長!是空服員嗎「……湘芸姊?湘芸姊!」林幸雨喊道。
  傅湘芸回過神,對自己強烈的佔有慾歎氣。她相信正睿哥的為人,既然他們已經正式交往,那麼就算世界第一美女脫光光自動爬上他的床,他也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湘芸姊,拜託你不要再混了,這些文件到底要收到哪裡啦?」林幸雨無奈的問。
  「文件就收到文件櫃裡不就好了?」大膽的工讀生,竟然敢指責老闆混。
  「那再請問英明的大老闆,文件櫃在哪裡啊?」
  「拜託,幸雨,你是少年癡呆啊?文件櫃不就一直都放在那……」手一指,旋即尷尬的一僵,只見所指之處一片狼籍,幾個文件櫃都被翻倒在地,經過刻意破壞,個個變形嚴重,不能再使用。對哦,他們今天是來整理的。
  「大老闆?」林幸雨調高嗓子催促。
  「我不是已經訂貨了,為什麼還沒送來?」傅湘芸語氣一轉,質問。
  「喔,這個問題真是艱難,不過小的湊巧知道,」林幸雨皮笑肉不笑的說。「那是因為,今天全省都放颱風假,除了我這個可憐的小工讀生之外,沒有人上班!」
  「幸雨,我不是人哦?」李思佳抱著另外一疊東西走進傅湘芸的辦公室。
  「喔,抱歉,二老闆當然也是人,不過你是老闆,不是員工。」
  「好了,我知道你怨氣很重,今天給你雙倍的薪水,可以了吧!」傅湘芸斜睨著她。
  「呵呵,可以可以。」林幸雨呵呵直笑。
  「那就麻煩你,先把角落清個地方出來,文件暫時堆放在那裡。」她起身開始指揮。
  「是!」精神抖擻的喊道,工作去了。
  「湘芸,你知道大概遺失了什麼東西嗎?」李思佳將手上的文件暫時堆在一旁。
  「沒有。」傅湘芸搖頭。
  「沒有?」李思佳楞了楞。「你確定?」
  「確定。」她點頭,興味盎然的笑了。正睿哥的話讓她糊塗了兩天的腦袋豁然開朗。「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對吧?」
  「那這個狀況……」李思佳比了比四周。「為的又是什麼?警告嗎?」
  「警告什麼?」
  「警告我們……」對喔,除了一團亂之外,根本沒有比較明確的線索讓她們知道這是為哪樁,這樣的警告是沒有意義的。「你認為不是警告?」
  「當然不是,對方是在找東西,而且從我保險櫃裡的重要文件、調查證據都沒有遺失的情況推斷,我已經知道犯人──至少知道主使者是誰,以及對方要的是什麼。」
  「是誰?為什麼東西都沒遺失你反而會知道?」太神奇了。
  「東西沒遺失,是因為這裡沒有他們要找的東西,目前只有一樣很重要,我卻沒放在保險櫃裡的東西。」
  「啊!」李思佳恍然大悟,想到合夥人工作的習慣──調查中的案子,所有資料湘芸都會存在隨身碟中隨身攜帶。
  「王景安!」
  「聰明!」傅湘芸朝她一眨眼,雖然隨身碟裡只有家暴外遇的證據。「昨天我已經拿到足以讓王景安坐一輩子牢的證據,我會拷貝一份,今天就送到警方負責的專案小組那裡,他永無翻身機會了!」
  「原來湘芸姊這兩天還是有在做事啊!」林幸雨用著非常驚訝的語氣說。
  「小朋友,大人物做事是靠腦袋的。」傅湘芸哼了哼。
  「我以為是靠一張嘴呢。」林幸雨聳聳肩。
  傅湘芸和李思佳同時一楞,旋即哈哈笑了。
  她說的也沒錯啦,確實是靠一張嘴。
  「既然我只是個小人物,就只好靠勞力認命一點了。」林幸雨繼續動手,努力清理一團亂的辦公室。
  「啊,對了,湘芸姊。」她從口袋拿出一張摺了幾折的紙交給她。
  「這是什麼?」傅湘芸接過,打開紙張。
  「昨天我接到一個委託案,這是基本資料,這位吳太太問我,我們需要多久時間找出不利她丈夫的證據,我告訴她,接不接她的案子,還要經過兩位老闆評估才能決定,如果要接案,會打電話通知她前來簽約。」林幸雨皺了皺鼻子。「老實說,我很討厭這位吳太太說話的口氣。」
  傅湘芸看著手上的基本資料,在看到配偶欄時楞了下。吳秉勳?這不是之前的客戶言小姐介紹,卻被她拒絕的吳先生嗎?這會兒換這位聽說是「加害者」的吳太太來委託了。
  「幸雨,這件事我還要做調查,不過最近肯定沒什麼空,暫時壓著,她若打電話來詢問,就老實的告訴她,她的案子『待評估』,她若急,請她盡早另請高明,若她願意等,也要清楚告知,我們不一定會接下她的案子,一切要等評估後再決定。」
  「是,我了。」看湘芸姊的態度,接這個案子的機率是微乎其微啦「OK,快去做事,希望今天能清理完畢!」
  藍正睿打開房間的門,就看見一名華裔法籍的女空服員站在外面,叫湯靜雪,不過她都使用英文名字,好像叫做……對了,叫Sabine。
  「藍副機長。」Sabine微笑地打招呼。藍正睿收起手機,往前跨了一步,剛好擋在門口,沒讓她順勢進門。
  「有事嗎?」他客氣地問。
  「不請人家進去坐坐嗎?」她大膽又直接。
  「抱歉,不太方便。」他婉拒,還將房門關小一點。Sabine怔了怔。拒絕得太快太直接了吧「那陪我去樓下喝一杯,好不好?」她捲土重來,加強放電功率。
  「湯小姐想喝一杯的話,我推薦地下一樓的千城酒吧,那兒有一名非裔的酒保,調酒技術非常好。」藍正睿溫和地說。
  「可是人家一個人好孤單,想有人陪嘛!」她嬌媚的說。哼哼就不信這樣你還忍得住。
  「這樣啊……」他低頭沉吟了會兒。「我瞭解了,你等一下。」
  「好,我等你,不要讓人家等太久喔!」Sabine點頭。見他關上房門,大概是進去拿鑰匙和皮夾吧呵呵,大家都說這位藍副機長不好攻陷,除非團體一起,否則單獨邀約從來沒人成功過,這會兒她不就成功了嗎等一下到酒吧,喝上兩杯之後,她今夜床上就不孤單了,而藍副機長的大名,將會出現在她的戰績名單中,成為她最得意的戰績。對面的房門和隔了三間房的房門前後打開,空少Alan以及和她同房的另一名空姐Doris走了出來。
  「走吧!」他們同時對她說。
  「什麼?」Sabine疑惑。
  「你不是想喝一杯嗎?」Doris的微笑帶著一點調侃,只是Sabine沒注意到。
  「我已經約了藍副機長了。」她帶點得意的望著他們兩個,沒有去想他們怎麼知道她想喝一杯。
  「我知道,就是藍副機長打電話給我……你也是吧,Alan?」Doris輕笑,望向也是一臉似笑非笑的Alan。
  「對,副機長打電話給我,說Sabine想找人陪她去酒吧喝一杯。」Alan點頭,眼底帶著些嘲弄。
  Sabine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不用覺得丟臉,也不必惱羞成怒,藍副機長沒有惡意。」Alan說。
  「沒錯,他不是故意讓你難看,他是真的相信你的藉口,所以善意的幫你找人陪你。」Doris笑著說,一手攬著她的肩,慢慢的將她帶往電梯。
  「他可以自己陪我!」Sabine生氣的表示。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從不接受單獨邀約,不管男女都一樣。」Alan輕哼,對像即使是Sabine。
  「不,他曾接受過,只是對像不是機組人員,而是機上的乘客。」Doris突然說。
  「咦?真的嗎?什麼時候?」兩人都很訝異。
  「你們才進公司一年多,所以不知道,事發當時是兩年前的除夕,台北飛往紐約的班機,在紐約停留的那三天,藍副機長接受那名女性乘客的邀約,兩人共度跨年夜和元旦,不過那也是唯一一次就是了,接下來依然沒有任何人成功過。」她娓娓道來。
  「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Sabine好奇的問。
  「我不知道,我探聽過,好像也沒人知道。」Doris搖頭。「好啦,別談這個了,我們還是去喝一杯吧!」
  「他為什麼找你們?」一個是同性戀,一個是大美女,藍正睿不知道美人相嫉嗎「那是因為你用的藉口,不巧我們兩個都用過,所以反正都是『不想孤單一個人喝酒』的人,他就很好心的把我們湊在一起了。」Doris笑著。
  「對了,副機長是不是有向你推薦千城的非裔酒保?」Alan笑問。
  「有啊!連這個都一樣嗎?」Sabine不敢相信。
  「對啊!都一樣。」Doris哈哈一笑。
  「我也一樣,不過據我所知,那是因為這家飯店只有那間酒吧是二十四小時營業,這個時間也只有那個酒保當班。」Alan補充。
  「他……可惡,不解風情的大木頭!」Sabine惱怒的低語。
  「沒錯。」其他兩人點頭附和,踏進電梯,真的去喝一杯了。
  「哈啾!」房裡,藍正睿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正睿哥,你感冒了嗎?」電話那端的傅湘芸關心的問。
  「不是,只是突然鼻子有些癢。」他揉了揉鼻子。
  「那就好。」傅湘雲放下心,想到之前那道嬌滴滴的女人聲音,她不想問,可是……「正睿哥,剛剛是誰找你啊?」
  「喔,一個空服員。」他老實的回答。果然是空姐。「找你有事嗎?」
