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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3:06:07

前言:

想他堂堂夜盜公爵黑凜,向來以竊取稀世珍寶的雅賊聞名,
閃亮輝煌全勝紀錄,縱橫全歐十餘年從未嘗過敗績,
如今卻慘遭算計,栽在一尊「琉璃娃娃」手上!
只見那娃娃大眼靈動、巧笑倩兮,還天真的問他──
「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要不要緊?」
不要緊……才怪!大爺命都被她嚇得去了半條!
怎麼沒人事先告訴他「琉璃娃娃」是個活生生的少女啊?!
不過,看她被當作傳家寶物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密室裡,
讓他有些怪不忍心的,只好用滑翔翼順手把她挾帶逃走,
沒想到他的衛星導航系統出槌,兩人降落在荒山野嶺,
還被她發現他這翩翩夜盜是個超級大路癡,毀盡一世英名!
什麼?這乳臭未乾的小奶娃竟說她已經滿二十歲了?
那他之前為了保護國家幼苗,拚命忍忍忍……是忍心酸的啊?
反正到手的寶貝就是他的,他愛怎樣就怎樣……


序幕

  英國倫敦近郊

  皎潔的月,如一隻透白瓷盤高掛天際,淡淡光輝灑落在恍若十七世紀雄偉氣派的復古宮廷式建築,及周邊幅員遼闊的歐風古典庭園內。

  這幢華麗宅邸的主人,是近年來英倫社交圈內著名的年輕公爵黑凜·凱·歐克維爾,年僅二十六歲便繼承了父親世襲的爵位與龐大財富,這名中英混血的年輕公爵以其尊貴驕矜卻又神秘低調的作風,吸引了社交圈內無數好奇的打探。

  傳聞,擁有東方血統的他承襲了母親的邪艷美貌,深邃五官配上黑曜岩般的瞳眸、絲綢般的烏亮長髮,彷彿聖經故事中俊美無儔的墮天使路西法,一記眼神的交會便足以魅惑人心。

  傳聞,繼承了老公爵龐大還產的他,富奢驕貴的程度就連英國皇室都對他禮遇三分,真可謂從頭到腳、自裡到外都像是用金箔打造、鑽石鑲飾的閃亮亮頂極單身漢。

  關於年輕公爵黑凜的傳聞如此之多,可是,沒有人知道,在他尊貴不可侵犯的名譽地位背後,還隱藏了個不為人知的天大秘密——

  「無聊,簡直快無聊斃了!」

  修長欣雅的身形,懶洋洋斜倚在金絲銀線交織的巴洛克風華麗長椅上,被社交圈名媛貴婦譽為俊美無儔、一眼銷魂的魅惑容顏,此刻正漾著濃濃的散漫與不悅,嚴重破壞傳說中冷漠英俊的矜貴形象。

  「難道都沒有像樣的挑戰了嗎?」黑凜微蹙著眉,懶懶哼了聲。

  將來自中國明朝的蟠龍花瓶、法王路易十四的鑲鑽雕像,和梵諦岡教宗鍾愛的銀製燭台等珍貴古董擺放在地氈上,他百無聊賴地拋出手中圈環,將滿地價值連城的稀世瑰寶當成排遣無聊、消磨時間的套圈圈遊戲。

  「再這麼下去,堂堂夜盜公爵都快成了發霉蕈菇了……」他抑鬱的歎息還沒止住,房內忽然響起熟悉的訊號聲。

  嗶——嗶嗶嗶——

  突來的聲響點亮了黑凜一雙毫無生氣的瞳眸,他倏地自長椅上起身,抬手挪動一旁的天使浮雕,只見綴有華麗壁飾的牆面頓時緩緩向兩旁移動,露出隱藏在裡頭,與這間古典雅致房間形成迥異對比的現代高科技設備。

  「噹啷!好久不見,公爵。」巨型液晶螢幕上,出現一名染著五顏六色炫亮短髮的年輕男子,正嘻皮笑臉地對著他猛揮手。

  「是你啊,遊人。」

  看清了螢幕上的身影,黑凜意興闌珊地倚回長椅上,一臉無趣地開口,「最近研發了什麼新玩意兒?我都快悶死了。」

  「嘿,我想你恐怕沒時間悠閒了。上頭交代了新任務下來,想來想去就數偷遍全球、惡名昭彰的夜盜……」覷見黑凜微微瞇起的冷眸,喚作遊人的年輕男子連忙見風轉舵,「不不不,我是指威名遠播的夜盜公爵最適合接手這Case。怎樣?有沒有興趣替家族兄弟分憂解勞啊?」

  「家族?我繼承的姓氏是歐克維爾,跟你們姓黑的沒關係吧?」嫌惡地擰起眉,想起母親那一系的黑氏親族,他毫不客氣地一口回絕。

  「什麼你們我們的,講話這麼無情。好歹你身上也流有相同血液,馨姑姑若是知道你講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肯定會傷心落淚……」遊人搖頭晃腦地碎碎叨念,瞥見他驟降十度的冰封俊顏,趕忙轉了話題,「總之先別忙著拒絕,這次的任務百分之百會讓你感興趣。」

  遊人十指飛快在鍵盤上按了幾個指令,一份機密文件便越洋傳輸進黑凜隨身攜帶的PDA中。

  迅速閱讀過任務資訊,黑凜原本幽深如潭的瞳眸倏地閃過一抹燦亮。

  盯著液晶螢幕上秀出的一尊晶透無瑕人形琉璃,女性纖柔婉約的姿態與栩栩如生的神韻,堪稱難得一見的夢幻逸品,這讓對名畫瑰寶有著嚴重獨佔欲的黑凜眸心進射出無限渴望。

  「『她』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一尊琉璃娃娃?」想不透向來市儈功利的黑氏宗長會有這等雅興,他存疑地開口。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年輕臉龐忽地湊近視訊鏡頭,遊人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這尊琉璃娃娃是歐洲高級餐飲業界赫赫有名的玉氏家族傳家寶,據說『她』能為擁有者帶來好運。當年玉家二少爺就是偷偷挾帶了這尊琉璃娃娃遠走他鄉,如今才能在法國闖出一片天,龍玉集團旗下的頂級食材、香料進口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反倒是位在香港的玉氏本家在失去傳家珍寶後就此凋零沒落,再也尋不回往日風華。」

  「帶來好運的吉祥物?沒想到堂堂黑氏宗長竟會相信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傳聞。」黑凜難以置信地嗤笑出聲。

  「太上皇當然不可能信這個。」隔著螢幕,遊人在另一頭頻頻搖首。

  聽見年輕好玩的遊人替黑氏宗長取的綽號,亂沒正經的,黑凜反感地皺了皺眉,「那他要我盜走這尊琉璃娃娃幹什麼?」

  「太上皇不信這套,偏偏姓玉的可迷信了,據說這麼多年來沒人親眼見過玉氏的傳家之寶,可見防守有多嚴密。說來就要怪龍玉集團現任副總裁玉天璽,上回在某場拍賣會中不顧情面,硬是搶了太上皇費盡心思想人手的金碧山水絹畫屏,太上皇為此暗惱得很,前兩天宗族會議上還溫笑著說要回禮呢。」一想到這兒,遊人瑟縮了下肩頭,露出一張苦瓜臉。

  「那傢伙……」未免太任性了吧?!

  可這種勞師動眾的諭令,的確很像那心眼特多的男人會做出的事。

  無言望著螢幕上那尊晶透無瑕的琉璃娃娃,黑凜雖然萬分不想介入黑氏的家務事,不願趟這淌渾水,可難得一見的夢幻逸品與高難度挑戰就在眼前,教他怎麼忍得下內心波濤洶湧的慾望?

  「對了,太上皇還要我轉告你……」覷見他眼底的掙扎,遊人乘勝追擊。

  「有話快說。」揚高了下巴,黑凜示意他說下去。

  「太上皇說,如果你覺得這項任務難度太高、沒有把握接下也無妨,他可以改派你兄長去執行。」聳聳肩,遊人翔實轉述。

  毫不意外地,黑凜被這擺明輕瞧他的言語惹惱了。

  「笑話,歐克維爾家族就我這麼一個繼承人,哪來的什麼兄弟!」

  冷凝著臉撇開頭,他神情複雜中又帶著些賭氣,害一時口快誤踩地雷的遊人嚇得噤聲不語,直到過了好半晌才等到公爵大人再開金口。

  「說什麼難度太高、沒有把握?他是不是太小覷我了!」

  不是他在自誇,放眼黑氏……不,是放眼全歐洲,有誰能比名號響噹噹,擁有戰績全勝輝煌紀錄的夜盜公爵更適合接手這項任務?

  很好,黑氏那個囂張慣了的頭兒存心挑釁他,自己豈有退縮的道理?

  「幫我轉告那傢伙,這件Case本公爵接手了。」

  收起載入任務資料的PDA,黑凜唇畔勾起一抹極為自負的笑,頷首算是同意迎接這項挑戰。

  哼,對夜盜公爵來說,就連警備森嚴、固若金湯的白金漢宮都能像自家後院般來去自如,區區龍玉集團的三流守衛又怎麼抵擋得了他?

  一個月內,他定會輕輕鬆鬆將玉氏傳家寶琉璃娃娃手到擒來,為威名遠播的夜盜公爵再添一筆光榮戰績!

第一章

  糗了,戰績全勝的夜盜公爵這回竟闖錯空門,栽了個大跟頭!

  中國有句俗諺「人有失手,馬有亂蹄」,指的應該就是現在這情況。

  瞪著掌中跟隨自己多年,陪伴他經歷大風大浪,闖過無數安檢守備的多功能PDA,向來以翩翩丰采聞名的夜盜公爵黑凜,忍不住風度盡失地低咒出聲。

  「該死,怎麼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給我出狀況?!」

  只見外型精巧,兼具多項高科技功能的PDA螢幕上,代表寶物所在位置的閃爍紅點不斷進行跳躍式移動,一下指示向東側、一會兒又跑到西區,任誰都看得出系統肯定是出了毛病。

  而當黑凜發現一這點時,已經太遲了。

  耳畔大肆作響的警鈴引來大批警衛,保全人員急切的呼喝與雜沓腳步聲讓他額際隱隱泛過一陣疼。

  「嘖,這下子可麻煩了。」他沒好氣地咋了咋舌。

  身陷法國龍玉集團總部最高樓層,四周出口都被聞風而至的保全人員層層戒護包圍,黑凜一身夜行勁裝藏身通風口內,透過葉窗向外窺視。

  正當他屏氣凝神專注思考脫身對策時,一陣輕柔的歌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誰在深夜裡歌唱?

  溫婉的女性嗓音如琉璃珠灑落水晶玉磚般清亮澄澈,似有若無的歌聲隱隱迴盪在幽暗狹窄的通風管道內,勾起了黑凜的好奇心。既然眼前已無出路,他決定伏低身形循聲而去。

  令他驚訝的是,那忽隱忽現的柔婉嗓音,竟一路引領他來到先前調查時未曾發現的神秘密室,方才止住歌聲。

  「這是什麼地方?」他不由得好奇。

  隱身通風口,他居高臨下地覷向昏暗密室,愈是觀察屋內陳設,心中就愈覺詭異。

  約莫二十坪的密室四牆無窗,唯有挑高的屋頂中央以教堂般華麗的彩繪玻璃鑲嵌而成,淡淡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形同囚室般的房內,錯落的色塊與陰影為這間寂靜密室增添神秘之感。

  下一刻,黑凜梭巡的目光猛地鎖住了。

  那是——琉璃娃娃?!

  森湛的黑眸凝駐在角落一尊清麗無瑕的人像上。

  栩栩如生的少女人像端坐在一張鋪有雪白絨毯的水晶椅上,幽暗的月光雖然讓他無法看清人像細緻的面容,但那清靈溫婉的神韻和柔美雅致的姿態,跟遊人提供給他的琉璃娃娃照片如出一轍,令黑凜的心激越躍動起來。

  「可不對啊,那娃娃怎麼看都不像是琉璃做的……」

  才在納悶密室內的琉璃娃娃太過真實,下一刻他就被眼前活生生動了起來、還抬首與他四目交接的「人像」嚇了一跳,腳下打滑,就這麼猝不及防滾落傾斜的通風口,撞破葉窗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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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當!

  原本寂靜無聲的室內,忽然響起一聲細碎碰撞。

  危急之中他身手矯捷穩住頹勢,有驚無險的著陸,才沒難看地摔個四腳朝天,要不,堂堂夜盜公爵的威名大概在今夜過後要改寫為夜盜笨賊了。

  窘嗆地咳了幾聲,揮了揮身上的灰塵,他才一抬頭,目光就對上靜靜杵在他跟前的人兒。

  那是名身高不及他肩頭的嬌俏少女。

  玻璃彈珠般澄澈柔湛的茶色雙眸,是她給他最深刻的印象。

  琉璃仰起白皙秀氣的臉蛋,好奇地望向眼前男人,烏黑柔細的髮絲垂落頰畔,襯得雪色肌膚像是細緻滑膩的上好釉瓷,柔嫩色澤自雙頰一路向下蔓延至纖巧的頸項、細緻的鎖骨,最後隱沒在飽滿隆起的水藍色絲綢睡袍內。

  只要是正常男人,面對呈現眼前的融融春意,任誰都會心跳亂拍吧!

  不甚自在地微微別開視線,黑凜為心頭莫名掀起的遐念感到懊惱。

  「呃,那個……你還好吧?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要緊嗎?」抬頭望了眼約莫五尺高的通風口,琉璃嗓音輕柔地問道,對房內出現的蒙面怪客似乎一點兒也不驚慌,清澈的眼底盛滿好奇。

  幾乎是一開口,黑凜就認出她是方才吟唱歌謠引他來此的人兒。

  「咳,誰說我『摔』下來的?我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兒很可疑,所以特別從上頭進來探探。」面對她單純無邪卻像針一般狠狠戳中男性自尊的提問,黑凜冷凝著俊美臉孔嘴硬回道。

  只見眼前水晶般剔透的人兒狐疑地望了眼通風口外慘遭撞破的葉窗,踟躕了會兒,這才將一雙澄湛瑩亮的眸子調回他身上。

  「這麼說,你是來救我的嗎?」她眼中滿是希冀,語氣更漾著興奮。

  「呃?一聞言,他微愕。

  救她?這女孩不是玉氏的人?

