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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23 12:41:12

前言:

嗟!這小妞以為自己是誰還敢跟他拿喬!
如果她不是遺囑中酒店的唯一繼承人能坐在這?
不乖乖頂著董事長名號享清福竟然嫌日子太無聊!
剪了一頭俐落短髮要跟酒店的服務生搶飯碗,
想工作?那他就不客氣的叫這掛牌董事長當菲傭,
讓她泡咖啡買便當最好可以幫他這特助大人馬殺雞,
只是她這傀儡娃娃很不聽話,他前腳才走她跟著脫線演出!
學人家「下海」把一瓶萬把塊的威士忌當水喝!
念個幾句就啪答啪答哭還加演一出狂奔落淚給他追,
不會吧,這是報復嗎?難道她忘了自己可是田徑隊的,  
追逐賽後接著發酒瘋,猛捶他還嫌他是太吵的抱枕,
抱枕?他還真沒見過哪個人會撕抱枕衣服的!
他是不相信這「經驗值」掛零的小鬼能拿他怎樣,
但可沒保證自己能不對她「怎樣」……


楔子

  她一定是在作夢!

  而且是場詭異到極點的惡夢!

  在這個荒唐可笑的夢境中,她從一名平凡、平淡,甚至還有些貧窮的大學生,搖身一變成了——

  「董——事——長——好!」

  充滿元氣的口號似驚雷,猛地貫穿左妤媗脆弱的耳膜。

  瞪著眼前一票黑壓壓的人馬,左右兩排俊男美女個個衣著光鮮華麗,嘴角噙著職業級的燦爛笑容,整齊劃一地朝她彎腰擺出四十五度鞠躬禮,襯著背景金碧輝煌、氣派奢華到幾乎炫花她雙眼的名家裝潢,她只覺得,此刻她混亂的大腦正處於停擺當機的非常狀態。

  「如果是夢,這陣仗未免也太驚人了。」她茫然無措的低喃。

  視線緩緩由眼前朝她彎身行禮的俊男美女身上,移向眾人身後那以燙金篆刻鑲嵌在火紅牆面的幾個大字——

  皇鑫大酒店。

  是的,沒錯!

  在這場荒腔走板的惡夢中,她從一個平凡無奇的台灣大學生,成了香港某間富豪酒店意氣風發的大老闆。

  「天曉得,我才不過十九歲,還未成年耶!」

  老天爺居然開了她這麼大一個玩笑,究竟有沒有搞錯?

  是哪個笨蛋想出這種荒唐主意,居然要她這個清純無染、青春洋溢的花漾女孩當他們墮落酒店的負責人?!

  這樣摧殘國家幼苗……呃,嚴格點來說她已經不能算是「幼」苗了,但、但至少還是根嫩草吧?

  如此糟踏國家嫩草,還算是個人嗎?!

  左妤媗在心裡不住緊張地暗罵,一抬首驀地發現那群酒店服務生、小姐的眼睛全如探照燈般刺痛地打在她身上,害她有些畏怯地向後退了幾步。

  此時此刻她只希望自己能有足夠的勇氣,膽敢眼一閉:心一橫,轉身拔腿衝出這個氣氛詭異到極點的場合。

  可穿不慣高跟鞋的雙腳卻在這時狼狽地拐了下,害她身形一個不穩,差點就要糗大地滾下台階和長長的紅地毯來個零距離親密接觸。

  幸好,一雙厚實有力的大掌及時按上她的肩頭,定住她微晃的身子。

  「怎麼了,麻雀公主?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場面,被嚇傻了嗎?」

  她的身後傳來男性戲謔的調侃。

  是了,就是這傢伙!

  就是這個連說話語調都神氣跋扈得教人著惱的男人,狠心地一腳把她踹入火坑,將一名未成年花漾少女推向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花花成人世界。

  左妤媗硬著頭皮微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包覆在質料頂極、車工精緻的鐵灰色西裝下,那男性寬厚結實的胸膛。

  接著視線緩緩上移,越過那好似獸鏈般緊緊栓在男人頸項的銀灰領帶,她可以覷見男性沉毅的下顎,透著濃濃的剛硬氣息,臉部緊繃的線條顯見主人並不常開口笑,是個嚴肅到令人乏味的傢伙。

  再悄悄往上看,映入眼底的是他高挺的鼻粱,與一雙冷冰冰的凌厲銳眸!

  「哈啾!」

  好冷。

  眼前的男人彷彿連懷抱都會凍得人皮皮剉。

  不巧和黑勳冷厲的眼神四目交接,左妤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用力推開對方的懷抱,拉出彼此之間的距離,她深切懷疑他體內流著異於常人的藍色血液。

  因為他根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冷血動物!

  「怎麼?沒見過世面的公主,真被這種小小的排場嚇呆了?」

  為她明顯排拒自己的反應擰起眉,黑勳習慣性地將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微揚起下顎,語氣中透著不滿與輕嘲。

  「我、我沒事,用不著你操心!」窘態教最討厭的人看見,她羞惱地漲紅了俏顏迭聲說道。

  她不領情的態度,著實惹惱了他。

  「哼,別往臉上貼金!」

  非常壞心眼地冷笑了聲,他漠然開口,又吐出一連串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我只是擔心以你脫線又莽撞的性子,若不好好看著,恐怕會來不及活到二十歲和我簽下產權讓渡書,就意外跌斷脖子,早早去和你那不負責任的父親相會。」

  說到這兒,他眼神幽黯地頓了下,才再度開口,「你可千萬別讓我白忙一場,知道嗎?我的公、主、殿、下!」

  在眾目睽睽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黑勳沉肅的面容驀地湊近她,一字一句如冰珠般輕緩而冷凝地在她耳畔警告,沒讓外人聽聞他們之間的小秘密。

  什麼公主殿下?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在這男人眼底,她不過是個好操控的傀儡公主,並且是用來實現他並購這間酒店的道具罷了。

  雖然明白自己受人利用的角色與地位,但聽見這種無情無義的冷血發言,左妤媗仍忍不住在心頭燃起一把火,熊熊地燒呀燒的,她此刻兩隻拳頭握得死緊,只想一拳揮掉對方太過冷肅不苟言笑的礙眼表情。

  可是呀可是,身側緊握的拳頭終究沒有這般放肆的愚勇。

  「嗟,又不是家裡開葬儀社,幹麼老是板著張棺材臉?」末了,她只能很沒骨氣地偷偷說他壞話。

  虧他生了一副不壞的相貌,偏偏臉上那股涼透骨子的冷意,直教人望而興歎、退避三舍。

  「……」

  不過向來耳尖的黑勳可沒錯過她膽子忒大的忤逆批評。

  這個不懂得安分守己,永遠學不會乖巧聽話的傀儡公主!

  打從兩人第一次見面,他就明白原本自己推算完美的計劃,怕是沒辦法按照劇本順利走到終場。

  但許久未曾遇過挑戰的他,卻莫名地被這個韌性堅強的十九歲女孩挑起嗜戰欲,內心總不時傳來一股強烈的趨策,鼓舞著他親自下場和她對戰攪和,非在她氣得牙癢癢又莫可耐何的懊惱神情下,奪得最終的勝利不可!

  「魅影先生,您與小姐……呃,我是說,您與董事長才剛下飛機,一路舟車勞頓實在是辛苦了,我們已準備VIP室供兩位用餐歇息。」

  眼看氣氛僵持不下,服務領班一身冷汗涔涔地被眾人拱出來,小心翼翼地報告著,生怕一個不留神觸怒這對剛接手酒店經營權的頂頭上司,今晚就被新老闆賞一盤魷魚快炒回家吃自己。

  服務領班的話才剛說完,酒店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喧鬧。

  「也該是時候找上門了。」

  瞥了眼被人砰的一聲用力推開的酒店大門,黑勳——也就是服務領班口中必恭必敬尊稱的「魅影」,僅是淡淡掀起眉,看著一路朝他與左妤媗恨步衝來的人馬,冷凝神情絲毫未有鬆動的跡象。

  「你!就是你嗎?」

  不顧警衛阻止,大張旗鼓喧囂闖入的男女約莫四、五名,為首的是位年紀五十出頭,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

  只見她一進門,戴著特大翡翠玉戒的食指就這麼氣抖抖地越過黑勳肩頭,指向站在他身後的左妤媗,怒氣沖沖地尖聲質問。

  「款,這位大嬸,你問問題也該問清楚一點吧。」被人問得一頭霧水,她只能無辜地眨眨眼,很誠懇地開口建議。

  她就是什麼?

  這問題連左妤媗自己都很茫然,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吶。

  「哼,還敢給我裝傻!你這狐狸精生的野種,趁我老公一死就想回來爭財產?你想得美!這皇鑫大酒店是留給我兩個兒子常平和常安的,哪輪得到你這不要臉的賤種繼承!」

  不理會左妤媗的話,中年婦人只是一個勁兒的指著她鼻頭破口大罵,言詞間什麼難聽的形容詞都出現了,聽得莫名其妙挨罵的左妤媗滿臉黑線外加一肚子火,原本就隱隱作痛的額頭,此刻又疼上幾分。

  拜託!

  誰來幫她結束這一場惡夢好嗎?

  瞪著眼前混亂可笑的場景——

  活像八點檔連續劇潑婦罵街的中年婦人,和面對種種惡毒謾罵,僅是冷著一張臉絲毫不為所動,偶爾還出言挑釁氣得來人火冒三丈、吱吱亂叫的商場悍將冰山男,以及忙著勸阻婦人並與對方發生拉扯的警衛和服務生……

  「這只不過是一場夢……一場沒完沒了的惡夢……」

  左妤媗再也無法忍受地按著劇痛不已的額角,原本只是用來自我安慰的低語愈說愈大聲,也愈說愈氣憤,後來逐漸變調成為傾盡全力氣呼呼的高分貝宣洩,最後不但成功掩蓋過眼前好比菜市場般的混亂爭吵,同時也喊出自己誠心祈求的願望——

  「拜託誰來把我打醒啊?!」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刮子聲,迴盪在瞬間寂靜的華麗酒店內。

  嗚嗚嗚,好痛!是哪個王八蛋真的打她?還打得這麼狠、這麼帶勁!是跟她有仇嗎?

  頭腦疼痛暈沉中,她只感到臉龐熱辣辣的,眼眶也酸酸的,更不幸的是她穿不慣高跟鞋的雙腳在一陣踩空後,終於要害她跌斷脖子了。

  「左妤媗!」

  男人隱含怒意的低咆,穿透她的耳膜。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一向不苟言笑冷冰冰的黑勳,凝肅臉龐勃然變色地朝她疾奔而來,那緊擰的眉頭、眼底一閃而逝的異樣情緒,她是否可以將之歸類為「關心」呢?

  「你這個笨蛋,連閃都不會嗎?!」將差點滾下台階的她及時擁入懷中,瞪著她蒼白的面容和腫了大半的臉龐,他又急又氣地罵道,並藉由怒吼來掩飾心底異樣浮起的擔憂與騷動。

  算了,去他的關心!剛才是她腦震盪一時閃瞎了眼,才會錯將他無情的眼神看成是關懷。

  可這會臉頰被潑婦甩耳光打得熱辣辣也就算了,耳朵還被黑勳近距離的責罵荼毒得很痛很痛,身體也被他毫無節制的力道弄得很疼很疼,她不得不懷疑他是故意的!

  左妤媗最後索性賭氣地閉上眼,任由意識漸漸遠離這場混亂。

  這樣也好,至少昏過去後一覺醒來,自己就能擺脫這場荒唐可笑的惡夢,和那個老愛板著臉、擰眉睨視她的急凍男……

第一章

  大家都知道,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

  但左妤媗十九年來力求低調的人生,卻在一夕之間風雲變色、雞飛狗跳!

  在遇上那個有著神秘封號「魅影」的黑氏男人之前,她和大多數年輕女孩一樣,不過是個平凡無奇的大學生,日復一日過著平淡且安穩的生活……呃,雖然還有那麼點貧窮,可是日子一樣過得知足常樂沒什麼好抱怨,頂多偶爾作作白日夢希望自己中樂透,但也實在沒什麼特別可言。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暴風雨前的寧靜」這句話,指的也許就是她十九年來平淡低調得幾乎讓人失去警戒心的人生……

  「不錯,妤媗,你又破紀錄了!」

  T大校園操場內,田徑隊教練看著碼表上的數字頻頻點頭稱好。

  「只要繼續保持成績,這次全國大專院校的女子長跑賽,你一定能再度奪冠!」拍拍她肩頭,教練滿意地說道。

  「嗯,我會努力的。」面對教練的鼓勵,左妤媗只是淡笑回應。

  因為對她來說,有沒有刷新紀錄不重要,她真正在乎的只有贏得比賽後所能得到的實質報酬——一筆優渥的獎助學金。

  不能怪她市儈,畢竟身為一個學費、生活費都得靠自己想辦法打點的窮哈哈大學生,「有工必打,有錢必賺」一直是她堅定信奉的八字箴言。

  「時間不早,我該去打工了。」瞥了眼腕上好用耐操的百元地攤表,她迅速拎起充當書包用的贈品環保袋準備閃人。

  「呼、呼呼……才剛結束練習就要去打工,你都不會累啊?」一同受訓的隊友氣喘吁吁地睞著她。

  真是強者一枚!

  剛跑完三千公尺大家全都像堆廢柴似地癱在草坪上,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四處趴趴走?更別提去正值晚餐尖峰時間,一忙就要三、四個鐘頭的餐館打工。

  「真不懂妤媗幹麼那麼拚命打工,她家不是很有錢嗎?」

  「唉,你不懂,再有錢也是別人家的錢!妤媗從小寄人籬下住在阿姨家,人家疼女兒不見得會疼她啊,聽說她連上大學的學費都得自己賺……」

  「怎麼這麼摳門啊!又不是生活很苦,幹麼這樣苛待自己親人?再說,她那個讀文學院的表妹葉芷湘住校內可是出名的千金大小姐,連書包都是LV當季限量品,真是超誇張的說,那一個包包足抵大學四年的學費了吧!」真是看得她們這些平凡學生又羨又妒啊。

  「最讓人心理不平衡的是,聽說每天開積架在校門口等她的帥哥,是南部某家中小企業小開,兩個人還打算在近期訂婚呢!」

  「噓,小聲點,別讓妤媗聽見。」

  瞄了眼尚未走遠的左妤媗,大夥兒七手八腳搗住發言者的大嘴巴。

  「我還聽說啊,那個帥哥之前追的其實是妤媗呢!但最後不知為何被葉芷湘橫刀奪愛……唉,想想真是現實,雖然葉芷湘的個性讓人不敢恭維,但好歹她家境富裕,人又長得正,難怪男方會……」

  隊友們在背後細碎的八卦,左妤媗其實都聽見了。

  對於大夥兒小心翼翼的討論,不敢觸動她的「傷心處」,她只能摸摸鼻子,神情有些無辜和無奈。

  就算她現在跳出來告訴大家別擔心,自己和她們口中的帥哥小開之間根本沒什麼,恐怕隊友們還是會認為她在強顏歡笑吧?

  其實被人誤會,她也覺得很困擾啊!

  像表妹葉芷湘就已不下數十次向她放話,要她離她的男友遠一點,天知道她和王姓小開認識的時間是比表妹早沒錯,但他們的關係僅止於餐廳服務生與常客一枚,就被表妹那群無孔不入的姊妹淘眼線打小報告。

  「唉,總不能要我這名小小服務生視客人如無物,這樣不立刻被老闆『火』掉才怪!」她沒力地搖頭歎息。

  騎著腳踏車,左妤媗頻頻看表擔心打工遲到,可才剛騎出學校後門拐了個彎,就迎面撞上一輛黑頭轎車。

  匡當——砰!

  「嗚哇啊!」

  完了,她死定了!

  雖然撞擊的力道不大,左妤媗仍是狼狽地摔下鐵馬滾到路旁,瞪著賓士車頭閃亮亮的三星標誌竟被自己的破腳踏車撞得搖搖欲墜,她彷彿看見好多鈔票生了翅膀向她說有緣再相會。

  顧不得身上的擦傷,她急急忙忙湊近,想趁車主尚未發現前將歪掉的三星標誌喬回正位。

  「這麼昂貴的車居然禁不起這點小擦撞,簡直是中看不中用,騙錢嘛!」她忍不住碎碎抱怨。

  「左小姐,你不要緊吧?」賓士車司機趕忙下車詢問。

  「呃,我、我沒事……咦?你怎麼知道我姓左?」蹲在車頭前,她狐疑地抬眸,赫然發現不知何時身邊竟多了好幾名黑衣壯漢。

  媽媽咪呀!

  她不小心撞到的,該不會是某某幫派老大的車吧?

  瞪著從賓士車後座緩緩步下的男人,逆著光,左妤媗雖然一時間看不清對方的相貌,卻意外著他頤長挺拔、寬肩窄臀的模特兒型好身材。

  通常有錢坐這種黑頭轎車還請了司機的,不都是該像她姨丈那種禿頭啤酒肚的中年歐吉桑嗎?

  但眼前的男人……呃,才不過三十五歲左右吧?

  這麼年輕該不會真是混黑道出身的?!

  可看他梳理得整齊俐落的墨黑短髮,和熨燙筆挺的鐵灰色西裝,那嚴肅正派的模樣,說他是從時人雜誌中走出來的白領精英、商場悍將還比較像。

  「你是左妤媗,沒錯吧?」

  正當她看他看得出神時,黑勳驀地冷冷開口。

  「呃,你、你怎麼知道?」點點頭,她納悶地問。

  可對方並沒有好心地給予答覆,只是在轉身回車內時微揚了揚下顎,向一票手下指示,「帶走。」

  「是!」

  幾名黑衣壯漢聲如洪鐘,旋即一左一右像拎小雞般將她揪了起來。

  「喂喂喂,你們幹麼?想帶我去哪?啊,我的腳踏車……」

  驚愕地瞪著緊抓住自己不放的男人,左妤媗抗議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見那幾個黑衣男竟將她唯一能用來代步的鐵馬給摔到一旁,老舊的車輪禁不起這翻折騰,全都歪歪扭扭的像兩枚壓爛的甜甜圈。

  「可惡,這是綁架你知不知道!台灣還是有法治的國家,你怎麼可以……呃!」被黑衣壯漢強押上車,她氣呼呼的抗議在對上車內黑勳冷凝深沉的眼神後,猛然止住了聲音。

  「怎樣?」雙臂環胸,他恍若帝王般不可一世地開口。

  「你、你怎麼可以叫人摔壞我的車……」雖然被對方冷眼瞧得心慌慌,她仍是鼓起勇氣為陪伴自己多年的腳踏車申冤。

  「你不也撞壞了我的車?」他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慘了!

  真要比起來,這台賓士車的維修費絕對比她那輛破鐵馬多很多。

  說不定小小一個三星標誌的價錢,就足以讓她買下好幾輛全新二十四段越野變速腳踏車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會發生擦撞,又不全是我的錯!」

  明明馬路這麼大,他的黑頭賓士卻活像刻意要堵她似的迎面開來,自己才會因一個閃神煞車不及撞上對方。

  咦?慢著、等等——

  這男人搞不好真是故意要堵她的!

  他剛剛不是念了她的名字後,才命人將自己逮上車的嗎?

  左妤媗很確定自己過去不曾見過他,畢竟像他這樣出眾的男人,只消見過一次肯定很難忘記。

  既然不是舊識,那他為什麼要綁架她?

  「款,那個……大哥啊!您……是不是綁錯對像啦?」

  想來想去,她只能猜測對方恐怕是誤以為她和表妹一樣是個千金大小姐,才會頭殼壞去地以她為目標來個擄人勒贖。

  睨了眼她小心翼翼的提問,黑勳薄唇輕啟念出早已刻印在心底的資料。

  「左妤媗,十九歲,國立T大企管系二年級學生,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五十公斤,ㄙㄢㄨˋㄟ……」

  「停停停停停——你、你可以不用再念下去了!」

  急急忙忙打斷他接下來的報告,左妤媗漲紅了臉兒雙手護著胸部,又羞又氣地瞪著對方。

  「你!綁架就綁架,沒事調查人家三圍幹麼?!」變態!

  只可惜,最後兩個字她沒膽當著綁匪的面罵出口,畢竟她還想看到明天的太陽,所以還是別太刺激對方才好。

  「……」睨著她紅通通的臉頰,聽著她氣呼呼的抗議,黑勳的眼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厲眸微瞇冷冷打破沉默。

  「我是想說——『身為』校內田徑隊一員……」

  這小女人是哪只耳朵聽見他說「三圍」兩個字了?

  他沒事調查那種東西幹麼?

  帶著些鄙夷的視線,他冷冷掃過她不怎麼有料的身材。

  「款?是、是這樣嗎?」

  天啊,糗大了!

  爆紅了臉兒,左妤媗很心虛地瞥了眼臉色難看的黑勳。

  雖然對於他眼底毫不隱藏的鄙視輕嘲感到非常不滿,但她自知理虧,因此只能尷尬地摸摸鼻子嚥下這口氣。

  「這又不能怪我,誰教你講話口齒不清……」她小小聲地咕噥抱怨。

  黑勳言語間帶著廣東腔的調調,成了她怪罪的指控。

  皺著眉頭睞她一眼,他秉持著大丈夫不與小女子計較,對於她雖然小聲卻依舊清晰傳入自己耳中的抱怨,懶得多做回應。

  「話說回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綁架我又有什麼目的?」納悶地望著他,左妤媗不忘替自己澄清,「先告訴你,我雖然住在我姨丈、阿姨家,但葉家有錢不代表我有錢,就算你綁我當肉票去勒贖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說不定、說不定我阿姨還會很高興家裡終於少了一個吃白飯的……」

  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她為自己寄人籬下的立場感到無奈。

  「我知道你寄住在阿姨家日子過得並不好,也清楚你拚命打工存錢是為了滿二十歲後能離開葉家獨立生活。而我,可以提前為你實現願望!」挑了挑眉,黑勳簡潔扼要地開口。

  「替我實現願望?!」聞言,她訝然地瞪著他。

  「沒錯!」他自負地頷首。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的名字是黑勳,舉凡認識我,不認識我的人,都喚我為傳說中的『魅影』!而你——」

  傾身湊向前,他伸出修長手指輕扣住她光潔秀巧的下巴。

  「落魄的公主,你可以當我是特地來解救你的神、仙、教、父!」

  「嗄?」現在上演的是哪出劇碼呀?  

  瞪著眼前男人不可一世的冷傲神情,左妤媗愕然地吐不出半句話,並隱約察覺自己十九年來平凡無奇的人生,即將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驚濤駭浪!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這夜,面對突然上門的神秘貴客,葉家屋頂差點沒被顏淑方和葉芷湘這對母女的驚呼怪叫給掀翻。

  不能怪他們訝異,就連左妤媗自己在聽了神秘男人黑勳的來意後,也愕然得說不出半句話,只能怔愣地僵在當場。

  從小她就知道母親是人家婚外情的對象,也就是俗稱的第三者。

  後來毅然斬斷情絲的母親帶著她這個拖油瓶離開香港,前來投靠嫁入葉家的親妹妹,而阿姨和姨丈一家雖勉強接受她們母女倆,卻對母親敗壞門風的行為和自己私生女的出身很感冒,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年拋棄母親的男人、自己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視竟然——

  「等等,魅影先生!您的意思是,我這個外甥女即將繼承她生父遺留下來的一筆龐大遺產?!」

  一群人中,唯有姨丈葉錦添還能勉強保持理性,但他錯愕的神情也同妻子女兒相去不遠,只見他發線已向後退的前額佈滿冷汗,小心翼翼重複了一遍黑勳剛才的話,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方才交換名片的那一刻,葉錦添才赫然發現眼前的神秘男人,竟是素有夜店教父之稱的大人物黑氏魅影!

  傳聞中,黑氏魅影年紀輕輕便接手二十年前縱橫上流社交圈、首屈一指的交際名花「馨夫人」的事業並發揚光大,他旗下的酒家、俱樂部、招待所遍及各地,只要在政商界有點份量的名流仕紳,莫不以得到一張黑氏旗下夜店的VIP邀請卡為尊榮,因為那代表了身份與地位的肯定。

  而這樣一位傳說中神秘低調、鮮少在人前曝光的夜店教父級人物,此刻竟氣勢傲人地尊坐在自家會客廳主位,並為他們捎來一則太過驚人以至於遲遲無法消化理解的訊息。

  「沒錯,由於左先生生前簽立的遺囑條件繁雜且有時效限制,所以魅影先生已委同律師將立刻帶左小姐赴香港辦理遺產繼承手續。」一名看似手下的中年男子代替黑勳給予答覆。

  「騙人,開什麼玩笑!」

  最不能接受這消息的,大概就是葉芷湘了,只見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表姊,萬分不服氣地開口,「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竟莫名其妙多了個有錢老爸,還留下大筆遺產……這麼說來,妤媗要變成富婆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左妤媗肓些尷尬地瞥了眼表妹直指向自個兒鼻頭的纖纖玉指。

  唔,她上頭的水晶指甲有缺角,該修補一下了說。

  她這個從小被人呵護驕寵的表妹,什麼東西都喜歡和她比較,這回自己無端繼承大筆遺產,怕不氣煞她才怪!