  藍正睿將事情轉述一邊,然後久久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湘芸?」他疑惑的低喚,是國際電話收訊不良嗎?「湘芸?還在嗎?」
  「喔,我在。」她及時回神。天啊!人家空姐來勾引他,他竟然給人家建議到哪間酒吧喝一杯,甚至連酒保都一併推薦,還附帶酒伴!這麼說來,他對她真的很特別,打從一開始,她就沒受到那種待遇呢。
  「我還以為收訊不好呢。」藍正睿笑道。
  「正睿哥,我現在覺得自己運氣真的很好呢。」
  「怎麼說?」他笑問,聽出她聲音裡的開心。
  「沒什麼。你後天回台北時,我會去機場接你。」她柔柔的說。
  「好。」他笑意溫柔,沒說什麼不必專程跑一趟之類的話。
  「如果有人要送你禮物,或是約你出去,你就說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不方便,不可以接受任何人送的禮物唷!」她想了想又交代。
  藍正睿楞了楞,突然想到之前她看見空服員送他的禮物時,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當初他不懂為什麼,現在想起來,原來……那是一種防衛機制啊他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惹來她一聲抗議之後,他才溫柔地說:「嗯,我知道了。」
  
第八章

  雖然遇到幾個強勁的亂流,又遭逢能見度低、側風幾近最高限制邊緣、跑道濕滑等問題,不過飛機依然順利在高雄落地,得到機長大力的讚賞。藍正睿僅是示以微笑,除了感謝機長的指導幫忙之外,其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大家一起去吃飯吧!吃完午餐就在飯店好好休息,晚上我和你還要飛一趟呢,希望到時候天候會好一點。」機長說道。
  「抱歉,我先去打個電話,你們不用等我,我會自己到飯店去。」藍正睿對機長說。
  「怎麼?打電話給女朋友報平安啊?」今天的這位宋機長是初次合作,對藍正睿不熟,他只是開玩笑地隨口調侃。
  「對,因為天氣不好,她很擔心我今天的飛行。」藍正睿淺淺的一笑,朝大家點個頭,走離幾步,拿出手機撥打傅湘芸的電話,沒有發現自己出人意料的老實回答,讓除了宋機長之外的其他機組人員,都露出古怪的表情。雖然大家表情各異,可心裡卻有個相同的疑問,那就是──以藍副機長那種明示暗示都不懂的個性,是怎麼交到女朋友的啊電話響了好久無人接聽,他切斷,不安的皺眉,撥第二次,響了三聲,被接起,彼端傳來傅湘芸微喘的聲音。
  「正睿哥。」柔軟且喜悅的語調,讓藍正睿不自覺的跟著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溫柔的淺笑。
  「湘芸,我們已經安全落地了,等一下我要和機長以及其他組員一起去吃午餐,晚上再飛一趟,明天飛回來,大概下午就可以回家了。」他輕聲的說著。「你呢?一切都還好吧?現在在哪裡?」
  「我啊,正在看俊男。」她笑答。
  「哦?」他楞了楞,「看俊男?」
  「對啊,一個好帥好俊好好看的男人,看得我心兒怦怦跳呢。」她補充。
  「喔……」他垂下頭,望著地面,胸口陡然生起一股鬱悶,他知道自己吃醋了。沒有把握出口的語氣會不會變壞,所以只好選擇沉默。
  「正睿哥,抬頭,十一點鐘方向。」傅湘芸提示他。
  藍正睿微怔。她怎麼知道他低著頭須臾,他猛地抬起頭來,朝十一點鐘方向看去,想念的人就在前方不遠處,見他抬頭,抬手朝他揮了揮,笑得好甜好美。
  「嗨,俊男。」聽筒裡,她笑道。
  「湘芸……」他望著她,歎息低喃,所有鬱悶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塞在他胸口滿滿的、滿滿的情動。
  闔上手機朝她走去,原本緩慢的步伐,在她朝他跑來時加快了,完全忘了身後還有好幾個機組人員在等他……看他。
  傅湘芸直接撲進他的懷裡,他被她的力道撞得退了一步,不過還是穩穩的抱住她,讓她雙腳離地的掛在他身上。
  兩人緊緊的擁抱一會兒,他才將她放下。
  「湘芸,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喃,意外的看見她,讓他的心非常雀躍,這才知道雖然只是分別了三天,但自己已經很想很想她了。
  「因為我好想好想你嘛!」雙手環住他的頸,她踮著腳尖,把整個人的重量全都倒向他,緊緊的貼著他,仰頭愛嬌地望著他,將他的頭拉下,在他唇上印下一記輕吻。
  看著她燦亮的笑容,吻了他後像只偷腥的貓兒似的舔著唇,他突然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抬手覆在她後腦,將她的頭壓向自己,再次抱緊她,他低頭靠在她的肩頸處,深吸了口她身上的清新香味。
  「我也很想你。」他在她耳邊低喃。
  她微掀長睫,從他肩上望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機組人員,其中有兩女一男,他們的表情更比其他人詫異震驚。
  一會兒,藍芷睿才放開她,輕握住她的雙臂,稍微推開她,微彎身認真的審視她,抬手溫柔地為她將散在頰上的一縷髮絲勾到耳後。
  「你怎麼下來的?」
  「我搭高鐵下來的。」她回答,瞥了他身後一眼。「你同事是不是在等你?」
  「啊!」這才想起,他徵求她的意見,「要一起過去嗎?我介紹你給大家認識?」
  「好啊!」這就是她來這裡的目的之一,讓他名草有主的消息傳播出去,並讓他的同事們「眼見為憑」。
  藍正睿握著她的手加入等待他的同事們。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他率先開口。
  「沒關係,我們看到很有價值的鏡頭。」宋機長呵呵直笑。
  「這位美麗的小姐一定就是你剛剛打電話向她報平安的女朋友嘍?」
  「對。」藍正睿溫柔淺笑,將傅湘芸介紹給大家。「機長,各位,這位是傅湘芸小姐,我的女朋友。」
  「你們好,正睿哥平時受到大家的照顧,謝謝你們。」她對眾人微微彎身致意,從容優雅,高貴美麗。
  「傅……」宋機長微偏頭,一臉深思。「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傅小姐,是不是?」傅湘芸微笑,她一看見這位機長就想起來了,不過她但笑不語,沒有主動幫他解惑。
  「傅湘芸,傅氏集團的二千金。」座艙長驚訝的低喃,認出了公司裡的最頂級貴賓。
  傅湘芸微訝。嘖!她以為她已經夠低調了,平時搭機向來有禮客氣,不要特權,沒想到還是被認出來了。
  「啊!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你,以前在我駕駛的班機上,曾經讓傅小姐進駕駛艙參觀。」宋機長總算想起來了。
  那次就是因為上面的人吩咐下來,說傅氏集團的二小姐想參觀駕駛艙,交代他有問必答、不准怠慢,甚至命令在安全許可的範圍內,讓她坐上副駕駛的位子操作飛機,初時他可是很不高興哪,不過這小丫頭有趣得緊,不到三分鐘就讓他的不悅一掃而空,那已經是快三年前的事了吧傅湘芸淺淺一笑。好吧,那次是例外,也是她唯二次要特權,因為她想瞭解正睿哥的工作嘛「宋機長的記性真好。」傅湘芸柔柔一笑。
  偏頭望了身旁的人一眼,想起他說希望有一天能讓她進駕駛艙的事,現在卻知道她早就進去過了,心裡會不會很不是滋味啊?可他只是溫柔地回望著她,只有些些疑問,沒有不悅,讓她鬆了口氣。
  「那是『紐約行』之前的事了,因為我想瞭解你的工作嘛。」她俏皮的朝他皺皺鼻子,低聲解釋。
  暖暖的感動在胸臆間鼓動著,只要一想起她在那麼早之前就為他這麼費心,他心裡就萬分感恩。
  「紐約?」Doris突然低喊。「我想起來了,就是你!」又是一個恢復記憶的人。
  「什麼?」傅湘芸疑惑笑問,一眼就看出這位空服員也是對正睿哥有意的人。
  「兩年前元旦,在紐約,藍副機長作陪的人,就是傅小姐。」Doris的表情很明顯的寫著「原來如此」。
  「就是她?」Sabine和Alan望著傅湘芸,同時也恍然大悟。原來是傅氏千金,頂級貴賓,所以副機長礙於情勢,才不得不作陪啊這三個人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只差沒有直接說出口而已。
  奇怪了,空服員不是要很擅長表裡不一嗎?怎麼他們的表情這麼透明?這若在機上遇到稍微難纏一點的客人,不就客訴接不完了嗎?被握著的手突然一緊,傅湘芸偏頭望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歎。好難得喔,正睿哥好像生氣了耶連看見他們三人表情的宋機長和座艙長都一臉尷尬,暗暗的用著斥責的眼光瞪了他們一眼。