  難怪她沒在第一時間放聲尖叫引來警衛。

  被她這麼一問,黑凜這才發現少女緊揪著他衣擺的雙手,纖細腕間竟套著一對澄金鎖銬,雙鎖以約莫一尺長的銀煉嵌連著,限制了她的自由與行動。

  重新環顧這間以頂極古董傢俱裝飾並擺滿日常生活用品的密室,顯見她被關在這裡已非一朝一夕,黑凜不禁感到詫異……與一絲莫名的惱怒!

  搞什麼,是哪個變態將這名荏弱少女當成禁臠私囚?!

  「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裡好嗎?你就是要來救我的人,對吧?」

  她嬌軟的身子急切地朝他靠得更近,少女特有的清甜香氣沁入黑凜鼻端,讓他微恍了下心神。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我聽見碰撞的聲音……」

  正當黑凜困擾著不知該如何拒絕少女的苦苦哀求,向她解釋自己不是她等待的救星,密室內透過擴音器忽然響起拘謹的詢問。

  「糟,他來了!你快躲起來!」

  還來不及問清她口中的「他」指的究竟是誰,黑凜就被她半拖半拉地推人身後的法式帳幔大床,帶著少女香氣的被褥、軟枕就這麼層層疊疊往他身上罩來,直到將他整個人淹沒在枕頭堆中。

  「噓,別出聲,他來了。」一把扯下床幔,她低聲叮囑。

  感覺床褥微沉,透過枕被的縫隙,黑凜窺見她就半臥在自己身旁,安靜乖巧地等著聲音主人現身。

  而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隨著密室大門開啟,沉穩的腳步聲緩緩接近,她的呼吸微亂、嬌軀緊繃,軟嫩柔荑下意識摸索到他的掌心緊緊握住,像是溺水的人死命攀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小姐,你還沒睡嗎?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輕柔低緩的嗓音自床畔響起。

  「別點燈,我正要睡了。」快一步阻止對方開燈,琉璃生怕室內一亮,藏在被褥中的男人就露餡了。

  「我不小心碰倒水晶檯燈,你幫我扶正後就下去歇息吧。」她囑咐。

  「是嗎?那你好好休息,今晚外頭有點忙,我就不陪你了。」撩開紗幔,男人先是愛憐地探手輕撫她的臉,接著俯下身吻上她額心、髮際,直到好一會兒才緩緩退身離開房內。

  從頭到尾,黑凜都可以明顯感受到身旁人兒的僵硬與無措。

  藉著昏暗夜色,他隱約可以窺見聲音的主人是名約莫二十出頭,身形高瘦卻略顯單薄的年輕男子,端秀面容映著月光透出蒼白的病態美感,凝視著少女的眼神炯亮而熾熱,帶著一種狂氣的執著。

  「他是什麼人?」待對方離去,黑凜自床被中一躍而起,問向身旁猶在不安的琉璃。

  那男子太年輕,不可能是龍王集團副總裁玉天璽,但能夠利用總部密室干下囚禁少女的惡行,可見來頭不小。

  「別說這麼多了。快!快帶我離開這裡,不然等玄厲起疑踅回來,你會有危險的!」緊揪住他衣擺,她楚楚可憐、猶泛淚光的水眸害黑凜狠不下心拒絕。

  玄厲……就是剛才那名年輕男子?

  那傢伙看起來的確危險,隱隱約約還透著古怪,不但將人囚禁在密室,還毛手毛腳,眼神也不安份,他若不將眼前荏弱無助的少女救出狼窟,誰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入神共憤的歹事?!

  「看在你今夜幫了我的份上,我就帶你一起走吧。」

  不明白向來被黑氏家族形容為寡情薄義的自己,為什麼會神經接錯線主動攬麻煩上身?黑凜將今夜自己反常的舉動歸因於——他無聊。

  是的,無聊。

  他實在是閒太久、閒得發慌,既然眼前的少女就像是團難解的謎,那麼將她擄走順道好好調查一番,應該可以讓他打發不少時間、排遣無聊的光陰。

  這也算是今夜偷不著玉氏傳家之寶的一點補償吧。

  「誰想得到堂堂夜盜公爵竟也改行『偷人』了?!」他一邊為自己的淪落歎息,一邊精準地將攀繩射向屋頂,發送訊號讓自動駕駛的輕型滑翔翼前來待命,謹慎安排兩人的逃亡路線。

  「過來,抱緊我不准鬆手,知道嗎?」

  招來一旁等待的琉璃,黑凜將彼此腰身以束帶扣在一起,讓她銬著手鏈的雙臂環繞過自己頸項,勾攬上他的肩頭,兩人身軀密合緊貼在一起,無意間的四目相對讓他猛地察覺,這舉動看起來非常瞹昧又不懷好意。

  好像他存心佔她便宜、偷嘗嫩豆腐似地。

  他的鼻端儘是她獨有的淡雅馨香,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少女柔軟豐盈緊密地貼合,隨著彼此呼吸誘人地磨蹭撩撥著他……

  「你很緊張嗎?」耳畔儘是男性沉重的吐息,琉璃疑惑地問。

  「笑話,怎麼可能?這種小Case我怎會放在眼裡?」乾笑了聲,他豪氣萬千地開口,以掩飾微微蕩漾的思緒。

  「放心,我一定會將你平平安安帶出去,離開這座囚籠。」他保證道。

  使勁甩甩頭,想拋開腦袋中不該浮現的邪惡遐念,幸好懷中單純的人兒並未察覺他心術不正,黑凜在心中嘀咕著,自己一定是滯留在這兒太久,才會被玉氏那群變態傳染了不良心性。

  「準備好了嗎?你若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抬頭望了眼屋頂中央的彩繪玻璃,他取過一條厚毯罩在兩人身上。

  「不會,我不怕。」由著黑凜為自己攏上毛毯,她輕聲道。

  琉璃凝視著身前的他,一雙晶透澄澈的眸中閃耀著決心,像只亟欲振翅飛出籠中的鳥兒,那渴求的容顏令人不捨、堅定的神采更教人迷眩。

  「那好,我們走……」

  「小姐?!」

  黑凜才啟動攀繩卷軸讓兩人緩緩上升,密室門口忽然傳來怒聲的呼喊,去而復返的玄厲怎麼也沒想到一進門竟會看到如此令他震愕的情景,年輕臉龐頓時釀滿氣急敗壞的怒意。

  「混賬夜盜,快放開小姐!」

  他啟動警鈴,咆哮著追上前去,伸長了手臂卻只來得及扯住琉璃自出生便未曾修剪過的曳地長髮。

  「呀!好疼!」發尾教人硬生生揪住,她收緊雙臂疼得泛出淚水。

  「唔,要命!女人家沒事頭髮留這麼長做啥?」又不是在演長髮公主!黑凜忍不住想抱怨。

  打從五歲開始,他就清楚明白女人是麻煩的同義詞!

  被懷中人兒勒得快要斷氣,又要忙著穩住不斷攀升的纜繩和彼此的身形,一時間左支右絀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年輕男子緩緩自懷中掏出把銀色手槍……

  「喂,你別亂來啊。」他挑高了眉,沒好氣地開口,一個撒手,黑暗中閃過幾許流光,對方手中的槍就莫名被擊落到牆角。「很抱歉,小子,她不想乖乖當你的禁臠了,勸你還是趕快放手吧。」

  「囂張的綁匪,這裡哪輪得到你說話?你休想將人帶走!」

  甩了甩酸麻無力的右掌,玄厲惱怒地瞪著扎入腕間如絲般細的銀針,左手仍舊毫不放鬆地揪住逃跑人兒的髮辮,疼得琉璃痛呼出聲。

  「玄厲,你快放手!」

  「不放,你不可以跟這男人走,我不會讓你走的!」下頭的玄厲忿忿阻止,同時聽見保全人員雜沓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討厭,怎麼都講不聽呢?」

  這麼固執,小時候明明很乖巧聽話的啊。

  氣惱地擰起眉心,她讓黑凜抱緊自己腰肢,抬手繞過他頸項自懷中取出一隻晶透無瑕的冰玉玦,在玄厲不願放手的氣憤呼喊下,毫不猶豫地將它擊上腕間的金鎖銬,冰玉玦禁不起這敲擊應聲裂成兩段,她以尖銳的斷角劃向一頭烏黑長髮,就這麼硬生生將留了多年的髮辮絞散。

  「快走吧!」雙臂勾回黑凜頸上,她催促道。

  「抓穩了。」將她一連串冷靜果決的舉動看在眼底,黑凜心中沉吟,逃脫的速度也絲毫不見遲滯。

  只見少了糾纏的桎梏,兩人身形借由攀繩的動力迅速向上竄升,黑凜調整好厚毯、擁緊了懷中嬌軟身軀,下一秒舉臂撞碎紋飾華麗的彩繪玻璃天頂。

  「啊,小心!」

  「別走!琉璃——」

  碎裂的玻璃紛紛墜落,劃傷不少趕來支援的龍玉集團保全人員,一時間只見驚呼聲四起,其中還夾雜著憤怒的嘶吼。

  佇立在滿目瘡痍的囚室內,玄厲無視於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他的頰,為年輕的臉龐勾勒出血痕,他只是彎腰自地上拾起那只被主子無情敲斷的冰玉塊,一顆心也似裂塊沁透的光輝般冰凍如荒原。

  「玄厲……」聽見下頭傳來呼嚎,天台上的琉璃微微頓下步伐。

  「快走,沒時間蘑菇了。」投繩勾住早在上空盤旋待命的輕型滑翔翼,黑凜伸出手向她喊道。

  欣長挺拔的身姿逆著風立在高樓邊緣,一頭及肩長髮隨風飄散,在月光下舞出極為魅惑懾人的弧線。

  琉璃抬眸望向他,一瞬間彷彿看見聖經故事中誘人墮落的魔鬼,只要她緊緊握住那雙朝自己探出的掌心,往他停駐的方向踏出步伐,也許、也許,她就能隨著他遨翔入雲端……抑或是墜落至無底深淵?

  不過,再怎麼糟,應該都不會比留在這裡差勁了。

  「嗯,我們走。」一頷首,她毅然投入他懷中。

  生平第一次,她為自己的未來大膽做出抉擇。

  乘上精密特製的輕型滑翔翼,衝出龍玉集團總部最後一道封鎖線,夜盜公爵再次瀟灑從容地擄著今夜的「戰利品」迎風而去。

第二章

  夜路走多了,總有一天會遇到鬼。

  黑凜嚴重懷疑今夜自己著了某人的道,被陷害了。

  瞪著不幸墜毀在濃密山林中的滑翔翼,他挺直背脊迎向深秋早晨的颼颼冷風,山林間,只見幾隻烏鴉叫聲嘎嘎地飛過天際。

  黑凜在心裡默默盤算近日來得罪的人物,名單落落長的程度讓他無言地咋了咋舌,最終選擇放棄。

  「那個……請問我們是不是遇到空難了?」

  彷彿還嫌他心頭不夠嘔,琉璃自夜行風衣中.探出一張秀氣臉龐,眨眨眼好生疑惑地向他請教。

  「不過是降落地點出了點誤差,小事一樁而已,女人家就愛窮緊張。」他氣悶地哼了聲,怎麼也拉不下臉據實以告。

  「……」瞄見他眸心一閃而逝的光火,琉璃識相地選擇噤聲,不再刺激他。

  男人的自尊心脆弱得像豆腐,這點道理她還懂得的。

  號稱戰績全勝、所向披靡的夜盜公爵竟也有淪落至此的一天!

  任務失敗被人一路追著跑也就算了,最後還莫名其妙拐了個麻煩出來,偏偏兩人還像是衰神附體似地,就連好端端一駕自動導航滑翔翼都凸槌墜毀在荒涼山區,種種不幸的遭遇令黑凜不勝欷吁,只想為自己掬一把心酸淚。

  「說來說去,都要怪這部爛機器,早知道就不該這麼依賴電子產品!」黑凜一臉懊惱地瞪著掌心坐標錯亂的故障PDA,沒好氣地咕噥。

  有誰會猜到,向來神出鬼沒的夜盜公爵,這輩子唯一的弱點、最難以啟齒的恥辱,就是——

  他、是、個、路、癡!

  是的,沒錯,堂堂夜盜公爵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大路癡,連在自家後院閒逛都會迷途個三天三夜,急得總管傭僕人仰馬翻,從小到大的走失紀錄都能撰成一本心酸血淚史了。

  這就是為何在少了兼具衛星導航及坐標定位功能的PDA協助下,他會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不但闖錯空門偷錯寶,還意外墜機在這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的鬼地方。

  黑凜已經可以想像當遊人接到消息時,會用什麼樣誇張的表情恥笑他,然後以媲美超音速客機的速度替他廣為宣傳,供黑氏家族眾多八卦人口下飯佐茶,敗績源遠流長,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算了,不多想了,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不過,還有一件事得處理。」視線落在琉璃被鎖煉銬住的纖細雙腕,這畫面莫名讓他感到礙眼,他自腰間暗袋內抽出一隻銀針,熟練地探入鎖孔內挑弄起來。

  「你要幫我開鎖嗎?這副特製的手銬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琉璃略顯遲疑地開口,換來他挑眉一瞥。

  這小女人居然膽敢質疑夜盜公爵的開鎖能力?!