  畢竟黑勳口中的遺產總值不輸姨丈家的財富,就連她都被那個驚人的數字給炫花了眼,久久無法回神。

  不過葉芷湘一番話倒是提醒了她一點。

  「那個人……呃,我是指我的生父,他難道沒有其他孩子了嗎?」困惑地摸摸鼻子,左妤媗老實發問。

  通常這種風流男人一輩子四處播種的成果,不論檯面上、檯面下的兒子女兒就算沒有湊成一打,少說也會有五、六名,怎麼可能全部財產都由她這個素未謀面的私生女繼承?

  「妤媗,你這笨孩子在問什麼問題?!」一旁的姨丈、阿姨聞言差點沒昏倒,連忙制止她的發問,鞠躬哈腰地守在黑勳身旁,像兩條哈巴狗似地拚命討好對方。

  「嘿嘿嘿,魅影先生讓您見笑了,這蠢丫頭一定是聽見自己一下子可以繼承這麼多錢,樂昏頭了才會亂講話,您別介意、千萬別介意!」

  左妤媗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姨丈態度這般卑微地討好別人,可見得這個稱號「魅影」的神秘男人來頭不小!

  「既然如此,她今晚就得跟我離開,沒問題吧?」半晌後,黑勳終於冷冷地開了尊口。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只是……」原本頻頻點頭稱是的葉錦添,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了頓。

  「怎麼?」微挑著唇角,他冷眸輕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早料中對方會來這麼一招。

  「唉,不瞞您說,妤媗這孩子好歹也是咱們夫妻倆從小看到大的,她就像是葉家的長女、芷湘最親愛的姊姊一般,現在要讓她跟魅影先生一道離開去香港,雖然明知是為她好,但要我們夫妻倆怎麼捨得……」

  款款款,她沒聽錯吧?

  什麼葉家的長女?

  什麼芷湘最親愛的姊姊?

  左妤媗滿臉黑線地瞪著阿姨和姨丈在唱雙簧,覺得自己的胃正在翻攪,有種吃壞肚子想吐的徵兆。

  夠了喔!他們最好可以再演得噁心一點啦!

  等一下該不會還來個十八相送淚灑廳堂的劇碼吧?

  「吳律師。」冷眼睨著葉家夫婦,黑勳朝身後待命的屬下微抬起下顎。

  「是。」只消一個動作指示,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立即恭敬有禮地欠了欠身,從公事包中取出一張支票遞至葉家夫婦眼前。

  「這是魅影先生慰勞您這些年來代為照顧左小姐的心意,請收下。」

  「哎唷,這怎麼好意思呢?」葉家夫婦頓時笑得如春花燦爛闔不攏嘴。

  左妤媗眼睜睜看著阿姨和姨丈雖然嘴巴上說不,雙手卻很誠實地迅速搶過支票,就連表妹都迫不及待地攀上前去,只見三雙瞪大的銅鈴眼興奮地數著上頭的數字,生怕有人跟他們搶似的。

  「唉……」她汗顏地歎了口氣。

  還說什麼不捨呢,一拿到支票就像賣豬仔一樣把她給踢到一旁,真是有情有義的「家人」!

  「哼。」冷眼欣賞葉家人的貪婪皮相,黑勳不屑地嗤笑了聲,雙手插在褲子口袋內,緩緩朝一旁靜默不語的左妤媗踱去。

  「怎麼?捨不得這些『親人」?」他嘲諷地開口。

  「在這個世界上,我根本沒有親人。」她學他睨人的方式,深吸口氣揚高俏顏淡道。

  「哦?」聞言,他的視線緩緩移向身旁不及他肩頭的小女人。

  這是打從見面以來,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凝視她,並將她整個人看個仔細。

  望著她神情倔傲的側顏,他初時覺得平淡秀氣的五官,忽然漸漸鮮明起來,不僅吸引著他的目光,也莫名牽動了心頭某種輕悸的情緒。

  「怎麼回事?」用力眨眨眼,他為胸口突升的異樣擰眉。

  「喂,你還好吧?」將他奇怪的臉色看入眼底,左妤媗遲疑地開口,「你該不會是後悔了,想把支票收回來吧?勸你還是打消這念頭,因為我姨丈、阿姨絕不會放過到手的鈔票。」

  「那點小錢,我還不放在眼裡。」瞪著她同情的眼神,他暗惱地道。

  聽聽她在說些什麼?

  她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再次望向身旁的左妤媗,他微瞇起冷厲清湛的瞳眸,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都不覺得眼前留著清湯掛面學生頭,長相淡而無味,頂多稱得上是娟秀的十九歲女孩,哪裡有足以吸引男人的本錢。

  剛才一定是自己一時閃了眼,才會對她產生可笑的錯覺,覺得她……竟還有那麼點迷人的味道?!

  真是太可笑了!黑勳在心底暗啐自己的失神,接著他似是提醒,又像在說服自己般不住低喃,「她不過是個即將到手的傀儡罷了……」

  是啊,左妤媗不過是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一具聽話、乖巧、好操控的傀儡公主,隨時可以為了大局而犧牲,在完成黑氏宗長指派的任務後他就可以棄她不顧。

  儘管在心底反覆說服自己她的存在是多麼地渺小、多麼地微不足道,但黑勳緊鎖住那彷彿似曾相識,倔強容顏的視線,卻隨著時間流逝愈發沉黯深黝,久久未能移開。

第二章

  「喂,醒醒。」

  「你快點給我清醒!」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隨著那一聲聲透入意識的呼喊,緊接而來的,是某人毫不留情的拍擊。

  「噢,好……疼!」意識矇矓中,左妤媗吃疼地哀呼。

  這人難道沒有同情心嗎?

  居然這麼荼毒她受傷的臉頰!

  這下她原本就不是頂美的臉龐,就算沒被剛才的潑婦一巴掌打成豬頭,也要被這人的鐵沙無敵連環掌給拍成黑青饅頭了。

  「請你……住、手!」她啞著聲好艱困地開口。

  勉強睜開眼,臉頰熱辣辣發疼的左妤媗總算看清狠心虐待她的人,那是名約莫三十來歲,長髮如緞、妝容精緻的冷艷美女。

  「太好了,她醒了!」

  「秦姊,真有你的!」

  「果然只要秦姊出馬,沒有什麼事搞不定!」

  一旁圍繞在左妤媗身旁的小姐們見她清醒,紛紛安心地吁了口氣,還不忘迭聲討好那名狠心凌虐她的冷艷美人兒。

  拜託,好好一張臉被這樣活像拍麵團似的打,任誰都會清醒好嗎?她又不是死人!

  「嗚……好痛!」摸摸自己顯然已腫起來的臉龐,她吃疼地哀道。

  「來來來,董事長,這是冰毛巾,把它敷在臉上可以快點消腫喲。」

  「這裡還有跌打損傷的藥膏,擦上去保證三天見效……」

  幾名小姐見她皺眉苦著一張臉,連忙貼心地遞上冰毛巾和藥品。

  「哼,不過一點小場面就嚇暈,真是丟光了咱們的臉!」

  人群外,忽然傳來方纔那名女子冷誚的譏嘲。

  秦乃容——也就是酒店小姐們口中敬稱的「秦姊」,正雙臂環胸像朵驕傲孤艷的鮮紅火鶴,獨踞於以左妤媗為中心點聚集的人群外,冷眼看著小姐們爭相巴結新任老闆這一幕。

  「好了,今晚還要開門營業呢!相信『董事長大人』也不希望因自己發生的小小意外,就讓酒店公休一晚不接客吧?」秦乃容桃唇輕啟,一雙美艷鳳眸冷颼颼地瞟向她。

  「呃,我……秦、秦小姐說得對,還是工作比較重要,我的傷沒啥大礙,大家不用擔心,快去上工吧!」聞言,她尷尬地想朝大夥兒露出一抹笑,但才剛牽動唇角就差點讓自己疼得掉眼淚,最終她只能硬撐著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詭異表情,目送小姐們離開員工休息室。

  人群走光後,獨留下左妤媗和眼前的陌生美人兒相對默默無言,凝滯的氣氛中,秦乃容不耐地撩了撩長髮,總算開口打破僵局。

  「你丟不丟人吶?身為新任老闆卻一點氣魄也沒有!人家上門踢館不過是擺了點排場,你竟然當著大夥兒的面暈過去給人看笑話!」鳳眸冷冷睞著她,秦乃容毫不客氣地指責。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昏倒的,實在是穿不慣高跟鞋不小心拐到才……」看著腳上差點害她摔斷脖子的「人間凶器」,左妤媗好無辜地解釋。

  聽了她的理由,秦乃容只是睜圓美眸,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過了好半晌才不滿地啐一句,「真不知道魅影先生為什麼會選你這種沒見過識面的小丫頭,來當皇鑫酒店的繼承人。」

  「老實說,我也一頭霧水啊。」左妤媗委屈地嘟囔。

  她又不是那個神秘兮兮的男人肚裡的蛔蟲,所以他心裡在盤算計劃些什麼,她也覺得很疑惑。

  剛才的鬧場意外,讓她明白繼承一事並不像黑勳說得那樣單純。

  很顯然自己當初的預估成真,她那個無緣的生父並不止她一個小孩,現在正室都找上門踢館了,她還有資格和那些同父異母的兄長們搶繼承權嗎?

  再說……

  瞥了眼四周富貴奢華、金碧輝煌的酒店裝潢,她心底不免掙扎。

  要她一個正值十九歲青春花漾年華的女孩,繼承這款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酒店,這、這像話嗎?!

  「當初他可沒告訴我,父親留下的遺產是間酒店啊!」

  她嚴重懷疑自己被騙了!不知道現在溜回台灣還來不來得及?

  「是酒店又如何?身為老闆的你,難道看不起自己名下的產業?」正當她困擾得抱頭哀鳴之際,一個男人清冷的嗓音驀地迴盪在休息室內。

  「魅影先生,您來了。」

  秦乃容聞聲斂下冷顏,並端起優雅笑意迎上前,白皙雙臂更如水蛇般纏上黑勳,雖然他面容冷肅依舊,卻沒有推拒女方示好的舉動。

  這一幕教左妤媗錯愕了好半晌!

  呃,剛剛是她眼花吧?

  這女人變臉的速度真可媲美川劇大師,而且還臻於出神入化之境,若非親眼見到,她真要懷疑眼前的女人和剛剛冷顏待己的不是同一個。

  再說這位秦小姐向男人示好的方式,呃,不是她壞心眼,只是眼前的畫面真的很像黏呼呼的芝司糊ㄍㄡˋ上燒焦黑麵團,害她不禁回憶起過去在披薩店打工的情景,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笑……嗚!

  「噢!好痛痛痛痛痛!」嘴角隱忍不住的笑意牽動臉頰上的傷,害左妤媗再次吃疼地痛呼出聲。

  「怎麼了?」瞪著她頰上明顯的紅腫,黑勳沉著嗓音問。

  「沒事,這點小傷不要緊的。」朝他擺擺手,她隨口說道,卻教他聞言神情更加冷冽。

  他不明白為何看見她受傷,自己心頭竟會湧起一陣莫名歉疚感?

  他將這種陌生情緒,歸因於他向來不容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妄想動「他的」東西。

  而左妤媗臉上的傷,正是不識相的蠢貨膽敢挑釁他所下的戰帖,要他如何能視而不見,怎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哎呀,魅影先生,您弄痛我了!」手腕教黑勳緊握得生疼,秦乃容忍不住低呼出聲。

  偷覷著他沉怒的神色,她誤以為他發怒的原因是針對左妤媗今晚的表現,因此禁不住在心底暗嘲。看樣子,這個傀儡公主的地位岌岌可危,用不著她費心了。

  「秦,你先出去,我有話和『董事長』說。」垂斂雙眸,他沉冷下令。

  「好,你們慢慢談,我先到前頭招呼客人。」

  拋給他一個勾魂魅惑的笑花,她臨走前還不忘示威地冷眼睨了下左妤媗,這才踏著滿意的步伐離去。

  款兜……眼下這是什麼情況啊?

  無奈地摸摸鼻子,她對秦乃容示威的舉動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好像看到表妹……」她好笑地咕噥,也為自己不論走到哪裡,都會被當成假想情敵的命運感到悲哀。

  「你真這麼討厭這裡?」見她一臉哀怨的神色,黑勳緊繃著下顎沉聲問。

  見她沒回答,他又開口,「就算你不喜歡也來不及了,因為繼承手續都已委託律師完成辦理,從今天起你就是皇鑫大酒店的所有人,在你滿二十歲前,我會以代理人的身份幫你管理產業,所以你就認命接受事實吧。」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聽著他不容旁人反對的獨霸宣言,左妤媗忍不住問出隱藏在心底已久的疑惑,她不會傻得以為,他真是出於一片好心才會幫自己爭取繼承權。

  「要我認命接受事實,你至少也該把現實情況告訴我吧?雖然我還年輕、社會經驗不如你,但不代表我沒有腦袋,會天真的以為自己從此就成了無憂無慮、不愁吃穿的千金大小姐。

  「所以你處心積慮將我這個失聯多年的私生女扶正,好搶奪遺產繼承權,為的究竟是什麼?」她一古腦兒將心中的疑惑吐出。

  沉默地瞪著她直接乾脆的發言,黑勳發現眼前這十九歲的女孩,竟比他預估的還要聰慧許多,教他不免令眼相看。

  「怎麼,你還不肯老實告訴我嗎?」

  看著他漠然的神色,她有些生氣了。

  甩開礙事的高跟鞋,她索性長腿一跨纖纖玉足踏上長沙發,首次以居高臨下之姿學他睥睨一切。

  「好歹我們倆現在也算是事業合夥人,如果不能坦誠以對,未來要怎麼好好相處?」她雙手叉在腰間,活像在訓誡頑劣孩童似地大聲發言。

  「你如果這麼想和我『袒裎』相對,我也不是不能配合,只是……」睨了她一眼,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微微上揚的唇角藏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什麼?」一心只想知道答案的左妤媗壓根兒沒聽出他話中有話,糊里糊塗被他牽著走。

  「我對未成年小鬼興致缺缺,就算你用董事長頭銜強逼民男,我也不敢保證……」挑起她小巧可愛的下巴,黑勳調侃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羞紅臉的她急急打斷。

  「停停停!你、你說什麼強逼民男?我哪時向你要求這種事了?」

  人家她還是個未成年清純女孩耶!

  哪會這麼不知羞的強迫他、強迫他……呃?!

  瞪著黑勳唇畔隱隱浮現的純然笑意,像是融化冰原的暖陽,和煦地、熏然地,教她一時間看直了眼,捨不得移開視線。

  沒想到這個冷面男笑起來別有一番風情,還挺迷人的說,他真應該沒事多笑笑,才不會老讓人覺得嚴肅難以親近。

  「你幹麼故意曲解我話裡的意思?」

  看見冷面男難得一見的笑意,左妤媗心頭的一把火竟滋——的一聲熄滅了,連個餘燼都不留,可見那笑容的殺傷力有多強。

  如果他再這樣勾惑人心的對她笑,她難保自己不會像他口中所說,仗著董事長頭銜強逼男性員工……

  停停停!

  才剛信誓旦旦的否認,這會兒就換她自己想入非非,真是丟人!

  「你腦袋裡在想什麼色情畫面,想得鼻血都快流出來了?」瞧她一張俏瞼兒爆紅成番茄,黑勳惡劣地挑了挑眉,湊近她輕聲喃問。

  他忽然發覺,閒來無事玩弄一下這個單純正直的女孩也挺有意思的,這甚至比商場上爾虞我詐的廝殺還來得有意思,讓他心情頗佳的止不住逗弄。

  「我、我哪有流鼻血?!」

  迅速地抹了抹鼻端,發現自己竟然上當受騙,她氣呼呼的抗議,殊不知這直接的反應等於承認方纔她腦袋裡,的確在想一些兒童不宜的邪惡畫面,讓看戲捉弄她的黑勳不禁沉笑出聲,心想他很久沒這麼放縱情緒了。

  「你!可惡,別笑了!快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啦!」瞪著他放肆的嘲笑,左妤媗決定收回前言。

  這男人的笑哪裡迷人了?

  根本是很欠揍好嗎!

  害她拳頭好癢好癢,卻又沒膽一記貓拳揮上那張冷俊酷帥的臉龐。

  「你想知道實情?好,我就告訴你。」

  從西裝口袋中掏出煙盒,他動作優雅流暢地取煙,點燃、深吐,然後朝她露出一個陰鬱嘲諷的神情,害左妤媗畏冷地輕顫著身子。

  「我的目的就是吃下香港頗富盛名的皇鑫大酒店,做為我旗下產業進軍中國大陸的前哨站,而你,是我達成目標最便捷的選擇。」

  朝她滿是怒容的小臉吐出一圈煙霧,看著她因不小心吸入濃煙而咳嗆連連的可憐表情,黑勳不意外她在知道「一部分」事實真相後會心生不滿。

  「咳咳咳,就、就為了個人私利,你不惜利用我奪人家財?!」

  左妤媗被煙味熏得狼狽咳嗆出淚水,聽他談論自己的輕謾語氣,好像她不過是個「可丟棄式物件」,她心頭頓時燃起莫名的怒焰,這情緒比起以往遭人誤解或受到欺凌都教她來得難過。

  「你以為那些人值得你同情嗎?天真的公主。」

  一把扯過她纖細的手臂,他傾近了臉龐諷笑,「你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根本是堆廢柴,仗著老子有錢四處為非做歹,販毒、強暴樣樣都來,這樣的人有資格繼承大筆遺產過著為所欲為的人生?

  「再說當年你母親受你父親欺騙玩弄懷了身孕,就是讓心懷妒恨的正室給逼上絕路,才會帶著年幼的你投靠妹妹和妹婿,卻在外人異樣眼光下抑鬱而終。

  「你說,這些人會比你值得繼承這筆龐大遺產,過著不愁吃穿、揮霍無度的後半輩子嗎?!」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左妤媗愕然地問。

  關於當年母親為何要帶著年幼懵懂的她逃離香港、離開父親一事,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因此震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愈是骯髒的醜事,就愈想要隱瞞,而『魅影』就是潛入醜惡的人性深淵,為罪人召喚夢魘的鬼魅!」將一份資料夾丟至她眼前,黑勳低沉詭譎地哼道。

  慌顫地翻閱手中資料,每看一頁,她擰蹙的眉頭就多鎖緊幾分。

  「現在你還想將這間皇鑫大酒店還給那兩位親愛的兄長嗎?」

  接著他又冷冷地說:「如今他們名下已有足夠過下半輩子的財富,當然前提是他們能改掉以往揮金如土的驕奢生活:而你這個蒙塵的公主,雖然是同一個父親生的,卻從過去到現在都是一無所有、一貧如洗。

  「當年你母親逆來順受忍受男人的欺騙,認為自己不配得到任何補償就逃離香港,此刻,你也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價值,不該得到一分公平的待遇嗎?」

  睨著她俏顏上掩藏不住的彷徨表情,黑勳顧不得心頭隱約傳來的異樣騷動,強迫自己不帶情感地譏諷。

  「只要一年。」

  挑起她神情脆弱的蒼白小臉,他在她眼前比出一根食指。

  「等你滿二十歲,和我簽訂酒店經營產權讓渡書後,我會支付你一筆龐大的金額,讓你可以用那些錢重返校園完成學業,甚至是離開香港、台灣,無憂無慮過著一輩子不愁吃穿的富裕生活,如何?」

  看著他如魔鬼般誘人墮落的深黝瞳眸,和不住在耳畔低吟似催眠般的喁喁細語,左妤媗盯著手中寫滿醜聞的資料,彷彿聽見心底有兩股力量在爭執拉扯,就要撕裂她平凡而單純的心!

  生父的遺棄、正室的逼迫、母親的軟弱,上一輩之間的鬥爭紛擾,就這麼草草決定了她一出生就得背負的原罪。

  私生女的身份讓她從小到大飽受冷眼相待,還要忍受外人的指指點點。而母親去世後,沒有為她留下任何東西,所以寄人籬下的她只能咬緊牙根自食其力,每日每日為了學費生活費奔波忙碌,只能羨慕地看著同齡女孩盡情歡笑享受青春。

  如果可以……如果有機會,她也想和別人一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啊!

  難道她不值嗎?

  被遺忘了這麼多年,她真的不配擁有這些嗎?

  「好,我答應你!」

  最終,左妤媗無法抵抗那股渴望反噬的力量。

  生父所留下的遺產,她和正室生的兩名兄長一樣,都有繼承的資格不是嗎?那麼自己又有什麼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怯忍讓,放棄原本應該得到的公平待遇?她那個不負責任的風流父親,當年玩弄女人的時候,恐怕從沒想過自己也有付出代價的一天吧!

  心中不斷鼓噪催動的晦澀念頭,令左妤媗年輕臉龐凝上一抹超齡的沉肅,一會後,只見她神色堅定地迎向黑勳冷冽的雙瞳,伸出右手緩緩開口,「我願意與你交易。未來一年,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交握的手,恍若受到誘惑的天使與惡魔訂立的契約。

  「我很期待。」

  緊握著她纖巧的掌心,黑勳由衷說道,湛亮厲眸隱隱閃過一絲欣賞,和一抹難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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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訊設備精良的辦公室內,大型液晶螢幕正傳送著越洋視訊畫面。

  螢幕那頭,是間充滿古典中國風情精緻雋雅的廳房,繪工精細的花鳥畫屏阻隔了窺探主人面貌的視線,只能見到一抹慵懶人影映於畫屏之上,正身形優雅地以一隻看似煙管的長桿兒,逗弄著座旁籠中的白翎雀。

  「久違了,魅影,這次的香港之旅還愉快嗎?」

  婉轉悅耳的鳥兒吟唱中,響起一道澄澈輕緩的男中音,透過視訊緩緩傳送過來,沁入黑勳的耳膜。

  「宗長?!」厲眸微瞇,他有些意外。

  身為歷史淵源深厚,傳承已超過百年之久的神秘黑氏宗族一員,黑勳早已習慣不定時接受家族中突來的任務指派。

  只是以往傳令兵這個角色,都是由平輩中最年少愛鬧的天才御宅族遊人負責,為何這回黑氏宗長竟會親自出馬與他聯繫?!

  眼前的情景頓時讓他心頭警鈴大作不敢小覷。

  畢竟上回夜盜公爵——他同母異父的親弟弟黑凜·凱·歐克維爾就是因中了這男人的激將法,才會親自出馬去偷取龍玉集團的琉璃娃娃,誰曉得那枚傳家之寶竟是個貨真價實的小美人,害黑凜陷入前所未有的狼狽危機不說,最後還掉入愛情陷阱被治得服服帖帖,實在讓他引以為鑒!

  「遊人那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你弟弟,聽說前些日子公告退隱的夜盜公爵忽然帶著徒弟『拜訪』遊人的空城,還搬光裡頭所有高科技電腦設備。

  「唉,那孩子現在心情低落得很呢!躲在名副其實的空城中閉關誰也不理,只好勞駕我這一族之長親自聯繫瑣事。

  「你若遇著公爵最好勸勸他,玩笑不要太過,這回他也算出氣了,就快把那些.用家族經費投資的設備還給遊人吧!」

  男人溫軟的語調中隱隱透著傷腦筋的笑意,閒話家常中也間接回答了他尚未問出口的疑慮。

  「原來是這樣……」揉揉眉心,黑勳低嘀。

  他早知道弟弟黑凜不爽遊人那小子狐假虎威、為虎作倀許久,不過沒料到他報復的手法這麼激烈,至於宗長口中夜盜公爵的「徒弟」,想來是他看似無害實則麻煩的年輕弟媳玉琉璃。

  這對夫妻檔也夠心狠手辣了,那些高科技設備對御宅族遊人來說,怕是比自己性命還重要,不過事情會搞成這樣,罪魁禍首還不是眼前這個男人!

  還想裝無辜?!