  「傅小姐,我們正要去用餐,有榮幸邀你一起嗎?」宋機長趕緊轉移話題。
  傅湘芸微笑,偏頭望向藍正睿。「可以嗎?正睿哥?」
  他低頭望著她。她不在乎他同事對她不禮貌的想法嗎?那種表情,連他這個素來以好好先生聞名的人,都不高興了。
  可她看起來好像很期待,所以他只能點頭。
  「你想去的話,就一起去。」宋機長鬆了口氣,詢問眾人的意見。「你們有沒有想到哪裡用餐?我對台灣不熟,就仰賴你們推薦了。」
  「這樣好了,如果各位不嫌棄的話,今天就由我作東,感謝大家平日對正睿哥的照顧。」傅湘芸微笑。
  「太好了,一起走吧!」宋機長也不推辭,豪爽的笑著。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一行人被帶進貴賓包廂,頂級的佳餚一一被送上餐桌。
  才剛落坐,傅湘芸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立即拿起,看見螢幕上閃爍的號碼,是她正在等的回電。
  「抱歉,我接一通電話。」她對眾人微微欠身,起身走到包廂另一邊的沙發座區,接通電話,低聲的交談。
  「小藍啊!你真是個幸運的年輕人哪!」宋機長豪爽的重重拍了拍藍正睿的背,對於傅湘芸這麼隨和有禮,又這麼溫柔美麗,抱著很大的好感。
  藍正睿被他拍得差點一頭栽進面前的盤子裡。
  「我知道。」他溫柔淺笑,偏頭望向坐在沙發上講電話的她,眼神深情縫緒。他的坦白又讓宋機長哈哈一笑,一拳輕輕的擊在他肩頭,開玩笑的調侃,「為了將來少奮鬥五十年,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別讓傅小姐給跑了!」
  「宋機長……」藍正睿微微蹙眉。
  「哈哈,別這麼認真,開開玩笑而已。」宋機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問題是,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藍正睿心裡不悅,不過宋機長畢竟是老前輩,他也知道他並無惡意,就隱忍了下來。
  「藍副機長,我聽說傅氏集團是我們全球航空第二大股東,是不是真的啊?」座艙長突然問他。
  藍正睿看她一眼,點點頭。
  「沒錯。」他簡單的回應。如果讓他們知道持股人是湘芸,肯定又不知道要說出什麼話了。
  可光是這樣,已經足夠引起騷動。
  「哇!藍副機長要翻身了!」有人開始鼓噪了。
  「副機長加油啊!」有人應和著。
  「把握良機,努力飛上枝頭喔!」有人揶揄。「對啊,副機長要好好伺候傅小姐,將來搞不好不用這麼辛苦的飛來飛去,直接跳上最高管理階層喔!」有人酸溜溜地嘲弄。
  「發達之後別忘了提拔提拔唷!」
  「夠了。」藍正睿臉色沉了下來,沒有抬高聲音,可那輻射出來的不悅卻非常明顯。他是溫和沒脾氣沒錯,但聽見湘芸被眾人說成一塊通往榮華富貴的跳板,他的心情就非常不愉快。
  「小藍,大家只是開開玩笑。」宋機長發現玩笑似乎開得過火,趕緊出聲緩和。
  「很抱歉,我並不覺得好笑。」他正色的說,語調如常,但非常嚴肅認真。周圍氣氛變得有些僵凝尷尬,這時傅湘芸回到座位坐下,對席間僵凝的氣氛彷彿毫無所覺一般。
  「不好意思,接了通工作上的電話。」她笑道:「你們怎麼不用餐?不用等我啊!」
  「呵呵,大家吃吧,傍晚還有一趟要飛呢,吃完還能休息一下。」宋機長也加入行列,招呼大家動筷,餐桌上的氣氛再次緩和下來。
  「傅小姐,我真的太好奇了,所以容我問個比較沒水準的問題。」宋機長笑嘻嘻的問道:「這種高級餐廳的頂級包廂,應該很貴吧!」
  宋機長是個直爽不做作的人,想瞭解什麼就直接問出口。
  不像有幾位機組人員扭捏造作,明明沒見過這樣的排場,卻佯裝出一副很瞭解的樣子,徒惹笑話──當然,這裡的服務生受過很專業的訓練,早已深諸表裡不一的精髓所在,不會將嘲笑表現出來。
  「也還好,這一桌,加上包廂費和服務費,大概七、八萬吧!我不太確定。」傅湘芸聳聳肩,故意裝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還回頭問了下在包廂裡服務待命的經理。「嚴經理,是不是大概這個數?」
  嚴經理微笑開口,「十二萬六千八百元,這是VIP折後的價錢。」八折後的價錢?那沒打折不就十五萬多了!聽聞有人暗暗抽氣一聲,看著服務生為他們分配到盤上的佳餚。這樣一小口,可能就是數百,甚至上千元的價值吧「噯?漲價了嗎?」傅湘芸笑道。「親戚開的餐廳就是這樣,不用付帳,讓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行情了。」
  「這是你親戚開的?」座艙長問。
  「是啊,京窯是我大姑姑開的餐廳,總店在台北,台中和高雄各一家分店,兩家分店算是走比較平價路線的。」
  平價路線「哈哈,傅小姐果然很不懂行情呢。」宋機長沒什麼心機的一句。「不過也對啦,這種價碼對傅氏千金來說,確實是平價啦!」
  「呵呵,沒辦法,我這個人好像也只有家世能搬得上檯面而已。」傅湘芸依然隨和淺笑,望向藍正睿,看見他嚴肅的表情,她俏皮的朝他眨眨眼。
  這一瞬間他突然理解,她剛剛也聽見大家的「玩笑」了,而她根本不在意別人的說法,她在意的,一直是他,所以才故意說出這種只有家世上得了檯面的反諷。
  他慢慢的放鬆下來,對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哈哈哈,小丫頭好幽默,有眼睛的人絕對看得出來,你的家世在你的條件清單裡,是敬陪末座。」宋機長給予她高度的評價。藍正睿突然微微一僵,偏頭望向身旁的人,看著她眼底的戲謔,耳朵慢慢的變紅,因為桌子下,她不知何時已經脫下高跟鞋,用腳尖輕輕的摩挲著他的小腿。
  她的腳指頭鑽進他的褲管裡,勾惹挑弄著他的小腿肚,惹來一陣搔癢和酥麻,而桌上,她在看了他一眼之後,就一副很專心的和其他人聊天談笑,她的幽默、隨和,漸漸的,擄獲了眾人的心,改變了眾人對她的想法。
  當然,也圓融了剛剛被他自己搞僵的人事關係。
  她是他的天使,他想要將這個天使永遠留在他身邊。
  用完午餐,傅湘芸安排了輛大型休旅車送他們回飯店,藍正睿則留了下來。送走十幾顆電燈泡,兩人十指交扣,逛進百貨公司裡。不是要購物,只是悠閒的散步逛街,因為他知道她怕熱,而且,他還另有打算。
  穿著機師制服的他吸引了很多注視,傅湘芸並不在意,因為他手上牽著的,眼睛看著的,心裡念著想著愛著的人,是她。
  「湘芸。」藍正睿低喚,溫柔地望著她。
  她回過神,才發現他們停在一個珠寶專櫃前面,專櫃小姐正漾著親切美麗的笑容靜靜的望著他們,等待著……「正睿哥,你……停在這裡做什麼?」她的心雀躍鼓動著,似有預感,或者說更像是自己的期待,話幾乎說不完整。
  「我想買戒指。」藍正睿溫柔地凝望著她。
  戒指!傅湘芸深吸了口氣。是她以為的那樣嗎?他們被迎進貴賓室裡,專櫃小姐識相的告退,留下隱私給他們。
  藍正睿讓她坐在沙發上,單膝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雙手,仰頭溫柔的凝視著她。
  「湘芸,我知道我家世平凡,與你們傅氏匹配不上,我的工作又經常得離家多日,一定多少會讓你覺得寂寞。」
  「沒關係,家世不匹配才好,我家有家規,要門不當戶不對才可以結婚。」她搖著頭,帶著哽咽的笑了。「我也承認我會寂寞,我會好想你,不過沒關係,當我想你想得受不了,我可以像今天一樣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我甚至可以跟著你一起飛,我很有錢啊,我們最不用擔心的,就是經濟問題,對吧!」
  藍正睿也柔柔的笑了,「對。」
  「所以?」她期待著。他將她的雙手握在手中,認真卻深情的面對她。
  「湘芸,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我保證會傾盡所有來愛你、疼惜你、寵愛你,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願意,她當然願意,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一輩子了。
  傅湘芸紅了眼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拚命的點著頭,撲進他的懷裡。藍正睿穩穩的抱住她,伸手按了小桌上的鈴,一會兒,貴賓室的門被敲響兩聲,方纔的那位專櫃小姐開門走了進來,捧著一隻精緻的盒子交到他手上。