  不是他自吹自擂,這款小玩意兒充其量不過是他五歲時拿來解悶消遣的玩具,三兩下就可輕鬆破解,毫無難度可言。

  「瞧,這不就打開了嗎?」自信地揚唇,他道。

  伴隨著一聲輕響,澄金鎖銬應聲而啟,自琉璃纖細的腕間落下。

  「好厲害,居然真的解開了!」

  看他輕易解開多年的桎梏,琉璃動了動重獲自由的雙手,眼中閃著晶亮亮的光芒,一臉不可置信又感激地望向他。

  黑凜必須承認,被一個清純美少女以如此崇拜的眸光緊緊瞅著,對任何男性來說都是件十分優越滿足的享受,只不過……

  「這副鎖銬你究竟戴多久了?」瞪著她腕間一道明顯的紅痕,他皺眉。

  如此深刻的傷痕絕非一朝一夕就能留下的,回想起龍玉集團那間放滿少女私人用品的密室,黑凜心中早有最壞的推論。

  而她的回答,更是證實他心底的猜測。

  「從我有記憶開始手上就一直銬著枷鎖了,第一次拿下來,感覺好特別!」

  沒察覺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合影,琉璃正欣喜地揮動著重獲自由的雙手,腳步輕快繞著一旁枯葉盡落的大樹轉圈圈,像只初次展翅的幼鳥在學習飛行。

  「喂,這該不會是你生平頭一遭離開那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吧?」一想到這兒,黑凜的心不由得抽緊,胸臆問瀰漫了一股說不清的窒悶。

  「嗯,對啊,其實我一直都很嚮往外頭的世界,想要到各地去遊玩、認識不同的人、交很多很多的朋友……」說到這兒,她停不開心轉圈圈的腳步,一雙閃耀著晶亮光芒的茶色瞳眸就這麼直勾勾射向他。

  「怎麼?幹麼這樣看我?」他生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決定了。」她緊瞅著他,一臉慎重地點了點頭。

  「決定什麼?」黑凜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心中的警鈴更是響個不停。

  「我決定讓你成為我第一個朋友!」猶如女王陛下欽點騎士般,她既興奮又期待地握住他的手,「以後,你就直接喊我琉璃,我也可以叫你……呃,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歪著頭,她好認真地請教。

  「等等、慢著!你說你叫『琉璃』?!」聽著她的話,黑凜腦中倏地閃過某種不妙的警訊。

  「對啊,不好聽嗎?」她一臉委屈地望著他。

  自己的名字真有這麼糟嗎?不然他為什麼一副見鬼似的神情?

  「雖然我不知道『琉璃』這個名字好不好,但它在玉氏家族中歷史悠久,我叫琉璃,我媽媽也叫琉璃,還有我的外祖母、外曾祖母、外曾曾祖母、外曾曾曾曾曾祖母……」她扳著白嫩指頭數道,試圖博得新朋友一絲絲讚賞。

  可黑凜只是僵著俊顏靜默無語,一雙森湛瞳眸死命盯著她瞧。

  這活像只小麻雀般啁啾不停的女人,居然就是龍玉集團暗藏多年的秘密瑰寶琉璃娃娃?

  那個本該是以水晶雕成、寶石鑲飾的幸運傳家寶?!

  「該死,遊人那個死小子給的是什麼鬼情報?!」未了,黑凜爆出一聲不雅的低咒,煩躁地爬梳過一頭披肩長髮。

  瞪著儲存於PDA中那美得不似真實的琉璃人像照片,他懷疑這根本是遊人那小子以電腦虛擬出來的圖檔,目的就是為了引誘他上鉤,乖乖為黑氏家族賣命。

  偏偏他還真著了對方的道,費盡心力地闖入龍玉集團總部,最後卻落得這番下場,擄了個奶娃兒出來!

  「那個……你還好吧?身體不舒服嗎?」見他鐵青著俊顏,支手撐額無力坐倒在地,像是受到什麼天大的刺激,琉璃怯怯地伸出白嫩指頭戳戳他的肩膀,好貼心地問。

  她蹲在他跟前,一雙小兔兒似的眼睛水汪汪地巴望著他,害黑凜一口氣只能梗在胸口無法宣洩,就怕嚇壞眼前無辜的人兒。

  「騙人,這根本是詐欺嘛!」他忍不住悶哼了聲。

  果然傳聞不可盡信。

  他費盡千辛萬苦,心心唸唸想得到的古董琉璃雕像,如今卻成了個俏生生、活跳跳,還像只小麻雀似嘰嘰喳喳在他耳畔吵個不停的麻煩美少女?!

  「可惡!下山後,我一定要找遊人那辦事不力的小子清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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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噯,請問,我們是不是迷路啦?」

  少女柔怯的問話遲疑地響起,讓定在前頭領路的黑凜猛地僵直背脊。

  「什麼迷路?有我在怎麼可能迷路!」他板著俊顏頭也不回繼續走,打死不承認錯誤。

  「可是,這地方已經走過好幾回了……」

  為了顧及他的男性尊嚴,琉璃原本不想點破,但眼看兩人從太陽初升走到現在夕陽都快西下還繞不出這座森林,又餓又累的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發問。

  「山路不都長這樣子?一定是你多心,總之乖乖跟著我走就對了!」聞言,黑凜挺拔的背影僵了僵,還在嘴硬。

  「但是,我很確定這裡已經走過四遍……加上這次是第五遍了。」

  「你怎麼知道?」他沒好氣地回首,瞪向膽敢挑戰自己權威的小女人。

  「因為我有在樹幹上畫記號啊!」

  事實勝於雄辯,琉璃纖纖玉指點向一旁的枯木,樹幹上有她用斷裂冰玉塊刻出的大大記號,刺目至極地映入他眼中。

  「……你什麼時候弄出這個的?」瞪著那一筆一畫彷彿都在嘲笑他的「正」字標記,黑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有些同情地望著他鐵青的俊顏,琉璃覺得自己隱約聽見男性自尊龜裂破滅的聲音。

  噢,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擊他的,可是、可是——

  咕嚕、咕嚕嚕嚕!

  不爭氣的肚皮發出羞人的哀鳴,琉璃漲紅了臉兒,見他一臉詫異地望向自己,似笑非笑地緩緩挑起眉。

  「你、你別笑,我又不是故意肚子餓的!」她為自己丟人的生理反應赧紅了雙頰,一臉委屈。

  明明兩個人都同樣走了一天,怎麼就不見他喊一聲累或肚子餓?真不公平!

  「今天一整天都忙著趕路,我快餓得走不動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然後再找路下山,你說好不好?」她無力地垂下雙肩舉白旗投降,可憐兮兮地瞅著他瞧。

  「肚子餓也得有東西吃才成。」面對她的央求,黑凜直道。

  不是他壞心想虐待她,荒山野嶺的要他上哪兒變出食物來填飽兩人的肚子?

  「有有有!你瞧,我找到很多看起來很好吃的香菇。」

  見他態度軟化,琉璃興奮地笑開了臉,獻寶似地從風衣口袋中掏出她一路上採摘搜集來的「緊急備用糧食」。

  瞧她多好心,連他的份一起準備了呢。

  「吃這個你是想找死嗎?」瞪著她喜孜孜地捧了一堆五顏六色的野生菇類,他俊臉倏地刷黑。

  「哇啊,你幹麼把我辛辛苦苦采的香菇丟掉?我的晚餐……」

  「笨蛋!身為玉氏家族的人好歹也該對食材有點常識,這種顏色鮮艷的野生菇類吃了很可能會沒命,你難道不知道?」他忍不住想罵這個笨女孩。

  「我平常只負責吃,又不負責煮,這種事怎麼能怪我?」她回答得理直氣壯,害他看了都無力。

  「原來顏色花哨反而不能吃啊?虧我還一路挑漂亮的撿呢。」琉璃蹲在地上,一臉可惜地看著被丟棄的菇菇,說出來的話更讓黑凜絕倒。

  看樣子,這小女人生活白癡的程度絕非一朝一夕養成,他真懷疑那個囚禁她的人是用什麼方式教育她的!

  「算了,你如果真的很餓,等會兒獵只野兔烤來吃。」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眼看天色漸漸昏黃,今日八成是走不出山林了,黑凜自腰間抽出一把閃著銀輝的鋒利獵刀擦拭,一抬首,卻見身前人兒睜圓了眼瞪著他手中獵刀,眸心蘊著兩泡淚,眼看就要潰堤而出。

  「你……要殺小兔子吃?」

  她瞅著他的眼神,彷彿在指控他是變態殺人魔。

  「怎麼?別告訴我你吃素。」他沒好氣地瞇起眸,瞪向她。

  「我沒吃素,只是以前養過小白兔,蓬蓬軟軟的好可愛,我怎麼能吃掉它的同類?」她好堅決地頻頻搖首。

  「那打只野鴿?」他咬牙點頭從善如流,退而求其次。

  「我也養過愛唱歌的白翎鳥……」她再度雙眼泛淚地開口。

  「要不然你是想怎樣?」

  喊肚子餓的是她,這個不能吃、那個不敢嘗的也是她,黑凜忍不住心煩意亂。現在才後悔擄了個大麻煩出來,似乎已經太遲了。

  「不能找些野蔬果子之類的東西吃嗎?不然再找些香菇……這回我保證會挑醜一點的采。」琉璃好認真地提議,眼巴巴地望向他,就怕他不肯打消獵兔子飽餐一頓的念頭。

  「這個季節哪有什麼野菜果子能吃?還有,不准你再亂拔路邊的植物妄想吃下肚,一會兒採到毒葉起疹子我可不管你。」

  他沒好氣地再三警告,瞪著她淚眼汪汪的可憐相,彷彿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一樣,黑凜心情再次雪上加霜惡劣得緊,只想好好欺負一下這個麻煩加三級的小女人。

  惡作劇的念頭興起,他忽地勾起唇向她說道:「其實,你若真這麼餓,還有樣東西能拿來果腹,而且含有豐富蛋白質,算是天然的營養補給品,在某些地方還被當地人視為不可多得的美食呢。」

  「真的嗎?是什麼?」沒察覺他的壞心眼,琉璃仰高了臉蛋,飢腸轆轆地追問,貓兒似的饞樣只差口水沒滴下來。

  「你等等,我去找給你嘗嘗。」

  只見黑凜看似心情頗佳地瞇起炯眸,轉身走向一旁的林木,隨手拾起一根枯枝朝落葉堆積的樹根處掘掘掘……

  「有了,找到了。」不一會兒,他發出一聲得意的狡笑。

  「什麼、什麼?是什麼好吃的?」她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

  「瞧你餓成這樣,來,別客氣,這些全給你吃吧!看是生吞或要火烤都行。」掌心捧著兩、三團白白胖胖,還不住蠕動的噁心大肥蟲湊近她眼前,黑凜一臉不懷好意的劣笑和琉璃嬌俏容顏上的蒼白錯愕形成強烈對比。

  「呀——啊啊啊!」

  秋意蕭索的山林間,只聞琉璃無限驚恐的尖叫如平地一聲雷般炸開來,響徹雲霄,驚飛不少無辜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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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是我不好,我道歉,求求你別哭了行不行?」

  逞一時之快是要付出代價的,這點,黑凜現在終於能體會。

  背著因驚嚇過度而摔倒扭傷腳踝的琉璃,他發誓自己真的很後悔壞心欺負她,也深刻懇切地反省過了,所以拜託誰來叫這個眼淚像水龍頭一開就沒完沒了的小女人別再哭了!

  「過份,你為什麼這麼壞心?叫我吃那種嘿心的東西,實在好過份……嗚嗚嗚嗚嗚!」

  伏在男人寬厚的肩頭,琉璃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墜落,每一滴淚都像是狠狠敲擊在他心坎上,喚醒沉睡已久的良知與罪惡感。

  「好好好,我過份、我惡劣、我是大壞蛋。可身為夜盜公爵,本來就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騎士英雄,你要我帶你離開龍玉集團,現在後悔了?要不明早就把你送回去算了,嘖。」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聞言,她繃緊了身子拚命搖頭。「我、我不哭了,腳傷好像也不那麼疼了,你可以放我下來自己走,我保證不會再給你添麻煩,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努力忍住眼眶裡的淚水,她軟語溫求的氣息在他頸畔騷動,豐盈嬌柔的身軀就這麼無意識地貼合在他背後輕蹭搖晃,教黑凜板起俊顏悶哼了聲,深深覺得這是上天給他最大的懲罰。

  說什麼不會再給他添麻煩,這個天真單純的小女人卻不明白,她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大麻煩!