  「話說回來,香港那裡進行得還順利嗎?」言歸正傳,黑氏宗長緩聲輕問。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答得簡潔扼要。

  「哦,是嗎?我怎麼聽說才第一天而已,小公主就在魅影的守護下受傷了?」

  男人輕聲一句問話,讓黑勳俊顏冷凝得像是臘月結了冰霜的玄鐵巖。

  「那是場意外,不會再發生了。」想起左妤媗被打的那一幕,他冷厲的眼角微抽,神情肅然地保證像在立下誓言。

  「不會最好,因為你不見得承受得起再一次的失誤。」畫屏後的人停下逗鳥的動作,話鋒疾轉冷凝哼笑,一語雙關。

  這,才是黑勳所熟悉的黑氏宗長本性!

  「根據我手邊的資訊,近年來皇鑫大酒店內發生多起毒品交易事件,不法分子透過此管道與官員接觸並行賄舞弊,再以香港為轉運站據點,將東南亞栽植出的新品種毒物原料轉運至歐美。

  「這些毒販勢力在當地愈見囂張,你接手酒店營運後,務必揪出這些鼠輩,查出隱藏在暗地的主使者。」男人冷冷交代。

  「是,我明白了。」

  雖然心中納悶黑氏為何要調查這樁毒品交易內幕,但黑勳向來只負責聽令行事,懶得多管不必要的事情。

  這也是為何他會拋下自己遠在法國的高級夜店,來到香港和一群貪婪愚蠢的傢伙爭搶皇鑫大酒店繼承權的原因。

  因為黑氏這位神秘宗長做事本就隨心所欲、任性妄為,與其浪費時間揣測他的心思,還不如早早把事情辦完和他劃清界線省得麻煩!

  「對了,魅影,你那位傀儡公主會乖乖聽話嗎?」恢復了輕鬆的語調和笑意,黑氏宗長似是好奇地發問。

  「既然是只傀儡,當然會任憑我擺佈。」黑勳答得冷酷而無情,不想讓任何人窺知自己真正的心意。

  「呵呵,說得好。」

  聞言,畫屏後的男人撫掌大笑,並在結束通訊前幽幽輕喃了一句,「這麼有自信,還真想看看無所不能的魅影吃癟的模樣。」

  只是,黑氏宗長這句輕聲低語卻沒讓黑勳聽進去,因為此時此刻,他的全副注意力早被監視器上那抹熟悉的纖麗身影給吸引。

  透過畫質精良的監視器畫面,他看見左妤媗那只沒見過世面的小麻雀,正一臉惶惶然地被酒店小姐們簇擁至店內大開眼界。

  瞧她學小姐們勉強擺出妖嬈姿態的那副矬樣,活像個筋骨扭傷的傷患!

  而且她和酒保對話時那一愣一愣,不知聽了什麼美眸圓睜的土包子樣,怕是聽到開一瓶酒的天價才會露出那種瞠目結舌的表情吧?

  還有還有……

  數不完的缺點、道不盡的糗事,黑勳的視線緊緊追隨著她在店內好奇的身影,專注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讓他忍不住擰眉挑毛病,卻又怎麼也移不開緊鎖的目光,收不回躍然悸動的心神。

  「哼,這樣一個傻女孩會有什麼問題?」

  不過是個逃不出自己掌控的傀儡公主罷了!

  看著監視器畫面中,因淺嘗一口酒而咳嗆連連的左妤媗,他臉色一沉、眉頭一擰,轉身大步踏出辦公室,打算去將那不自量力偷喝酒的小女孩,抓回來好好管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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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2:42:57

第三章

  不,他錯了。

  這個女人離乖巧聽話顯然還有一段很長遠的距離!

  瞪著左妤媗一身全新樣貌,黑勳緊繃的臉龐線條更為僵硬了。

  以往清秀平淡到走在路上都不會讓人多看一眼的清湯掛面學生頭,如今被造型師大刀闊斧削得俐落短翹,反而更加突顯出她五官的優點,讓原本清秀不起眼的平凡女孩,立刻變身為俏麗時尚的摩登女性。

  帶著英氣的眉宇和澄澈清亮的眼眸,是左妤媗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部分,挺直的鼻樑下,粉嫩唇辦習慣性地輕揚,微翹的嘴角教人忍不住想擷取那朵清盈的笑花,分享她的喜悅。

  他不得不承認,原來平凡小麻雀變身後,也是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

  森湛視線再次移向左妤媗一身白襯衫配短背心、黑長褲的男服務生裝扮——

  「你這是在幹什麼?!」他擰眉沉聲質問。

  「當然是工作啊。」她回以一記理所當然的眼神,身形俐落地端起擺滿酒杯的銀盤準備替客人上酒。

  「慢著!誰准你去外場的?」

  不由分說接過酒盤交給另一名男服務生,黑勳將不肯乖乖聽話安分守己的傀儡公主揪往辦公室訓話。

  「我是這間店的老闆,想做什麼事不用經過任何人同意吧?」被人硬生生揪住衣領,她狼狽地嚷嚷。

  「既然知道自己是老闆,幹麼去跟服務生搶飯碗!」他沒好氣地哼了聲。

  好在他發現的早,才沒讓這個未成年笨丫頭誤闖禁地惹麻煩。

  「我會這麼做,還不都是因為你……」她一臉委屈地小聲嘟囔。

  「因為我?!」

  聞言,黑勳止住責罵,瞪著手中拎著的小女人。

  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辣手摧花、逼良為娼了,這女人竟然還敢以指控的眼神譴責他,這像話嗎?

  「是啊!都是你強迫我必須休學一年留在香港,害我沒事做閒得發慌,因為酒店的營運事業我一竅不通幫不上忙,至於外場小姐……呃,看也知道我不是這塊料,我還有自知之明不想砸了自家招牌,只好充當服務生打發時間,也能為酒店多盡一份心力啊!」

  瞧她說得振振有辭,他的臉色卻愈來愈危險。

  「『酒店繼承人在一年之內必須親自坐陣固守產業』,這項條例是遺囑規定的,我也不想放一個未成年人士在店內惹麻煩!」瞇起湛眸,他冷森森地一字一句開口哼道。

  「你幹麼講話這麼不留情啊?」左妤媗不滿地抗議。

  好歹她也是想為名下產業盡一份心力,卻被這冷面男批評得一無是處、體無完膚,真是太過分了。

  「還有,你把頭髮弄得跟狗啃似地,是怎樣?」睨著她一頭削薄的短髮,黑勳雙臂環胸惱道。

  「咦?這是店內小姐們御用的造型師免費幫我設計的髮型耶!怎麼,你覺得不好看嗎?」左妤媗扯扯自己短短的瀏海問。

  虧她還覺得挺不錯的說,沒想到竟遭到如此犀利無情的恥笑。

  「一個女孩子沒事學男人把頭髮剪這麼短做什麼?!」

  心底雖然不得不承認這短髮造型的確還滿適合她,可表面上黑勳仍是擰眉搖頭,冷言冷語地批評。

  聞言,她垮下了俏顏,原本生氣勃勃的臉龐霎時黯淡許多,害始作俑者一時間閃過一絲絲歉疚。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喜歡像秦姊那樣婀娜嫵媚的女人。」說到這兒,她不免心生感慨。

  因為連身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對秦乃容美艷的臉龐和火辣身材點頭稱讚、鼓掌叫好,更遑論是大腦看見美女就停擺當機的男人了。

  只是沒想到就連眼前這個冷酷冰山男都逃不過美女的五指山,所以她這只醜小鴨還是識相點自動閃邊,唉。

  「等等!你在胡謅些什麼?」瞇起眼,他不悅地質問。

  「噯,每次巡視店內就看你一雙眼緊盯著秦乃容不放,我又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你對她有好感,大男人的不用不好意思啦!」以為他害羞了,左妤媗很好心、很夠義氣地拍拍他肩頭安慰。

  「我和她之間只存在著公事關係。」他緊繃了酷臉冷硬強調。

  「好好好,你說是就是,我沒意見的。」攤了攤手,她神情曖昧笑呵呵地敷衍,差點氣壞他。

  這個有理講不清的小番女!

  「我們現在討論的應該是你。」想起被她扯偏的主題,黑勳不滿地哼道。

  「我知道你看我這顆頭不順眼,以後我會自動靠邊閃盡量不礙到你,行了吧?」

  甩了甩一頭俏麗短髮,左妤媗氣鼓鼓地悶道,旋身離去之際嘴上仍不住咕噥,「明明阿仁、小哲、孫哥、偉仔都說不錯看的,難道他們聯合起來證我?等一下再去找他們算帳!」

  「等等,你又想上哪兒去?」再次揪住她衣領,黑勳沉聲詢問。

  方纔聽見她口中一連串男性服務生名單,他心頭頓時燃起一陣莫名的惱意。

  這個令人傷腦筋的傀儡公主!

  專愛給他惹麻煩不說,遺一點身為酒店負責人的自覺都沒有,若不將她緊緊栓在身旁監督看管,天知道這小女人會給自己惹出多少事端。

  「找事做,要不然我都快生�啦!」擺擺手,左妤媗一臉閒到發慌地回話。

  以往為了賺取學費、生活費,除了上課之外的時間她幾乎都在打工,卯起來一個月身兼三職都不意外。

  如今她一夕之間成了香港知名酒店的大老闆,生活雖富裕滿足毋需再為錢傷腦筋,可早已深植入骨的勞祿根性卻完全無法從骨子裡剔除,太閒沒事做她反而全身酸痛不舒暢,活像是生了重病一樣,教她忍不住慨歎。

  「難道我真是天生勞碌命,過不得好日子?」摸摸鼻子,她自我消遣的低語恰好讓黑動聽了個清楚。

  「你現在是嫌日子過得太清閒嗎?」瞇起眸,他冷冷開口。

  打從一個多月前接獲黑氏宗長的指派,他便不得不放下自己在法國巴黎的夜店生意,來到香港爭奪皇鑫大酒店經營權。

  為了早日完成任務,他沒日沒夜忙得二十四小時當四十八小時用,連睡眠時間都少得可憐,而這充當傀儡的公主殿下居然還嫌日子過得太悠閒、太愜意,她是存心想嘔死他嗎?!

  「我只是不太習慣這樣的生活嘛……」戲見他冷眸中隱隱竄升的火苗,左妤媗瑟縮著肩頭委屈嘟囔。

  「是嗎?那我倒有不錯的建議。」支著下顎,他挑眉冷哼。

  「呃,你想要我做什麼?」

  她小心翼翼瞪著他不懷好意的算計眼神,全身寒毛都警戒地豎了起來,活像只面對惡犬的貓兒。

  「幹麼這麼緊張?我又不會把你給賣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因為對她眼中盈滿的紅色警戒頗為不滿,黑勳厲眸微瞇,神色再度凍上幾分。

  「就是怕你真幹出這種缺德事啊!」她很不給面子地小小聲咕噥。

  沒辦法,面對眼前心機超重、唯利是圖的無良大奸商,每每栽在他手上的自己再不謹慎提防點,哪天被賣了都不知道,搞不好還傻傻地幫他數鈔票,直誇賣了個好價錢呢。

  將她的抱怨聽得一清二楚,黑勳強迫自己深吸口氣以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焰,不與無知小女子多做計較。

  「既然你嫌日子過得太悠哉,那你從明天開始就跟在我身邊,好好學習如何當一名優秀稱職的酒店負責人吧。」

  語畢,大爺他御旨一下說了就算!

  事情就此拍板定案讓左妤媗連抗議的餘地都沒有,隔天一大清早就含淚揮別一個月來悠閒愜意的生活,被他從暖暖床被中挖起,揪著衣領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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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說什麼要讓她見習如何當一名優秀稱職的酒店負責人,結果呢?

  左妤媗嚴重懷疑這個冷酷冰山男根本是公報私仇存心惡整她,看看此刻她所做的事,和邁向經營者之路有任何關聯嗎?!

  「董事長特助大人,您指定的無糖不加奶精純正曼特寧黑咖啡,小的已經替您煮好了。」佯笑的俏顏透著些咬牙切齒的惱意,她好聲好氣好卑微地端著一杯精心煮出的黑咖啡站在辦公桌前。

  「嗯。」

  目光未曾從文件上移開,黑勳僅是微揚起下巴示意她將咖啡放著就好。

  他不可一世的冷傲態度讓她看得心頭可火了,小臉上強撐的笑意差點破功,像倫敦鐵橋一樣垮下來。

  「你最好可以再囂張一點啦!」

  氣沖沖地將咖啡奉上,她拿出以往在餐廳打工對付「澳客」的絕招邊假笑邊咕噥,偷偷說他壞話。

  話說,天底下有哪個董事長當得像她這樣心酸的?

  不但沒有半點實權,還得幫助理大人買便當、泡咖啡兼跑腿影印文件,身份卑微到只差沒在助理大人公務繁忙疲憊時,搓著雙手陪笑問他要不要來個全身按摩或泰式馬殺雞。

  「等一下我要和洋酒代理商會面,你幫我把這合約複印幾份。」順手遞出一份合約書,黑勳頭也不抬地下指示。

  「我可以一起出席嗎?」她一臉期待地問。

  聞言,他終於自文件中抬起頭,施捨似地睨了她一眼,然後緩緩掀動薄唇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准!」

  「為什麼?」左妤媗忍不住拍桌抗議。

  這算哪門子的見習啊?

  想她堂堂一個酒店負責人,每天唯一任務居然就是充當特助大人的貼身小雜工,難得有機會出門見見世面,又被勒令留守辦公室,活像受罰禁足的小學生,她董事長這名號真是掛心酸的。

  「讓你出席這場會議能有什麼好處?」將背靠進黑色真皮座椅,他十指搭成橋狀,實事求是地開口。

  「呃,這個……」被他這麼詰問,左妤媗一時間語滯。

  「你忘了上回出席公會時惹出的風波嗎?」

  「那又不是我的錯,怎麼能怪我?」她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明明是那兩個色老頭手腳不乾淨妄想吃豆腐,還言詞輕薄盡說些下流葷話,我忍無可忍才會和他們槓上,難道你要我任憑對方欺負嗎?」

  「欺負?我想陳總跟王董應該很後悔過上你。」

  一想起那日趁他忙著交際應酬無暇顧及左妤媗時,膽敢出言調戲她的競爭酒店負責人,黑勳不禁凝眸冷哼。

  雖然他嘴巴上這麼說,但當天若非她先按捺不住動了氣,並在眾日睽睽之下狠狠回敬那兩個色慾熏心的老傢伙一人一枚火辣辣貓爪印,他定會讓對方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誰讓那兩個不識相的蠢貨竟敢動他魅影的人!

  「哼,要不是你出面阻止,我還想讓他們更後悔呢!」纖白五指倏地捏攏成拳,她揮舞著貓兒拳俏顏滿是煞氣地哼道。

  看不出來,這小女人也挺危險的……

  望著她嬌俏的怒容,燃燒的怒焰點亮原本平凡的小臉,為她增添了活力與光彩,黑勳一時間竟看得失神,直到她漾滿期待的嬌顏再次湊向眼前。

  「既然不是我的問題,那這回可以帶我去吧?」她一臉無辜眼巴巴地瞅著他,活像只期盼主人帶她出門散步玩耍的小狗狗。

  瞪著那太容易軟化人心防的渴求臉龐,他厲眸一瞇狠下心回絕,

  「既然沒有任何助益,而且還很有可能釀出額外風波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是給我乖乖待在這兒就好。」

  不容人置喙地下了結論,他繼續低頭處理手上的文件,刻意讓自己忙碌得沒時間多瞧她一眼,以免一時心軟應允了她。

  「吼——小氣鬼!」

  老愛誣指她是個麻煩精,很過分欸!

  人家她也不過是出過一兩次槌而已,就老拿這個當借口罰她禁足……

  眼看出門無望,左妤媗只好垂頭喪氣地接過合約,轉身往影印間方向走人,一路上把地毯當成是他的臉用力踐踏,幻想能一腳踩碎他的極凍冷顏。

  看著她連步伐都快踏出火焰的身影,黑勳向來冷峻的眸光隱隱透出暖意,收回視線,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黑咖啡淺嘗幾口。

  曼特寧獨特的苦澀與香氣在舌尖蔓延開來,看來毫不起眼的深色液體強烈刺激著敏感的味蕾,教人一旦嘗過就無法克制地上了癮,一如左妤媗平凡的身影像團隱隱燃動的火苗,隨著彼此相處的時間愈長,逐漸在他的心頭加溫燃燒,烙下再也無法抹滅的痕跡。

第四章

  今夜,皇鑫大酒店裡的氣氛很不一樣!

  雖然黑勳再三禁止左妤媗外出給他惹麻煩,卻忘了告訴她當麻煩自動送上門時該怎麼應付。

  看著酒店大廳內氣焰囂張的異母兄長左常平和左常安,此刻正領著一票混混手下惡形惡狀地在店內大聲吆喝,不但嚇跑了今晚上門的客人,還很下流地調戲小姐、推擠男服務生,教左妤媗忍不住心急又氣憤。

  「可惡,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上門來!」

  今晚黑勳應邀出席一場商會,難得沒有鎮守在酒店內就發生上門挑釁的事件,左妤媗懷疑她這兩名同父異母的兄長們早就算計好,想趁著今夜店裡沒大人,故意聚眾來鬧上一鬧,讓他們無法開門做生意。

  「怎麼,又被這場面嚇傻了嗎?」

  酒店大班秦乃容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因為對於眼前混亂的情景早就習以為常,所以她只懶懶地,雙臂環胸,像在欣賞好戲似地睇著她凝重的臉色。

  「我、我才沒有被嚇到!」左妤媗嘴硬地回答。

  不過是群聚眾滋事的不良分子,報警處理……應該就行了吧?

  「做我們這行,有什麼事私下擺平早已是不成文的規定,身為酒店負責人的你,該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想驚動警方出馬,讓人看笑話吧?」秦乃容泛著嘲諷笑意的冷誚又自一旁緩緩響起。

  「不能報警,那該怎麼解決?」被人一語道破心事,左妤媗尷尬地漲紅了臉,只得硬著頭皮求教。

  「我是可以告訴你該怎麼做,只是能不能辦到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像只不懷好意的高傲波斯貓,秦乃容嫵媚的紅唇沒有溫度地揚起。

  「你說,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做到!」雙手握拳深吸口氣,左妤媗眼區閃耀出堅定的決心。

  看著酒店大廳內混亂的情況和小姐們花容失色的驚呼,身為負責人的她總不能老是畏畏縮縮地躲在眾人身後,不顧員工死活吧?

  以往酒店裡任何事都由黑勳罩著,無論黑白兩道都很買他的帳,也沒有人膽敢挑釁魅影的能耐,但此刻遠水救不了近火,也該是她拿出老闆氣魄出面調解紛爭、替他分憂解勞的時候了。

  然而,當黑勳接獲服務領班捎來的消息,倉卒擱下手邊事務趕回皇鑫大酒店時,看見的畫面卻令他冷靜面具崩裂、胸臆間怒火狂燃。

  這個該死的小丫頭!

  才不過掛了個酒店負責人的名號,就真以為自己是酒後化身嗎?居然敢和兩個人男人拚酒,灌的還是店內一瓶要價上萬元的頂極威士忌!

  好,很好。

  看他等一下不好好教訓她才怪!

  「媽的,沒想到你這臭丫頭還挺能喝的。」沒察覺煞神到來,左常平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拿著酒杯,醉熏熏地啐道。

  「當然,本、本小姐可是堂堂酒店負責人!」

  皺著一張小臉努力幹掉杯中烈酒,忍著眼眶熱辣辣嗆出的淚水,左妤媗不服輸地說著,舌頭卻已開始不聽使喚。

  「呿,臭丫頭,我們可沒承認你是皇鑫大酒店的老闆,老頭子的產業合該由咱們兄弟倆繼承,哪輪得到你這個半路認親的私生女?老子就不信今晚喝不掛你,來人啊,再給我開一瓶……呃!」左常安惡形惡狀的叫囂,很快就消失在黑勳的殺人目光下。

  「誰敢再開酒給她喝,我就擰斷那人的脖子!」黑勳飽含怒意警告,一字一句迴盪在人聲俱寂的酒店大廳內。

  喝得醉茫茫的兩男一女在看清踩著怒焰朝他們疾步而來,一身湛黑猶如來自地獄鬼魅般駭人的男人時,全都不約而同瑟縮了下肩頭,很沒種地下意識往角落直直退去。

  呃,不對!

  她幹麼跟這兩枚壞蛋一起躲他?

  左妤媗迷迷濛濛的醉眼,覷見黑勳因自己方才閃躲的動作,冷酷臉龐霎時又冰凍了幾分,她有些心虛地吐吐舌,卻不知道自己醉態媚人的小動作,全都落入他熾焰怒燃的眼底。

  該死!這個不懂得安分聽話的傀儡公主,非要替他捅樓子惹麻煩才快活嗎?看看一個女孩子醉成這樣像什麼話!

  「左、妤、媗,你這是在給我做什麼?!」

  一把揪住小醉貓意圖閃躲落跑的衣領,他危險的低語一字一句如冰珠般在她耳畔吐出,恨不得能狠狠搖醒眼前醉態可掬的小女人。

  「我、我在守護我的酒店啊!」她有些大舌頭地回話。

  「守護酒店?」

  撇了眼今夜帶頭鬧事作賊心虛的左常安和左常平兩兄弟,他厲眸微瞇,冷凝的神色正醞釀著山雨欲來之勢。

  「放心,我已經快把他們擺平了!只要再拚一杯就好……」

  幸好這些日子她在店內小姐們的訓練下酒量突飛猛進,才能應付得來今天這種場面,左妤媗一張醉濛濛的俏顏漾著緋然的紅暈,好有氣魄地拍拍他的肩後,轉身又要拿起酒杯,卻教身後的他怒氣騰騰地制止了。

  「你年紀輕輕跟人家拚什麼酒,敢再給我沾一滴試試看!」奪去她手中的酒杯,他不客氣地厲聲責罵。

  「你這麼凶幹麼?」

  搗著飽受荼毒的耳朵,她委屈地抗議,「我是為了幫忙才這麼做的,你以為我喜歡喝這種又苦又辣的鬼東西嗎?」

  「幫忙?」他危險地瞇起冷眸。

  這小女人沒給他惹麻煩就萬幸了!

  「這裡根本不需要你來強出頭!」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黑勳不客氣地冷哼。

  他轉頭用眼神示意了下,身後幾名黑衣壯漢便大步上前,將醉得搖搖晃晃的左常安、左常平兩兄弟,連同他們帶來的人馬「請」出酒店,順道討回今晚來店內飲酒作樂的帳單費用——

  古巴進口的雪茄,一盒一萬兩千元。

  頂極純釀威士忌,單瓶九萬六千元。

  董事長美眉親自出馬坐檯費,無價。

  只要有他在,他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搶奪即將人手的酒店經營權,更不會允許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是他這番霸氣十足的話聽在左妤媗耳中,卻被解讀為另一種意思。

  「反正你根本不需要我就對了!」仗著酒意濃濃,她忽地惱道。

  「你喝醉了。」

  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一枚小醉鬼講道理,他瞪著她紅撲撲的酣態嬌顏,眉頭鎖得死緊。

  可下一秒,他卻被她毫無預警啪噠啪噠滑落臉頰的豆大淚珠給怔住了。

  「你、你哭什麼哭?」黑勳啞著嗓音粗聲粗氣地低吼。

  他又沒有欺負她,這小女人眼淚掉個沒完是怎樣?

  「我就知道!在你眼裡,我不過是用來掌控酒店繼承權的一顆棋子罷了,除此之外沒有半點重要性,什麼工作都派不上用場,連件小事也辦不好,留在這裡只會惹人嫌、礙你的眼!」

  左妤媗蘊著兩泡淚水抽抽噎噎的指控,讓眾人譴責的目光全都射向了黑勳,活像他是個恃強凌弱的大魔頭。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當初幹麼硬要我留在香港啊?」

  對啊對啊,人家小姐不願意為什麼還要強迫她?

  眾人質疑的目光正隨著左妤媗醉暈暈的指控,無聲審問著他。

  「那是因為遺囑……」他咬牙沉聲開口,話才講一半就被她打斷。

  「對啦對啦,反正都是那張爛遺囑的規定,你才不得不照辦……嗚嗚嗚,臭冰山,我最討厭你了!」

  聽著她斷斷績續的醉言醉語,黑勳冷硬的面容僵了下,半晌後才澀然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以旁人難以察覺的低語自嘲道:「我也不期待你會喜歡我。」

  既然不曾期待,那為何在聽了她脫口而出的傷人言語後,胸口會莫名糾結著一股陰鬱窒悶,讓向來冷靜的他煩躁不已?