  「這是……」傅湘芸訝異。原來他早有準備「這是我第一天到高雄的時候就已經訂製的,原本是打算回台北前過來拿,不過你卻打亂了我的計劃。」他微笑,將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男女對戒。
  「好美……」傅湘雲讚歎白金戒台上鑲了圈閃亮的星星,就宛如一條銀河一般。「喔,正睿哥,它們真的好美。」
  「湘芸,我把我熱愛的銀河星空,送給我深愛的你。」他拿起女戒為她戴上。「我愛你,湘芸。」
  傅湘芸哽咽,拿起男戒為他戴上。「我也愛你,正睿哥。」
  敞開的貴賓室門口,珠寶公司的專櫃小姐們拍手鼓掌。
  傅湘芸漾出粲笑望向她們,抬手朝她們亮了亮,分享自己的幸福與喜悅,然後緊緊的抱住藍正睿。
  「我好想綁架你,不讓你離開。」她在他耳邊低喃。藍正睿低低的笑了起來,吻上她柔軟的紅唇。
  韓婷萱站在櫃檯外,看著敞開的貴賓室,雙手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刺人掌心。
  第一眼,她是被那身顯眼的機師制服給吸引,如同其他的消費者一樣,可是當她看見那男人的臉,她立刻就認出了他。
  藍正睿!眼底閃著憤怒怨恨的光芒,她瞪著裡面的人。
  他怎麼可以對那個女人笑得這麼溫柔?怎麼可以將那個女人緊緊的抱在懷裡?怎麼可以向那個女人求婚最不應該的是,他怎麼可以一臉幸福的模樣?!在她被他害得這麼淒慘不幸之後,他怎麼可以得到幸福他幸福的表情讓她覺得好刺眼,彷彿一根芒刺直接她的眼中,讓她非常渴望將其拔出,也非拔除不可她絕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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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20 23:40:35

第九章

  事務所裡,電話響個不停,忙到林幸雨幾乎想乾脆從六樓跳下去算了。
  「可惡,我要一個助理!」她火大的喊。
  「有聽過工讀生還有助理的嗎?」傅湘芸從辦公室出來剛好聽到她的癡心妄想。「請問刊登求才廣告,我職務要寫什麼?」
  「我很忙耶!我只有一個人、兩隻手,可卻要做至少兩人份的工作,大老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還在嗎?」
  「你以為你一個月領人家五個月的薪水,是領好玩的嗎?」傅湘芸哼了哼。
  「湘芸姊,你真沒良心。」林幸雨哀怨的說。講到薪水,她就什麼火都熄了,連絲火苗也不敢冒出來,免得燒掉她心愛的鈔票。
  「吳太太的案子我評估過了,不接,你記得打電話通知她。」傅湘芸將手上的公文夾丟到林幸雨桌上。「這是另外兩個案子。我接下了,你排定時間叫人過來簽約,最好安排在上半個月。拖過十二號,我就度假去了。」
  「度假!」林幸雨尖叫。這兩個字好像不曾出現在自己的人生當中,她非常的陌生。
  「誰要度假啊?」李思佳剛好從外面進來。
  「湘芸姊要去度假,竟然在我這個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的辛苦小工讀生面前說出『度假』這個禁語!」林幸雨哇啦哇啦的叫著。
  傅湘芸翻了記白眼。「幸雨,你越來越聒噪了。」
  「嗚……」林幸雨嘟唇閉嘴。
  「湘芸,你要休息幾天?」
  「十三號到三十號,前後共十八天。」博湘芸看著一臉哀怨的林幸雨,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剛剛丟給她的公文夾。「所以你最好趕快聯絡通知。」
  「是是是。」林幸雨認命的打開公文夾,拿起電話,開始一個一個通知聯絡,還一邊碎碎念。「我真是個苦命的小工讀生啊……」
  「是個月領十萬的小工讀生。」李思佳提醒她。
  真愛耍寶!傅湘芸搖頭笑了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李思佳跟了進去,在她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思佳,有事嗎?」傅湘芸疑問。
  「我剛剛在樓下看到吳先生。」李思佳說。
  「誰?」她皺眉。
  「就是言小姐曾經介紹的吳先生,叫吳秉勳。」
  「喔。」傅湘芸點頭。「那他有說什麼嗎?」吳先生為什麼會在樓下?巧合「他沒看見我,忙著和一個美麗的女人吵架,我猜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吳太太。」
  「吳太太也來了,嘖!我嗅到麻煩的味道。」她歎氣。
  「湘芸,你接了吳太太的案子嗎?」李思佳問。
  「沒有,我沒接下她的案子,剛剛已經叫幸雨通知她了。」她搖頭。
  「你拒絕是對的,那個吳太太好盛氣凌人,講話尖酸刻薄,她的樣子好像吳先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殺了她全家似的,不停的詛咒護罵,還得意的說我們已經接了她的案子,叫吳先生等著一文不名!」
  「我沒接這個案子。」傅湘芸強調。「等一下幸雨就會聯絡到吳太太了。」
  她的手機響起,專有的來電鈴聲讓她知道來電者是誰。
  李思佳起身。「我先回辦公室了。」
  「好。」她點頭,伸手接起電話。「正睿哥。」
  「湘芸,抱歉,工作時打擾你。」藍正睿溫潤的聲音響起。
  「不要緊,反正我很閒。」她輕笑。「有什麼事嗎?」
  「雅馨說今天晚上要請我們到她家吃飯,你覺得呢?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幾點?」
  「六點半,不過不用急,反正她就住在樓下而已。」藍正睿輕笑:「她一直想知道你當初是怎麼擺平正陽的。」
  「正睿哥也想知道嗎?」傅湘芸笑問。
  「嗯,我想知道。」他微微一歎。「你為我做了那麼多、那麼費心,我卻都不知道,讓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你……」
  「正睿哥。」她打斷他。
  「好,我不說這個。」藍正睿笑道,知道她不愛聽這個。「可以告訴我嗎?」
  「其實要擺平藍正陽很簡單,只要善用『放大絕』就oK啦!」
  「哦?」藍正睿不懂。
  「藍正陽有嚴重的戀兄情結,所以我只要說『難道你不希望正睿哥得到幸福嗎』,他就沒轍了。」她得意的表示。
  那端的藍正睿微微紅了臉,可是心底有著更深的感動。他那個弟弟啊……傅湘芸並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研究所的事。因為她認為那只是讓她得到和藍正陽談交易的籌碼,就好像在賭場裡,想要進貴賓室,就得有多少籌碼以上才得以進入一樣的道理。
  所以她與藍正陽的交易得以成交,完全是因為他們對藍正睿的愛。
  「湘芸,我等一下會和正陽到你公寓去整理打包,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不要讓藍正陽碰我的衣櫥,我那些性感內衣只有正睿哥可以碰。」她笑說。
  「湘芸……」藍正睿失笑。
  「好啦,反正沒什麼需要注意的,就麻煩你們,辛苦了。」
  「不會,就這樣嘍?」
  「啊!對了,正睿哥,我奶奶和爸媽要見你,叫我找一天帶你回大宅吃飯。」
  「好,我是該去拜訪他們。」他溫聲允諾,「時間你來安排,看奶奶和伯父伯母什麼時候方便,我可以請假。」
  「嗯,我會和他們討論一下,因為……要湊齊所有人,得花些時間安排。」傅湘芸笑。
  「所有人?」藍正睿一怔,聽到她噗哧一聲,他搖頭無奈的笑了。「湘芸,你如果是故意要讓我緊張的,你成功了。」
  「可我說的也是實話喔,除了二叔和二姑姑之外,其他人都會到喔!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想娶人家的寶貝,見長輩是理所當然的。
  「那,拜拜嘍。」溫柔道聲再見,闔上手機。
  才剛準備開始工作,林幸雨卻突然衝了進來。
  「湘芸姊!吳太太來了。」
  「她來幹什麼?」她皺眉。
  「我剛剛打電話通知她我們不接她的案子,沒想到電話才掛掉不到兩分鐘,她竟然就出現了,好恐怖!」林幸雨壓低聲音。
  她本來就在樓下。傅湘芸來不及說什麼,那位吳太太就直接闖進她的辦公室,還一把推開林幸雨。
  一看到她,吳太太驚訝的指著她,「是你!」
  傅湘芸挑眉。這位吳太太認識她「我懂了,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接我的案子了!」吳太太咬牙切齒,眼神怨恨憤怒。