  「別亂動了,我只是隨口說說,不會真把你丟回去。」他無奈地歎息。

  自己再怎麼泯滅良知,也不會把小羔羊再次推向狼口,玉氏對待她的方式根本是私囚禁罱,美其名是守護家傳瑰寶琉璃娃娃,實際上卻徹底剝奪她的自由,他說什麼也不能坐視不理。

  再說,他還得帶著她回黑氏交差……

  一想到這兒,黑凜的心再度鬱悶了幾分。

  「天就要黑了,今晚我們在這裡休息。」

  背著她來到林間溪畔,不遠處有間空置許久但尚能遮風蔽雨的破舊小木屋,屋內設備簡陋僅有張矮桌和小床,約莫是春夏時節上山打獵的獵戶車草搭蓋的臨時休憩所。

  明天順著這條溪流向下走,應該能找到人家。估量了下地勢,黑凜暗忖。

  將琉璃放在陳舊簡陋的床板上,他突然彎下身,一掌攫住她纖細不盈一握的腳踝。

  「呀!你要做什麼?」

  赧紅著臉兒,她愣愣地看著他替自己脫除鞋襪。

  只適合在室內穿定的薄底軟鞋,如今繡工精細的米色緞布早被山路尖石與泥濘摧殘得破破爛爛,當然,裹在裡頭如羊脂白玉般的纖秀裸足,同樣也逃不過整日的折騰而傷痕纍纍。

  「嘖,居然把自己搞成這樣,怎麼不早說?」沉下俊顏,黑凜懊惱地罵了聲,生氣的對象卻是他自己。

  若不是剛才拿蟲嚇唬她,害她跌倒扭傷,自己恐怕還要好一陣子才會察覺到這小女人的狀況。

  瞪著她一雙白嫩裸足遍佈著紅腫細碎的傷口,卻始終不曾聽她喊一聲疼,黑凜心頭有股怪異的情緒在發酵,擾得他鬱悶煩亂。

  琉璃畢竟與自己不同,是個養在深閨不曾嘗過苦頭的千金小姐,今天這番折騰她雖然沒有半句怨言,但肯定是累壞了。

  「我沒事,這點小傷沒什麼的,都怪我平日太少出門……」她撐起笑顏急急忙忙解釋著,生怕他一個不滿,明早就把她丟回玉氏那座牢籠。

  瞧見她這副小心翼翼就怕惹惱他的模樣,黑凜心頭更悶了。

  「咦?你要上哪兒去?」看著他一語不發起身就走,琉璃慌了。

  「乖乖在這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頭也不回地,黑凜帶著莫名的煩悶轉身離開小屋,再次回來時,手中多了個勉強能儲水的鐵桶。

  「把腳伸過來,你的傷得處理一下。」將她一雙纖秀裸足握在掌心,他彎身蹲踞在她身前,動作輕柔地為她洗去雙足的塵泥,並以隨身攜帶的特效藥與乾淨布料仔細包紮起來避免感染。

  秋日山泉的水沁透而冰涼,屬於他的體溫卻自他舉止輕柔的掌心悄悄傳遞至她的雙足,熱度慢慢向上攀升,暖和了她的四肢,也無聲無息熨燙了她的胸口。

  這輩子除了玄厲之外,他是第一個以如此親暱方式觸碰她的男人。

  這種陌生卻不討人厭,甚至還有一絲絲心暖喜悅的貼近,讓她羞赧無措之際,又有那麼點希冀時間不要過得太快,能讓彼此停駐在這溫馨的片刻。

  可安靜享受男人難得一見溫柔的她,壓根不明白此刻黑凜內心的鬱悶與掙扎。

  瞪著掌心纖秀的雙足和少女恍若羊脂白玉般柔嫩賽雪的小腿,誘人的曲線向上延伸直到沒入水藍色絲綢睡衣裙擺,在琉璃單純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只需稍稍抬眼就能飽覽春色。

  這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簡直是項再嚴酷不過的良心考驗!

  嘖,這女人若是錯放出去,肯定沒兩三下就被人給吞了。他在心中不滿的咕噥著,開始意識到未來的責任與麻煩。

  想他黑凜·凱·歐克維爾身為家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繼位公爵,平日傭僕成群前呼後擁,被伺候得舒適安逸,何曾這般卑微地親手替別人服務,更何況還是幫個愛哭的小女人洗腳包紮,這事要是傳出去,怕不驚掉倫敦社交圈內一群名媛仕紳的下巴才怪!

  可既然人是他拐出來的,她就是他的責任,總不能放任她自生自滅吧?

  再說,玉氏傳家的琉璃娃娃可是太上皇欽點的戰利品,他還得帶她回去交差才成。一想到不久後,自己得親手將她奉獻給另一個男人,黑凜原本就不甚痛快的心情頓時更加惡劣幾分。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當琉璃帶著羞澀的神情微笑地向他道謝時,那嬌軟呢噥的嗓音、柔順溫和的眼神,讓盤繞在心底的不滿嘀咕全都滋的一聲灰飛煙滅,反之揚起的,是種前所未有的奇特感觸。

  這是怎麼回事?

  望著那柔順甜軟卻足以摧毀任何男性意志的眸光和笑容,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地甩開那種陌生的騷動。

  他向來討厭不受控制的感覺。

  而今天一連串的意外,已經將他的耐性用罄,再也無法容忍更多。

  「趁著天色尚未暗下來,我去弄點吃的,你乖乖待在這等我回來。」語罷,黑凜頭也不回地離開與她獨處的小木屋,拉開彼此的距離。

  現在的他,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釐清自己紛亂不清的思緒,和無端失控、悸動不止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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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3:20:19

第三章

  當黑凜提著幾尾從溪中捕獲的肥魚回到小木屋時,面對滿室無人的空寂,讓他驚落了手中的晚餐,下一秒便旋身衝向外頭找尋琉璃的蹤影。

  「琉璃?琉璃——」他心急地呼喚她的名,屏息側耳傾聽,很快就察覺不遠處有人聲接近。

  多年來的危機訓練讓他倏忽閃身隱沒至林蔭幽暗處,像頭伺機而動的黑豹埋伏在後頭,隨時準備撲躍而上狙殺獵物。

  可就在他算準時機自林間竄出的同時,琉璃一聲銀鈴般的笑語讓他硬生生遏制住即將揮落的獵刀,及時停下攻勢,還差點閃到腰。

  「凜,你在做什麼?」

  抬眸望著他高舉的凶器,鋒利刀刀在月色下閃耀著森冷銀芒,琉璃側了側頭,好生疑惑地問。

  她的身旁,跟著一名肩背草簍,牽著胖嘟嘟小豬仔的農村婦人,同樣也是一臉困惑又驚愕地瞪著他手中那把亮晃晃的尖刀。

  「我……呃,砍柴生火。」

  發覺自己誤會了,他硬生生拗丁個蹩腳的借口,還煞有介事地用那把寶貝獵刀劈斷幾根枯枝充數。

  「別擔心,我們今晚不用露宿山頭了。」迎向他,琉璃開心地笑道。「我剛剛去林子裡采香菇的時候交了新朋友,南希大嬸說願意帶我們到她家借宿一晚,明早再開車送我們下山。」

  「你又跑去採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妄想吃下肚?!」

  想到她又不聽自己的話,拖著受傷的腳四處趴趴走,萬一在山中迷路或是採到有毒植物怎麼辦?害他剛才擔心得要命!

  黑凜忍不住心頭一把火愈燒愈旺,卻又拿眼前少根筋的人兒沒轍。

  「這回不一樣,瞧,我找到了這個!」琉璃雙眸晶亮,開心地獻寶道:「我聞到熟悉的味道一路尋了過去,果真讓我發現了好東西,南希大嬸說這些可以換很多錢唷。」

  「這是——松露?!」

  望著她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幾根烏抹抹蕈類,黑凜瞠大了眼。

  在行家饕客眼中有著「黑色鑽石」美稱,與魚子醬、鵝肝醬並列頂極美食界三大天王的松露,是可以這樣隨便撿撿就挖到的嗎?

  她還一路聞著味道尋過去,又不是小狗!

  「南希大嬸也是特地帶『布萊德』上山找松露,才會遇到我們。」指了指婦人牽著的小豬仔,她將採來的松露塞進他手中,又道:「明早我們可以上市集把這些賣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賺錢,沒想到還挺簡單的嘛。」

  黑凜的確聽過所謂的「松露獵人」會訓練嗅覺靈敏的豬仔或獵犬替他們尋找松露賺外快,但看看那頭一臉饞樣、口水滴滴盯著他手中松露瞧的小肥豬,顯然它所受過的專業訓練還比不上琉璃的好運,隨處亂找也能挖到一堆頂級松露,他算是眼了她。

  「小娃兒,這位就是你的朋友?」看著板起俊顏生悶氣的黑凜,身形微胖、臉色紅潤的南希大嬸以手肘拐了下琉璃問道。

  「是啊,我們一早上山玩,沒想到天色暗下就走不出去,原本還以為要在林子裡過夜,幸好遇到了南希大嬸。」避重就輕地解釋,琉璃沒看出農村婦人眼中的興味與調侃。

  可她沒察覺,不代表黑凜會忽略。

  果真,南希大嬸再次打量了他幾眼,這才不贊同地頻頻搖頭開口。

  「我說小伙子,瞧你也二十來歲了,怎麼拐個像小娃兒這般年紀的女孩上山胡來?就算再怎麼喜歡也該把持住,至少忍到她成年以後再……」

  南希大嬸愈說,黑凜的臉色愈難看。

  敢情這村婦當他是採花惡狼,誘拐未成年少女上山偷嘗禁果?!

  「我和她不是那種關係。」他出言為自己的人格與清白辯駁。

  在他的字典中,女人就是麻煩的同義詞!

  對於這種生物他向來沒多大興趣,至於年紀只比一個奶娃兒大沒多少的琉璃,他連碰都不想碰,更別說是意圖染指了。

  他和玉氏那群變態不同,可沒興致對個未成年少女亂來!

  「噯,請問什麼事是成年以後就可以做的?」

  扯扯他的衣擺,一旁的琉璃端著天真清純的臉龐好生疑惑地開口請教,顯然對這話題非常感興趣,一臉的躍躍欲試。

  她這如同好學生般單純無邪的詢問,害黑凜心頭一窘,話梗在喉間說不出口,生怕教壞小孩。

  倒是一旁的南希大嬸曖昧地呵呵笑了幾聲,一把將肩後背著的草簍和布萊德的牽繩丟到黑凜手中,拉著琉璃走在前頭,熱心公益地教導起「女人家的私密事」來,害他想阻止都來不及。

  最後,被遠遠地拋在後頭的黑凜只能僵著俊顏,一手提著早先捕獲的鮮魚和草簍,一手牽著布萊德,滿腹不爽與怨氣地當個挑夫隨她們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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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好心收留他們一晚的南希大嬸開著載貨用的小卡車,帶著兩人前往最近的城鎮市集,直到這時黑凜才確定他們墜落的地點位於法國西南部的Pegord一帶,當地山區正是以盛產頂極松露聞名世界。

  一路上,坐在無遮篷的卡車後頭,琉璃興奮得像只野放的小麻雀,東看西瞧還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彷彿對每件事情、每樣東西都感到新奇有趣,吵得黑凜耳根子不得清淨,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

  「凜,你瞧你瞧,那個老農夫和他養的馬,臉看起來一樣長耶!」

  「嗯。」他頭也不抬地虛應著。

  拿出故障的PDA和隨身工具,開始研究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凜,你看你看,那群小孩在和鴨子打架,我不曉得鴨子也這麼凶耶!」

  「哦。」隨口應了聲。

  奇了?看著運作顯示一切正常的機器,他有些意外。

  「凜,你覺得我採的這些松露大概可以賣多少錢?」

  「噢。」他充耳不聞。

  不對勁,這狀況過去從沒發生過,好端端的機器怎麼可能說壞就壞、說好就好?這其中一定有鬼!

  「凜——天上有隻豬在飛耶!」

  「好。」他繼續敷衍。

  查看PDA中媲美精密電腦所擁有的主控程序,他終於發覺有份可疑的檔案夾在附件之中,顯然就是造成昨夜PDA突然當機凸槌的罪魁禍首,而這病毒軟體,竟是由遊人那小子的主機傳送過來的!

  「果真,事情沒這麼單純。」

  黑凜老大不爽地啐了聲,決定一聯絡上遊人就要他好看,可他滿腹的怨氣還沒來得及宣洩,才回首就對上琉璃失望垮下的小臉。

  穿著昨夜南希大嬸翻箱倒櫃找出的年輕時衣物,略顯鬆垮的手織毛衣配上舊款式深藍格子裙,大一號的舊衣裳讓她整個人看來更加嬌巧惹人憐。

  「厚,跟你說話還不如和布萊德講算了!」受到冷落已久的琉璃,忍不住氣呼呼抗議,轉而向一旁的小豬仔尋求慰藉。

  「你說對吧?布萊德,我們不要理他了。」

  「駒噗、駒駒駒駒。」

  小豬仰高了鼻頭哼哼叫了幾聲,彷彿是在回應她的問話,同聲譴責不專心聽講陪笑的男人。

  顯然一人一豬也是可以溝通的,黑凜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地看著這一幕。

  「這頭蠢豬,以為取了個人名,自己就真的變成人了?」抬腳踢了下豬屁股,他壞心地哼了聲。

  「對南希大嬸來說,布萊德就是她的兒子!」將被踩得哀哀叫的小豬護到身後,她鼓起雙頰道。

  「有哪個疼兒子的媽,會用自己兒子的名宇幫條豬命名?」他很不苟同。

  「那是因為南希大嬸的兒子自從進了那個什麼帝……帝都企業的大公司上班,每天忙著工作,已好久沒放假回家看她,她思念兒子才會幫寵物取一樣的名字來疼愛。」

  想起昨晚南希大嬸的閒聊,琉璃心疼地為婦人辯解。

  「說起來那間大公司的老闆真小氣,居然不讓員工放假休息,累得連家都回不了,實在太壞心了。」她氣憤不平地說,卻沒瞧見黑凜在聽了她的話後,俊美的臉龐忽然僵了僵。

  「這麼說不公平!我看八成是她兒子自己找借口不回家,怎麼怪到老闆頭上?再說,她也不該替一條豬取自己兒子的名字,說出去不是給人笑話?」黑凜猶在不滿地咕噥,好像深受其害的當事人就是他自己似的。

  「嘿,年輕人,市集到了。」

  到達當地城鎮,熱心的南希大嬸領著兩人熟門熟路地跟小販議價,將琉璃採到的松露賣了不錯的價錢。

  比起倫敦、巴黎那些熱鬧繁華的大都會,這丁點兒規模的市集絲毫引不起黑凜的興致,此刻的他只想盡快聯絡上遊人那個渾小子,倒是身旁的琉璃滿臉新奇,不牢牢看緊怕是一個轉頭就不見蹤影成了走失少女。

  可就在她好奇地在一間雜貨攤前東摸摸西看看時,原本興奮的身影在看到某樣東西後突然僵立在當場,引起黑凜的注意。

  「怎麼了?」搖了搖她的肩,他低問。

  「凜,這個……」

  指著貨架上當日的晨報,琉璃刷白的面容似雪。

  「這是怎麼回事?」向攤販買下一份晨報,黑凜瞪著頭版斗大的標題,臉色同樣好不到哪兒去。

  夜盜惡襲,龍玉總裁命喪槍口!