  「討厭鬼!我決定要甩掉你,一個人回台灣去啦!」

  醉醺醺地落下一句示威宣言,藉酒壯膽的左妤媗猛地轉身衝出酒店大門,纖俏身影迅速從眾人愕然的視線中消失。

  意外來得太突然,直到幾秒後大夥兒才被黑勳如雷般的低吼給震回神,只見他向來沉靜自持的面具逐漸出現裂痕,冷峻臉龐勃然變色釀滿風雨欲來之勢,接著就像一陣旋風朝她逃逸的方向飆出去。

  「該死!那個醉鬼!」

  被他逮著,她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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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左妤媗這個醉鬼居然這麼能跑!

  「嘖,不愧是女子田徑隊的長跑健將。」咋了咋舌,他忍不住暗忖。

  一開始黑勳還有餘力欣賞她的腳程與體力,但隨著狂奔里程數的增加,這項優點漸漸成了問題的癥結點。

  身為堂堂男子漢,他竟捉不回一名酒醉落跑的小女人?!

  這項事實讓他鐵青了俊顏,卯足了勁決定和她硬拚到底。

  一路上,就見一名西裝革履的精英型男,冷靜全失地拔足狂奔,在大街上緊追著一名哭哭啼啼的年輕女孩,不知情的路人還以為眼下是在拍什麼偶像劇或電影,全都好奇地側目張望。

  醉昏頭的左妤媗就像只無頭蒼蠅般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還淨往彎延曲折的陰暗窄巷裡竄,害黑勳不但追她追得狼狽,還一直提心吊膽為她的莽撞捏把冷汗,生怕她一下留神跌倒傷了自己。

  「這個醉鬼,該不會真以為她能一路跑回台灣吧?」

  他可不想在一月寒冬跳進大海裡,打撈一枚妄想從香港游泳偷渡回台灣的酒醉笨蛋!

  不知奔跑過多少街,看著彼此漸漸縮短的距離,黑勳拚著一口氣和堂堂男子漢的尊嚴奮力加速沖黥,總算在下一個街角攔腰逮著酒醉亂跑的左妤媗。

  「放開我!討厭,你快放開我!」

  「噓!安分點,你這個醉丫頭!」

  擰眉咬牙挨了幾記貓爪,顧不得兩人還處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強擄著懷中暴動的小女人,生怕一鬆手又讓她給跑了,卻教不肯安分下來的左妤媗弄皺了襯衫、扯歪了領帶,還順道抓亂了他向來梳理整齊的烏亮短髮。

  「唔……不要碰我!臭冰山、討厭鬼!」

  「嘖,你的酒品可真糟,以後絕對要明文禁止你碰任何酒精飲料。」

  當黑勳悶著一肚子火,好不容易稍稍制伏了懷中躁動的小女人,一抬首卻發現路人都以萬分質疑的目光偷偷覷著他,還不停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活像他是名誘拐未成年少女的惡性罪犯……

  「不是叫你放開我嗎?」在他懷中的左妤媗安靜不了一會又開始暴走。

  「噢,該死!」

  這隻小醉貓居然咬他?

  他發誓,這輩子他還不曾如此狼狽過!

  瞪著醉暈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形象全無的左妤媗,此刻她的一口利牙不僅好豪邁地咬上他手臂,還囂張吐出一連串咿咿唔唔的抗議宣言,教他又惱又痛地鎖緊眉頭,只想賞她圓翹的粉臀一頓難忘的懲罰。

  不過,地點可不能選在這裡。

  因為再不快點帶她離開,那些目光不善的路人恐怕就要招來警察,他可不想帶著一個醉醺醺的酒鬼進警局浪費一整個晚上。

  「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了。」

  話落,他厲眸微瞇眉頭一擰,索性一肩扛起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她,決定揪她回私人寓所內好好教訓懲罰一下,讓她這輩子再也不敢和野男人胡亂拚酒喝到醉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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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帶她回到他的私人寓所,是為了教訓懲罰她,但這會兒他嚴重察覺自己才是飽受折磨摧殘的那個人。

  因為她喝了酒後,除了會藉酒壯膽指著他鼻頭大罵、在大街上像頭小母獅般狂奔暴沖之外,還有一項極為糟糕的惡癖——

  她竟然強脫他衣服!還妄想對一名堂堂男子漢霸「後」硬上弓?!

  才剛踏進房門他就促不及防地被她一把推倒在大床上,他瞪著以撩人之姿大膽跨坐在自己腰間的左妤媗,此刻她正忙著抽掉他的領帶、扒去西裝外套,然後繼續進攻他的襯衫。

  剎那間,房內只聞嘶——的一聲裂帛聲,他單薄無辜的襯衫就這麼被耐性用罄的她一把扯開,銀白衣扣紛飛進落,在幽暗燈光下反射出無助的光芒,逼得他早已懸在崖邊的理智眼看就要斷裂!

  「左妤媗!你在幹麼?」瘖啞著嗓音,黑勳惱火低吼。

  雖然搞不清她究竟是哪根筋接錯線,竟敢酒後亂性對他上下其手又搓又揉,但她若以為堂堂夜店教父魅影會任憑一個醉鬼予取予求、霸後硬上弓,她就太天真了!

  再說,他也不認為毫無任何「經驗值」的她,真有本事挑起自己的「性」致……呃?

  等等,該死!她的手在摸哪裡?!

  「夠了,你快給我住手!」

  十萬火急地制止她擱在自個兒褲頭皮帶上的柔荑,黑勳僵冷的臉龐驀地染上一抹暗紅,氣吼吼地喝道。

  「吵死了,安靜點。」不理會無辜受害者的抗議,左妤媗好鴨霸地再度將身下的他壓回床鋪,眼神迷離、緋紅著雙頰嬌吒,兩個白嫩嫩拳頭還挺夠力地朝他的腹部狠狠捶了幾下。

  「噢!」毫無防備地挨了幾記貓拳,黑勳的臉色非常難看。

  要不是很肯定她此刻已醉到意識不清,不然他真要懷疑她是不是藉酒裝瘋,故意報復他!

  「切,從沒見過這麼吵的抱枕!」

  不顧家暴受害者的痛呼,左妤媗不滿地咕噥幾聲,隨即磨磨蹭蹭、蹭蹭磨磨地喬了個好位置,暈眩的腦袋瓜大刺刺地枕在他赤裸胸膛上,像只溫暖飽足的貓兒般咕嚕嚕地準備酣眠。

  可被她枕在身下的黑勳,則是氣黑了一張冷峻冰山臉。

  搞什麼?敢情她把他當成一顆繡花枕頭了!

  「喂,你給我起來。」推了推賴在自己身上不動人兒,他惱道。

  「唔,枕頭別吵,我好困……」

  抬起白嫩柔荑朝噪音發源地——也就是黑勳的嘴巴胡亂搗去,睡意濃濃醉茫茫的她連眼兒都不睜,只是含糊地發出一聲咕噥,敷衍的態度讓他向來冷靜自持的理智倏然斷線。

  「見鬼的誰是枕頭了?你快給我起……唔!」

  惱怒的低咆在一枚突如其來撞上唇辦的襲吻下,愕然失聲。

  這醉昏頭的小女人究竟在幹什麼?

  她居然強、吻、他!

  瞪著眼前倏然放大的酡紅醉顏,她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著,白裡透紅的細緻臉龐如初開的嬌花誘人採擷。

  左妤媗帶著酒意的柔軟唇辦溫暖地熨貼著他的唇,雖然技巧生澀……不,應該說是除了唇與唇緊緊相親著,她根本沒有半點技巧可言,但卻莫名地騷動了他的心,也引燃不應被挑起的情焰。

  該死,又不是十六、七歲的急躁小毛頭,他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一顆青澀果子誘惑?實在太不應該了!

  但不能否認的是,此刻緊密貼合在他半裸身軀上,曲線玲瓏、醉態嬌憨的她的確有誘人犯罪的本錢。

  過去,他真是太小看她了。

  「嗯,很好,這樣安靜多了。」

  當她柔嫩誘人的唇辦緩緩自他唇上移開時,正陷入「吃」與「不吃」天人交戰的黑勳,就聽到這麼一聲滿意的咕噥。

  「什麼?」理智回籠,他氣極地瞪向懷中人兒。

  堂堂夜店教父魅影竟被一枚已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小女人強吻,目的只是為了要他安靜閉嘴?!

  不僅如此,自己還差點被剝光全身衣物強壓上床陪睡,幸好他誓死守住下半身西裝褲,不然恐怕真會讓她給「強」了去,名節盡毀、清白不保。

  這,這像話嗎?

  這年頭社會是怎麼了!

  「唔唔……好睏,別再吵我了!讓我睡……」

  總算安分下來的左妤媗絲毫不明白他心底的掙扎,一手捲著暖呼呼的羽絨被,一手攬在充當抱枕的他腰間,睡得安然酣甜與世無爭。

  「嘖,真是拿你沒轍。」

  最終,黑勳敵不過那張純真安詳的睡顏放棄了掙扎,自暴自棄地任由她將自己當成一顆大型枕頭親親抱抱睡得香甜。

  因為擔心她夜涼受寒,黑勳還細心地為彼此拉攏身上的羽絨暖被,但動作到一半他才驚覺自己在幹什麼蠢事,不禁在心頭又氣又惱地碎碎抱怨,卻仍是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地蓋好被子。

  「以後絕對要禁止她沾染半滴酒精!」瞪著天花板他擰眉沉道,決定明天就立刻頒發違禁條例。

  長夜漫漫難以入眠,他睨著身旁香甜沉睡的左妤媗陷入沉思。

  此刻她清雅秀氣的臉龐少了平日的倔強,多了分令人憐惜的氣質,明明他可以冷血無情地一腳把她踹開,面對她小貓撒潑似的攻擊也不是無力阻擋,甚至勁掌一劈就足以讓她安靜昏睡到天明,可為什麼面對她酒醉任性的突襲,自己卻幾近縱容地放任她胡來?

  雖然滿心不悅,卻怎麼也沒有推開她的念頭,只是一回想起她莽莽撞撞與左常平、左常安那兩個混帳敗類拚酒的畫面,就教他胸臆間燃起猛烈怒火,久久難以平息。

  看樣子,也只能等明早她清醒後,再來好好算總帳吧!

  到時候看這酒後亂性的小女人,要怎麼面對慘遭她剝光衣裳、還被強「抱」一整晚的他負責。

  一想到她屆時可能會出面的尷尬神情,那羞紅的臉蛋和結結巴巴的無措模樣.讓他原奉煩悶的心緒匆然輕快許多。

  他已經開始期待早晨的第一道曙光了!

第五章

  結果令人期待的隔天清早,黑勳是在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被人給狠狠踹下床的。

  「搞什麼,你在幹麼?」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他憤怒地低咆。

  該死,這個睡完就翻臉不認人的小女人是怎樣?

  竟然敢這麼待他!

  整個晚上被只小醉貓騷擾到難以成眠,好不容易天剛亮才稍稍闔眼,可沒補多少眠就讓人給一腳踢下床,任他有再好的脾氣也會忍不住動怒,更別提他的慈善心向來貧瘠得可憐。

  「你、你為什麼會在我床上,而且還沒穿衣服?!」

  大清早醒來就被身下無端多出的半裸猛男嚇了好大一跳,左妤媗基於本能反應一腳把猶在睡夢中的他踹下床後,便緊緊揪著暖被裹在身前,縮縮縮縮——縮到床頭角落,一雙水亮眸子好驚恐地瞪著他瞧,還不忘低頭檢查自己身上的衣物,生怕少了半塊衣料。

  「呼,好險,都還在。」

  在確認過全身上下衣物都完好無缺後,她這才拍拍胸脯吁了好大一口氣,可這舉動看在黑勳眼底卻教他惱火地瞇起幽湛瞳眸。

  「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沒穿衣服?」

  雙手叉腰堵在床畔,他似乎沒有遮蔽一下自己赤裸上身的念頭,小麥色肌膚在早晨陽光的洗禮下閃耀出健康光澤,結實勁碩的胸腹肌理分明,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試試那觸感是否如想像中一樣光滑如緞、極富彈性。

  「我、我怎麼知道你幹麼脫光光跑上我的床?」吞了口唾沫,她羞紅著臉兒結結巴巴回道,腦袋猶處在當機狀態尚未復工。

  左妤媗怎麼也沒想到,在卸下平日西裝革履的完美偽裝後,他活脫脫就是只極富魅力的鷙猛野獸,美麗而危險。

  雖然一早醒來就有這麼養眼誘人的猛男脫衣秀可看,的確是一項幸福滿點的好康福利,但對她這個未滿二十歲的花漾年華女生來說,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刺激啦!

  「小姐,這裡是我家,真要算起來是誰半夜襲上誰的床?你怎麼不好好想想,昨夜喝醉後你對我做出什麼事!」黑勳僵著俊顏冷聲質問。

  明明他才是正港受害者,為什麼一覺醒來這強「抱」民男的小女人竟敢給他擺出一臉無辜樣!

  「呃?我?!」指著自個兒鼻頭,左妤媗一臉茫然。

  她昨夜幹了什麼好事?

  努力運作的腦袋不斷透著隱隱的疼,宿醉的威力教她嘗到了苦頭,也遲緩了她的思考能力。

  瞪著他一身勻稱緊實的線條,她感到有些燥熱地舔舔唇,努力回想昨晚自己喝醉後的情形,可不論她如何使勁運作貧瘠的腦袋瓜,也喚不回一咪咪記憶。

  所有的印象,就只到她在旗下小姐的叫好聲中,硬灌下數不清第幾杯的苦澀酒液,然後,然後——

  就陷入一片空白了。

  「想起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了嗎?」睨著她一臉的困惑,黑勳刻意傾過身,薄唇緊靠在她白潤貝耳旁低問。

  帶著淡淡煙草味的男性氣息拂過面龐,竄入她心扉,教她霎時紅透了粉頰,急急退怯迴避他的貼近。

  「我、我一個女孩子能對你做什麼?」搗著發燙的耳朵,左妤媗又羞又窘地抗議。

  對嘛!就算昨晚她真的喝醉了,也不可能……不可能對一個大男人做出什麼非禮的舉動吧?

  更何況他只消動動一根手指頭,就足以把她這隻小螞蟻給捏扁,她再怎麼酒後亂性又能對他做出什麼驚人之舉?總不可能真對他霸王硬上弓……呃,應該沒有吧?

  「是嗎?那麼這個你要怎麼解釋?」

  緩緩自地上拎起自己殘破的襯衫,這會兒鐵證如山,他倒想看看她還能硬拗出什麼推托之辭。

  「呃,那個……該不會是我……」左妤媗額冒冷汗乾笑地開口。

  顫抖抖的纖白玉指來來回回在那件飽受蹂躪下殘破不堪的襯衫,和自個兒鼻頭間游移,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犯下這樣的獸行。

  「嗯哼,不要懷疑,也別想抵賴——就、是、你!」毫不留情地,黑勳朝她當頭潑下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中的一線生機。

  「對不起嘛。」自知理虧,她默默垂下頭在心底反省。

  可昨夜的記憶就像掉進排水溝的銅板一去不復返,任憑她如何努力都喚不回一絲絲印象,只能滿臉心虛地偷覷著他。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算了?」

  對於她竟敢一覺醒來就將昨夜惡行忘個精光,黑勳感到非常非常不滿,只見他雙臂環胸冷峻地哼了聲,擺明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身為老闆,你不但酒後亂性半夜襲上員工的床,隔天醒來還矢口否認將一切罪行忘光光,你這樣對嗎?怎麼可以這樣?你的行為已經構成職場性騷擾,別以為仗著老闆身份你就能強『抱』民男不用負責!」

  「什、什麼強暴民男?我哪有!」聞言,她漲紅了俏顏急急抗議,同時也為自己的清白辯解。

  明明她全身上下衣服都穿好好的,哪可能真把他給「強」了去?

  再說,就算這男人身材養眼迷人足以教她臉紅心狂跳,但也不能這麼栽贓她吧!

  而且自己連要怎麼「強上」男人都一頭霧水,哪可能會對他……對他……哎唷,總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嘛!

  「我說的強『抱』是抱枕的抱,你想到哪裡去了?」

  見她俏臉兒緋紅活像即將爆表的溫度計,分明是誤會了他話中意思,黑勳俊顏一僵冷瞳倏收,深吸了幾口氣後才開口解釋。

  這一番話聽在她耳裡恍若天籟特赦,教她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頻頻拍撫自己的胸脯,還不忘咕噥抱怨幾句。

  「厚,什麼嘛,話也不說清楚一點,差點嚇死人!」

  「你!」暗惱地一咬牙,黑勳發現如果自己再與她周旋下去,肯定會被氣到腦溢血英年早逝。

  這鴨霸的小女人可以一覺醒來忘個精光,但不代表他會忘記昨夜她除了硬剝他上衣、強逼他充當抱枕供她一夜好眠外,還大膽地襲吻他的唇!

  看樣子,不好好教訓一下,她下回是不會學乖了。

  「你以為,昨晚的事可以就這樣算了嗎?」

  散發著無限熱意的男性赤裸胸膛驀然貼近她,隨著沉啞嗓音方落,他健臂一伸將龜縮在大床上的人兒攬進懷中。

  「哇啊!你你你你——你想做什麼?!」左妤媗忍不住驚呼。

  此刻她的白皙雙手貼覆在他勁碩的胸肌上,讓她不禁爆紅了臉兒,也為掌心傳來的滾燙熱度和奇妙觸感心顫不已。

  唔哇,沒想到男人平實的胸膛摸起來手感這麼好耶!

  盯著眼前的男性軀體,她像只好奇貓兒般閃亮亮的眼瞳中充滿對他身材的興趣與讚賞。

  「如何?還滿意你所看到的嗎?」瞪著她不住在自己身上摸摸弄弄偷吃豆腐的雙手,黑勳緊繃著下顎沉聲開口。

  這個不懂得反省檢討的小女人!

  瞧她一臉著迷、連口水都快滴下來的樣子,顯然是很享受嘛,哼哼。

  「那個……我知道你的身材不賴,你也很努力證明了。」嚥了口口水她又繼續說:「還有,雖然昨晚發生的一切我全不記得了,但就當是小的不對我道歉,現在、呃,我是說,請問可以放我下來了嗎,特助大人?」晃蕩著離地的雙腳,左妤媗涎著一臉討好的笑容,好客氣地請教著。

  「不錯嘛,你還記得自己是皇鑫大酒店的老闆。」冷冷哼笑了聲,不過慘遭蹂躪整夜的黑勳顯然沒有縱放人犯的打算。

  「敢問董事長大人,你不自量力和人家亂拚酒,又酒後亂性濫用職權騷擾員工,一這筆帳該怎麼算?」

  「呃,就跟你說對不起了嘛!」一開始她還有些心虛地囁嚅,但愈想愈不對勁,旋即不服氣抗議,「等等,我哪有濫用職權?你這個特助大人根本從沒把我放在眼裡過,如果昨晚真那麼心不干情不願,大可一腳把我踢開啊!」

  對嘛對嘛,好歹他也是名堂堂男子漢,光是身形力氣兩人就相差懸殊,自己又怎麼可能強迫他做任何事?

  左妤媗不免嚴重懷疑,眼前的男人該不會是惡人先告狀,昨夜真正吃虧的其實是她吧?

  吼,愈想愈有這個可能效!

  「你那是什麼眼神?」瞪著她一臉質疑的神情,黑勳火上心頭毫不客氣地直言,「省省吧,我就算再飢渴也不會對你這款沒幾兩肉的女人下手。」

  一把推開懷中的軟玉溫香,他不惜違背良心,眼神好鄙夷地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掃視過她,隨即哼哼嘲笑兩聲,徹底引爆左妤媗的怒火。

  俗話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她豈能任憑他將她瞧得扁扁的?!

  「是啦是啦,你喜歡的是像秦姊那種妖嬈豐腴的冷艷美人,我清楚得很。」雙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凹凸有致的葫蘆形狀,她佯笑地撇撇唇。

  「正好我也比較欣賞溫文儒雅有氣質的男性,對那種會撞沉鐵達尼號的特級冰山很感冒,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對特助大人您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呵呵。」未了,她學他很輕鄙地笑了幾聲。

  「是嗎?比如說富盛建設的小開王傳德?」黑勳忽然說道。

  不明白為何聽見她喜好的男性類型和自己恰恰相反時,心頭會升起如此不快的煩悶情緒,他忍不住神色不豫地冷哼。

  「王傳德?」這又是哪根蔥?

  為這突然出現的名字愣了下,左妤媗這才想起他指的是表妹葉芷湘的男友。

  「這關他什麼事?」她一頭霧水地問。

  「那種勢利眼的傢伙,空有一副好皮相又怎樣?人家過完春節就迫不及待要與你表妹訂婚了,虧你還這麼死心場地的掛念著他。」

  「嗄?」掛念著對方?要下是他突然提起,自己壓根就快把那個路人甲給忘了好不好!

  將她錯愕的神情誤以為是聽見對方即將訂婚消息的打擊,黑勳心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悶不痛快。

  回憶起兩人初相識前,自己派手下對左妤媗所做的身家調查,那份報告榜上有名的愛慕者就是富盛建設的年輕小開王傳德。

  據聞那個無所事事的富家子弟常三不五時光臨打工的餐廳,企圖為彼此製造相處機會,只不過嫌貧愛富的王傳德在某次餐會中認識表妹後,又轉而追求家世背景都門當戶對的葉芷湘,兩人還即將於農曆新年後訂婚,這種見異思遷的男人哪裡值得她如此掛懷了?

  想著想著,他冷峻的眼瞳閃過一抹著惱與火光。

  「唔,真要說起來,他的確滿符合我剛提的條件。」沒察覺他危險陰沉的神色,左妤媗摸摸鼻子直言道。

  像王傳德那種類型的男人,好應付、沒有威脅性,相處起來讓人感覺輕鬆多了,哪像和黑勳在一起時自己得處處警戒提防,就怕一不小心又著了他的道,被他給出賣,很累人的款。

  「哼,是嗎?小鬼的想法果然就是太過天真不切實際,連對男人的選擇都眼拙的可以,讓人忍不住搖頭歎息。」瞇起厲眸,他不屑地批評。

  對於她居然開口稱揚別的男人,卻吝於給自己一點點讚美,黑勳心中惱火不已非常不平衡。

  「喂,你講話非要這樣夾槍帶棍的嗎?」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似的,怎麼,這麼想當毒舌派掌門人嗎?信不信她這個傀儡公主也會有絕地大反攻的時候!

  「也不想想老男人的思想對正值青春年華的我來說,才真是古板得不可思讓呢!」佯裝無奈地聳聳肩,左妤媗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你說誰是老男人?!」他火大地問.

  「是你先喊我小鬼的!」她立刻回嘴。

  兩人間一觸即發的電光石火流竄在空氣中,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燃起劈劈啪啪的火焰,但以眼神僵持對峙的雙方卻始終沒有收兵的打算。

  看樣子,這場屬於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戰爭,才正要揭起序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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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皇鑫大酒店的董事長與特助大人之間,暗潮洶湧的戰役正打得強滾滾、燒燙燙。

  在這個人畜迴避、深恐一不小心會誤踩地雷被炸個屍骨無存的非常時刻,偏偏就有不怕死的人,千里迢迢跑來享受老虎嘴邊拔毛的刺激快感。

  「我說魅影,你和那位傀儡公主的關係頗曖昧的唷。」

  董事長特助辦公室內,一名留著及腰長髮、身穿黑色神父袍的黑禁,正意態閒適地倚在真皮沙發上,斯文爾雅的臉龐綻出一抹溫和的笑花,可那笑卻莫名刺激著黑勳的神經,教他額際青筋隱隱浮現。

  黑禁伸手端起一隻精緻的英式骨瓷杯輕輕啜飲,錫蘭紅茶的熱氣氤氳了銀色細框眼鏡,也隱藏住鏡片後那雙深不可測的狹長俊眸。

  「你來就為了跟我說這些言不及義的廢話?」頭也不抬地,黑勳冷峻的回應自辦公桌那頭傳來。

  他可不信這個哪裡混亂哪裡闖、專愛火上加油湊熱鬧,外加搞得人人雞犬不寧的敗德神父,會突然發揮友愛精神不遠千里來香港探視他。

  「你放著巴黎那邊的夜店生意不管跑來香港,害身為股東的我對於今年營收紅利非常憂心,所以當然得親自出面關切一下了。」不畏黑勳的冷顏相待,他溫聲淺笑,鏡片後的瞳眸閃過幾許狡詐流光。

  「只是沒想到你在香港過得樂不思蜀的原因,居然是為了個年輕美眉,嘖嘖嘖,果直是人不可貌相,一把年紀了還想老牛吃嫩草——喝!」

  放下茶杯迅速一翻身,原本意態閑靜的黑禁,身手俐落地躲過朝自己筆直射來的凶器。

  「親愛的,你殺人啊?」

  由直挺挺嵌進牆面的拆信刀,以及余顫不止的刀柄,顯見黑勳出手勁道之強毫不留情,他緩緩自沙發後起身,揮了揮衣擺的灰塵瞪向對方。

  「我不過是替天行道,像你這種禍害世界上少一個算一個,死不足惜。」黑勳森寒著臉沒好氣地開口。

  這個偽神父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競還敢取笑他老牛吃嫩草?