  「那很好,我就不必多費唇舌了,請回吧!」傅湘芸也懶得周旋。既然人家都說知道了,那就知道吧!也許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加害者」,而他們不可能助紂為虐。
  「你們走著瞧,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吳太太歇斯底里的尖聲怒叫,轉身衝出去。
  「哇啊!好可怕的怨氣。」林幸雨怕怕地拍拍胸脯。「湘芸姊,你認識吳太太嗎?」
  「不認識。」
  「可是她為什麼一見到你就抓狂了?之前在外面了不起就是驕縱蠻橫、講話刻薄了些,不過看起來還算正常,沒想到一見到你,就像是打開開關一樣,啪的一聲,開啟了瘋狂元素。」
  「我真的不認識她。」傅湘芸搖頭。不過真的有點奇怪,整個大台北地區又不只她們這家事務所,她們不接她的案子,找別家不就好了,有必要表現得這麼怨恨嗎?「幸雨,把吳先生和吳太太的資料都拿來給我,我要研究一下。」
  「湘芸姊,我要下班了。」林幸雨探頭進來,等了會兒,沒有任何回應,她搖搖頭,先離開了。
  傅湘芸嚴肅的望著手上的資料。這是她之前委請大哥幫忙調查,那個傷害正睿哥的女人目前的下落。
  她剛剛才收到調查報告,簡直震驚得不敢相信韓婷萱,那個女人的名字。
  再偏頭望了眼桌上攤開的資料,那是吳太太的,姓名韓婷萱就連照片,也是同一個人她回來了,而且還出現在他們周圍,經過早上那場短暫的接觸,她知道韓婷萱沒有改過,反而是變本加厲了。
  而且她認識她,其至知道她和正睿哥的事,所以才會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想怎樣?還想再傷害正睿哥嗎看著調查報告,裡面沒有提到當初她為何能夠逍遙法外的原因,她必須知道,那時藍正陽為什麼放過這個女人拿起手機想打電話,不經意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她嚇得跳了起來。
  「慘了,六點四十了!」她大喊,飛快的收拾桌上的資料,準備拿回家再研究,然後從抽屜找到鑰匙,關燈鎖門,辦公室外已經不見林幸雨的人。
  真是的,要下班不會順便叫我一聲啊!害我遲到的話,扣你薪水!她喃喃抱怨,關上事務所大門鎖上,開保全設密碼,轉身奔進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當車子衝出地下停車場,駛入下班的車水馬龍時,儀表板上的時間已經是六點五十三分。
  她焦急的點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燈號左轉燈亮起。
  「快快快,這個轉不過去又要多等好幾分鐘!」她低喃,只可惜前面車子動作太慢,前方已經有兩輛車子闖紅燈過去了,她只能在路口停下來。
  她趁著等紅燈的時候,戴上藍牙耳機,按了藍正睿家裡的電話,沒人接,撥打他的手機,也沒人接。
  他應該是到樓下去了,卻忘了帶手機,可是她又不知道丁雅馨家的電話。
  唉!只好盡量趕了,希望不會讓他等太久太擔心才好。
  她換撥大哥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大哥,又是我,我收到你送來的調查報告了。」習慣性的挑了挑手機上的星串吊飾,讓它們晃動閃亮。
  「有問題嗎?」傅昭凡問。
  「沒有查到當初那件殺人未遂案是為何不了了之的嗎?」
  「沒有,完全沒有報案紀錄,無從查起,我想只有當事人知道了。」傅昭凡建議,「你可以去問藍正陽,他應該最清楚才對。」
  「我想也是。」傅湘芸歎氣。
  「對了,湘芸,我聽說藍正睿已經向你求婚了?」
  「對啊。」她笑得甜蜜。「我會找一天他休假的時候帶他回家,到時候大哥要負責把人找齊喔,我要一次解決,不要分批應付。」她還是不會讓正睿哥太麻煩的。
  「我知道了,你這丫頭打一開始胳臂就是向外彎,什麼都替藍正睿想,卻只會壓搾我這個可憐的大哥。」他假意抱怨。
  「哈哈,大哥最喜歡我們這樣了不是嗎?這代表我們很依賴你,沒有你不行啊!」傅湘芸開心的一笑。「大哥,我現在好開心、好幸福呢。」
  「那樣很好啊!」傅昭凡欣慰的笑說。
  「我知道。」左轉燈終於又亮起,她排進D檔,加油上路。
  「只是有時候會想,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會不會……」
  眼角餘光發現左側快速衝來一輛車子,她偏頭望去,就見一輛闖紅燈的聯結車車頭快速的朝她衝了過來。
  沒有煞車,沒有喇叭聲,速度快到讓她連尖叫都來不及,電光石火間,閃過她腦海的,是藍正睿的臉。
  「砰──」一陣劇烈撞擊,劇痛襲上,她的車子像是一輛玩具車般壓縮變形,僅瞬間,她已經失去意識。
  血快速的流下,淹沒了她指上的銀河,手機掉落,星串吊飾閃動著,隱隱約約間,從聽筒傳來傅昭凡大喊「湘芸」的聲音。
  「湘芸好慢喔!」丁雅馨坐在餐桌,雙手托著下巴,忍不住抱怨著。「唉!還是正陽有先見之明,沒留下來等她吃飯。」
  藍正睿看了眼時間。都七點了,湘芸她是不是又工作到忘了時間「湘芸只要一忙,就會忘了時間,我打個電話給她好了。」伸手探向口袋,才發現手機忘了帶下來。
  「我上樓拿手機,也許湘芸有打電話。」他立即起身離開。
  丁雅馨也跟著上樓,跟在他後頭走進屋裡。
  「咦,正睿,你有稍微整理過是嗎?」她四處張望。
  「對,湘芸要搬過來,所以我稍微整理過。」藍正睿找到手機,果然看見未接來電。「湘芸有打給我。」
  他回撥,可是電話好像關機了。
  「應該快回來了吧!我們再等等。」藍正睿說。「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給我一杯果汁吧!」丁雅馨走過來。
  藍正睿點點頭,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倒了杯果汁,突然,哐啷一聲,手上的杯子莫名滑落,摔碎在地上。
  他怔怔的看著碎裂的玻璃杯,心頭傳來一陣刺痛,讓他抬手抓住胸口,怎麼回事「正睿?」丁雅馨訝異的大喊,抓起桌上的報紙跑到廚房。幫他撿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怎麼這麼不小心……你怎麼了?」望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她疑惑的問。
  藍正睿搖搖頭。「不,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心口有些痛……」他低喃。
  「不會吧?你的心臟沒問題吧?你們不是每半年要做一次體檢嗎?」她緊張的問。
  「上個月才交過體檢報告,我很健康。」揉了揉胸口,他蹲下身接手收拾工作。「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了。」
  將報紙包妥的玻璃碎片用塑膠袋裝起來,暫時放在垃圾桶裡。
  「你真的沒事嗎?」丁雅馨不放心的問。
  「沒事。」他淺淺一笑。
  「那就好。」丁雅馨點頭,心有餘悸。「你剛剛臉色變得好蒼白,嚇死我了!你最好找時間再去做個檢查。」
  「嗯。」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心頭惶惶然,莫名的,就是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事,非常不安。
  是湘芸嗎他皺了皺眉。別胡思亂想「我們先下去,不好意思讓丁媽媽等,先吃吧!」
  「也好。」
  兩人下樓,丁雅馨先幫傅湘芸留了菜,然後三人才開始用餐。
  他有些心不在焉,頻頻看時間,看手機,吃了兩口,便沒有胃口再吃,起身離開餐桌。
  又撥了傅湘芸的電話一次,這次是通話中。
  他不安的闔上手機,沒想到手機倏然響起,他立即拿起一看,鬆了口氣。是湘芸「湘芸,你在哪裡?我很擔心……」
  「抱歉,我是湘芸的大哥。」傅昭凡的聲音沉沉的響起。「藍正睿先生嗎?」
  「是的。」他驀地握緊手機,心中的不安攀升至最高點。湘芸的大哥為何會用湘芸的手機打電話給他「藍先生,湘芸剛剛出了車禍,目前人在醫院急救。」
  藍正睿臉色刷白,腿一軟,伸手扶住牆,才免於癱坐在地上。
  「她……湘芸她傷勢……如何?」他啞著聲,艱困的擠出聲音。
  丁雅馨見他不對勁,伸手扶住他,擔憂的聽著他的對話。
  「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趕到醫院,拿到湘芸的隨身物品而已,」傅昭凡沉痛的開口。「我只知道湘芸到院時已無生命跡象,雖然及時搶救回來,不過目前還在急救當中。」他的擊音難掩傷痛。