  伴隨著聳動的標題,每家晨報幾乎都以全版的篇幅來報導這樁震驚社會的謀殺血案,夜盜公爵不但劫走了玉氏家傳瑰寶琉璃娃娃,還冷血槍殺了臥病已久的老總裁,名號如今已和「兇手」畫上等號。

  龍玉集團現任副總裁,同時也是最高代理人玉天璽昨日也出面嚴厲譴責猖狂的盜賊,並誓言捉到兇手,還給已故總裁一個公道。

  「舅爺爺……他死了?!」望著手中的報紙,琉璃怔然輕喃。

  「這些警察、記者在胡謅什麼鬼?夜盜公爵講究的是犯案的藝術與美學,怎麼可能幹下殺人這檔事!」氣憤地丟下滿紙荒唐言論的晨報,黑凜帶著些莫名的不安望向一旁神色蒼白的琉璃。「不是我幹的!」

  不明白向來我行我素的自己為何要向她解釋,黑凜有些煩躁地爬梳過一頭長髮,決定盡快跟黑氏本家聯繫,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畢竟莫名其妙背負了殺人罪名,任誰心底都沒好氣吧?

  再說,那夜又是誰在他闖入龍玉集團引發混亂的時候,趁機殺了久病不起的玉氏老總?他也很在意。

  如果說這一切只是不幸的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我知道犯人不是你,只是……這內情並不單純!」瞪著地上那團被揉爛的報紙,琉璃忽地啟口。

  此刻的她,面容端秀沉靜,全然不似十六、七歲無邪少女會有的神情,讓人無法猜透她內心的想法。

  琉璃這副模樣,讓黑凜回憶起兩人逃出龍玉集團時,她毅然決然斷玦割發的舉動,超乎年齡的冷靜與急智令人印象深刻,與她之後表現出一派樂天單純的性格大相逕庭,也因此教他輕忽了。

  「這事,你心裡有什麼底——」

  才想開口詢問她的想法,黑凜的話卻很快讓急奔而來的人給打斷。

  「不好啦!你們兩個年輕人什麼時候得罪了城裡的幫派份子,現在一夥人四處在找琉璃娃兒,鬧得商家雞犬不寧呢!」從肉販鋪子一路趕來,南希大嬸氣喘吁吁地說道,手中還拿著一張印有琉璃照片的傳單。

  「幫派份子?」詫異地挑高了眉,他睞向一旁靜默不語的琉璃,心知一時半刻是得不到答案了。

  龍玉集團丟了重要的傳家寶,卻由黑道份子出面協尋,這事怎麼看都透著古怪,尤其琉璃的反應更是啟人疑竇。

  「來找琉璃娃兒的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剛才還惡形惡狀地砸了老麥特的肉鋪子,你們倆要不要先跟我回家避避風頭,等這群人離開了再說?」南希大嬸憂心地問,不忍見琉璃落到那群惡霸手中。

  「不,他們如果已經找到這兒來,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的行蹤,留下來只會給大家添麻煩。」聽著從遠至近一路傳來的喧鬧,黑凜鎖緊眉頭沉吟。

  「如果能有輛車代步就好了……」他盤算著說道。

  「那輛可以嗎?」琉璃忽然扯扯他衣袖問。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市集外道路上停著一輛與這個鄉下小城鎮極不搭調的寶藍色法拉利,炫亮的烤漆在陽光下折射出招搖刺目的光彩,價值不菲的高級跑車旁還派有一名黑衣混混守著。

  「那是那群混混頭兒的車啊!」南希大嬸心驚地開口。

  「哦,是嗎?」

  聞言,黑凜原本微瞇的炯眸閃過幽芒,漾著笑意的俊帥臉龐,怎麼看都像是一尊不懷好意的邪美惡魔。

  「琉璃,你看上那輛車了嗎?」

  他問,語氣間透著濃濃的壞心眼。

  「嗯,它看起來跑很快的樣子。」她一臉純真地點頭附和。

  環顧這座小城鎮,一般村民大都開著破舊的二手車,只有那輛與當地格格不入的法拉利,炫亮耀眼得要人不想注目都難。

  「那好,啪們就把它徵收來用吧。」挽起衣袖,黑凜不客氣地說。

  「你們兩個別幹傻事啊!」

  南希大嬸看他一副找人尋釁的模樣,不由得擔心得想要勸阻,就連小豬布萊德都緊張的駒駒直叫,在兩人腳邊亂竄。

  「放心,南希大嬸,我們會好好照顧自己。」面對她的關心,琉璃回以溫柔的笑意,對迫在眉睫的威脅似乎毫無所覺。

  「你的幫助我會牢牢記著,來日定加倍奉還。」黑凜則是許下承諾。

  「你們……」

  看著他倆堅定無所懼的神情,南希大嬸也無言阻止了。

  末了,她只能對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不放心喊道;「小伙子,你要好好照顧、保護琉璃娃兒啊!」

  聞言,黑凜頭也不回地舉手揮了揮,卻神奇地讓她安定了一顆心。

  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南希大嬸由衷覺得,這對年輕男女的確是非常相配的一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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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發生得十分迅速。

  當黑凜緊牽住琉璃的手衝向那部炫亮耀眼的寶藍色法拉利,一拳撂倒了看車小弟成功奪下跑車後,只見威名遠播的夜盜公爵身手果然不凡,只動點手腳就像變魔術般催動了引擎,載著琉璃以不要命的速度疾馳上路。

  狂飆、飄移、油門直踩到底。

  換檔、疾煞、勁速迴旋甩尾。

  炫藍跑車在塵上飛揚的鄉間小徑上,演出一連串的驚人特技,黑凜憑著高超的駕駛技術,將一票氣憤叫囂的幫派份子遠遠拋在後頭。

  五輛、四輛……一輛……

  隨著距離拉遠,能跟上的車數也愈來愈少。

  「嘩,好厲害,那輛車撞到樹……這輛也翻掉了!」

  以一個漂亮的弧度甩尾成功擺脫最後一輛追兵,琉璃興奮的歡呼與晶亮亮的崇拜眼神讓他非常有成就感,這種充實的滿足,是連完成艱鉅任務所得到的快感都無法比擬的,輕易就能教人上癮。

  「看樣子,危機暫時解除了。」

  瞄了眼後照鏡,黑凜稍微減緩了車速,擰眉望向一旁的她,「剛才那夥人,是那個叫玄厲的傢伙派來的?」

  世代從商的龍玉集團竟會與幫派份子扯上關係?!這點令他隱隱感到不對勁。

  想起方才飛車追逐中,那群幫派份子為了阻礙他們竟不顧她的安危掏槍相向,幾次有驚無險的射擊都被他技巧高超地驅車閃過。

  琉璃用力地搖首否認,「不,玄厲不會傷害我的,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做出這種事!」

  「哼,你倒是挺相信那傢伙的嘯!」

  不明白在聽了她的話後,心底莫名湧現的煩躁所為何來,他用力嗤了聲,對於她盲目的信任感到氣惱。

  這個笨女人,就算被人賣了也會傻傻地幫對方數鈔票,是不是真要等到哪天別人把槍抵在她腦袋上了,她才會開悟?居然還幫那個叫玄厲的男人說話,簡直氣煞他也!

  「我當然相信玄厲,因為他是——」

  「夠了,我才懶得聽你跟別的男人之間的事;玄厲、玄厲叫得這麼親熱順口,既然捨不得,幹麼還要我把你帶出龍玉集團?一路上給我惹了多少麻煩,當初真是昏了頭才會救你!」不想從她口中聽見關於另一個男人的好,他的一陣搶白讓琉璃沉默了下來。

  其實,話一出口黑凜就後悔了。

  瞥了眼她受傷的神情,微紅的眼眶醞釀出迷霧般的濕氣,卻礙於他擰眉不耐煩的臉色,怎麼也不敢讓淚珠滴落,她那飽受委屈、楚楚可憐的神情輕易擾亂了他的心,每一次眸光的交會都像在無聲譴責他的惡劣無情。

  「嘖,你要是敢哭出來,我就不管你了!」他賭氣地開口,純粹只是怕看見她的眼淚。

  怕?自己竟也會感到害怕?!

  說來可笑,這個字彙在今日之前,他從未如此真切的體會過。

  直到認識了這個麻煩又愛哭的小女人,她帶給他的全新體驗和意外不斷,害他都快以為自己過去二十六年全部白活了。

  可偏偏他卻老是惹得她傷心難過……

  嘖,真是該死!

  腳下油門一踩,黑凜心情糟透地操控著方向盤,炫藍色車身疾駛在鄉間小徑,卻怎麼也無法將煩躁的心情和四周景物一同揮退,更無法將琉璃泫然欲泣的惹憐神情狠狠拋諸腦後。

  到頭來,折騰的可是他自己!

第四章

  寂靜的夜,龍玉集團總部最高樓層卻一點也不平靜。

  玉玄厲佇立在總裁特助室的落地窗前,睨視足下萬家燈火,冷凝著一張負傷臉龐聆聽手下回傳的報告。

  「因為發生上述一連串的飛車意外,所以琉璃小姐她……」淌著冷汗,為首的黑衣屬下戰戰兢兢承認今日的失敗。

  「你是要告訴我,派出這麼多人力與支持,你們這群誑稱專業精英的廢物依舊空手而回,連一個女人都帶不回來?」

  揮手砸碎辦公桌上擺飾的紅玉紙鎮,玉玄厲如冰似針的話語自唇中吐出,狠狠嘲諷了眼前一票手下。

  「擄走琉璃小姐的男人,不是簡單人物!」吶吶的,戰敗之犬如此辯解。

  「你倒挺大膽,竟然稱讚起敵人來了?!」玉玄厲神情冷肅地哼笑。

  「不!只是依屬下觀察,夜盜公爵似乎非常保護琉璃小姐。」

  「保護?那個該死的竊賊膽敢自龍玉集團擄走琉璃,這惡劣的行徑就足以讓他死上千萬次!」

  「可是,當務之急是確保琉璃小姐的安危啊。」黑衣屬下刻意壓低嗓子勸道,這番話讓玉玄厲擰眉不語。

  半晌,他才心有不甘地繃著下顎緩緩開口,「你確定琉璃跟著他沒問題?」

  「暫時應該不會有事,反倒是內部這裡……」

  語帶保留地瞟了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屬下未出口的話玉玄厲心底明白,咬牙惱恨地哼了聲。

  「老總就這麼撒手人寰,留下一堆爛攤子等著處理,而真正的芒刺還紮在後頭呢。」

  「屬不會加派人手持續追蹤琉璃小姐的落腳處,但依照目前的情勢看來,也許將小姐隔絕於玉氏之外會更適合。」黑衣男人斗膽上諫。

  「的確。既然如此,就利用這個機會先從龍玉腐爛已久的內部整頓起。琉璃不在正好可讓我無後顧之憂的放手一搏,玉天璽那條老狐狸再怎麼精,也料不到我裝病這麼多年,忍氣吞聲為的就是這天!」緩緩拭去臉上過於蒼白的色調,露出隱藏底下健康的膚色,玉玄厲幽惱低語,「待大事底定,再去向夜盜公爵討回屬於我們玉氏的瑰寶吧!」

  抬手輕撫過垂掛在胸前斷裂的冰玉塊。曾經失去的,總有一天要討回來!

  玉玄厲斂下雙眸、微抿著唇,似在算計些什麼,冰冷的神情襯著左頰那道傷口未癒的血痕,一張蒼白俊美的臉龐在幽暗燈光下顯得更為陰鷙噬血,如同蟄伏多年的蛟龍,即將翻江倒海,為玉氏揭起一場颶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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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公爵,這回事情鬧大了啦!」

  經過一連串波折,當黑凜好不容易越洋聯絡上遠在台灣的黑氏本家,遊人大驚小怪的呼喊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你是怎麼搞的?平常不出錯則矣,一失手驚人!這幾天法國警方為了緝捕夜盜公爵,簡直鬧得滿城風雨、雞飛狗跳,現在聽說連國際刑警都出動了,真看不出來你也很有成為麻煩製造機的潛力……」

  打從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遊人就碎碎念個不停,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活像個老頭兒似的嘮叨。

  「遊人……遊人!」將手機與耳朵之間保持三十公分以上的安全距離,黑凜就著夜色瞥了眼在車內沉沉睡著的琉璃,這才壓低嗓音開口。

  「幹麼?捅出這麼大的樓子你是要怎麼收拾……」隔著電話沒能瞧見他難看的神情,遊人還不知死活地在那裡碎碎念。

  「你、給、我、閉、嘴!」

  末了,被他刁得很火大的黑凜終於忍不住冷冷警告。

  「呃,我、我也只是關心一下咩。」

  寒意一路凍結至遊人的耳膜,他趕快收斂舌頭,以免日後引以為豪的電腦室高科技設備被人趁夜搬空。

  「琉璃娃娃已經順利得手,任務不算失敗,不過我現在需要一些支持。」

  心情鬱悶煩躁地再次看了眼車內的琉璃,只見她嬌小的身子蜷縮在跑車放倒的真皮座椅上,屬於他的黑色風衣正被一雙纖白柔荑緊緊裹在身上取暖。

  她可知道,就在她全心全意信任著他的同時,自己正忙著將她這個麻煩的戰利品脫手處理掉?

  嘖,他開始厭惡起這次任務的內容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想將琉璃娃娃脫手,恐怕有點難。」面對他的要求,遊人語帶保留。

  「你這話什麼意思?」黑凜豈會聽不出他話中的遲疑。

  「太上皇對這回你惹出來的騷動頗為不滿,為了避免牽連到整個家族,他要你暫時代為保管琉璃娃娃,等風頭過了再回黑氏覆命,對了,提醒一下,在這之前,你最好少打電話回來,以免被國際刑警循線追查。」

  「有沒有搞錯,要我負責照顧那個女娃娃?」黑凜冷冷開口。

  「什麼女娃娃啊?依我推測,至少也該是個花樣年紀的少女……啊!」直覺地反駁,話一出口遊人就暗叫不妙。

  「花樣少女?你這死小子,早就知道玉氏傳家瑰寶琉璃娃娃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了……」果真不出他所料!