  他只不過虛長左妤媗十歲,兩人的年齡雖然有點距離,但頂多是隔了道小小的溝渠,又不是中間橫著個太平洋;再說男人年紀長一點,成熟穩重又能照顧人是有哪裡不好了?

  因黑禁一句無心的調侃,讓他這些日子和左妤媗針鋒相對的暗惱,此刻全化為熊熊烈焰爆沖上心頭,一肚子火氣也燃燒沸騰至最高點,就快要像火山爆發宣洩而出了。

  「喂,魅影,該不會真讓我說中,你對那個左家小公主有意思吧?」在一旁正大光明欣賞自家堂兄弟難得變化的臉色,黑禁撫著下巴挑眉問道。

  「笑話,她只不過是用來達成任務的傀儡,我可沒放在眼裡!」黑勳可沒笨到在這個危恐天下不亂的敗德神父面前坦露真心。

  「是——嗎——」這問句的尾音拖得好長好長,但黑禁也不急著逼問,只是自顧自地淺笑輕哼,「沒放在眼裡,卻放進心底,那可就麻煩了。」

  「你這傢伙該不會真為了找我抬槓而跑到香港來吧?」陰沉著酷顏,黑勳惱問,手中不住轉動的白金鋼筆,彷彿隨時會化為流星暗器朝對方襲去。

  「0K、OK,冷靜點別那麼激動;言歸正傳,我來是為了幫太上皇傳話的。」

  黑禁口中戲稱的「太上皇」,指的正是在黑氏家族中擁有絕對權威,可以號令一切的宗長大人,也是黑勳最不想聽見的難纏人物。

  「拜令弟夜盜公爵所賜,遊人那小子最近帶著失而復得的家當不知躲到哪兒去,害得家族聯絡網出現防禦漏洞,隨時有可能讓外人入侵竊取通訊紀錄,太上皇不放心,只好派我前來關切一下任務進度。」黑禁一臉無奈地攤攤手。

  「目前一切進行順利,皇鑫大酒店的經營權已是囊中物,早先布下的暗樁也已經著手調查私下替毒梟和官員牽線的可疑員工,相信再過不久就能揪出暗藏的老鼠。」翻閱著手下回傳的報告,黑勳沉毅的面容浮現一抹肅殺之氣,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慄。

  看著他這副危險指數破表的冷酷模樣,黑禁開始在心底為那叢一暗中勾結的毒梟和狗官們禱告,也許下地獄和魔鬼相會,都好過活著面對黑氏魅影心狠手辣殲滅敵人的恐怖手段。

  唉唉唉,不想那些令人反胃的畫面了,因為人生還有許多事值得消遣玩樂,一如此刻——

  朝黑勳神情曖昧地笑了笑,黑禁忽然開口,「話說回來,瞧你似乎挺得心應手的,我想這次是太上皇過度操心了。」

  這突如其來的讚賞,讓黑勳防備地鎖緊眉頭。

  「想要完美掌控一個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攻佔她的身和心,你這座萬年冰山似乎是開竅了,幹得不錯呵。」拍拍他的肩,黑禁得意地笑著,從那張優美唇辦吐出的輕薄言詞莫名惹惱了黑勳。

  「我可沒有碰她!」

  否認的話還來不及思考便脫口而出,不止是黑禁詫異,就連他都為自己的衝動感到錯愕。

  他的冷靜與沉著似乎每每一遇上左妤媗,就會瞬間崩毀、灰飛湮滅,連點殘渣都不剩,實在有辱夜店教父魅影多年來豎立的嚴峻形象。

  「我是說,她還太年輕……」尷尬地輕咳了聲,黑勳再度開口解釋。

  依自己對左妤嬪的認識,她雖然年輕卻有副倔傲頑強的性子,倘若他意圖用男女間的親密關係綁住她、控制她,那不被她砍了才怪!

  「可是我聽說,你都把人帶回住處過夜了……」

  依魅影冷僻的性子,這破天荒的舉動委實教人難以置信。

  「你聽誰說的?是哪個碎嘴的傢伙膽敢多言?」黑勳急迫地追問,可話一出口他就察覺自己著了道。

  「這麼說來,消息是正確的嘍?你真把一名嬌俏的年輕美眉帶回家過夜,結果兩人之間卻清清白白什麼事也沒發生?」輕輕鬆鬆套出了話,黑禁隱藏在鏡片後的銳眸霎時亮了起來,滿是興味地直瞅著他。

  「關你什麼事?我懶得再跟你廢話!」頭一撇,黑勳僵著俊顏不再理會他。

  可捋虎鬚玩上癮的黑禁豈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嘖嘖嘖,我說魅影啊,你該不會是在這圈子裡打滾太久環肥燕瘦看多了,以至於見到女人就冷感,開始覺得『性』致缺缺力不從心吧?」

  他笑靨燦燦地一開口,就教黑勳恨不得一槍轟掉那張可惡的笑瞼。

  但他絲毫不畏冰風暴的冷酷吹襲,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玄黑燙金名片遞至黑勳眼前,上頭洋洋灑灑地列了十來項詭異到極點的心理咨詢項目,讓黑勳危險地瞇起了幽湛雙眸。

  「這種有損男性顏面的事難怪你說不出口,雖然兄弟我向來沒這方面的困擾,但也很能夠體諒你的彆扭,如果需要心理輔導歡迎隨時來找我,自家兄弟八折優待——嚇!你謀殺啊?」

  黑禁極富同情心、兄弟愛的關懷,很快就在黑勳怒火暴沖連番朝他直射而來的流星暗器中消弭了尾音,化做一聲聲驚呼低咒久久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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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2:44:34

第六章

  隨著春節的腳步接近,熱鬧喜氣的年節氣氛也逐漸在香港市街上渲染開來。

  「唉,看樣子,今年又得一個人渡過了。」站在人潮熙攘的中環商圈,左妤媗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

  以往每到農曆新年,阿姨一家人都會出國過節,留下她一個人獨自看家,但因為忙著打工搶錢籌措下學期學費,所以她通常沒什麼特別的感觸,反倒是今年自己成了「剩閒」——也就是剩下來的閒人一枚後,看到別人家歡歡喜喜準備年貨團圓過節,孤單的感覺就異常強烈。

  「話說回來,不曉得芷湘今年又要上哪兒去渡假?」

  看著熱鬧商場外的大型電視牆,上頭正不斷播放旅行社主打的春節旅遊廣告,漂亮的異國風景不斷在眼前變換放送,左妤媗百無聊賴地盯著螢幕發呆打發時間,等待在附近商業大樓開會的黑勳結束議程。

  最近那個冷酷的冰山男不知是哪根神經接通開竅了,突然善心大發願意偶爾拎她出門透透氣,雖然還是勒令禁止她出席會議,但總會在外出開會時放她去附近商圈閒晃,真教她受寵若驚……呃,如果身後不用跟著兩名引人側目的黑衣保鑣的話,她會更感激他的!

  「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出神?」黑勳不知何時已結束議程來到她身旁,沉冷的嗓音突地響起,喚回了她飄忽的思緒。

  「沒、沒什麼,你忙完啦?」視線急急忙忙從電視牆上抽離,她有些尷尬地摸著鼻子問。

  討厭,那兩尊活像門神似的黑衣保鑣也不事先給她打個Pass,害她傻愣愣發呆的模樣全給他瞧了去,真是丟人!

  微一頷首當作是回應,他突然沉聲道:「你想去渡假?」

  瞄了眼她方才目不轉睛直勾勾盯著瞧的電祝牆,春節旅遊的宣傳廣告正不斷在螢幕上強力放送,他厲眸微瞇心中隱約有了底。

  「不不不,只是看看而已;再說這些日子我又沒能幫上什麼忙,這樣還想偷懶去玩未免也太說不過去。」她呵呵乾笑幾聲,想起成日無所事事的自己,左妤媗有些汗顏地謙道,卻沒想到他竟好不客氣地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你也清楚自己是個閒人嗯?」

  黑勳這番話害她尷尬地漲紅臉,皓亮的眸子直瞪著眼前態度囂張的男人,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燒出兩個窟窿。

  他也不反省反省,她會變成一個無用的飯桶是誰下的禁制令,不准她做這個、不許她做那個,管東管西害她都快誤以為自己無端多出了一個嚴格老爸,而他居然還敢這樣嘲諷她!

  「你若真想放個假,我也不會那麼不近人情,把想去的地方說來聽聽。」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西裝褲口袋中,他微揚著下巴態度高傲地表示。

  他那副不可一世、活像皇帝老爺在下聖旨般的模樣,教她看了好生不滿。

  「如果我說了,你會准假?」瞇起美眸,她不太信任地發問。

  他該不會又想耍著她玩吧?

  「我只是想,偶爾放你出門溜溜也是應該的。」聳聳肩,他掀唇直言。

  瞧這男人把她形容得像條貪玩幼犬般,而他自己則是耐心包容寵物任性的狗主人,左妤媗忍不住心頭一把火熊熊燒呀燒的。

  但她不知道這些日子看著她失去元氣的小臉,以往活力光彩的模樣被垂頭喪氣所取代,盤據在黑勳胸臆間的懊悶情緒競強烈得教他難以忽視。

  然而造成這一切變化的主因,全都要怪自己狠心下達的禁制令害她失去了元氣,他不免有些後悔,想找回兩人初相見時那個活力四射的女孩。

  瞧她剛才一臉羨慕地直盯著旅遊廣告,也許趁著春節期間酒店公休,放她出去玩玩,會是不錯的主意。

  「你不怕我一出門就放風飛,讓你追也追不回來?」雙手環胸,她故意挑釁。

  「哼,有我親自在身邊監管,諒你哪兒也跑不了。」黑勳則是回以霸氣十足的輕睨,完全不把她放在眼底。

  「咦?這麼說,你也要一起放假?!」她愕然地瞪著他,不敢相信「休假」這兩個字竟會從一個工作狂口中說出。

  「有何不可?」他被她眼中的懷疑惹惱了,「我並不介意奉陪到底。」

  「既然你自己主動說要去……」有些壞心地盯著他瞧,過了好半晌她才一臉壞笑地開口宣佈——「那,我們就去迪士尼樂園玩吧!」

  「嗄?!」聞言,黑勳冷峻的臉龐微微抽動。

  迪士尼樂園?那是什麼鬼?

  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偷覷著他倏然僵硬不自在的神情,左妤媗實在等不及看這個冷酷嚴肅的大男人,一手拉著氣球、一手拿著冰淇淋甜筒,頭上還戴著有兩個甜甜圈耳朵的米老鼠帽,站在充滿歡樂卡通人物遊樂園中的情景。

  那畫面一定足以讓她笑破肚皮,一輩子難以忘懷吧?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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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來告訴她,她不過是隨口說說想到香港迪士尼玩,為什麼此刻竟置身法國巴黎?!

  雖然迪士尼樂園在花都巴黎也有,但他不覺得他們這趟出遊跑得未免也太遠了點嗎?

  至於他是使了什麼手段,居然能在短短幾天之內替她辦好護照和簽證,老實說,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追究了。

  「有錢人的腦袋構造一定和平凡老百姓不一樣!」她不禁由衷的慨歎。

  雖然兩人捨近求遠來到巴黎,但都已經三天過去了,她的迪士尼卻依然沒有成行,只因為——

  「搞半天千里迢迢跑到法國全是為了工作,還說什麼要陪我渡假呢。」瞪著眼前不過是換個地點依舊埋首工作的他,左妤媗不滿地抱怨。

  不過話說回來,他經手的事業還真是大得嚇死人,猶記得三天前他們倆才剛下飛機,就被一輛黑頭轎車載往這間位在巴黎市中心、夾在極富現代感大廈間的一幢三層樓建築。

  原本她還在心底偷偷猜測,這間外型低調又神秘的建築,說不定是什麼法國黑社會堂口,沒想到一踏入裡頭,她就差點被那極盡品味奢華之能事的裝潢給炫花眼,久久無法回神。

  但最令她雙目圓瞠的是,在緩緩開啟的金離繁花拱門後,立著左右兩排俊男美女必恭必敬地朝他們鞠躬問安,她就算看不懂門上以水晶寶石鑲嵌的閃亮亮法文店名是指啥,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也能猜得出——

  眼前富麗堂皇的場景根本是間道道地地的夜店!

  自己還真是從狼窟跳進另一個虎穴啊。

  而且依她這幾日來的觀察,除了巴黎外,黑勳旗下經營的頂極夜店在紐約、倫敦和東京各大城市都有分店,教她忍不住質疑資本雄厚的他,用盡心機爭奪皇鑫大酒店的目的,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進軍中國大陸這麼簡單?

  好奇怪……真的愈想愈奇怪……

  「我不是派人陪你一道去玩了?」

  頭也不抬地,黑勳冷沉的嗓音自堆疊成小山的財務報表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滿腹疑問。

  自從回到法國後他已經連續幾天沒闔眼,忙著趕在除夕夜前將這些日子累積的工作量一口氣完成,省得身為股東之一的黑禁天天在他耳畔叨念,就怕今年營收分紅會少他一份。

  「可是我只想跟你一起去啊!」左妤媗一臉失望地說道。

  要不是為了想看他置身遊樂園中那幕格格不入的趣味情景,她幹麼選迪士尼玩啊?又不是小孩子。

  可她這番直言的話聽在黑勳耳中,卻有了不同的解讀。

  只見他炯亮的厲眸略顯詫異地從財務報表中抬起,望向她佇立在落地玻璃窗前不住碎碎念的纖巧身影,森湛眸心閃過莫名的情緒,令他向來嚴峻冰冷的面龐浮現一絲暖意。

  「我即使一道去了,大概也沒辦法陪你玩得盡興。」

  盯著她半晌,他才垂下眸斂去眼中一閃而逝的光彩。

  一想到自己冷峻嚴肅的性子如果陪她到遊樂園中,恐怕只會讓氣氛降到冰點掃了她的興致,他難得面露猶豫。

  因為,他非常不想看見她失望的臉龐。

  難得見她像今天一樣興奮期待的燦爛俏顏,他只想好好守住她的笑容,卻沒察覺這份心思早已超越界線,模糊了彼此的關係。

  過去繫在傀儡公主身上的絲線,早在不知不覺間纏繞上他的心,但固執的他卻遲遲未能發現,更不願意承認。

  「呃,其實光看你這座冰山矗在遊樂園中,那畫面就夠歡樂了。」摸摸鼻子小聲咕噥,左妤媗很識相地沒敢讓他聽見自己的真心話。

  雖然差點脫口誇獎他頗有自知之明,非常明瞭他有瞬間將氣氛凍結到冰點的特異功能,但看著黑勳因為她剛才順口一句「只想跟你一起去」,而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要拋下手邊工作,捨命陪她一道進迪士尼樂園的矛盾神情……

  款,是她眼花了嗎?

  看著他陷入沉思動搖的神色,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他像極了一個小男孩,明明作業沒寫玩卻又禁不起同伴的誘惑,正陷入該不該偷溜出去玩耍的矛盾掙扎中。

  「算了,沒關係,我不去了。」無所謂地攤攤手,她乾脆說道。

  「咦?可是……」她不是很想去遊樂園嗎?

  「跟不熟的人去玩多無聊?不如等你工作完成後再帶我出去逛逛當作補償,我要吃一頓道地的法國大餐、上巴黎鐵塔看夜景,遺要游塞那河……對了對了,千萬別忘了要去羅浮宮看『蒙娜莉莎的微笑』真跡,你得當嚮導不准拒絕唷!」笑彎了一雙燦亮明眸,她迫不及待地翻開旅遊手冊一項一項點名。

  「『蒙娜莉莎的微笑』?你對藝術品有興趣?」挑了挑眉,他問。

  「雖然沒什麼研究,但難得來趟巴黎,當然要看過真跡拍張照回去紀念一下啊!」她面露赧意地老實回答。

  「喂,你該不會想落跑吧?」瞇起美眸,她一臉威脅地湊近他。

  「怎麼會?我很樂意奉陪。」聞言,黑勳淺淺地笑了。

  春暖的氣息染上冷峻的眼角眉梢,化去如冬的寒意,教左妤媗一時看傻了眼,胸口忽然傳來如蝴蝶撲翅般輕快的悸動,紊亂了她的心緒。

  哇啊!他的笑容是有受過職業級殺手訓練嗎?

  傷殺力居然比他冷冰冰的眼神還要威力十足,害她一顆心鼓噪得厲害,簡直就是紅色警戒的危險分子,該派個人好好看管才行!

  「那、那你忙你的,我自己找事做打發時間。」

  微紅著雙頰故意裝忙碌,左妤媗心不在焉地將視線調往三樓辦公室的特製玻璃窗外,居高臨下看著夜店大廳內的熱鬧場景,不敢再多瞧他一眼,生怕管不住自己悸動亂舞的心臟。

  可很快地,她的視線被一道熟悉的身影鎖住。

  「咦?」整個人貼上窗前,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引起了黑勳的注意。

  那個人……是表妹的男朋友,富盛建設的王姓小開!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看著夜店大廳內正和幾名金髮尤物摟摟抱抱、舉止輕浮的王傳德,她驚訝得小嘴微張。

  「怎麼?看見熟人了?」

  緩緩踱至窗前向下眺望,黑勳很快就捕捉到她目光的焦點。

  哼,不枉他費了番心思,該來的總算來了!

  垂斂的雙眸暗藏心機,對於王傳德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身為大老闆的他自然是清楚得很。

  他不過是讓夜店經理編造個名目,破格丟張請柬邀那傢伙來開開眼界,對方就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拋下未婚妻趕來赴宴,像這種一心攀附權貴,輕易就能用金錢權勢操控的傀儡,玩弄起來簡直貧乏無趣得讓他直想打瞌睡。

  不像眼前時時刻刻都能吸引他目光的公主吶……

  「那不是即將成為你表妹婿的富盛小開王傳德嗎?」語露訝異,他明知故問,接著又表示,「聽說他最近陪未婚妻和未來丈母娘來巴黎大肆採購結婚禮物,沒想到竟會出現在這兒,這個即將當新郎倌的傢伙不在飯店好好陪著未婚妻,居然跑來夜店和小姐們飲酒作樂真是讓人意外!」

  「……我覺得你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聽他一副捉姦在床、幸災樂禍的口氣,左妤媗一點也不客氣地戳破謊言。

  「你怎麼這麼說?」挑高了眉,他雙臂環胸一臉無辜地直視著她。

  而他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外加不可一世的霸道模樣,更讓她百分之百肯定心中的猜測。

  「你不是常常在講,能進入『艾芙柔黛』的VIP會員都是經過嚴格審核的政商名流嗎?王傳德雖然家境不錯,但離你定下的標準顯然還有段距離,如果不是你這個幕後大老闆放行,他怎麼能進來?」

  她不懂,這男人明知道對方即將結婚,幹麼還像個魔鬼一樣誘人墮落?

  要是心氣高傲的表妹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競跑到夜店泡美眉兼飲酒作樂,怕不哭倒巴黎鐵塔才怪。

  「怎麼?即使這樣你還是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將她不滿的情緒歸因於難忘舊愛,黑勳冷肅的面龐更加深沉幾分。「那男人嫌貧愛富拋棄你要娶葉芷湘進門,你還這麼拚命地為他著想、替他說話,難道你真忘不了那傢伙?」

  「嗄?你說誰拋棄誰?什麼忘得了忘不了的?」左妤媗被他怒氣騰騰的質問問得一頭霧水,只能茫然地與他大眼瞪小眼。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呀」的一聲明白他究竟在講什麼火星語。

  「誰、誰告訴你我和那男人有關係啦?」錯愕地赧紅臉,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吼,這個謠言未免也傳太久、傳太遠了點吧?

  還以為離開學校就能擺脫誤會,看樣子她實在太小顱「八卦恆久遠,一句永流傳」的威力。

  「拜託,別再相信沒有事實根據的傳言了.」支手撫額,她好無力地歎息。

  「難道你想否認?」皺著眉頭,見她如此反應,黑勳也隱隱嗅出不對勁。

  「我當然要否認啊!」

  驀地抬起頭,她氣呼呼地捏緊兩隻拳頭在他眼前霍霍揮舞,火力全開嚴正抗議,隱忍許久的不爽與惱怒終於如火山爆發狂洩而出。

  「沒有的事要我怎麼承認啦?吼,真倒楣!我和那個姓王的一點關係也沒有,為什麼每個人都愛把我們湊在一起,還一天到晚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活像在安慰棄婦似的?

  「天曉得本小姐活了十九年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不要隨便污蠛我的名聲啦!不然害得我嫁不出去,你要負責嗎?啊?你說話啊!」

  瀕臨暴走狀態的左妤媗一把揪住他的領帶往前拉,咄咄逼問的虎霸母架式頗有誰膽敢說一聲「不」,就會讓他死得很難看的。

  「既然你都這麼要求了,我就一肩扛起責任負責到底吧。」

  低頭看著她氣鼓鼓、紅撲撲的粉頰,太過靠近的距離讓黑勳輕易感受到自她鼻端吐出的氣息。

  她身上獨特的淡香隨著呼吸吐息輕輕吹拂上臉龐,讓他感覺有些騷癢,而這份輕撓的癢意也在不知不覺間傳入胸臆,悸動著他的心、幽闇了他的眸。

  「嗄?你、你說什麼?」

  聽見他毫不考慮的篤定回答,左妤媗頓時愣住。

  等等、慢著!

  她她她——她剛剛對他要求了什麼?

  他幹麼用一副恨不得吞了她的眼神緊鎖著自己呀?!

  「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微挑起眉,黑勳一點也不介意再為她復誦一遍方才許下的諾言。

  「呃,不用麻煩了!那個……剛剛的話,我可不可以當作沒聽見,你也當成沒說過就好……」她僵著笑顏,額冒冷汗,結結巴巴地建議。

  「這怎麼行?」他毫不客氣地一口否決,將她的心打入谷底。「夜店教父魅影說出口的話、做過的承諾向來不收回,也不容人置疑,而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款?不要吧?!」

  她不過是隨便說說,用不著這麼認真吧?

  心虛地垂下眼,左妤媗纖巧的身子被他刻意貼近的舉動逼得退呀退退,直到緊繃僵硬的背脊抵上特製玻璃窗,她才赫發察覺,自己不知何時已被危險如狂獅的他困在強健雙臂間,他寬厚的胸膛不僅覆蓋了她的視線,也張狂霸氣地局限了她的世界。

  「那個、你、你別再靠過來了啦!」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左妤媗用雙手抵上他熾熱的胸膛,舌頭打結道。

  此刻她身後玻璃沁涼的觸感正透進背脊,教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身前男人一反常態熱力十足的幅射能,也自掌心透過肌膚緩緩延燒進她的血脈,再隨著她急遽的心跳傳遍全身,讓她渾身熱烘烘的,好像有一束束火苗在體內竄動,引燃了一股不知名的渴求情焰。

  現下心中那股空虛的渴望,究竟所為何來?

  無意間望進他深沉幽闇的眼底,原本懵懵懂懂的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既然約定已成立,那麼,是不是也該蓋個印以表慎重?」黑勳嗓音幽喃地蠱惑。

  原本只是打算藉由一點小手段,徹底摧毀王傳德在她心中的地位,沒想到一切都是場誤會,但結果反倒更為甜美!

  一想到這兒,他不禁滿意地揚起唇,展露他難得一見魅力十足的俊帥笑容,徹底迷醉眼前初識情滋味的小女人。

  「蓋……印?」順著他的話,左妤媗困惑地輕蹙著眉。

  他灼燙的氣息一寸一寸撩撥著她敏感的貝耳,禁不起作弄的白皙頸項已染上片片紅霞,甜美誘人的景色教黑勳眸心燃起簇簇火苗。

  最終,他再也無法壓抑內心不斷喧囂的渴望,俯首吻住了她,在那鮮嫩欲滴的誘人唇辦上烙下屬於他的氣息、他的印記!