  「在……在哪家醫院?」藍正睿深吸口氣,穩住自己幾乎喪失的心魂,專心聽傅昭凡說話。「我馬上過去。」收線,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正睿,出了什麼事?」丁雅馨焦急的問。
  「湘芸……剛剛出了車禍,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低喃,搖了搖頭。「我得馬上趕過去!」有些踉蹌的衝回樓上,他拿了車鑰匙就往屋外沖。
  「等一下!」丁雅馨急忙攔住他。「我送你過去,鑰匙給我。」
  「我……」
  「給我!」她嚴厲的伸出手。「你這種狀況根本不能開車,湘芸現在需要你,你若出事怎麼辦?」
  他將車鑰匙交給她。「謝……」嗄啞的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不用客氣,走吧!」
  藍正睿匆匆的跑進急診室,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擋住他。
  「藍正睿先生?」
  「我是。」他焦急的回答。
  「我是博氏集團的保全部門主任,請跟我來。」
  藍正睿跟在保全主任後頭,搭乘電梯上樓。
  來到手術室外,他看見另一名男子靠牆而立,手裡晃動著一陣陣的閃光,那是……湘芸的手機吊飾。
  傅昭凡聽聞動靜,直起身子轉過頭來,雖然早已知道藍正睿這個人,也有他鉅細靡遺的身家資料,不過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
  「藍先生。」
  「湘芸……」藍正睿衝上前,急切的抓住傅昭凡的手臂。
  「湘芸怎樣了?」
  「還在手術中,不知道。」傅昭凡搖頭。
  「怎麼回事?」藍正睿放開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才顫抖地開口問。
  「一輛闖紅燈的聯結車,由側面直接撞上駕駛座,肇事者逃逸。」傅昭凡將短短時間裡所調查到的事情告訴他。「就在十分鐘前已經找到肇事車輛,被棄置在郊區的省道旁,車主是一家貨櫃公司,今天早上報案車子遺失。找到的聯結車煞車並無故障,可車禍現場卻完全沒有聯結車的煞車痕跡。」
  「所以……是預謀?」藍正睿低喃。
  「不知道,不過我會調查清楚,首先,我要問你,記得韓婷萱嗎?」
  藍正睿詫異,點點頭。
  「為什麼提到她?」問題一出口,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跟她有關「湘芸前幾天委託我調查她……」傅昭凡將狀況大致解說一遍,然後將妹妹車上清出來的物品中,其中一個公文夾遞給他。「韓婷萱,也就是吳太太,日前委託湘芸的事務所預備打離婚官司,我打電話問過湘芸的合夥人,她說今天湘芸拒絕了這案子,韓婷萱到事務所鬧了一下,揚言不會放過湘芸。」
  所以……又是她,她又出現,這次打算奪走湘芸「藍先生……我叫你正睿吧!」傅昭凡說。
  「抱歉,你是湘芸的大哥吧!」到現在才勉強想起一些禮貌。
  「嗯,我是傅昭凡,我虛長你兩歲,若你不嫌棄,可以跟著湘芸叫我大哥。」傅昭凡表示。
  他點頭,知道這是傅昭凡認可他與湘芸的關係。
  「湘芸車禍前,正和我通電話,她才在告訴我,她很開心、很幸福,然後就……」傅昭凡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傷痛。藍正睿向後靠在牆上。她很幸福,她正在對她的家人說,她很幸福……「正睿,湘芸傷得很重。」傅昭凡沉痛的說:「你趕到之前,會診的主治醫師就告知過,能不能救活還不知道,若能夠救活,是邀天之倖,醒不醒得來,要看運氣,而就算能醒來,也一定會有很多後遺症。」
  「湘芸……不會丟下我的。」藍正睿眼神空洞,聲音嗄啞的低喃。「我們浪費了好多時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不會甘心就這樣走了,她很倔強、不服輸,她……她會醒來的!」
  「就算醒來,也不會是原本的湘芸了。」傅昭凡歎息。
  「只要她……能活下來,不管是怎樣的湘芸,我都會感恩。」
  傅昭凡沉默了,沉痛的閉上眼睛。真是難題一關接著一關。前一陣子是盈繡和力樂出事,現在又換湘芸,他們傅家最近是犯太歲?還是衰神上身「正睿,雖然我很不願意,可我還是必須告訴你,醫生說,要有心理準備。」
  藍正睿猛地抬頭瞪著他,握緊拳頭,胸腔劇烈的起伏。
  「準備……什麼?」他沙啞地問。
  傅昭凡凝重的望著他。「湘芸很有可能就這樣……死在手術台上。」
  藍正睿全身顫抖,腿一軟,靠著牆滑坐到地板。
  「正睿……」
  「不!」藍正睿低吼,雙腿屈膝,手肘靠在膝上,抱著頭,痛苦得幾乎無法呼吸。「不!不會的!」
  求求你,湘芸,求求你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你不可以這樣丟下我離開!不可以
  
第十章

  手術很成功。
  骨折的肢體、斷裂的神經和肌肉組織、破損的內臟……等等,全都靠傅氏緊急召來的各科權威輪番上陣,將殘破不堪的軀體「修補」完成。然而,受傷最嚴重的腦部,才是最棘手的。
  因為開顱手術只是解除外在的傷害因素,清除血腫塊的壓迫現象,以及將出血的組織止血,至於腦細胞的受損,也僅能靠藥物的治療與神經細胞本身的復元了。
  所以,手術雖然很成功,可是醒來的機率並不大。
  「傅小姐目前GCS為四,死亡率很高,若有幸活下來,醒來的機率也不大,就算醒來,也會有嚴重的後遺症,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特別加護病房裡,以一名專科醫師,及兩名專業的護理人員為一組,共四組人馬二十四小時輪流照護。
  藍正睿站在特別加護病房的家屬探視區,隔著玻璃看著全身插滿維生器的傅湘芸,右手握著掛在胸前的鏈墜,那是湘芸的銀河戒指。
  「他們都是最專業的人員,有他們照護著,不會有問題的。」傅昭凡走進來,站在他身旁。
  「嗯,我知道。」藍正睿低應,視線依然停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你應該回去休息。」傅昭凡說。
  「這裡很舒適。」這個與加護病房一面玻璃牆之隔的家屬探視區,足以媲美五星級飯店的高級套房。
  「你的工作呢?總不能一直請假吧?」
  工作?藍正睿偏頭望向傅昭凡,一會兒才點點頭。
  「對,謝謝你提醒我,我是該回去處理一下。」
  「去吧,有任何狀況,我都會馬上通知你。」
  藍正睿又點點頭,將鏈墜塞進衣服裡,轉身走向櫃子,拿起鑰匙,看著櫃子上湘芸的手機和星串吊飾,他解下吊飾,走向傅昭凡,將吊飾交給他。
  「麻煩你,請他們把它吊在湘芸的床頭。」
  「好。」傅昭凡接過,他不知道這個吊飾有什麼意義,不過既然藍正睿這麼說,就這麼做了。藍正睿轉身面對玻璃。「湘芸,我馬上就回來。」他低語,轉身離開。
  踏出醫院,他拿出手機開機,看著螢幕上閃動的簡訊以及語音留言圖示,他選擇忽略,撥打電話給弟弟。
  「大哥!」電話馬上接通,藍正陽語氣焦急的喊。
  「正陽,這幾年幫你存的那些創業基金,大哥要先挪用,還有那兩張定期存款單也要提前解約,可以嗎?」沒有任何寒暄,藍正睿直接說明這通電話的目的,語氣平靜到讓藍正陽感到詭異的地步。
  「那是大哥存的錢,大哥有動用的自由.」藍正陽說,他本來就沒打算接受大哥為他存的那些錢。「不過大哥要這麼多錢做什麼?」傅湘芸的醫藥費傅氏不可能負擔不起,也不可能讓大哥負擔才對。
  「我解約需要賠償金。」
  「解約?你要辭職?」藍正陽錯愕。大哥要辭掉最熱愛的飛行工作「對,我要陪著湘芸。對了,不要打電話給我,我不想電話占線。」
  「大哥,傅湘芸情況怎樣?」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目前在加護病房觀察。」
  「手術很成功,那太好了!」藍正陽鬆了口氣。
  「……嗯。」藍正睿沉默了會兒,才淡淡的應了聲。「正陽,我問你,當初韓婷萱刺傷我,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讓你放過她,沒有追究?」
  「因為她的父母有錢有勢有關係,威脅我放手不准追究,否則他們有辦法讓這個殺人未遂事件,變成我們兄弟強暴未遂,女方是自衛。」藍正陽咬牙道。
  原來如此。藍正睿閉上眼。「對不起,正陽,連累你了。」