  黑凜危險的嗓音隔著電話仍教人發寒。

  「你傳來虛擬圖片刻意誤導我對琉璃娃娃的認知,還夾帶什麼鬼病毒破壞我出任務的工具,我都還沒跟你算賬,你這小子竟然敢跟我說為了避免被牽連,要我別打電話回去?」

  他沒直接帶刀殺回黑氏本家就算客氣了!

  「冤枉啊,公爵大人!這是太上皇下的指令,我不過是代為轉述而已……」遊人在那頭大大喊冤,擺明了冤有頭債有主,將過錯全推到黑氏頭兒身上,生怕夜盜公爵心情一個不爽,改天來「拜訪」他的秘密基地。

  「假照片和病毒的事也是他下令的?」他陰側惻地質問,卻想不透黑氏宗長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

  遊人支支吾吾地不敢應答,百般為難之下,只能生硬地轉了個話題。

  「總之,本家這邊暫時沒辦法幫你,你身邊帶著琉璃娃娃凡事當心:若真不行的話,『魅影』目前人在法國,你可以試著跟他聯繫看看,再怎麼說兄弟一場,他應該會願意伸出援手……呃,你好好保重,越洋電話費很貴,我就先掛了。」

  「你要我找他?喂,慢著!你給我……喂?該死!」

  遊人這小王八蛋竟然敢掛他電話?

  以為有黑氏宗長撐腰膽子就忒大,找死了他!

  下回不把那死小子的電腦室搬空,他夜盜公爵的名號就倒過來寫。

  恨恨地闔上手機,黑凜深吸了好幾口秋夜沁涼的空氣,這才稍稍平復了心情,輕手輕腳回到開著暖氣的跑車內。

  看著身旁早已熟睡的琉璃,他眸心透著幾許連自己也厘不清的複雜情緒。

  「暫時……代為保管嗎?」

  想起遊人轉述黑氏宗長的指令,自己明明該為身邊多出一個小拖油瓶而感到麻煩的不是嗎?

  可為何此刻心情竟格外的舒暢,彷彿先前糾纏在胸口,擾得他窒悶難當的結被人給解開了。

  「嘖,反正我會負起責任好好保護你的。」不耐地一咋舌,他將那些混亂難解的情緒,歸類於棄養小動物的那種罪惡感。

  是他將她帶出生活多年的地方,雖然那間窄小的密室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囚籠,而她也是自願和他離開的,但誘拐未成年少女就是不對,他又怎能一轉眼就撒手將她推給別人照料?

  這種行為跟貪圖一時新鮮飼養可愛寵物,卻在玩膩後任意拋棄的狠心主人有什麼不同?

  他黑凜可不是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

  凝視著身旁毫無戒心,甚至連點男女之防都不懂的琉璃,白皙的小臉大半埋在他的黑色風衣中,僅露出羽扇般長長的眼睫和光滑細嫩、看起來很好摸得粉頰。

  意隨心動,黑凜忍不住抬手戳戳她臉頰,細緻軟嫩的觸感果真不負所望,讓他有些上癮地從惡作劇般的戳弄,逐漸轉為連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輕撫。

  在他一連串的騷擾下,琉璃只是睡意矇矓地咕噥了聲,無意識地伸手撥開戲弄自己的大掌繼續作香甜美夢,黑凜不禁為她的貪睡失笑。

  「連這樣都還能睡,真快跟布萊德一樣了。」他指的是南希大嬸那條愛吃愛睡的小胖豬。

  瞧她睡得一片香甜,一副天塌下來都有個兒高的人頂著的樣子,哪像他就是那個不幸的高個子倒霉鬼,整個晚上煩惱多多,好不容易聯絡上遊人求助卻吃了閉門羹,黑凜有些心態不平衡的伸出指頭,很壞心地捏住琉璃小巧的鼻子。

  「唔嗚嗚——呼啊……」

  難受地在睡夢中掙扎,琉璃推開了覆著半張小臉的風衣張口呼吸,展現她堅強且驚人的睡意繼續酣眠,絲毫不為所動。

  「……」

  他真是服了她了!

  瞪著身旁人兒呼呼大睡的嬌顏,黑凜只能無言以對。

  「你乾脆跟布萊德結拜算了。」

  想起那天一人一豬還溝通得那麼愉快,他唇畔浮現笑意,才想退開身,卻發現自己的掌被睡得香甜的琉璃反手給握住。

  軟軟嫩嫩的柔荑輕拉住他,自掌心傳來的溫度莫名騷動了黑凜的心,教他一時間狠不下心抽手離開這份沁人心脾的暖意。

  「你該不會是想要我這個大男人陪睡吧?」他狀似無奈的低語,如黑曜石般隱隱生輝的瞳眸中儘是溫柔寵溺。

  逐漸染上熱度的黑眸,自琉璃全然放鬆熟睡的眉宇,緩緩、緩緩下移至她微張吐息的唇瓣。

  月色昏暗中,琉璃唇瓣如同初綻玫瑰花瓣的粉嫩色調,和吐息間微微染上濕意的豐潤光澤,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場甘美卻殘酷的考驗,彷彿在勾引著他不顧一切俯下身,徹底掠奪品嚐這場魅極誘惑的醉人饗宴。

  黑凜開始可以理解,為什麼玉氏的人會瘋狂地將她囚禁於家族之中,不讓任何人窺伺這份精緻的珍寶。

  因為,太過美麗的瑰寶通常都有著凡人無法抵擋的魔性魅力。

  此刻,望著琉璃毫無防備的睡顏,就連他心底都燃起一股莫名的獨佔欲,只想將如此純真無染,卻又該死的誘人的她私藏在懷中,不允許任何男人瞧見她的恬靜美好——

  就連黑氏宗長都不成!

  什麼「暫時」代為保管?既然一開始就錯失機會,就別想再向我討回去!微瞇起眸,他在心底擅自下了決定。

  可琉璃真會願意就這樣跟著自己嗎?

  雖然還無法釐清自己對她產生的獨佔欲究竟從何而來,但黑凜依舊沒忘記今日飛車逃離追兵後,她一逕為別的男人說話的模樣。

  瞧她一顆心全向著那個叫做玄厲的傢伙,這些年來被幽禁於玉氏之中,她和那男人之間……

  沉眸凝視著琉璃安詳熟睡的嬌顏,回憶起身陷玉氏密室那夜,玉玄厲望著她的眼神、輕撫過她頰畔的手,和傾身吻上她光潔額際的舉動,黑凜只覺得自己腦中轟的一聲像是核子彈爆炸,蒙上一層層灰暗陰鬱的雲層。

  他伸出修長手指,指尖輕點上她絳紅柔嫩的唇瓣,感受到她的溫熱與芳軟,眼裡看的,心裡想的,全都是那個喚作玄厲的男人,是否曾嘗過眼前這誘人的美好?是否曾強行汲取她檀口的香蜜?是否曾糾纏著她無助的丁香軟舌態意妄為?是否那傢伙是否已奪取了琉璃純淨無瑕的身子?!

  一想到這兒,黑凜的心莫名震痛了下,胸口緊緊纏繞著無以名狀的窒悶與惱意,他緩緩俯下身貼近沉睡得毫無防備的甜美人兒,彼此間的距離近到他足以感受她微吐的氣息,溫熱輕拂過自己面龐。

  如果……如果自己能早一點找到她……

  帶著無比的懊恨,他傾過身,著了魔似的灼燙唇瓣就要觸碰到她的——

  「唔……玄厲……」

  突來的嚶嚀、琉璃口中呼喚的名字,冰冷而徹底地打醒黑凜沉迷的心智,他背脊一僵,懸在她上方的寬厚身形卻再也無法進行下一步動作。

  他剛才的舉動,跟玉氏那些私囚她、將她當成禁臠對待的變態有什麼不同?!

  望著琉璃微泛濕意的眼角,似是夢到某人、思念著某人。

  即使離開了,還是念念不忘嗎?

  緩緩退開身,再次關上心中那扇無意間被觸動開啟的門扉,黑凜一雙森湛闃暗的眸凝視著車窗外一片幽暗的景物,沒有焦距,只有無盡的深沉。

  他,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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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凜在生氣!

  而且還是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的那種。

  打從今日一早為了躲避追蹤,兩人拋下快速卻招搖的跑車改乘巴士進城,一路上他就沉默寡言得緊。

  雖然黑凜嘴巴上不承認,也沒有對她亂發脾氣,但那張冷淡到了極點的怨夫臉,明白彰顯著此時此刻他的心情——

  非、常、不、爽!

  昨日的警告言猶在耳,琉璃像個委屈小媳婦似的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乖巧得一個字也不敢多提,生怕不小心誤觸地雷,黑凜真會把她給丟下。

  「跟緊點,你若是覺得待在我身邊沒趣了,想回玉氏就說一聲,我馬上快遞把你寄回去。」停下步伐瞪著身後磨磨蹭蹭的小女人,黑凜煩悶地開口。

  「我、我不要回去!」一聽他威脅要將自己送回龍玉集團,琉璃緊張得頻頻搖首,神情活像是飽受欺凌的小可憐,而那個狠心欺侮她的萬惡大魔頭正是由黑凜擔綱演出。

  「既然不想回去,就乖乖跟好。」

  沒轍地歎了口氣,他探出大掌緊緊牽握住她溫軟的小手,這自然的舉動卻讓琉璃悄悄染紅了雙頰。

  瞄了眼她頰畔的緋色,黑凜隱隱揚起唇角,故作無意地牽著她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走著,像對平凡而甜蜜的年輕情侶。

  依著衛星導航PDA的指示,他終於洗刷路癡的恥辱,順利帶著她來到商業區內一幢平凡無奇、夾在兩旁極富現代感的大樓間,顯得特別低調不起眼的店面。

  詭異的是,這店家外觀並無任何招牌,反倒是通過正門邊對講機的身份安檢確認進入裡頭後,才赫然發店內的裝潢極盡品味奢華之能事,與外觀的平淡無奇形成迥異對比,挑高的金雕繁花拱門上還以水晶寶石鑲嵌著店名。

  「艾芙柔黛……酒店?!」

  琉璃睜圓了眼兒念出店名。

  雖然她從沒出過門,見識也不怎麼多,但好歹也知道「酒店」是男人尋歡作樂的頹廢場所,黑凜帶她來這地方幹麼?

  「你你你你你!;該不會是想把我賣掉?!」她雙眸含淚,指控地瞪著身旁的男人,一臉不可置信。

  她都乖乖聽話了,這男人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你檢討一下自己的身材,這種高級酒店若願意聘用你,我才覺得不可思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他一張嘴毒辣地駁回她的指控。

  「我的身材哪裡不好了?你又沒看過怎麼會知道!」她羞紅著臉兒抗議。

  「哼,跟個奶娃兒沒兩樣,免費給我看我也不要。」口是心非地別開目光,他佯裝不屑地從鼻端嗤了聲,大大蔑視了她。

  「我……我已經很大了!」琉璃強調的是年紀,可這話聽在黑凜耳中卻有了另一層曖昧的含意。

  「是——嗎?」

  他眸中蘊藏著不容錯辨的笑意,視線刻意掃過她的胸脯,害琉璃羞赧地刷紅了臉蛋,他的回應很敷衍,也很懷疑。

  在他挑釁的目光打量下,琉璃很努力地挺起胸膛,一番雪恥的掙扎卻在下一刻被人硬生生比了下去。

  「好久不見了,公爵!魅影先生已在VIP室等著您,需要我請幾位這兒的紅牌公關進去服務嗎?」

  只見一名穿著低胸晚禮服的紅髮美艷女子,款擺著纖細腰肢和呼之欲出的雄偉雙蜂緩緩朝兩人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豐滿的金髮美女,瞄了眼琉璃不自量力的舉動後,不約而同地抿唇一笑。

  她、她們笑什麼笑啊?!

  漲紅了雙頰,琉璃不甘受辱,卻又很有自知之明地默默垂下腦袋、垮下肩膀,那模樣看在默不做聲的黑凜眼中,多少還真有些同情。

  「毋需勞駕安娜夫人,我自己過去就行,你忙著招呼那些貴賓吧。」他淡淡應著,一把攬過琉璃的肩,帶著她頭也不回地往VIP室走去。

  慌張地回首,琉璃可以覷見那群女人眼中閃過的失望。

  唔,看樣子他很受歡迎呢!

  「喂,回魂吶!你該不會是看別的女人的胸部看到呆掉了吧?」拾起一掌在她眼前揮了揮,他很壞心地取笑。

  「我、我哪有?!」

  被他這麼一說,她微恍的神智全都回籠了,紅著臉兒急急反駁,話才剛說完就聽見一旁響起男性溫醇的笑意。

  她這才發現兩人早已進入一間豪華寬敞的房間,室內擺放著L型的黑色真皮沙發和紋飾精緻的古董桌,在座還有另外兩名男子。

  一名身著質料高級、線條流暢利落的鐵灰色西裝,面容凝肅不苟言笑,渾身上下散發著猶如商場悍將般的驚人氣魄。

  另一名則是穿著一襲純黑色象徵聖潔禁慾的神父袍,長髮及腰還戴著銀色細框眼鏡的斯文男人,只見他一臉善良無慾的神情與背景奢靡墮落的酒店格格不入,方才輕笑出聲的人正是他。

  「真是稀客呀,公爵!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那名神父推推鼻樑上的鏡架,嗓音醇朗地笑道,被他問候的人卻絲毫不領情。

  「你這個偽善欺世的聖職者還有臉說別人?」黑凜不客氣冷哼。

  最不該出現在這家高級酒店內的就是他好不好?

  也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身份,一名聖職神父出現在浮華奢靡的風月場所,像什麼話!