  「唔?!嗯……」

  掠奪的吻,狂野地襲上初綻的櫻瓣。

  在他熾熱的懷抱中、如野火燎燒的唇舌攻佔下,左妤媗如同喝醉了酒,醺然地迷亂、暈眩。

  在情絲繚繞纏綿下,她失去一切反抗的能力,也不想抗拒這波溫暖的情潮,只能溫順地輕倚在他強健的臂膀中,享受著初次的戀吻。

  直到察覺她紊亂急促的氣息,黑勳才勉強尋回理智,用盡力氣遏止自己失控的掠吻,稍稍放開懷中因生澀而嬌喘不休的甜美公主。

  「你還好吧?」粗礪指腹輕輕為她抹去唇上沾染的濕意,看著她被自己蹂躪紅腫的唇辦,他幽深瞳眸倏然一凝,瘖啞著嗓音問道。

  「你、別問了啦!」這種事她怎麼好意思大刺刺的回答啊?!

  左妤媗一顆悸顫的芳心,因他體貼卻曖昧至極的關心而卜通卜通跳得飛快,心中擂鼓似的巨大聲響彷彿能穿透胸腔傳進他的耳中,害她羞窘得臉兒發燙,怎麼也沒有勇氣迎向他深邃幽湛的雙眸。

  過去,她怎麼會覺得這男人的懷抱冷得像冰山?

  現在看來,他根本是座休眠的活火山,一媗爆發可是會如烈火燎原般將她從頭到腳、自裡到外吞噬殆盡不留餘燼!

  但直到這一刻才認清現實的左妤媗,怕是再也無力從黑勳熾人的懷抱中逃開,注定要被這場由她引燃的醉人情焰烤成美味大餐,遲早讓虎視眈眈的男人細細品嚐,一口一口吞下肚了。

第七章

  今天下午五點,大廳見。

  除夕當天一早,左妤媗就從飯店服務生手中接過幾隻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和一張沒有署名的邀請卡。

  「這男人,連約會都這麼霸道!」

  望著純白卡片上遒勁有力如金石篆刻的鋼筆字,她當然認得出這龍飛鳳舞的字跡出自誰之手。

  除了黑勳那個沉肅冷硬的男人之外,還會有誰會用這種命令式的口氣邀女生約會?這擺明了不容人拒絕的態度,教她又好氣又好笑。

  「好歹也寫個請字,或落個款以表誠意嘛!」她搖搖頭咕噥。

  不過說到誠意……

  瞪著幾乎擺滿整張床的禮盒,她忍不住咋舌。「他是把整間店買下來了嗎?這麼多東西是啥啊?」

  禁不起好奇心作祟,左妤媗動手拆開一盒又一盒包裝精美的禮物,愈看她一雙美眸瞪得愈大,粉嫩嬌顏也漸漸染上歡欣緋色。

  剪裁合身高雅的流金小禮服、質感柔暖的黑色毛皮外套,短跟小羊皮靴和成套的首飾墜煉,收到這些高級昂貴的禮物她實在受寵若驚,卻不能否認心底正不斷冒出甜滋滋的粉紅泡泡。

  生平第一次收到喜歡的人送的禮物,讓她一顆心釀滿喜悅與感動,而且還快要開心地溢了出來。

  只是,當她止不住幸福的笑花,動手拆開下一份禮盒時——

  「這.這些該不會也是他親自挑選的吧?」微顫著唇角,纖纖玉指自精巧禮盒中勾出一套綴滿桃紅蕾絲的女性貼身內衣和小褲褲,她俏臉兒倏地爆紅,和手中布料相輝映。

  這種布料少得可憐的性感內衣,穿在身上肯定會讓女性重點部位若隱若現,加倍挑起男人情慾,黑勳送她這種禮物,該不會是想……是想……

  「討厭!那匹大色狼!」

  羞紅了臉兒,她忙不迭將手中的桃紅色蕾絲小布料塞進枕頭底下,沒有勇氣嘗試這款成熟冶艷、風情萬種的性感衣料。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陷入臉紅心跳的羞人煩惱中,掙扎著究竟該不該依順他的期望穿上那套性感撩人的蕾絲小衣衣、小褲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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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點整,當黑勳第一眼在大廳看見緩緩步下紅毯階梯的左妤媗時,他的心因她耀眼奪目的光彩狠狠躍動、悸顫著。

  真美!

  眼前的人兒,像塊精心琢磨後綻放光華的璀玉,教人炫目得幾欲迷醉。

  他迎向前朝她紳士地探出手臂,讓她俏顏微赧地輕攬著他,緩緩步向早已等在外頭的白色加長型禮車。

  直到上了車,黑勳隱藏著幽闇火光的視線都不曾自她身上移開。

  「呃、那個……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被他深凝的眸光瞧得渾身不自在,她略顯不安地扯扯裙擺。

  平日連裙裝都鮮少嘗試的左妤媗,今天難得穿上一身正式小禮服,貼身的衣料和緊窄的裙擺難免讓她有些不習慣。

  「一點也不,今夜的你非常迷人。」見她嬌顏染上紼霞,他的眸中透著欣賞,毫不吝惜地讚美。

  唔,沒想到這個冷硬派的男人也會灌人米湯呢!

  被他的讚美醉得暈陶陶,左妤媗俏臉酡紅地瞅著眼前的男人,不禁發現今晚的他和以往有那麼點不同。

  褪去了冷肅嚴謹的深色西裝,今天的他穿著一件黑色套頭毛衣,外搭銀灰色休閒西裝外套及同款長褲,就連向來梳理整齊的頭髮也都隨性地垂落額前,整個人頓時年輕許多。

  「你也一樣,這身打扮比平常帥氣多了,一點也不像過了三十歲的男人呢。」

  她禮尚往來地微笑讚歎,卻見黑勳聞言非但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炯亮瞳眸還倏地緊瞇成一條線。

  「我本來就沒有三十歲。」他不快地沉聲道。

  「嗄?真的假的?你不是都三十好幾了!」

  他該不會是耍賴不承認,硬要裝年輕吧?

  尷尬的微笑僵在唇畔,左妤媗一臉懷疑地瞪著,被不滿的男人一掌握在手中。

  「什麼三十好幾?我不過才虛長你十歲,你三天兩頭把我咒老是怎樣?」黑勳提出嚴正抗議,並不滿地抓住她指向自己的手。

  「呃、這個……」心虛地乾笑著,她一臉無辜地眨眨美眸,趕忙又陪笑解釋,「我是因為聽說魅影不僅名號響叮噹,還行事幹練外加事業有成,這麼了不起的成就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能達成,所以才會誤以為你年紀不小了嘛!其實再仔細看看,你皮膚光滑保養得宜,比那些二十出頭的大學男生都要來得青春耀眼呢。」

  總之現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他狠狠讚美下去就是了!米湯多灌一點,看能不能澆熄他眼底的火苗,以免自己被那竄升的火氣燒焦。

  她在心底打著如意算盤,只是沒想到這方法當真奏效,黑勳在聽了她極度諂媚討好的言論後,原本如野獸般危險的眸光漸漸和緩下來,似乎被她不負責的讚美給取悅了。

  「一般人想在三十歲前達到我目前的成就,的確不容易。」他頗為自負地頻頻點頭,接著垂斂下黑眸緩緩又道:「雖然說我是從『馨夫人』那兒接手她的產業,但能在短短八年間將規模營運擴張到原本的數倍,不是這普通人想辦就能辦到的。」

  這種拐著彎稱讚自己的話,也只有他才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得那麼流利順暢。

  無言地在心底撇撇唇,她忍不住好奇地問:「馨夫人?她是誰?」

  這個神秘的女人……該不會是他的舊情人吧?!

  不然為什麼會將旗下產業全部交由他打理,資助當年不過還是個二十郎當青年的他闖蕩事業?

  左妤媗在心中偷偷猜測,一股莫名的澀意突然湧上喉間,讓她難受得蹙緊眉頭,直到這時她才察覺自己對他在意的程度,遠遠超過她的想像。

  她甚至開始介意,在他的心底是否還有其他女人駐守?

  「那位馨夫人,我想她一定很愛你。」她有些鬱悶地開口。

  試問,若非為了愛,有哪個女人願意對一個男人如此付出?

  「我想,應該吧。」不甚自在地扯了下領口,他咕噥道。

  見黑勳毫不避諱地點頭承認,目光還很心虛地迴避著自己,她的心不禁泛起濃濃酸味兒。

  「既然她對你這麼好,你不去陪在她身邊還四處拈花惹草,實在太不應該了!」直性子的她終於忍不住抗議了。

  「我拈花惹草?」

  她的指控未免也太無理了吧!

  除了年少輕狂的那段時光之外,打從成年以後他就潔身自愛,雖然擁有夜店教父的封號,卻從不與旗下的公關小姐有感情上的糾葛,可以說是出污泥而不染的最佳模範,這樣還如此質疑他的清白?!

  「你還想否認?背著情人邀別的女人出門約會,前幾天還吻了我,這不是拈花惹草是什麼?」她氣惱的指控,不願像母親一樣成為男人玩弄的對象。

  「情、人?」捕捉到她話中的重點,黑勳怔了怔,好半晌後才露出一抹難以扼抑的狡笑。

  「你還有臉笑!」左妤媗好生氣好生氣,眼眶都氣到微微泛紅了。

  虧她之前還為他心悸動情,沒想到他也是個專愛欺騙女人感情的壞蛋,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原來你在吃醋。」

  一把攬過她香馥柔軟的身子,他沉笑著,向來冷情的臉龐因這笑添上暖意,卻溫熱不了她降到冰點的心。

  「今晚的約會取消,我要回飯店去了。」她掙扎拍打著鎖在自個兒腰間的一對鐵臂。

  「慢點慢點,你這急躁的公主,難道不願意聽我好好解釋?」挑高了眉,黑勳沉笑著開口,輕鬆的態度著實惹惱了懷中佳人。

  「你去陪你的馨夫人就好,用不著浪費時間跟我解釋,我才不要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她賭氣道。

  「可是,唯有這件事你非得妥協不可。」搖搖頭,他直言。

  「你、你想得美!」瞪著大言不慚妄想享受齊人之福的他,左妤媗簡直氣壞了。

  「你總不能要我斷絕母子關係,當個千夫所指的不孝子吧?」勾起唇角,他一臉無奈地緩緩開口,看著她的眼神像在寵溺一隻任性的貓兒。

  「咦?什麼?你說那位馨夫人是你的……」

  不會吧?糗大了她!

  搗著熱燙燙的雙頰,她不禁懊惱自己的衝動。

  「沒錯,就如同你所聽見的,馨夫人是我的母親,本名黑馨,二十年前風靡社交界的名媛交際花,目前正與她第八任……還是第九任丈夫?嘖,這個不重要,總之她目前正忙著和新歡在杜拜七星級酒店恩愛享樂,不會想看見自己的拖油瓶兒子出現破壞她美好假期的。」聳聳肩,黑勳很好心地給了她答覆。

  看著她一臉爆紅,羞到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可愛模樣,他盡力隱忍著唇畔的笑意不想太刺激她,以免一個不小心害她惱羞成怒興起殺人滅口的念頭,他將會首當其衝成為不幸受害者。

  「那個……可不可以請你忘了我剛剛的胡言亂語?」羞紅著臉兒無顏見人,左妤媗小小聲問著。

  「這怎麼行?」他毫不留情地一口否決。

  「款?為什麼不行?」那麼丟臉的事,他該不會是想一輩子記著好拿來嘲笑她吧?

  「因為你吃醋的模樣實在太誘人,讓我捨不得遺忘吶!」

  黑勳滿足回味的俊顏隨著語落,緩緩、緩緩地貼近她,並在她出聲抗議前吻住那張嬌嫩誘人的櫻唇。

  他反覆品嚐、細細吮吻,霸道地奪去她的聲音,也徹底攻佔了她的心。

  相倚相偎的情人身影讓滿車春意繚繞不盡,並牽起一縷縷情絲,將彼此纏繞成再也無法解開的同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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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用餐地點,是間復古華美如宮殿的私人招待所。

  為了享受無人打擾的情人時光,黑勳特地預留招待所內頂級的VIP包廂,在這兒還有他特別挖角聘請而來的米其林三星主廚為兩人準備道地法式菜餚,但最讓左妤媗感到興趣的,是四周牆上的古典名畫,只不過……

  「款,這些畫是複製品吧?」望著房內最經典的一幅作品,她困惑地輕蹙著眉,問向身旁的他。

  「複製品?怎麼可能!你說難得到法國就是要看真跡,所以我才帶你來這兒的,這房裡的畫每一幅都是價值上億的曠世鉅作,保證讓你看個夠本。」面對她的疑惑,黑勳僅是微笑回答。

  「咦?真的假的?可是……」瞥了眼牆上那幅再眼熟不過的畫作,她遲疑地開口,「如果我沒記錯,『蒙娜莉莎的微笑』是羅浮宮的鎮館之寶,怎麼可能外借給民營的私人招待所展示?這幅應該是贗品吧?」

  不要以為她沒出過國,就這樣隨隨便便敷衍她喔。

  「錯了,羅浮宮裡面那幅才是贗品。」面對她的疑問,他面不改色地解釋。

  「嗄;:」左妤媗嚴重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不禁小心翼翼地求證。

  「你……是在開玩笑吧?」

  「不,我幹麼跟你開玩笑?」他微擰著眉一本正經地搖首。

  「你是要告訴我,這麼多年來在羅浮宮內展示的『蒙娜莉莎的微笑』是幅假貨,而真品早被你買下來了?」纖纖玉指霍地指向牆頭畫作,她不可置信地再三確認,覺得腦袋有點暈眩。

  「這不是我買下的,而是透過關係請人『借』來的。」

  想起那個對名畫古董有著嚴重獨佔欲、收藏癖的胞弟夜盜公爵,雖然說他娶了小妻子玉琉璃後行為收斂不少,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技癢偷偷「借」一些館藏珍寶回家賞玩,反正暫時拿贗品代替一下也沒人認得出來,所以他這個為人兄長的也沒什麼話好說。

  「這未免太誇張了吧?」左妤媗螓首頻搖怔然喃道。

  看著她一臉驚訝、活像被貓兒皎去舌頭似的可愛神情,黑勳心中非但沒有一絲絲檢討,反而還對這結果感到非常滿意。

  這樣就不枉他動用關係,借口向胞弟黑凜討回上次幫忙營救小妻子的人情,好不容易從他手中借到真跡,獻給她欣賞。

  「我們隨隨便便把人家的鎮館之寶借來,不會出問題嗎?」

  雖然明白他的行事向來獨斷霸道、為所欲為,但把人家國寶級名畫偷渡出來擺到自家房間欣賞,會不會太猖狂囂張了點?

  她可不想難得來趟法國,明天就成了電視新聞上的竊盜通緝犯!

  「笑話,如果連區區一幅畫都不肯借,未來恐怕整間羅浮宮都會讓夜盜公爵給搬光光!」想起心氣高傲又任性的胞弟,黑勳忍不住低聲咕噥,旋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她開口,「怎麼樣?能夠親眼看到真跡,你應該很開心吧?」

  這可是他費盡心思討她歡心的禮物,他等不及想知道她要如何回報他的貼心安排,也許是一記熱情十足的火辣香吻……

  「呃,雖然能看到真跡是很感動,但這樣子私藏人家的鎮館之寶,會不會太鴨霸了啊?」有些擔憂地看向他,左妤媗遲疑地問。

  「我太鴨霸?!」倏地僵冷了俊顏,他揚高音調重複她的話。

  自己為她費盡心思做了這麼多,結果她想說的卻只有這個?

  「我這個人就是霸道獨裁,你有什麼意見?」氣惱地昂高了下顎,他沉聲開口,活像頭生氣的公牛。

  「意見是沒有,不過你這樣子常會遭人誤會,很辛苦吧?」一面品嚐著飯後甜點,左妤媗一面緩緩應道。

  面對他三不五時就氣溫驟降的冷峻容顏,她發現自己的心早被訓練得耐寒抗凍,漸漸不會被他吹襲而來的冷風給凍傷,還可以有閒情逸致「調戲」眼前的冷酷冰山男。

  「就算被無關緊要的人誤解,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又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和一些無謂的蜚短流長,一群手下敗將愛怎麼在背後造謠中傷他他都無所謂,唯獨對於她……

  這個本該是在他手中操弄的一具傀儡,如今卻成為在他心中駐足紮營的小女人,他只想緊緊將她握在掌中,同時也想讓她的眸、她的心,永遠只為他停留!

  「嗯,也對,只要你不介意就好,繼續維持這個樣子也不錯。」

  教黑勳意外的是,她在聽了他霸氣宣言後,竟然只是平靜的回應。

  瞧他冷峻的容顏漸漸有了裂痕,並換上微訝的神情,她只是微笑著又說..「比起王傳德那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倒覺得像你這樣忠於自我、不刻意討好別人的獨霸作風誠實勇敢多了。」

  她輕輕柔柔的一句話,像春日暖風徐徐拂過他的胸口,融化了、解凍了他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

  「我果真沒有看錯。」微斂下眸,黑勳滿意地低喃。

  她的的確確是他一直以來等待著、渴望著的那個人!

  禁不住滿心的暖意,他傾過身輕啄上她的唇,一個、兩個、三個醉人的親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然後再回到誘人採擷的香甜唇辦,察覺她難得的依順,他漸漸管不住如脫羈野馬般狂奔鼓噪的心緒。

  「怎麼辦?我想帶你回飯店去……」

  好不容易把持住擴張的情慾,黑勳勉強讓自己從她唇上抽離,沉啞著嗓音貼近她耳畔不住輕喃,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道魅惑人心的魔咒,成功迷醉了她羞澀飄浮的思緒。

  「那、那就一起回去呀!」

  最終,左妤媗像是禁不起魔鬼誘惑的天使,羞赧地低垂著紅透的雙頰,在他熾熱企盼的眸光下點頭應允他的懇求。

  同時,也回應了自己內心最誠實的渴望!

第八章

  當熱烈的吻不斷灑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最終眷戀地親吮上她的唇辦,左妤媗覺得自己迷眩了、暈醉了……

  這一切全因黑勳深情熾熱的眼神!

  他就像是一團以冰冷外貌包覆隱藏的炙熱火焰,一旦引燃就會灼燒掉那虛假的冷硬外殼,展現出最真實,也最熱情的本質。

  一如此刻,他覆在她唇上的熱烈雙唇就是最好的證明。

  像是蘊藏了無數情焰火苗的熱吻,輾轉吸吮著她香甜柔嫩的唇辦,意識迷濛間,她只能溫馴地依順他的諭旨,像尊乖巧聽話的洋娃娃隨著他時而溫柔、時而激狂的唇舌攻掠醺然迷醉。

  「唔、勳……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點?」

  離開用餐地點後,黑勳便指示司機一路疾駛回飯店,接著在眾目睽睽下牽著她直奔進房,無暇理會飯店服務生錯愕的眸光迅速緊閉房門,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熾烈擁吻,教羞怯至極的左妤媗沒有半分思考喘息的時間。

  「快?」自她香滑細嫩的頸項中抬首,他回味地舔了舔唇,沉笑輕道:「我還覺得出手得太遲了呢!」

  他必須承認,自己向來不是個有耐性的情人。

  就像看上眼的獵物就要立刻出狩,對於愛情,他也有同樣的見解。

  浪費時間、蹉跎光陰一向不是他會做的蠢事,既然確認了兩人有同樣的感覺,愛情這檔事又有什麼好慢慢來的?

  當然是要奉行「愛在當下,及時行樂」的銘言,出手快、狠、準,一口氣吞掉誘人垂涎的她!

  輕嗅著她身上淡雅醉人的清香,他憑藉著身形上的優勢,將個頭僅及自己肩膀的她困囿在雙臂與門板間,而左妤媗像只被逼至角落的嬌怯貓兒,身陷在他密密佈下的情網中再也沒有退路可逃。

  「呵呵,好癢……你、你不要一直舔我啦!」她輕推著他埋首在自己頸項間造亂的腦袋。

  「你乖乖的,別亂動。」黑勳溫熱靈巧的唇舌不住輕吮淺嘗著她細嫩如嬰兒般的肌膚,像極了一名講究的美食家,正準備開動細細品嚐今夜期待已久的盛大餐點。

  「可是、啊哈哈哈……真的好癢!我很怕癢啊……呵呵……」

  像只大野狼般輕聲誘哄著她,黑勳努力以吻攻佔她的思緒,卻只換來她咯咯不停的輕笑,讓他有些挫敗地擰緊眉頭。

  「你可不可以忍一忍,別笑成這樣行不行?」

  在自己如此賣力討好的攻勢下,她卻很不給面子地呵呵傻笑個不停,遺誇張的捶起身後門板,這像話嗎?

  她根本是存心挑戰他的權威、打擊他的男性自尊嘛!

  「這又不能怪我,是真的很癢嘛!」左妤媗一臉無辜地望向他,眼角還殘留著剛才笑得太歡樂的淚水。

  見他一臉質疑不信任的表情,她羞紅著臉兒摸了摸鼻子,索性從他臂膀下鑽出,和他調換了位置開口建議,「不然換我來,你自己體驗看看。」

  瞧她說得一臉認真,他興味盎然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任她將自己推靠在門板上為所欲為。

  「就不信你能忍得下去,哼!」

  自信滿滿地輕哼了聲,她微紅著嬌顏躊躇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用力拉高他的毛衣,露出結實精壯的男性胸膛,模仿他剛才蹂躪自己的方式,一吻不漏地照樣給他親下去。

  頓時,寂靜的房內只聽得到她賣力啾啾啾的吻聲,和黑勳隨著時光流逝,漸漸粗重的吐息。

  該死,怎麼會這樣?

  當生澀的吻自他的下顎、喉頭漸漸往下移,來到敏感的鎖骨和領口微敞的胸前時,他原本怡然自得的笑意漸漸從唇畔隱逝,一身結實的肌肉也為此發燙、緊繃了起來。

  「奇怪,為什麼都沒反應?」左妤媗困惑地咕噥。

  努力親得嘴巴都有些酸了,他卻沉靜得駭人,連一咪咪笑意都沒有,害她覺得有些丟人,虧她方纔還誇下海口一定要讓他嘗嘗吻功搔癢的威力,這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再接再厲啾下去。

  但天曉得,親身體驗她生澀甜美的親吻攻勢,黑勳的「反應」可大了!

  瞪著埋首自己胸前認真侵犯他的小女人,他只覺得冷汗緩緩自額際滑落,內心理智和慾望在交戰、在掙扎……

  因為原本主攻的自己,現在卻保受她青澀的無心引誘,就快要把持不住飛身撲倒她,順應渴望一逞獸慾了!

  「夠了,這樣就可以了!」

  眼看努力不懈騷動他心扉的香吻,一路自胸膛移往更加敏感的下腹部,他的俊顏逐漸漲紅,一把推開了幾乎半跪在自己跟前的左妤媗。

  這種曖昧的姿勢、這樣無心挑逗的吮吻,如果再放任無知小貓亂玩下去,只怕他體內狂燃的慾火很快就會將她燒得一乾二淨,連點灰渣都不剩!

  雖然說他一點也不介意放任愛火橫生、情潮肆卷,但顧慮到她可是初體驗,他不想過度急躁嚇壞了她。

  不過說歸說,該實行的還是要實行——

  「哇啊,你、你幹什麼?」

  一把被黑勳攔腰抱起,她立刻緊緊勾攬住他的頸項,而在她還來不及弄清狀況時,整個人就被他大步抱進臥房,丟入寬大柔軟的床褥中。

  「再任你玩下去天都要亮了,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站在床沿動作迅捷俐落地褪去外套、毛衣,裸露出黝黑結實的上半身,他的唇畔揚起一抹意喻深遠的笑,緩緩啟口。

  「下、下一步?」左妤媗有些怔愣地順著他的話問道。

  難道做這種事也有step  by  step的教學步驟嗎?怎麼她從來沒聽說過?

  只是當她的視線不小心瞄到他微微敞開的褲頭,滿腦子疑問登時隨著發燙的腦細胞滋——的一聲蒸發光光了。

  「這樣實在太羞人了啦!」

  瞪著他裸裎著誘人上身一步步朝自己逼近,最終和她緊貼著身交疊臥在床上,左妤媗搗著紅透透的臉頰羞怯地囔道。

  他的氣息、他的熱度,源源不絕自兩人交纏的身軀傳遞至她的身、她的心,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失速的心跳就快將她整個人瓦解震碎了。

  「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們不是早睡過了?」瞧她一臉緊張無措的可愛模樣,黑勳故意逗弄起身下的人兒。

  「咦?什麼?哪有哪有?」

  他可別亂說話污蠛她的清白唷!