  「那不是大哥的錯,我也早就瞭解,那也不是我的錯,我們只是倒霉,被那個瘋女人給纏上。」藍正陽安慰他。「大哥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因為湘芸的車禍,很可能跟她有關。」
  「如果真的跟她有關,那她這次死定了!」藍正陽怒道:「以前我們無錢無勢沒辦法和她父母鬥,可今天她惹上的是傅氏,傅氏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的!」那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正陽,我還有事要辦,再見……」
  「等一下,大哥!」藍正陽立即喊。
  「什麼事?」藍正睿問。
  「大哥,我後天要入伍了。」藍正陽打斷他。藍正睿一頓,閉了閉眼,他都忘了正陽入伍的日子了。
  「抱歉,正陽,我忘了。」
  「沒有關係,我告訴你,是怕你到時候找不到我。」
  「我沒辦法送你。」
  「我瞭解,你就陪著傅湘芸吧!」藍正陽說:「大哥,她一定會康復,不會有問題的,她是個很有毅力的人,不會被輕易打倒,你要對她有信心。」
  「謝謝你,正陽。再見。」
  「嗯,再見。」藍正睿切斷通話,走到停車場,坐上車,直接往全球航空台北總公司駛去。
  傅湘芸在加護病房住了三個月,這期間因為出血致使血塊迅速變大,造成病情惡化,又合併其他部位的出血,多次進出手術室做緊急開顱手術減壓止血,好幾次都是從鬼門關硬將她給拉回來。
  好不容易傷勢漸漸穩定下來,GCS逐日改善,慢慢上升至九,終於能離開加護病房。
  至於醫院外的世界……聽說事務所暫時停止營業,所有案子都轉介出去。聽說肇事者自己跑到警局自首,出乎意料 ,不是韓婷萱,而是她的丈夫。
  他對那些消息以及後續如何、結果怎樣都沒有興趣,因為那些對現在的湘芸沒有絲毫幫助,就交給傅家人和警方去處理就好。他唯一開口問的,是在李思佳和林幸雨來探望湘芸寸,問她們肇事原因。
  「肇事者姓吳,就是那個韓婷萱的丈夫,是我們事務所之前一位客戶的朋友,經由那名客戶介紹,想委託我們接下他的離婚官司,不過我們事務所的規矩是只為女性服務,所以湘芸拒絕了,沒想到後來吳先生聽說吳太太來委託,事務所也接下吳太太的案子,便失去理智,他說不想一生心血全都被吳太太奪走,絕望之下,就做了傻事。」
  頓了頓,李思佳歎了口氣。「因為事務所戰績輝煌,至今不僅尚未吃下任何敗仗,還都是大大的勝利,有這樣的成績,絕大部分都是歸功於湘芸調查、搜集的證據,大概就長周為這樣,所以吳先生才會直接從湘芸下手。」
  「最冤枉的是,湘芸姊明明已經拒絕接吳太太的案子了,是吳太太騙吳先生的。」林幸雨也咳聲歎氣。
  不想被奪走一生心血,所以就決定先奪走湘芸的生命藍正睿沉痛的閉上限。那些身外之物,真的比一條生命重要嗎?他們怎能這麼輕易的決定結束他人的生命「湘芸的父親下令嚴懲吳先生和吳太太,我不知道傅昭凡是怎麼處理的,只聽說吳先生不惜撞死湘芸也要保有的心血,一夕之間都化為烏有,還被地下錢莊迫殺,虐待之後又放走,然後又開始追殺,最後吳先生自己跑到警局自首,哀求警方把他關起來。」
  「至於吳太太,聽說被關進精神病院了,是真正的精神病院,而且是那種環境很差的地方,她父母被禁止會面,不過他們好像也無暇去見女兒了,傅昭凡把他們的家族事業搞得一團亂,他們好像都在忙著收拾殘局。」
  是嗎?壞人得到懲罰了,可,那又如何呢?湘芸還是……「藍先生,湘芸手腳指甲有大量瘀血,這是正常的嗎?」李思佳心疼的看著傅湘芸。
  「醫生說人體胸部、手腳指甲這些地方,是身體最敏感的地方,他們每小時要檢查湘芸對疼痛刺激的反應:這些瘀血是給予疼痛刺激時所造成的。」藍正睿溫柔地輕撫著傅湘芸的指尖。他第一次看見這種情形的時候,就詢問過醫生了。
  這些瘀血是人為的,不算正常,卻是必要。
  「那…那湘芸姊頭上那個軟軟的、鼓鼓的窟隆,也是正常的嗎?」林幸雨擔憂地問。
  「嗯,因為醫生沒有把頭骨補回去。」
  「嗄?這樣好嗎?」林幸雨和李思佳都很驚愕。
  「因為湘芸的腦受傷很嚴重,腦從傷口腫了出來,所以不能把骨頭放回去,讓腦向外腫,一方面是可以減低顱內壓,減輕腦腫脹時向內的壓迫。現在這樣是腦腫脹已經消除,如果湘芸坐起來,那個地方就會凹進去。」
  「那會補回去嗎?」沒有頭骨保護,很危險吧!而且看起來也很……可怕。
  「醫生說要再等一段時間,大概再三四個月左右,就可以補回去了。」
  「那就好。」兩人鬆了口氣。藍正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的握著傅湘芸的手,不再說話。
  他不知道她們是何時離開的,直到傅昭凡和王治醫師再次出現,他才知道天又黑了。
  主治醫師做完例行性的檢查,交代看護的護理人員加強注意的事項,結束之後,傅昭凡才開口詢問。
  「她大概何時會醒來?」
  「銀抱歉,傅先生,這個問題只有上帝能夠給你答案,我只能說……目前醒來的機率是一半一半,已經進步很多了。」主治醫師說。
  「好吧,那她醒來後,會有後遺症嗎?」傅昭凡又問。
  「後遺症可能會有,可會有什麼樣的後遺症,嚴重性如何,只有等傅小姐醒來才能判斷。」王治醫師如是回答。
  「可以大概說明一下可能會有什麼狀況嗎?」傅昭凡瞥了眼靜靜坐在病床邊看著傅湘芸的藍正睿,才又問主治醫師。
  「依照傅小姐腦部受傷的程度,百分之五十左右會成為植物人,若能醒過來,最常見的後遺症就是頭痛,另外就是記憶力變差,也會有局部運動障礙或感覺障礙,像是語言功能、嗅覺、視覺、聽覺等障礙,生理時鐘失常,性情大變,癲癇、癱瘓,可能的後遺症非常多,傅小姐沒有醒來之前,都無法下定論。」
  也就是說,沒醒來,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傅昭凡陪同主治醫師離開病房,病房裡,只剩下藍正睿。
  「湘芸,你已經睡了好久,該起床了喔!」他柔聲低喃。
  「湘芸,你不用擔心,不管你變成怎樣,你都是我愛的湘芸,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他愛憐的輕撫著她的臉,俯身親吻著她,在她耳邊柔聲低喃著愛語,「我愛你,湘芸。」
  Forever。
  三年後一整片的湛藍海洋橫亙在眼前,沙灘上妝點著螃蟹、貝殼,還有兩排相偎的腳印,一波波浪花綿延至海平面,連上湛藍的天。
  海天一色,在這棟小公寓裡重現。
  為傅湘芸梳洗、按摩完畢之後,藍正睿拿起一本書,脫下鞋子爬上床,溫柔的將她擁人懷裡,然後開始輕聲念著她喜愛的書籍。
  門鈴聲傳來,打斷了兩人的讀書時間。他看了眼時間,然後將小說放在一旁,讓她躺好,起身走出臥房,打開大門。
  「嗨,正睿。」傅盈繡挺著一個大肚子,手裡提著兩大袋的物品站在門口,喘著氣打了聲招呼。
  「大姊,你挺著一個大肚子,怎麼還提重物呢。」他立即接過她手上的東西,然後側身讓她進門。「姊夫呢?怎麼沒陪著你?」
  「力樂他送我過來之後,到總公司開會去了。」傅盈繡回答。
  「那中午大姊就留下來用餐嘍!」藍正睿微笑邀請,將兩袋東西拿進廚房。
  「好啊!」傅盈繡點頭。「我進去看看湘芸。」
  「好。」藍正睿帶她進房。傅盈繡來到床邊,抬手輕輕撫著博湘芸的頭,眼底滿是愛憐。
  「你剛剛在唸書給湘芸聽嗎?」看了眼一旁的書。
  「嗯,湘芸以前很喜歡Kate Mosse的作品,所以我找了這本《Labyrinth》念給她聽。」他笑意溫柔,在床邊坐下,大掌在傅湘芸的頭上輕撫著。
  「湘芸……還是老樣子嗎?」傅盈繡低問。
  「嗯。」藍正睿垂下眼,望著微睜著眼的人兒。
  「三年了……」傅盈繡歎了口氣。湘芸已經沉睡三年了。
  三年前,在病房裡,正睿請求父親將湘芸嫁給他,他的誠意說動了博家所有人,於是在病房裡,為他們舉行了個簡單的婚禮。
  這三年來,為湘芸付出最多的,不是他們這些姓傅的家人,而是藍正睿。他毫不猶豫地辭去熱愛的飛行工作,全心照顧湘芸,認真學習專業護理,親手為湘芸處理大小事務,所有有關湘芸的事,他學會之後,便不假他人之手。
  他很勤勞的為湘芸按摩做復健,全心全力呵護備至,湘芸至今仍保持得這般美麗,全都是他的功勞。
  他總說,不能讓湘芸的肌肉萎縮,要不然她醒來後,做復健會更困難更痛苦。他從沒放棄湘芸會醒來的希望。
  「你把她照顧得很好,羅醫生都說他在這兒根本無用武之地,他的千萬年薪領得很心虛呢。」羅醫生是父親聘請的專科醫生,為了方便他就近照顧湘芸,父親將對面的公寓買下,讓羅醫生暫住在那兒,預防萬一。
  藍正睿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傅盈誘望著他,好一會兒,才深深一歎。
  「正睿,我今天來,是有事要和你談談。」她表情沉重的開口。