  「好歹我也算股東之一,偶爾也該來關心一下營運狀況……」穿著神父袍的男人無辜地攤了攤手,一副身不由己、萬不得已似的姿態。

  「魅影,我有事要你幫忙。龍玉血案不是夜盜公爵的作風,你應該明白,請你協助我和這少女離開法國,後續的事我自會處理。」

  不理會他的發言,黑凜單刀直入地開口。那神情、那口氣哪裡像在請求?要說是命令亦不為過。

  顯然,那名被要求的對象也深有同感。

  「這就是你有求於人的口氣?」瞇眼、挑眉,喚作魅影的男人眉宇深鎖地啟唇,「距離上回見面已經隔了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再次相見,你卻用這種冷漠的態度面對自己親哥哥,一開口就大言不慚的要人幫忙收拾爛攤子,你這個為人弟弟的會不會把身為么兒的任性發揮得太淋漓盡致了點?」

  好……好毒辣的發言啊!

  這男人竟然是黑凜的親哥哥?唔,果然有像到。

  在一旁偷覷著黑凜神色冷凝地與主位上的男人以眼神交鋒對峙,空氣中彷彿燃起劈劈啪啪的電流火光,琉璃不禁偷偷在心底評論。

  「今天運氣真好,居然有幸一睹黑氏出了名的親兄弟鬩牆實況演出。」

  端著英式骨瓷杯,舉止優雅地飲盡一口沁香錫蘭紅茶,身穿神父袍的男人臉上雖仍是一派慈藹溫和,但眼底怎麼也藏不住的興奮光芒和口中揚風點火的話,都讓琉璃出於本能反應地盡量離這個怪怪的男人遠一點。

  「嘖,你要幫就幫,不幫就罷,我可不是來聽你訓話的。」不滿地咬了咬牙,對峙無效的黑凜索性拉著琉璃轉身就走。「算了,就當我沒來過,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自己也能搞定!」

  想他堂堂夜盜公爵哪時候這般落魄,還得低頭求人伸出援手了?更何況對方還是他最不想見到的傢伙。

  是他自己太過天真,以為透過那麼一點點血緣關係,就能勞駕這個比他還冷血無情的男人出馬,替他和琉璃換個身份闖出目前警備重重的法國邊境,回到自己的地盤倫敦。

  「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今天只有你一個人絕對沒問題,但現在……」望著他作勢離去的背影,身為兄長的魅影終於開口,幽瞳刻意淡淡掃過他身旁的琉璃,然後停頓。「多了個她,我看你這艘船恐怕還來不及開到橋頭就要沉沒了。」

  他的話雖然犀利不留情,卻很現實點出黑凜目前陷入的窘境。

  的確,若今天只有他一個人,脫身回英國的方法多得是,可如今帶個琉璃在身邊,要考慮的難度與風險就大得多了。

  「雖然宗長有令,不許任何人插手這件事,但看在手足情份上,我可以代你處理掉這尊麻煩的『琉璃娃娃』,你意下如何?」

  把玩著指間的白金戒,魅影冷漠淡然的陳述,像在談論一件物品、一樁買賣,絲毫未將琉璃當成是一個「人」看待。

  她有些不安地抬眸望向黑凜,生怕他嫌自己麻煩,一個點頭就將她丟給那週身泛著無情冷意的男人處理。

  殊不知,魅影淡漠無情的口氣,莫名惹惱了黑凜。

  「她必須和我一起走。」

  一把將琉璃拉至身後,他的語氣堅決守護意味再濃厚不過,讓在座兩名男人同感詫異地挑高了眉。

  「有她在,只會給你帶來更多麻煩。」魅影直指問題核心。

  「哼,麻煩算什麼,有挑戰生活才刺激不是嗎?」扯高了唇角,黑凜毫不在意地哼笑,兩個男人再次隔著空氣互瞪,陷入無聲僵持。

  引爆兄弟之間的爭執,卻被冷落在一旁許久無人聞問的琉璃,終於忍不住站出來為自己抗議了。

  「我才不是什麼麻煩!當著別人面前談論這種事實在很不禮貌,你們兩位真是太失禮了!」嬌小的身子插入兩人視線中,硬生生打斷男人間的對峙,她雙手抆腰不服氣地大聲抗議。

  「呵呵呵,可愛的小姐,看不出來你挺有個性的!我看不如這樣,乾脆你就拋棄公爵跟著我一起回家,我以主的名義起誓,一定比那個無禮的男人更呵護你、疼愛你。」

  不知何時晃到琉璃身邊並且紳士地執起她的手,神父慈藹的臉上綻放出如春日暖陽般和煦的微笑,可那笑容看在黑凜眼中,活像是披著羊皮的狼正在誘拐未成年少女!

  「把你的手給我拿開!」

  惡狠狠拍開意圖不軌的狼爪,黑凜不爽啐罵。

  這個敗德神父,居然趁他不備妄想誘拐純真可人的琉璃?想得美!

  「我只是讓可愛的小姐多個選擇,她毋需一路陪著你舟車勞頓、吃苦受罪。」狀似善意地攤攤手,神父如此說道,一句話堵得黑凜無言。

  的確,雖然被玉氏囚禁多年,琉璃卻是個從未吃過苦的嬌貴千金,如果讓她待在自己身邊,接下來還會有多少艱難險阻等著他們?

  「不,我不怕辛苦,也不會給你惹麻煩的!無論如何,請讓我跟你一道走,請帶我離開法國!」

  不待黑凜開口,琉璃已搶先一步緊緊揪住他衣擺,眨著水氣氤氳的雙眸可憐兮兮地央求。

  又來這招!

  瞪著她動不動使出的楚楚可憐小狗絕招,他皺眉,隱約察覺這小女人似乎不若表面上膽怯柔弱。

  她一心想離開法國的堅持,讓黑凜心頭閃過不解與疑惑。

  龍玉集團的老總遭人槍殺不過是幾天前的事,兇手顯然是趁著夜盜公爵當夜擄走琉璃娃娃引發混亂之際痛下毒手,自己的親人死於非命,可她卻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這反應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還有每回到了危急時刻,她無意問流露出那抹超脫年齡的冷靜與決然,種種的矛盾與謎團籠罩在琉璃週身,讓她這個多年來被玉氏視為傳家瑰寶般私藏守護的琉璃娃娃更添上一層神秘面紗。

  可在此同時,黑凜亦對琉璃如此信任自己,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欣然。

  從小到大不曾體驗過的、這種被人需要的強烈情感,對他來說是這麼樣的陌生,卻又好似無數激狂躍動的音符迴盪在胸臆間,在自己心中譜出一曲名為喜悅的樂章!

  「就這樣,你們也聽見她說的了。琉璃要和我一道離開,她是屬於我的責任,我會好好照顧她,不勞你們費心。」

  一把攬過她纖細的腰肢,黑凜俊顏沉毅地開口,再認真不過的神情中,隱隱透出一抹得意光輝。

  見狀,魅影和神父若有所悟地互視一眼,順著他的意思照辦了。

第五章

  一旦選擇離開,就不能再回頭。

  「這回你若是跟著我,日後就算哭著想回家,我也不會送你回去了!」

  臨行前,黑凜曾這麼警告她。

  「我要跟你走。」

  而這,是琉璃回應他堅定的答覆。

  在善於替人偽造身份、暗中協助特殊客戶引渡出境的魅影安排下,黑凜與琉璃以讓人意想不到的高調作風,搭上號稱全歐洲最豪華的蜜月渡輪,預計自蔚藍海岸一路奢華享受地乘船返回倫敦。

  忙著在各地尋找藏匿男女的人馬,怕是怎麼都料不到,夜盜公爵竟敢選擇如此張狂的方式帶著琉璃離開法國。

  只不過——

  「凜,我們這樣……真的不會太引人注目嗎?」穿著出自名設計師之手的粉紫毛呢套裝,配上米白色小豐皮軟靴,琉璃一身典雅卻不失年輕的貴氣裝扮,唇畔揚著緊張不安的僵硬微笑,悄悄問著身旁男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同樣一身招搖的范倫鐵諾今秋最新款駝色休閒西裝,搭配質料頂極的喀什米爾羊毛圍巾,黑凜沒好氣地咕噥了聲,俊顏上佯裝出的絕魅笑意成功眩花了同行旅客,甚至是服務員的眼。

  這副模樣看在旁人眼中,十足像對沉溺於新婚喜悅的富豪夫妻,正準備在這艘五星級游輪上享受一擲千金的奢華蜜月假期。

  「威爾森先生、夫人,新婚愉快!歡迎您們搭乘『愛之頌』蜜月渡輪,這裡就是我們為您們準備的頂級豪華蜜月套房,祝您們愉快地享受這趟甜蜜的旅程。」穿著白色水手服的服務生領著兩名貴賓來到一間奢華復古的蜜月套房,這才噙著欣羨的笑容離去。

  甜蜜……的旅程嗎?

  服務生臨去時的祝福,讓琉璃打從一上船就僵在唇畔的笑容,終於忍不住垮了下來。

  環顧這間大得有些過火,外廳以古董珠寶擺設綴飾、臥室佈滿雕花紗帳,極盡唯美浪漫的豪華蜜月套房,她一雙明眸帶著幾分赧意,悄悄覷向了一旁臉色泛青的黑凜——她的新婚丈夫!

  當然,這一切只是假冒的。

  「可惡!魅影那傢伙搞什麼鬼?居然偽造出這種三兩下就會教人揭穿的身份,還給我訂了這種客房!」

  氣惱地將兩本闖關成功的假護照拋到King  Size大床上,黑凜不滿抱怨,開始後悔自己竟然在情急之下找上感情不睦的兄長支持,另外還附帶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偽神父來趟渾水。

  「可是,我們不是順利搭上渡輪了嗎?再說這房間……呃,挺華麗的。」琉璃有些遲疑地環視了下氣氛瞹昧的套房,這才吶吶地安慰他。

  「訂這種房間,根本是不安好心!」聞言,他沒好氣地悄聲咕噥。

  那兩個心懷不軌的男人想替他撒錢是小事,可瞧瞧這間豪華蜜月套房內,那張極盡奢華之能事的King  Size心型大床,再看看浴室裡直可媲美小型泳池的雙人按摩浴缸和透明淋浴間……

  「嘩,這浴室比我以前的房間還大耶!」

  琉璃天真興奮的語氣自身旁傳來,黑凜開始感到額角隱隱抽痛。

  這房裡一切設備都是專為新婚夫妻量身打造,氣氛瞹昧催情又香艷撩人,真虧這小女人和他一個大男人共處一室,還能這麼毫無所覺又少根筋。

  瞧她一臉開懷地在那裡東摸摸西看看,難道不怕他獸性大發將她一口吞下肚?這會兒居然還玩起情趣床上的特效按鈕了!

  「噯,凜,這張床好神奇,底下會噴乾冰耶,而且還會轉……嘩,床墊還會搖!睡在上頭好像漂浮在水中,很舒服呢,你也來躺躺看嘛!」拍拍身旁的空位,她好大方地邀請他上床陪睡。

  瞪著她無邪的笑容和小狗似水汪汪的帶笑眼睛,再瞥了眼文件上注記的新婚夫妻關係,黑凜心頭莫名生起一陣煩亂。

  「接下來的日子才是考驗,什麼鬼新婚夫妻?這艘船上的遊客不指控我誘拐未成年少女就該偷笑了!」他沒好氣地咕噥,對魅影的安排頗為不滿。

  「你放心,我會努力扮演好新婚妻子的角色,不會露出馬腳的。」自床上起身,琉璃握起白嫩嫩的拳頭好認真地保證,卻換來黑凜的沉默瞥視。

  「就憑你?」男人語氣十成十地輕視。

  挺起胸膛,居高臨下地睨著身高不及自己肩頭的琉璃,他皺眉一臉嫌棄,不懷好意地探手捏上她白拋拋、幼咪咪的雙頰。

  「你自己說說,這張臉哪裡像是成熟女性該有的模樣了?」

  他壞心取笑,像搓麻糯一樣蹂躪她稚氣未脫的臉蛋,藉著這舉動狠狠甩開胸口不該燃起的悸動。

  「口素,偶依機阿俗睡了……」生氣地拍打著在自己臉上肆虐的大掌,琉璃口齒不清地抗議。

  「嗄?你說啥我聽不清楚?」

  眼看小白兔氣得眼兒都紅了,再鬧下去把人弄哭可不好,他有些依依不捨地收回惡作劇的手。

  這小女人雙頰滑嫩嫩、軟綿綿的觸感還真會教人上癮呢!他在心底暗歎。

  「我說,我已經是個滿二十歲的成年人了,跟這本護照上註明的年齡一樣!」拿起魅影為她假造的身份,她仰高了被他捏紅的臉兒氣鼓鼓地說道。

  「哈哈哈,你說你二十歲了?騙誰啊,就憑你這副模樣……」

  忍不住發噱地嘲笑了會兒,睞著她一臉受辱的神情,黑凜終於緩緩斂起放肆的笑思。

  「你是說真的?」擰眉,他猶豫地開口。

  「當然,我騙你幹麼?」

  被琉璃這麼詰問,黑凜真是無言了。

  搞什麼?原本他還一心認定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幼齒少女,沒想到她居然已經成年了!

  「就跟你說了,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小,你老是聽不進去:這樣一來,就沒人會懷疑我們新婚夫妻的關係了,你大可放一百二十顆心!」伸手拍拍他的肩,她信心十足地安慰道。

  「這個……不是重點好不好?」

  重點是那張粉嫩嫩的娃娃臉,就算說她已成年也沒多少人會信啊!

  同時,黑凜也嚴重質疑是這些年來玉氏將她隔離得太周全,才會養出琉璃這款純淨似白紙,像個天真稚子般不懂人心險惡的心性,害他誤以為她年紀真的很小,沒想到……

  額際隱隱生疼,黑凜支手撫額坐倒在鋪著酒紅色寢具的大床上,開始懷疑除了年齡、身份,這小女人身上究竟還藏了多少驚人的秘密?