  「明明就有,你忘了上次你酒後亂性對我做了哪些不堪的事嗎?」挑高了眉,他刻意湊近她,鼻尖對著鼻尖緩緩地說。

  「嚇!我……我有嗎?」睜圓了美眸,她不確定地囁嚅。

  「還是說,你比較習慣壓在我上面,就像那次……」

  她酒醉硬扒開他的衣物把他當抱枕,還有強吻他要他安靜閉嘴的往事,他可是記得牢牢的一個環節也沒忘,就等今晚一次向她討回來!

  「停停停,拜託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回憶起那種丟臉的事!」緊緊搗住他的唇,左妤媗心虛地求饒,卻不知道唯有真相才能還她一個公道。

  現在的她,完全被他吃得死死的!

  「的確,現在不是忙著說話的時候。」

  重重吻了下她水嫩的唇辦,他難得同意了她的話與她達成共識,眼神魅惑地沉笑著,並動手輕扯去她身上礙眼的衣物。

  「啊!黑勳……等等等、唔嗯……」

  初嘗歡愛,羞窘的她緊揪著布料與他拉拒,最後卻敗陣在黑勳誘惑的深吻中,久久無法回神,只能任由他一件件將自己身上的首飾、衣物卸盡。

  褪去了剪裁合身、完美勾勒出女性誘人體態的流金小禮服,他鷥猛的瞳眸驀地一縮,為眼前絕美魅惑的景色燃起熊熊烈焰。

  她女性纖細嬌柔的雪白嬌軀橫陳在自己身下,艷艷桃紅的蕾絲布料將她一身白皙肌膚襯得更加光潔誘人,飽滿豐盈的雪白雙丘和下身神秘地帶,在蕾絲緹花的巧妙遮掩下若隱若現,卻更為勾動人心,強烈的視覺刺激加倍挑戰了黑勳向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自制力。

  「你居然……穿這種性感小東西誘惑我,嗯?」

  傾身附在她耳畔,他嗓音沉啞的低喃,一雙粗礪燙人的大掌更是難以自拔地遊走在她誘人採擷的香馥嬌軀上,輕柔捻弄、來回愛撫,害左妤媗正欲微啟抗議的櫻唇,情不自禁發出一陣無助羞人的輕吟細喘。

  而她羞澀的愛語輕啼,深深觸動他心底的某個角落。

  黑勳額上浮現出汗水,雙臂緊繃的肌肉和沉重的吐息,在在顯示出他早已瀕臨失控邊緣,禁不起多一絲絲的誘惑。

  偏偏,在他身下緊張羞怯到極點的左妤媗沒有注意到這項警訊。

  只見她酡紅著一張粉臉,美眸似羞似嗔地輕瞪了他一記,嘟囔著紅唇小小聲抗議,「什麼嘛!明明是你喜歡,所以我才、我才……」

  天啊,好羞!

  這麼一來,她豈不是間接承認了其實今晚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才會依順他的渴望穿上這一身性感羞人的情趣內衣?

  「你敢否認,特地穿上這種東西不是為了勾引我?」

  修長食指輕佻著蕾絲內衣裝飾大於實用的碎花肩帶在指尖把玩,彷彿隨時都準備使點力弄壞那條不堪一扯的脆弱繫帶,他唇畔掛著淺笑,頗有她膽敢搖頭就試試看的意味。

  「我、我只是想說這麼貴的禮物不穿太浪費,才沒有想刻意引誘你……」左妤媗紅著臉兒委屈地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禮物?我送你的禮物中可沒有性感內衣。」聞言,黑勳一怔。

  自己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一項?真是太不應該了!

  但他決定晚點再來好好反省檢討,至於現在……貪戀地看著身下一臉迷惑的人兒,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唇,全身蓄勢待發準備再度進攻,非教她打從今夜以後,眼裡心裡盈滿的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這頭,全身繃緊蓄勢待發的黑勳心思狡詐,淨想著該如何一口吞掉眼前的甜美人兒;那頭,即將送入狼口的左妤媗卻羞紅著臉兒,緊搗著若隱若現的迷人酥胸喃喃愣道:「咦?該不會是飯店人員把別人訂的禮品送錯房間了吧?」

  不過她的思考只維持了短短幾秒,就被他接下來的強烈攻勢給中斷。

  「嘖,不管了!」只聽見他驀地低吼一聲,以霸道的溫柔團團包圍她,並露出一個垂涎已久的男性魅笑,緩緩道出今夜的決定,「既然是個美麗的錯誤,那就欣然接受好好享用吧!」

  他、要、開、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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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一陣極為細碎的聲響,驚醒了向來淺眠的黑勳。

  由於多年來養成的機警習性,他倏地自床上翻身而起,行動如豹般迅捷輕巧,絲毫沒有驚擾到身旁倦極沉睡的戀人。

  眷戀地輕撫過左妤媗柔細緋紅的臉頰,他愛極了指間傳來的滑嫩觸戚,可理智卻催促他從她美好的體態誘惑中回魂。

  因為,今夜恐怕有不速之客上門了!

  隨手取過衣物套上,黑勳小心翼翼地不驚動床上睡態嬌憨的甜美人兒,然後藉著夜色掩護離開臥房,悄悄潛入傳來異響的前廳。

  黑暗中,一抹再眼熟不過的十字銀飾閃爍著流光,教他認出了三更半夜不請自來的無禮傢伙,他忍不住怒火狂飆欺身上前與來者凌厲對招幾回合。

  「黑禁!你半夜闖進妤媗房裡是想做什麼?!」

  一把揪住意欲閃躲的男人衣領,黑勳毫不留情地將夜闖戀人香閨的可疑神父硬扯到眼前,沒好氣地面對面質問。

  「你可別誤會啊,魅影!我是來找你的。」黑禁趕忙澄清。

  高舉著雙手展露出一副牲畜無害的笑容,他胸前掛著的純銀十字架,在黑暗中隱隱閃耀著聖潔光輝,俊雅臉龐也漾著一抹足以欺騙世人的笑容,但這一切表象卻絲毫瞞不過知他甚詳的黑勳。

  因為這男人只要出現就沒好事,會特地前來找他,肯定大有問題!

  瞇起厲眸瞄了眼緊閉的臥房門,在確定不會吵醒倦極睡去的左妤媗後,黑勳這才壓低嗓音緩緩啟唇。「三更半夜,有什麼事這麼緊急?」

  「唉,說到這個我就忍不住要發發牢騷!」

  點亮了前廳一盞小燈,不顧黑勳眼神凌厲的瞪視,他逕自晃到附設的吧檯為自己倒杯紅葡萄酒淺嘗幾口,隨後才微蹙眉頭幽幽歎了口氣,顯然有長篇大論準備要好好發表。

  「今晚我接到太上皇諭令特地前去艾芙柔黛通知你,誰曉得從經理安娜夫人口中得知,身為老闆的魅影竟然蹺班泡美眉去了,天知道一得到這消息我有多震驚……呃、當然也有為你高興啦!」

  「我約會千你屁事?你在那高興什麼勁?」擰緊了眉,黑勳不悅冷哼。

  「魅影,你這麼說就太見外了!畢竟前陣子才聽兄弟你有『某方面』的困擾,這回能復原得如此神速,你不能否認在下免費提供的超火辣情趣內衣組,也有幫上不少忙吧?」

  朝他曖昧地眨眨眼,黑禁鏡片後的瞳眸閃著邪氣的光芒,這番話更是讓黑勳一張俊顏由青轉黑。

  「是你!那套內衣是你送的?!」

  這個敗德神父,竟敢送他的小情人情趣內衣組?

  簡直是找死!

  「喂喂喂,魅影,你幹什麼你?!沒事掏槍對著自己兄弟是想做什麼?」丟下酒杯迅速閃身吧檯後,黑禁一臉警覺地瞪著目光凶狠、極度危險的黑勳,和他手中不知何時變出的銀色滅音手槍。

  「我送那禮物也是為了造福兄弟你,身為受惠者你會不會太不懂得感恩圖報了?再說明明都盡情享受過,也一副用得很滿足的樣子,真要有什麼不滿,還會把那位左家公主累到下不了床嗎?」

  他絮絮叨叨卻毫無營養的抱怨,很快就被臉上浮現一抹可疑暗紅的黑勳,冷血無情地一槍打斷。

  緩慢轉頭瞪著劃過耳畔擊入牆面的子彈,那黑色彈痕在純白牆面上顯得相當刺目,黑禁忍不住咋舌咕噥,

  「真是個壞脾氣的男人,不知道那位左家公主怎麼受得了你?」

  「閉嘴,你給我安靜點!」他氣急敗壞地低咆,又怕吵醒了臥房中的左妤媗。

  這個敗德無良的傢伙,要是膽敢吵醒他累壞的戀人,自己非剝掉他一層皮不可!.

  倏地捏緊黑禁的衣領,他湊近了臉陰惻惻警告。「『想死』或是『講重點』,你自己選一個!」朝他比出兩根指頭,黑勳很大方地給對方兩條路走。

  「切,何必這麼大火氣?剛剛小公主沒幫你好好消火嗎?噫……咳咳咳!」

  脆弱的頸項慘遭一記狠勒,教猝不及防的神父黑禁險些斷氣,只能撫著自己不幸的頸子咳嗆連連,好半晌才能再度發言。

  「要死了,你謀殺啊?」

  話才出口,瞄見自家兄弟神色不善,他連忙高舉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我講重點,你別再來了。」

  再玩一次他恐怕真會讓這冷血沒人性的男人掐斷脖子!

  「很抱歉,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假期結束了。」整了整衣領,黑禁斂起嬉鬧的神情正色道:「據說香港那邊已經警覺到有人在暗中調查行賄走私的事件,那些作賊心虛的收賄貪官正急著和毒梟人馬接上線,打算趁著年節期間管制鬆懈,提早將新型毒品走私入關再分批轉運到世界各地。」

  「哼,狗急跳牆,這樣正好!」沉下雙眸,黑勳冷哼一聲。

  那些人再不行動,他都快等得不耐煩了,既然對方已經急著想進監獄去吃牢飯,那他就大發善心送他們一程,並趁這機會將那些貪官毒梟一舉成擒,也省得麻煩。

  「你回去轉告宗長,香港的任務即將完成,請他拭目以待。」環起雙臂,黑勳眼底閃著如獸般見獵心喜的鋒芒,自信地表示。

  看著他這副好戰嗜血的冷酷模樣,黑禁父知道那些為非作歹的傢伙要倒大楣了,不過善心泯滅的他是不會為那群鼠輩哀悼的。

  「真想親眼瞧瞧那些人是怎麼死的。」輕撫著下顎,他一臉期待地微笑。

  臨去前,他不忘好心地提醒一下自家手足,「任務結束後,你和那位傀儡公主間的關係也可以做個了斷了。」

  「你說什麼?」聞言,黑勳鎖緊了眉頭。

  「你難道不這麼打算?」

  微訝地挑起眉,黑禁停下離去的步伐轉身看向他,鏡片後隱藏的一雙眸子,透著深沉的思忖與估量。

  「事情都還沒告一段落,我當然不會想那麼多。」黑勳迴避他的目光,隨口敷衍他。

  「魅影,你該不會對自己掌中操控的傀儡公主動了真心吧?」他的一句問話堵得黑勳無言。

  瞥見他僵凝的臉色,相識多年,黑禁多少也猜中了他的想法,因此只能無奈地聳聳肩長歎一口氣。

  「你想和那位左家小公主玩玩,做兄弟的我是沒什麼意見,但對一隻傀儡動了真情,實在不像是黑氏魅影的作風……」

  瞄了眼微微開啟一條細縫的臥房門,他唇角微勾接著又道:「再說,那位傀儡公主可知道,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被你利用的一顆棋子?至於她生父遺留下來的皇鑫大酒店,在行賄走私事件爆發後,恐怕也將面臨檢調單位查封的命運,她生父多年努力打下的根基就會這麼付諸流水全化為無了。」

  黑禁毫不掩飾的直言點破,讓他繃緊了肩頸線條,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開口,「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這是他選擇守護她的方法!

  只要這個秘密不被揭開,她將永遠不會知道曾有這麼一段過去。

  隱瞞也許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他深信這是讓她保有那份單純與快樂的唯一選擇。

  過去,他原本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卻沒想到在操控著傀儡的同時,目光就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而最終他已分不清,陷落情絲纏繞的究竟是被視為傀儡公主的她,抑或是自己?

  「是嗎?」微微一笑,黑禁鏡片後的瞳眸閃過深沉的闇影。

  世界上沒有永恆的秘密,看樣子,他這性格冷肅的兄弟活了一把年紀,還沒看破如此簡單的真理。

  嘖嘖嘖,真是太有趣了!

  「那,我只能祝福你了。」

  拍拍他緊繃的肩,黑禁幽幽笑了幾聲,一如來時般悠然恣意地離去,留下黑勳僵硬的身影杵立在廳內,以及緩緩滑坐在臥房門後,緊搗著唇一顆心狂跳不止的左妤媗。

  長夜漫漫,門內門外的兩個人卻各藏心事,再也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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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2:45:36

第九章

  平穩疾駛的轎車內,氣氛一片沉滯。

  打從離開法國回到香港,左妤媗覺得自己就好比從幸福卻短暫的夢境中驚醒,回歸寂冷的現實生活。

  偷偷望了眼身旁緊擰著眉專注於公文上的黑勳,他一如過往那般沉肅冷凝的臉龐,讓她忍不住悄悄歎了口氣。

  法國的那一夜,就像一場夢。

  而那名半夜來訪穿著神父袍的男人對她來說,卻如同專門為人捎來惡耗的黑闇差使,令她不由自主得感到冷意。

  那名神父與黑勳在深夜中的密談,狠狠打碎了她丁原本幸福愉悅的感情,並在心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但她只能藏著不敢讓他發現。

  因為,她太膽小!

  萬一讓黑勳知道她早已發現這項秘密,她伯他會頭也不回地離開,再次將她一個人留在孤獨之中,回到從前那個沒有親人、也沒有愛的冷寂世界。

  過去的她不懂愛,所以認為就算一個人也可以活得自在愉快;可如今他已教她初識情滋味,一旦愛上了又怎能回頭?

  膽小如她,就是放不開手啊!

  「怎麼了?」察覺她的怔然出神,黑勳自文件中抬首,擰眉輕觸著她的臉龐。

  「不,沒什麼,我、我只是有點累,可能是時差還沒調回來吧!」感受到他指間的溫度,左妤媗急急忙忙搖首,心虛地垂下視線。

  「是嗎?」

  最近,她常常一臉迷茫地盯著他發呆。

  黑勳不是沒有發現左妤媗的異樣,卻誤以為她是因為兩人匆匆結束法國之行而失望。

  「下次我再帶你去法國好好玩一回。」為了補償她,他許下承諾。

  他在心底計劃著等香港的任務完成後,自己也該好好放個假輕鬆一下,而帶著小情人一道出遊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在黑氏兄弟眼中百分之百是個工作狂的他,竟也有期待休假的一天,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但為了能和她共享兩人時光,對於這場假期他還真有些迫不及待。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重要的事靜待完結——

  回到香港才不過第二天,他已暗中與幾名高官接洽聯繫,準備在今日密會商談打擊收賄貪官及毒梟走私一事,對於那些囂張鼠輩,也是該時候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將之一網打盡了!

  「等一下我去開會,你一個人到商場逛逛,若看到喜歡的東西就自己買下,我忙完後再回來接你。」掏出一張白金副卡遞給她,黑勳淡淡地開口,生平第一次寵溺情人讓他顯得有些拘謹不自在。

  可從他手中接過信用卡,左妤媗卻沒有半點收到禮物的喜悅。

  他是不是一向都用這種方式來「寵愛」曾經陪他上過床的女人?

  突然覺得胸口有股苦苦的澀意湧上喉間,讓她難受得說不出半句話來,她手中握著相當於厚厚一疊鈔票的白金卡,心情卻低落得直墜谷底,車窗外再冷的天候,此刻也敵不過她心頭凜冽吹襲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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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好用錢打發了呢?

  立在商場光鮮亮麗的櫥窗前,左妤媗卻對裡頭展示的商品視而不見,滿腦子全是黑勳的身影。

  當初會和他立下協議,除了渴望發洩多年來埋藏在心底受人冷落歧視的不平外,生父遺留下來的可觀財富當然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畢竟有誰能面對大筆錢財還不心動?會說不的人未免太矯情。

  但當勇敢付出的愛情也被人計價估算時,她說不出自己心底的感受,究竟是失望抑或是心痛?

  「這一切,只能怪我自己吧……」垂下眸,左妤媗喃喃地開口。

  是自己一開始的貪念,才會讓黑勳認為只要用錢就可以滿足她。

  瞪著掌心緊握到發痛的白金卡,她心情低落不已,直到身旁隱隱傳來路人指指點點的聲音,才讓她從蕩到谷底的情緒中回神。

  「喂,你們兩個能不能低調點,不要這麼引人注目啊?」

  望向身後兩名臉戴墨鏡的黑衣壯漢,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再回首才發現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女性性感內衣展示櫥窗。

  「老天,難怪路人會以為他們是變態!」左妤媗紅透了臉兒低呼,趕忙移動腳步想甩開身後兩頭熊似的大男人和路人質疑的目光。

  「我、我要去試衣間,你們別跟上來唷。」

  隨手抓過幾件衣裳,她急急忙忙竄進商場內成排的女性試衣間,直到布簾在眼前闔上,她才大大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臉都快丟光光了。

  「黑勳也真是的,沒事幹麼還派人監視我?我們的關係都已經這麼親密了,還怕我會落跑嗎?」

  不滿地躲在更衣間內嘟囔,可一想起心上人,左妤媗的臉兒還是不爭氣地泛紅,羞赧的模樣全讓鏡子忠實地呈現出來,害她想否認都不成。

  就在她滿心羞意奮力想讓自己的臉蛋退燒時,隔壁間忽然響起斷斷續續的喘氣聲,那聲音聽起來……

  好像有兩個人?

  而且還是一男一女?!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四腳獸吧?」

  臊紅著臉兒,她有些好奇地將耳朵湊近隔板,卻發現那女生的聲音怎麼如此耳熟?好像曾經在哪兒聽過……

  「啊!是秦乃容?!」

  不一會兒,她就憶起了聲音的主人。

  而且不止是女方,就連男方的聲音她都彷彿聽過,是誰是誰呢?

  可她的困惑沒有維持多久,答案就赫然揭曉,下一刻左妤媗偷聽見令她震愕的內容——

  「呼……嗯啊……你們兄弟倆就是太軟弱,才會被半途殺出來的女孩兒搶走遺產,那皇鑫大酒店本來就是屬於你的,你一定……唔……要把它搶回來!」雖然微喘著氣息,可秦乃容天生冷媚的嗓音卻無法讓人錯認。

  「哼,不用你說……老子也會把它從那野種手中奪回來!還有你也是……你也是我的!我怎麼可能讓那個叫魅影的混帳獨佔你?再等幾個鐘頭,他和那些不買帳的官員就要被常安放的炸彈給炸成碎片!嗟,任那男人再怎麼神通廣大,成了灰渣又要怎麼阻止老子搶回皇鑫?哈哈哈!」

  男人壓抑不住的粗喘氣息和猖狂笑意斷斷續續從隔板那頭傳來,教左妤媗驚覺,對方竟是她的異母兄長左常平!

  秦乃容和他?

  這兩個人怎麼會搭上線?

  而且,左常平剛剛說了些什麼?

  他們、他們放了炸彈要害死黑勳?!

  「不行,得快點通知他才行!」

  左妤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正想拿出手機聯絡黑勳,來電鈴聲卻突然在這時響起,是遲遲等不到她出來的保鑣打的。

  「糟,慘了!」她哀叫一聲。

  瞪著以個人語音錄製而成的來電鈴聲,她的俏顏倏地一黑。

  早不打來晚不打來,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這兩個保鑣究竟是派來保護她還是存心害死她呀?

  「那是什麼聲音?!」顯然這獨特的鈴聲隔壁的男女也聽見了。

  和她相處了這些日子,秦乃容自然認得出左妤媗自己錄製的獨特手機鈴聲,於是趕忙整理衣衫衝出來捉人。

  「左妤媗!真的是你?!」唰的一聲,布簾被一把扯開,三雙眼睛就這麼錯愕地面面相顱。

  「呀——救命!有色狼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再說,左妤媗的尖叫馬上引來不少顧客和店員的注意,這下眾人的目光全都投在衣衫不整的左常平身上,趁著這機會,她先是狠狠擲出手機正中左常平額角,再用力朝堵在試衣間門口的兩人一撞,終於衝出封鎖線逃向外頭。

  「快追,千萬不能讓她跑了!」首先回神的是秦乃容,只見她冷艷的面容一沉,拉起左常平的臂膀迅速追上,就怕讓左妤媗這一溜,他們密謀已久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簣。

  「可惡!人呢?怎麼還不來救援啊?」

  一邊在商場內狂奔,左妤媗一邊心焦地梭巡兩名黑衣保鑣的下落,可是一回首她竟看到兩名保鑣早就寡不敵眾被左常平的人馬撂倒,這下能救黑勳的就只剩下她單槍匹馬一個人了。

  「不行,絕對不能被他們抓到!」咬了咬牙,她加快腳步。

  她還得通知黑勳,會議地點被放了炸彈要快點逃才行,偏偏手機剛才拿去砸人,所以她必須再想想辦法,但首要之務是先躲過大批人馬的追擊。

  憑藉著多年來練習長跑的體能與腳力,左妤媗奔離商場動作敏捷地在大街小巷內穿梭,並刻意挑選轎車進不來的彎曲小路以免直接被堵個正著,而這方法果真奏效,讓那些氣急敗壞追捕她的人馬漸漸感到吃力。

  「嘿,笨蛋!別以為這麼輕易就能逮到我!」

  回眸看了眼逐漸甩脫的人馬,她得意地一笑,打算奔向街道盡快找電話通知黑勳警訊,不料她才剛踏出陰暗的小巷,整個人就被一輛黑頭轎車撞上,倒落地面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唔……痛!」撫著疼痛不已的膝蓋,左妤媗頭暈目眩地試圖站起,卻連連跌坐在地。

  「哼,你再跑嘛!看你能逃到哪兒去?」緩緩從駕駛座內步下的,是凝著一臉冷笑的秦乃容,在街燈的陰影下,她冷艷的麗容此刻竟顯得陰森駭人,教左妤媗忍不住全身發寒,彷彿見到拘魂女鬼。

  「干、幹得好,乃容!多虧有了你……」氣喘吁吁地追上前來,左常平和一票弟兄都顯得有些狼狽。

  「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未來怎麼掌理皇鑫大酒店?」

  面對左常平討好的諂笑,秦乃容只是冷冷一瞥說道,接著轉而望向猶在掙扎起身的左妤媗。

  「秦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解地望向她,左妤媗惱聲問。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和老子雙宿雙飛啊!皇鑫大酒店本來就該是我的,誰要你這個小雜種突然冒出來壞了我的好事?所以會落到這下場你也怨不得我,親愛的『妹妹』!」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左常平陰沉地笑道。

  「一不做二不休,事情都讓這丫頭聽見了,就該處理掉她。」自車內緩緩取出一把黑槍,秦乃容將它交到左常平手上,冷聲催促。

  「嗄?可是,不是解決掉黑氏魅影就夠了嗎?牽線的工作都已經安排好,現在就等著貨進來,只要沒那男人從中攪局一切就能順利進行了,再弄出這麼多條人命會不會太……」手中握著沉甸甸的槍,看了眼一臉驚惶回望著自己的異母妹妹,左常平顯得有些遲疑。

  「既然都已經鬧出人命,再多一條又有什麼差別?事情全被她知道了,不封了她的口,難道你想吃牢飯嗎?」冷啐一聲,見他仍猶豫不決,秦乃容索性取過他手中的槍對準左妤媗。

  不!不要!

  她還不想死!她還不能死!

  一想到正遭受炸彈威脅命在日一夕的黑勳,左妤媗早已無暇顧及此刻身處險境,滿腦子想的全是他的身影、他的安危。

  就算他不愛她、就算他只將她當成一個好操弄的傀儡,但她依然希望他能好好的活著……

  即使他的心並不屬於她!

  「可憐命賤的女孩兒,我就好心送你一程,讓你先到下頭等你的情人!」

  看著秦乃容冷酷的麗容,她只能緊緊閉上眼發出最後一聲怒吼,「不要!」她還得救黑勳,不能死啊!

  砰砰!