  他微微一凜,抬眼望著她,靜靜的等著。
  「爸爸說,你還年輕,還有太好將來,不希望你因為湘芸葬送未來,爸爸決定把湘芸送到療養院由專人照顧,你……」
  「不。」他輕聲但堅定的拒絕。
  「聽我說完好嗎?」傅盈繡輕歎一聲。藍正睿沉默。他會讓她說完,但他絕對不會同意「療養院有專業的醫護人員一對一照護,我婆婆也住在那裡,她很喜歡那個環境,那裡是個很棒的地方。我們並不是要強迫你離開湘芸,只是把她送去那裡,你也可以輕鬆一點,偶爾去探望她、陪陪她,平常依然可以過你自己的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藍正睿只是低頭望著傅湘芸,沉默。
  傅盈繡等了會兒,見他沒有回應,又繼續道:「正睿,我們都知道你愛湘芸,可是湘芸她……就這樣了,她沒辦法給你未來,我相信,若湘芸有意識,她也絕對不願意耽誤你。」
  「湘芸愛我,很愛很愛我,她若知道她的家人想要拆散我們,心裡又會有多難過。」藍正睿低低的說。
  「我們不是想拆散你們,我們只是想……」
  「只是想用時間和距離淡化我對湘芸的感情。」他瞭解的說:「你們認為只要把我和湘芸分隔兩地,減少見面相處的時間,我的感情就會慢慢變淡,最後就會離開湘芸,是嗎?」溫和地笑著,沒有激動,他只是靜靜的陳述。
  傅盈繡無語,被他說中了。
  「大姊,謝謝你們這麼為我著想,但是,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就不要把湘芸從我身邊帶走,好嗎?」他輕聲乞求。「湘芸會好的,她會醒來,我分分秒秒和她在一起,我最清楚了,她一定會醒來的。」
  「正睿……」傅盈繡不忍。
  「大姊,請你轉告爸爸,把湘芸帶走,就等於帶走我的生命,我和湘芸之間,不是湘芸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她沒有拖累我什麼,是我依賴她存活著,你們懂嗎?」
  「爸媽他們只是……心疼你,我們只是想幫你……」傅盈繡嗚咽。
  「你們已經幫我很多很多了,真的,你們給了我們最良好人力和醫療,還有最優渥的經濟支援,沒有這些幫助,我沒有辦法全心陪伴湘芸,謝謝你們,我很感激。」他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握住她的手。
  「正睿……你好傻啊!」傅盈繡哭著,可心裡卻為妹妹開心。
  「我們都傻,湘芸是,我是,姊姊和姊夫又何嘗不是?可是我們傻得很快樂,不是嗎?」藍正睿微笑,溫柔的替她拭去淚水。
  「是,我們傻得很快樂,很幸福。」她破涕為笑。
  「我就知道大姊是過來人,一定懂我的。」
  「我知道了,正睿,我會說服爸媽打消念頭。」她向他保證。
  「謝謝。」藍正睿鬆了口氣,彎身親吻了下博湘芸的唇,在她耳邊溫柔低喃。
  「湘芸,你聽到了嗎,我們不會被分開了,我可以永遠陪在你的身邊了。」微睜的眼,長睫輕顫,須臾,滑落一滴淚珠。
  「湘芸?」盯著那道濕潤的痕跡,他抬起微顫的手,輕輕碰觸。「湘芸,你聽見了,對不對?」
  「正睿?傅盈繡疑惑地低喚。
  「湘芸流淚了。」藍正睿說。彎身貼近傅湘芸,抬手在她額上、頰上輕撫著。
  「湘芸,你聽見我了,對吧,我在這裡唷,一直一直在你的身邊,你不用害怕,可以醒過來,沒關係。」又一滴淚水滑落。
  傅盈繡看見了,驚喜的搗住嘴。
  藍正睿溫柔的親吻著她,看著她眼睫顫動得更厲害,淚水又一滴滴滑落,他溫柔的低語。
  「別急,湘芸,我知道你睡了很久很久,還沒有力氣睜開眼睛,慢慢來沒關係,不要急,你不用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想醒來的時候再醒來,不管何時,你都會看見我,所以別急,別慌。」
  「對了,今天的配額還沒支付。」他帶淚微笑,在她耳邊低喃。「I love you somuch。」
  我愛你,湘芸。
  我很愛很愛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訴說著愛你唷,你知道的,對不對,湘芸。
  耳邊,總是一直一直聽見這道溫柔的聲音,彷彿又看見那櫻花盛開的樹下,那道修長溫文儒雅的身影,牢牢的吸引著她的目光。
  湘芸,好多星星喔,星空非常非常漂亮喔,你要不要睜開眼睛看看呢星星……他熱愛的飛行,熱愛的星空,她看見他飛翔在天際,追星逐日。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她置身在黑暗中,焦急慌亂無所適從。
  正睿哥……正睿哥,你在哪裡湘芸,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你聽到了嗎?我在這裡,就在你身邊。聽到了,她聽見了,她想睜開眼睛,可是黑暗困鎖著她,她好焦急,好怕……別急,別怕,我就在你身邊,我愛你唷,湘芸,你不用害怕,別慌,慢慢來.黑暗突然被劃開,眼前有道朦朧朧的身影晃動著。
  「湘芸?」溫潤的聲音穿破黑暗,就在她的耳邊。
  她困乏的睜開眼,看見了他,初時有些模糊,隨著他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視線漸漸清晰。
  「嗨……」她恍惚的牽動嘴角,以為自己發出聲音,卻只是一個簡短微弱的氣音。
  可是,他聽見了。
  「嗨,我的睡美人。」藍正睿眼底淚光閃動,可是他笑得好溫柔。
  
尾聲

  一棟米白歐式小屋,聳立在寬闊的青青草園中,戶外陽台上放置一張休閒陽傘桌,大大的遮陽傘下,放著兩頂舒適的躺椅,以及一張小方桌,方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搖鈴。
  翠綠草原上,有著兩棵茂密高大的老樹,樹枝間,垂吊著一張精緻的吊床,吊床旁,也放了張佈置舒適的躺椅,溫暖和煦的陽光從枝材間灑落,和風微微吹拂,樹間嬉鬧的鳥鳴聲,將此處妝點得悠閒浪漫。吊床輕輕的晃著,上面躺著一對男女。
  女人靜靜的趴在男人的胸膛上,烏黑的長髮披散在男人的身上,男人手臂環抱著女人,一手拿著Kate Mosse的著作《Labyrinth》,用著溫潤柔和的語調,輕聲的念著小說內容,一手則一下一下、有規律的輕撫著女人的頭。二大片刺鼻的濃煙猶如暴風雨的烏雲籠罩在山谷上方,遮蔽了白日。
  「薩耶緊緊牽著碧翠德的手,通過大門走出這個兩年來他們稱之為家的城堡。他會將自己的傷痛鎖在內心深處,一個宗教審判官無法觸及的地方。現在他還不能為蕊欣蒂悲傷,也還不能擔憂艾萊絲,他必須專注於保護碧翠德,並確保他們倆能平安回到羅斯西爾斯。」
  「宗教審判官的桌子已經架設在山坡下,就在火葬柴堆的陰影中,審判即將展開……」一陣清脆搖鈴聲響,打斷了藍正睿溫柔的讀書聲。他書籤,闔上手裡的小說,微抬起頭望向門口,黑壓壓的一大群人站在那兒等著。
  「湘芸,大家來看我們嘍!」他溫柔地對懷中的人低語。
  「嗯……」睏倦的聲音輕應著,一會兒,才慢慢的睜開眼睛,迎上他深情的眼眸,笑了。
  「睿,安。」傅湘雲有些困難的開口:「……愛。」
  「午安,湘芸。」藍正睿親吻她。
  「我也愛你。」剛醒來時,她語言功能喪失,能聽懂別人的語言,卻無法使用語言來表達,經過這半年來充滿辛苦、挫折的訓練,她現在已經能說簡短的話了。
  她的記憶雖然沒有失去,但記憶力變差了,常常上一餐飯配什麼菜,一點印象都沒有,前一分鐘誰來看過她也忘了,有時候對於時空還會有些錯亂。不過這些都沒關係,他相信她還會繼續進步,因為她是個鬥士。
  「我們進屋去。」他打算將她扶起。
  「不……要……」她搖搖頭,賴在他懷裡不起來。
  「大家都來了喔,你不讓大家看看你嗎?」他輕笑。
  「討厭……笑我……」她埋頭在他懷裡,嘟嘟囔囔。
  藍正睿笑了:她的意思是,正陽都會故意取笑她,完整的句子是:那個討厭鬼會取笑我。
  「正陽如果敢笑你,我就拿掃帚把他趕出去,這樣可以嗎?」
  「好。」她立即點頭,開心的笑了。
  「那……」偏頭又望著屋子前面的那群人,再看著懷裡面頰紅潤甜美可人的妻子,突然,不太想去見客了。他分秒都捨不得放開她。
  「我們再睡一會兒吧!」他笑說。
  「好。」傅湘芸心滿意足的趴回他的胸膛。
  一會兒,她低低的輕喚,「睿。」
  「嗯?」他柔聲低應。
  「睿……幸福?」他將她往上拉,讓她與他面對面,真摯地捧著她的臉,深深地吻著她,直到她氣息輕喘,雙唇紅潤,面頰嫣紅,才放開她。
  「湘芸,我的幸福,已經在我懷裡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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