  巨大的槍響如鞭炮般劃破靜謐之夜,突來的噪音和慘叫哀嚎則讓緊張的左妤媗耳膜痛了好久。

  她原本以為那是自己臨死前發出的可怕哀鳴,可不對呀!她明明嘴巴閉得緊緊的,再說……閉著眼睛等待好一會兒身上都沒半點疼痛傳來,這奇怪的現象讓她有些遲疑地俏悄睜開眼。

  「嗄?沒事?!」

  再三檢視著自己的身體確定沒多開幾個窟窿,她才吁了好大一口氣,說不怕是騙人的,因為此時正值正月天候,她的背卻因冷汗而濕透。

  可再抬首,左妤媗愣住了。

  眼前哀鴻遍野的情景,害她忍不住懷疑剛剛自己是不是被外星人綁走,所以生命中出現一段「消失的時光」,而秦姊、左常平這些人就是在那段時間中淪落到如此痛不欲生的慘況。

  「哎呀呀,是被嚇傻了嗎?左家小公主?」

  在七歪八倒的傷患中,一名身穿黑色神父袍、胸前十字架項煉散發出耀眼銀輝的斯文男子,正笑意慈藹地緩緩朝她走來。

  呃,如果他手中咻咻揮舞的黑亮長鞭,沒那麼冷血殘暴地抽倒一名意圖逃跑的混混,她會比較能接受眼前詭異的畫面。

  「你……你是什麼人?」頹倒在地的秦乃容搗著被一鞭抽出血痕的手腕,又驚又懼地問。

  而在她身旁昏迷不醒的,是被區區幾鞭重傷的左常平。

  「我?你可以當我是和魅影交易,前來為你們超渡的神父。」

  微笑地聳聳肩,黑禁慢條斯理好客氣地自我介紹,可不倫不類的話卻教秦乃容臉色更加慘白幾分。

  「是魅影要你來的?」她一臉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怎麼可能?

  自己精心密謀的計劃,怎麼可能就這樣被揭穿了?!

  「對了,炸彈!黑勳有危險,你快幫我聯絡他!帶我去找他!」左妤媗從驚愕中回神,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從地上跳起,她急急衝上前拉住那名穿著神父袍,行逕卻很詭異的男子。

  從剛才的對話中,她認出對方就是在法國夜訪黑勳的人,眼下情況危急,她也只能拜託這位來路不明的男人了。

  「炸彈?」微一挑眉,黑禁臉上斯文的笑意漸漸收斂了。

  「對,沒錯,就是炸彈!黑勳現在很危險,你快想辦法聯絡他,不然帶我去找他也行,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顧不得初次見面的禮貌,左妤媗心急如焚地踮起腳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半是威脅半是恐嚇地道。

  「可是我收下的佣金並不包含這項工作。」甩甩長鞭,他顯得好生為難。

  「你要錢是嗎?我有!這張白金卡隨你刷,快帶我去找黑勳!」想起稍早黑勳給她的信用卡,她連忙將那張薄薄卡片一把塞進他手中,焦急地命令。

  「耶?這樣啊?」端詳著卡片好半晌,直到遠處隱隱傳來警笛聲,黑禁這才露出一抹和藹的笑,點頭應允。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只好收下,你就隨我來吧。」

  然後他再賞一鞭揮暈秦乃容,才領著憂心著急的左妤媗上車,駛向今夜黑勳密會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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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左妤媗不停撥打手機試圖聯絡黑勳,但一直到他們已到大樓附近停好車,他卻還是遲遲沒有回應。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下車後,她邊跑邊擔憂地喃喃念道,隨即不死心再度撥號。

  他不可能不接她電話的,除非……除非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小公主,你用不著這麼緊張,魅影他不會有事的。」瞄了眼一臉驚惶焦急的她,黑禁氣定神閒地開口。

  可根本沒人理會他。

  一心一意全掛念在黑勳身上的左妤媗,滿腦子想的全是愛人安危,哪有時間理會身旁的雜音干擾?

  「啊,通了通了!勳……黑勳,你聽得到嗎?」在嘗試了下知第幾十次後,她終於和黑勳連上線,電話那頭不再是讓她氣憤的語音信箱,緊握著手機的雙手為此不住顫抖,並在心中感謝著上天。

  「妤媗?怎麼……是你?發……生什麼……事了?」

  黑勳的聲音斷斷續續自電話那頭傳來,教她激動得幾欲落淚。

  「勳,你聽我說,大樓裡被放了炸彈,你快和大家離開,快點離開!」她對著話筒顫聲說道,隱隱約約聽見他那裡吵雜的背景聲響,一聲聲如鞭炮般的噪音,正如同剛才秦姊對她開的槍聲!

  老天,他究竟是處在什麼危險的環境下啊?

  左妤媗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跟著那一聲聲爆響停止躍動了。

  「你說什……麼?收訊……很差,我……聽不清……」

  「離開!我要你立刻離開那裡!」心急的她忍不住對著電話高喊。

  「等我這邊忙完……回去再休假……陪你……帶你去很多……地方……」

  「笨蛋,我不是要你休假陪我,你快走、快離開!那裡很危險啊!」聽見他的安撫與承諾,她不禁紅了眼眶。

  這個笨男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這個!

  再不快點離開,他的承諾一輩子都無法兌現了,他該不會想敷衍她吧?

  眼淚隨著他的話,一顆又一顆地墜下,左妤媗拚了命要他離開,可電話那頭的黑勳似乎無法完整收到她的話。

  「放心,我們就要到了,他待的那棟大樓就在前面。」看她一臉倉皇,黑禁又開口安撫,因為生怕她一個激動就把他的手機給捏爆。

  再說,萬一讓黑勳知道自己讓他的小情人哭得這麼慘,未來日子恐怕會不太好過,他可不想得罪魅影啊!

  「我聽不……你說……要斷訊……」愈來愈嚴重的雜音,干擾了黑勳的話聲。

  「快走、快離開!那裡有炸彈!有炸彈!」聽著電話那頭愈見微弱的聲音,她忍不住心焦地大喊。

  可就在她急切呼喊的同一時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自他們剛抵達的大樓頂層傳來,左妤媗與黑勳的通話,也在這一聲巨響中戛然斷訊。

  「快走!這裡危險!」

  傾身護著她躲避上方墜落的磚石爆裂物,黑禁凝飲著神情要帶她離開現場,但她的雙腳卻像生了根般定在街道上動也不動。

  看著火舌四竄洶湧吞噬大樓的景象,手機從她冰冷的手中跌落,而她的心在聽見這一聲巨響後徹底擰慟,彷彿就要停止窒息,直到路上圍觀的群眾漸漸聚集,消防車鳴聲大作自遠而近地趕來,她才像是驀然回魂般眨了眨眼、再眨眨眼,滿聚的水霧潛然滑落臉龐,原本哽咽的喉頭也漸漸嘶啞。

  最後,在失去意識前,她只能對著那棟宛若煉獄的大樓用盡力氣嘶吼出愛人的名。

  「不!黑勳——」

第十章

  隔著一堵冰冷冷的玻璃帷幕,左妤媗望著加護病房內全身裡滿滲血紗布、猶在與死神搏鬥的垂死傷患。

  醫院的消毒水味充塞鼻間,維持傷患生命的儀器滴答作響,她的心卻如一座沉靜的湖,不掀一絲波瀾。

  「別再看這種場景了。」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一雙大掌遮上她的眼,為她掩去了視線裡那幕扎痛人心的畫面。

  「幸好……不是你!」輕輕覆上黑勳溫暖的手,她哽咽地開口,旋即又自嘲地苦笑,「我這麼說,是不是很狠心?躺在裡頭性命垂危的明明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長,我卻講出這樣冷血無情的話。」

  「不,這是他咎由自取。」自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讓她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胸膛,黑勳搖頭沉道。

  他微蹙著眉頭察覺懷中人兒經歷這一劫似乎瘦了幾分,害他抱得十分心疼,只想好好彌補這些日子她所受的驚嚇與委屈。

  那天驚人的爆炸,把左妤媗嚇壞了!

  誤以為情人葬生樓內,讓目睹爆炸案發生的她當場暈厥,送醫治療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清醒,也急壞了憂心忡忡趕到醫院的黑勳,氣得他差點拿惹出事端的黑禁練槍法。

  「都怪我沒有事先跟你說清楚,讓你擔心了。」傾身吻上她微涼的唇辦,他一邊品嚐著令他懷念陶醉的甜美,一邊啞聲自責。

  那天,他和面會官員早已接獲線報通知會議地點遭人放置炸彈,因而即時疏散了大樓群眾將傷害減到最低,豈料預定時間已過炸彈居然遲遲沒有反應,以為出了狀況的左常安因不放心僱用的炸彈客,在偷偷潛入探察時卻被延遲爆炸的炸彈波及,現在才會在加護病房內品嚐自己造成的苦果。

  「那天我還以為,你說過的承諾再也無法為我實現了。」旋過身,左妤媗紅著眼眶,緊緊擁抱住他。

  「黑氏魅影向來言出必行,不曾違棄誓言。」輕撫過她微長的髮絲,黑勳神情慎重地開口。

  望著他誠摯的眼瞳,她緩緩露出一個含淚的笑容。

  雖然明知有這種想法實在很自私,但她還是由衷感謝上蒼讓他逃過一劫,幸好、幸好——

  幸好此刻加護病房中躺著的人,不是黑勳!

  「就為了一份遺產、一間酒店,最後竟弄成這樣……唉。」一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深深歎息。

  「不止為了皇鑫,左常平、左常安在乎的是這些年來他們藉由父親的產業做掩護,私下為毒梟與官員牽線行賄、走私毒品得到的利潤與犒賞。」吸毒成癮的兩兄弟早被毒梟當成傀儡控制,沒有說不的勇氣與能力,會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只能說是遲早的事,黑勳一點也不同情。

  「可是秦姊不一樣……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是父親的情婦,而且還為父親生了一個女兒,算起來她還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呢!」想起秦乃容在警局內供出的實情,讓左妤媗大為驚訝。

  原來秦乃容早在五年前就為左父生了個小女兒,為了幫沒名沒份的女兒爭口氣,她用盡心機在皇鑫大酒店內爭權奪勢,情夫死後她原以為已有足夠的籌碼與正室斡旋,不料半途卻殺出左妤媗這個私生女。

  在黑氏魅影的協助下,左妤媗的出現等於徹底壞了她的計劃,忍不下這口氣的秦乃容因此煽動左常平、左常安兄弟出面對付他們,打算來個一石二鳥之計,把礙眼的左家子女全解決掉,這樣一來,所有的遺產就將歸她的女兒所有。

  可秦乃容怎麼也沒料到,事跡敗露如此之快,且素有夜店教父之稱的魅影壓根沒把皇鑫大酒店看在眼裡,爭奪經營權只是介入的手段之一,他真正的目的是奉宗長之令前來糾舉毒梟與部分官員行賄走私的罪行。

  「勳,你知道嗎?一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我錯了。當年母親毅然決然帶著我離開香港,不是因為軟弱逃避,而是為了保護我,讓我能夠平平凡凡的長大,遠離這些醜惡的金錢紛爭。」抬眸望向他,左妤媗的眼中有著異常閃耀的決心,讓黑勳見了心頭一凜。

  「結果,我這個笨女兒非但不懂得感謝她,還愚蠢的自己跑回來鏜渾水,完全辜負了媽媽當年的好意,我真是個見錢眼開的傭俗笨蛋,對吧?」自嘲地笑笑,她垂下眸不再看他,這副模樣更加讓他感到不安。

  「妤媗,你……」

  她想說什麼?她在對他表達什麼?

  為什麼此刻緊擁著她,卻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好遠,遠到他就算伸長了手臂,還是觸不到她的人、她的心!

  「就算皇鑫被查封了,我還是會依照約定給你錢,這是我們當初說好的。」黑勳提出當初的承諾,並沒有打算毀棄。

  唯一改變的,是左妤媗在他心中不再只是一尊沒有生命、隨時可拋棄的傀儡公主,而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女人。

  她,是他的情人!

  是他渴望一輩子擁在懷中不再放手的愛人!

  「謝謝你還願意履行約定,這筆錢,就請你轉交給我未曾謀面的妹妹。」垂斂著眸,她深吸口氣道。

  「什麼?」閻言,黑勳有些怔愕。

  「我已經想通了。」

  再次抬眸,左妤媗眼底有著初相見時那股倔強的澄澈,她唇畔的笑花溫暖地再次觸動他的心,只見她微啟粉唇緩緩開口,「我已經快滿二十歲了,好手好腳養活自己不成問題;可秦乃容的女兒、我那位可憐的異母妹妹不同,她才不到五歲吧?沒了父親,母親又不知道會被判坐幾年牢,我想她比我更需要這筆錢,這也是她應得的。

  「我已經決定好,等回台灣以後會搬出阿姨家自力更生,只要拚一點生活依舊過得去,你用不著這麼擔心的瞪著我瞧啦!」

  看他瞪她瞪凸了眼,左妤媗有些緊張地摸摸鼻子乾笑幾聲,原本想打哈哈混過去的,可是他怎麼也不肯輕放過她。

  「你要回台灣?!」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暴吼出聲嚇壞了她。

  乍聞她要離開,還揮揮衣袖下帶走一片雲彩,就這麼灑脫率性的離去,他胸口隱隱燃動的一團火苗幾乎要將他整顆心吞噬殆盡。

  「你是在惱我嗎?」緊咬著牙關,黑勳沉聲問。

  她是在氣他一開始利用了她、將她當成傀儡操控玩弄,才會在自己的心為她徹底陷落臣服後,快意地拍拍屁股走人嗎?

  「即使我鄭重向你道歉,希望你留下來,你還是要走?」他艱澀地自口中努力吐出這短短幾句話,已耗盡了他許多能量。

  生平還不曾跟任何人這般低聲下氣過,就連自己的母親、黑氏宗長都不曾享有如此高檔的待遇,可面對左妤媗他卻傾倒了、敗陣了,即使萬般不自在依舊誠摯地開口,生怕她這一走,也許他將永遠失去她。

  失去自己尋找多年,完美契合的另一半!

  「對不起,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離開。」面對他的懇求,左妤媗只是淡笑地搖搖頭,態度堅定。

  「為什麼?」擰著眉,他不解她為何如此堅持。

  明明她對他也有同樣的感情,為何要狠心說再見?

  「難道你不再信任我?不相信我說……說ㄞㄞㄞ……ㄞ……」黑勳向來嚴肅沉冷的臉龐隨著說出口的話,莫名染上一抹可疑的暗紅,整個人僵立在她眼前,難得結巴了起來。

  「我當然信任你。只是,勳,你究竟想對我說『哎』什麼?」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尷尬神情,她的眼角眉梢儘是笑意,卻明知故問地側了側頭佯裝不解。

  難得呀難得,她終於有扳回一城的機會了!

  「你……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不要裝不懂!」末了,黑勳惱了,微瞇起厲眸不滿地瞪著她瞧。

  她擺明了在心底竊笑他,還敢裝無辜?!

  「勳,你話不說清楚,我怎麼會懂呢?」搖搖頭,她像是在教導任性小孩般無奈地歎口氣。

  「你淨要我說,自己怎麼不先承認?還說要離開我回台灣,這算什麼!」惱羞成怒,他霸道的脾氣再度顯現。

  「哼,膽小鬼,我可比你勇敢多了。」

  面對他不滿的逼問,左妤媗小聲地咕噥,音量卻故意讓他能聽得一清二楚,然後,她趁著他再次發作抗議前突然踮起腳尖伸出手,溫柔地捧住他的臉,與他鼻尖對鼻尖、眼對眼地緩緩開口,「我愛你!所以才必須離開,等哪天你明白我離開的理由後,自己再做決定要怎麼做吧!」

  「什麼?!唔……」

  語畢,她主動地、重重地吻上他的唇,截去了黑勳舌尖盤繞的疑問。

  有時候,離去不是結束,而是另一段嶄新的開始!

  左妤媗希望眼前這個公事精明,偏偏愛情資質駑鈍的男人,總有一天會明白她毅然離去的原因。

  然後想通能喚她回頭的理由。

  希望這一天不會讓她等得太久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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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初春時節乍暖還寒的詭異天候總讓人有些懶散。

  和黑勳相遇的那些日子,就像是一場神奇的夢境,夢醒後一切回歸正常,就像是從來未曾離開過一般,左妤媗每天依舊過著她平凡、平淡……呃,還有些貧窮的生活。

  「呵啊!春眠不覺曉,我只想睡覺……」

  剛從老教授的催眠統計學課程逃出升天,她牽起停在校內的腳踏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淚眼汪汪地抬手看表。

  「唔,糟了,打工又快遲到了!」俐落的跨上二手鐵馬,她正準備要疾踩踏板狂飆至披薩店,身後卻驀地傳來一陣嬌滴滴的呼喚。

  「表姊!妤媗表姊,你等等人家嘛!」

  天啊,又來了!

  要說她離開台灣的這些日子有什麼事情改變了,這肯定是最讓她感到錯愕又無福消受的一項。

  「芷湘,我趕著去打工,拜託你有什麼事快說吧。」看著拎著早春新款LV包包,一路非常「幼秀」朝自己跑來的表妹,左妤媗強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問道。

  「表姊,你不要這麼冷淡嘛!我現在只剩你一個人可以談心了,好可憐的!你今天陪我別去打工了,我會付你薪水不會讓媽媽知道的。你曉得嗎?傳德他又被我發現和我的前手帕交敏芯她……」

  完蛋,表妹只要一開始向她哭訴起王傳德,自己的耳根就不得清淨了!

  打從她回到台灣那一天,就聽說才剛和富盛建設小開王傳德訂婚的表妹,捉到未婚夫居然背著她和手帕交搞曖昧,而且還不止一人,氣得葉芷湘和那群女生絕交,原本還吵著要分手,但王、葉兩家都算有頭有臉的人家,丟不起這面子才硬是勸阻了表妹,可小倆口三天兩頭吵吵鬧鬧已成家常便飯。

  而少了那群說長道短手帕交的葉芷湘,唯一剩下能吐苦水的人,恐怕就只有她一個人,這也是她為何會被這個從前討厭她討厭得要死的驕縱表妹纏著不放的原因了o

  「唉,你要是真那麼討厭他,就乾脆點分手算了!總比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好吧?要不然這種事婚後也有可能不斷發生唷。」

  雖然明白這樣鼓舞表妹抗婚,之後絕對會被阿姨、姨丈罵到臭頭,但聽了這麼多次哭哭啼啼的抱怨,左妤媗真的受不了了。

  更何況當一個人真正體驗過愛情後,是沒有辦法再回頭、再妥協的。

  所以愛情對她來說是寧缺勿濫,如果不是最想要的那個人,那麼,她寧可孤單也好過隨便找個對象充數。

  而她心中的那個男人呀……

  「真是有夠慢的!」

  算算她已經回台灣幾個月了?多少天?幾個小時了?

  這麼簡單的問題,黑勳究竟要想多久?

  「就算真的想不出答案好了,也可以直接來找我、直接來問我啊?作弊一下也是可以通融的嘛!」氣鼓鼓地咕噥著,左妤媗踏著火焰的腳步愈走愈疾、愈走愈快,沒一會兒就把嬌滴滴的葉芷湘拋在腦後。

  此刻,她的腦中全是黑勳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當然,這「其他」之中也包含了表妹不怎麼有肺活量的嬌聲呼喚。

  這麼多日子不見,她竟然連他冷冰冰的俊顏都開始懷念起來,可見相思病病得不輕,可他卻連個影子也沒有,該不會……

  「找死了!他該不會借口想不到答案就想把我給甩了吧?」

  倏地止下腳步,佇立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左妤媗冷凝著俏顏愈想愈覺得可疑,眼看著就要暴走。

  「甩人的應該是你吧?不要誣賴無辜的受害者!」正當她心情悶到極點,身後驀地響起一陣男性熟悉的嗓音。

  「黑、黑勳!真的是你?」瞪著突然現身在眼前的男人,左妤媗怔愣了好半晌,還不敢置信地抬手揉揉眼睛,這才確定他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等待了許多日子的情人。

  「如假包換。」朝她縱容地敞開懷抱,黑勳唇畔隱隱含笑,看著她的眼神卻盛滿壓抑過的相思之苦。

  「你……你終於來了!」

  顧不得兩人還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顧不得雙手牽著的腳踏車,她拋下一切張開雙臂,奔向他朝自己敞開的胸膛——

  「噢!妤媗,你幹麼?別打、會痛!別再打了!」

  久別重逢的熱情擁抱竟在下一瞬間幻化為絕情拳,任憑再強壯的男子漢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硬生生挨上幾拳,也是會痛得顧不得形象東閃西躲地哀叫出聲。

  「你自己算算時間,都過了多少天了?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你有必要想這麼久嗎?讓我等這麼久,害我以為……以為……」

  才稍稍收起拳頭,左妤媗豆大的淚珠就這麼嘩啦啦地在他眼前落下,讓他心頭一揪,顧不得痛用力擁她入懷。

  「嗚……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好委屈地開口,但捶向他胸膛的白嫩拳頭卻不再有力,輕柔得像是情人間的撫觸,足以挑動人心。

  懷念的擁抱、熟悉的體溫,兩顆心頻率貼近的躍動,是情人間愛意的證明。

  「是你要我想好答案才准來找你的,所以我這些日子不斷認真的想、用心的想,就是要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好讓你願意再和我一道走。」黑勳貼在她耳畔緩緩啟唇輕道,眼底淨是寵溺的溫度,融融暖意化解了過往冰寒的冷芒,也為他整個人更添一抹男性魅力。

  笑中帶淚地凝望日思夜想的他,下一秒,她突然驚訝的瞠大美眸,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以至於對他相思成狂,此刻悸動難平的她甚至想立刻拖他到沒有人能偷覷的地方,親吻他微微帶笑的眼角,舔吮那弧度優美的性感薄唇,然後再……再……再……

  「妤媗,你在想什麼想到臉這麼紅?」粗礪指尖輕劃過她緋紅粉嫩的頰,他嗓音含笑地問。

  其實不止是她心動難耐,他心亦然!

  只是這裡時間不對、地點不對,要不然他恐怕會克制不住一口吞掉眼前朝思暮想的甜美情人,尤其是她還用這種誘人犯罪的溫柔眸光緊緊鎖住他,害他的心想不激烈躍動都難。

  「我、我哪有在亂想什麼!」左妤媗心虛地辯駁,可一覷著他瞭然的目光,俏臉兒馬上加倍爆紅,顯然有腦充血的危機。

  「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會傻到一個問題想這麼久?就算想不出來,也可以……呃,我是說你也可以偷偷作弊一下,來問我也行啊!」

  她又不介意讓他問,這男人怎麼會呆到連這點小撇步都沒想到啊?

  真是遲鈍!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但是因為這個答案很重要,所以我非親自想出來不可。」輕撫過她熱燙燙的臉蛋,他歉然地說。

  他沒料到,一向事事精明敏銳的自己,竟為了這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想破腦袋,直到某天清晨看著枕畔空蕩蕩的位置,才恍然了悟,發現自己過去真是笨得可以,也辛苦了愛上自己的她。

  「那麼你今天來,是特地要來回復我的嘍?」期待地微仰著頭,她的水眸映著夕陽晶燦燦地望向他,等著聆聽他的答案。

  「你離開,是為了讓我們再相聚……」忍不住在她唇上點上一記輕吻,他銳厲的瞳眸閃耀著篤定的神彩。

  「這一次,沒有金錢、無關利益,我們的相遇是新的開始,而且將不再有任何雜質,只有純粹的愛情!這樣,你是否願意再和我一道走?然後再愛我一次?」

  輕輕執起她的手,黑勳在她疑惑的視線下微微窘紅著俊顏,以指代筆,緩緩在她掌心寫下三個宇,然後一再地重複。

  如果說不出口的話,就用行動來證明吧!

  看著他霸道中又掩飾不住羞澀的彆扭神情,左妤媗笑了,非常非常開心地笑了。

  她的笑中隱隱含著淚水,閃耀出的是幸福的光輝。

  「傻瓜!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很愛你呀!」

  說什麼「再」愛一次?

  如果對他的愛從未間斷,要她如何再度愛上他?

  猛地撲向眼前的黑勳,一把勾抱住他的頸項,她顧不得身旁有多少雙又羨又妒的眼睛,她對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就是一陣柔溫憐寵的輕啄。

  而擁抱著懷中的小情人,此刻黑勳心底滿滿都是感動,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上天讓他遇見此生的幸福,從今而後,他會小心翼翼好好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情感,直到有天兩人頭髮花白、年華老去,他還是會永遠記得今日艷紅的夕陽下,她的歡笑、她的淚水是這樣單純而美好,一如他們即將展開,然後延續一輩子的新戀情。

  在這個春意時節,屬於他們的愛情、他們的故事,才正要揭開幸福的序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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