  他漸感無力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更多意外,這回他果真擄了個大麻煩出來——

  而且還是最高警戒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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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叩……

  正當黑凜在心中懊惱不已,廳外房門突然傳來一陣輕響。

  警戒地將琉璃護在身後,他輕步朝房門口移動,自貓眼向外窺視。

  「是誰?」他沉聲問道。

  門外,一名身著水手服的男子拎高了手中的皮箱開口,「來送行李的。」

  就著來人抬手的動作,黑凜利眸微瞇,顱見對方自白色制服袖口露出的半截刺青,只見他朝琉璃撇了撇頭,示意她到臥房內待著。

  「把東西放著就行了。」

  開啟房門,他假意伸手遞小費,對方果真來者不善欲從懷中掏槍,下一秒雙臂卻像是被人給定格似的一陣酸麻,動彈不得。

  「怎麼了,小費你不要了嗎?」掀了掀唇,黑凜冷冷笑問。

  「你!」

  來人驚愕地抬首,卻見他緩緩舉起右手,修長好看的五指之間拈著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尖在光線折射下透出森冷光輝,而自己僵硬如石化般的雙臂上,各插著兩根詭異的銀針。

  「說,誰派你來的?」

  朝對方想要逃跑的大腿再紮下一針,黑凜俊顏上端著冷絕的笑,一字一句如寒冰似地啟唇。

  他現在心情悶得緊,這不知死活的三流殺手正好送上門讓他消消氣。

  「你若不老老實實招來,信不信我有辦法讓你一輩子舉不起來?」俯身在對方耳畔,他很邪惡地威脅。

  「你、你想幹什麼?!」

  瞪著他指間亮晃晃的銀針在自個兒胯下比劃著,偽裝成服務生的殺手大駭,冷汗涔涔、一臉灰白。

  「凜,發生什麼事了?」

  房內的琉璃聽見騷動,不安地探頭出來瞧瞧,受俘的殺手一看見她,立時激動地喊了出來。

  「這姓玉的女人是我家老大的未婚妻,你要是膽敢擄走她,就是和啪們「石蠍幫』過不去,勸你還是識相點乖乖把她交出來……嗚嗚嗚嗚!」

  殺手毫無建設性、囂張的放話,很快就被不耐煩的黑凜在他喉上反手戳一針,輕輕鬆鬆消音。

  「你認識他嗎?」指了指被戳得活像一枚針包,有口難言、動彈不得的遜咖殺手,他問向身旁的琉璃。

  「不認識。」她疑惑地搖首,表情不像在說謊。

  「他說的未婚夫又是哪根蔥?」他老大不爽地再問,為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角色感到莫名煩躁。

  嘖,原本還打算拿這傢伙消消氣,沒想到這下心情更惡劣了!

  今天真個是意外連連,才剛發現眼前的小女人早已脫離青澀年紀,儼然是顆誘人採擷的初熟蜜桃,接著就火速冒出一個未婚夫……

  「還真是該死的驚喜啊!」黑凜暗惱的啐了聲。

  原以為麻煩只有玉玄厲一個,沒想到這會兒又追加一枚!

  他開始懷疑自己若不一次把事情問個明白,未來恐怕還有第三、第四個礙眼的男人冒出來。

  面對他的追問,琉璃抿起唇沉默了。

  瞧她這副心虛的模樣,黑凜心中篤定,這小女人果真不若表面上那樣的單純無知!她究竟還有多少秘密瞞著他?

  「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跟我坦白嗎?」瞇起黑眸,他環胸問道。

  「未婚夫又不是他自己說說就算的,這親事當初爺爺早該幫我回絕了,我也不明白對方為何還糾纏著不放?」她抬起盈盈雙眸,一臉無辜地望向他。

  「嗚噫噫噫噫噫——」

  聽了她的話,一旁失聲的蹩腳殺手咿咿唔唔地掙扎著,活像不死心在抗議,接著便慘遭心情惡劣的黑凜發洩似地踹了幾腳。

  「你親人怎麼會找上這種人結親家?」

  黑凜難以苟同地皺眉,卻見一旁的琉璃沉默不語,淨秀的臉龐透出一抹說不出的漠然,彷彿他們在談論的是別人的親事,而非她自己的。

  直到好一會兒後,琉璃才淡淡開口。

  「這男人要怎麼辦呢?」望著無端冒出來的大型垃圾,她蹙眉。

  「沒用的廢物連回收價值都沒有,直接丟進海裡喂鯊魚吧。」

  不急於一時追究琉璃的過去,黑凜順著她的話推開套房采光良好的氣窗,抬起手遮在眉上,望著外頭一片碧海藍天粼粼波光,邪惡地掀唇笑了笑,那森冷的笑意和窗外暖陽形成強烈對比。

  接著,只見他將那名殺手推上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抽去對方身上的束縛銀針,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推——

  「嗚哇啊!」

  那殺手像袋笨重的沙包,撲通一聲墜人海裡。

  「你、你真的把他丟去餵魚了?!」奔上前,琉璃努力自窗台探出頭張望,卻被黑凜一把攬進他寬厚的胸膛。

  「小心點,別把自己給摔出去了。這裡離岸邊不遠,他死不了的。」

  沒好氣地甩甩頭,只要想起剛才那傢伙的囂張態度,說什麼琉璃是他家老大的未婚妻這檔事,黑凜心情就惡劣得緊,沒當場解決掉他就算客氣了,哼!

  「可是,你剛剛沒問他會不會游泳耶。」像只乖巧的小兔兒般偎在男人懷中,半晌後,琉璃才有些擔心地囁嚅道。

  「呃……」

  對哦,一氣之下他還當真忘了問!

  經她這麼一提,猛地回神的黑凜也只能僵著俊顏與懷中人兒大眼瞪小眼,並在心底默默祝福那位倒霉的遜咖殺手,別真成了魚兒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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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

  打從上了這艘五星級渡輪,住進這間豪華蜜月套房開始,自己有多久沒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失眠地瞪著自床頂一路垂下的夢幻蕾絲紗帳,黑凜躺在King  Size的心型雙人床上火大地暗忖。待他抵達倫敦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替兩人打包行李的那個敗德神父算賬!

  要不是他盡給琉璃準備一些教人看了噴鼻血的火辣清涼睡衣,自己又怎麼會夜夜瞪著床頂,虛火上升難以成眠?

  一如此刻——

  「喂,凜,你睡了嗎?」

  窸窸窣窣的聲響隔著長枕自床的另一邊傳來,琉璃輕軟呢噥的嗓音在深夜裡聽來隔外煽惑人心。

  閉上眼,他對她的悄聲低問充耳不聞。

  他睡了他睡了他睡了他睡了……

  「凜,我睡不著好無聊,你起來陪我好不好?」傾身越過阻隔在兩人間的長型抱枕,琉璃伸出雪白藕臂推推佯裝睡死的男人。

  可回應她的,卻是一片沉寂。

  「噯,你不要裝睡了啦。」

  剛才明明還見他像在瞪仇人似地死盯著天花板,怎麼這會兒喊他卻不理人?

  「我睡著了,你別來吵我。」翻個身背對她,他沒好氣地咕噥。

  這幾天在豪華渡輪上吃得飽、睡得好,這小女人就像只野放貪玩的過動貓兒,精力旺盛得讓他感到頭疼,白天玩不夠,就連夜裡都害他不得安眠,彷彿是在盡力把握住重獲自由的每分每秒,不願虛擲光陰。

  有時候,她認真享受生活中每一個小細節的熱情與動力,或為小事欣喜歡笑的模樣,讓他對過往散漫、虛度的時間感到汗顏。

  「胡說,你明明就還醒著!」皺了皺鼻,琉璃毫不理會他的冷淡逕自開心道:「既然你也睡不著,不如我們來玩撲克牌吧?今天上午莎曼珊夫人教了我好多新玩法,你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

  「那種東西兩個人玩有什麼意思?」他毫無興致地悶道。

  「沒關係,我可以一人分飾三角,再加上你,就像有四個人在玩了。」她一副包在她身上的口氣說道。

  「虧你想得出這種花招,那你怎麼不乾脆一個人當四個人用,自己玩就好了?包你每局都贏!」他慵懶輕嘲,卻聽見身後傳來她澀然的嗓音。

  「以前在龍玉的時候,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因為孤單,所以假裝有人陪我玩牌、假裝有人陪我下棋……」

  聽聽,她這話說得多麼委屈!

  他若真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地繼續蒙頭大睡,還算是個人嗎?

  放棄掙扎地起身,他撥了下微亂的發,黑暗中一雙炯亮瞳眸瞥向大半夜還精神奕奕的琉璃。

  可這麼一眼,黑凜就後悔了。

  跪坐在床上的琉璃,穿著一身撩人煽情的鳶尾花紫睡袍,真絲綢緞平滑服帖上溫軟嬌軀,勾勒出女性玲瓏有致的魅惑線條,V字型低胸蕾絲領口搭配細肩帶無袖設計,讓她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猶不自覺,而睡衣裙擺下那雙曲膝在床、微微敞開的白嫩腿兒,更是令他下腹猛地燃起一片炙焰。

  該死,自己究竟是著了什麼魔?!

  眼前景色細嫩可口的誘人採擷,害他的理智猶如她雪嫩肩頭那條細細的絲帶,隨時都有可能啪的一聲應聲斷裂。

  「那個敗德神父究竟是從哪兒弄來這些煽情撩人的女性睡衣?」僵硬地撇開眼,他強迫自己冷靜……要冷靜!

  「凜,你怎麼了?臉色好像怪怪的……」

  半跪在床上,琉璃驀地湊近的臉龐讓黑凜心虛地微向後撤,可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春意融融的低胸領口,心跳怦然亂了節奏。

  「你……別再靠過來了!」

  抄起枕頭一把塞進她懷中,成功阻隔彼此太過親暱的距離,他口氣兇惡的警告,一方面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竟然、竟然對她產生了反應?!

  「衣服穿這麼少,你不冷嗎?這個拿去披上!」

  將一條薄毯像卷壽司似地團團圍在琉璃身上,並再三確定了包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沒有一處還漏,黑凜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無奈地抹了下臉,他明白自己的理智打從知道她已成年的那一刻開始,就陷入一種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詭異掙扎。

  原本將她視作小貓小狗般照料的責任心已然悄悄變質,開始渴望獨佔、產生不該有的慾念,整個人彷彿站在懸崖旁搖擺不定,只消一陣風掠過就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境。

  「如果你真的那麼不想玩牌,我們也可以換個遊戲。」

  覷著他像氣象圖般變化多端的臉色,琉璃咚咚咚地跳下床,旋即又拎著一袋物品跑回來。

  「瞧,除了莎曼珊夫人送的撲克牌,莉莉夫人也送了我一盤西洋棋,還有珍妮絲小姐給的拼字塊、妮可妹妹借的XBOX遊戲機、艾瑪姐送的……」

  看她將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獻寶,全是這幾天在船上認識的姐妹淘熱情贊助,黑凜才在心中詫異她結交朋友的功力,目光倏地被某樣東西鎖住。

  「這是?!」拿起那只煙盒大小、包裝精美的紙盒,他俊眸微瞇、沉著臉地問道:「這玩意兒是誰送你的?」

  「噢,這個啊!?對了,這是亞曼達夫人送的,她說這東西最適合新婚夫妻夜裡玩樂解悶增進情感,可上頭寫的全是德文我看不懂,你知道這要怎麼玩嗎?」疑惑地歪著腦袋瓜兒,琉璃像個天真好學生般認真地發問。

  回想起亞曼達夫人送她這項禮物的時候,成熟嫵媚的臉龐掛著神秘兮兮的笑卻又不肯明說,害她好好奇呢。

  「這個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瞪著手中的紙盒,黑凜當然知道這東西該怎麼「玩」。

  那個該死的亞曼達夫人竟然教壞小孩,送了琉璃一整盒的情趣保險套——還螢光水果口味的!

  「為什麼我不能知道?」

  聽他這麼一說,她不服氣地追問。

  「那個亞曼達不都說了,這是給新婚夫妻玩的東西,你用不著,沒收!」

  「咦?怎麼這樣啦!」搶救不及,琉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隨手一扔,將那盒包裝精美的禮物給丟了。

  「你幹麼把人家送我的東西丟掉?」她忍不住抗議。

  「你又用不到,留著做什麼?」

  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小女人連保險套是幹麼用的都不知道,這麼捨不得是怎樣?

  「現在用不到,但是等到以後結了婚就能派上用場啦!」琉璃雙手合十、眼神晶亮亮地說著,看來頗為期待。

  可她這模樣映入黑凜瞳眸中,卻莫名引爆一肚子氣。

  只要一想到未來將會有某個男人教導她「那玩意兒」的遊戲方法,他心頭的火就熊熊燒得劈哩啪啦響。

  「少在那裡作白日夢了,你想嫁人還早得很咧。今晚睡不著是嗎?拿西洋棋來吧!」挽起衣袖,他決定借由棋盤上的廝殺冷靜一下自己的心緒。

  「你要陪我下棋嗎?這個我還滿厲害的喔。」開心地搬來棋盤,琉璃不忘提醒他。

  「是嗎?那還請你手下留情吶。」掀了掀唇角不甚認真地應道,黑凜壓根沒把她的警告放心上。

  像她這款溫軟好欺負的性子,棋藝能強到哪兒?

  原本黑凜內心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很快就在對弈中領悟到——

  該死,這小女人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在棋盤上攻勢凌厲、防守嚴密,精準掌控局勢,儼然是個西洋棋高手,讓多年來不曾嘗到敗績的他連輸五盤……目前已有敗下第六局的心理準備。

  他不都先言明要她手下留情嗎?

  居然還這樣坑殺他,會不會太心狠手辣了點?!

  就這樣,整個晚上陷在對弈苦戰中,黑凜完全無暇顧及先前的雜念,胸臆間燃燒的慾望早因戰局失利被人從頭到腳狠狠澆了盆冷水,這下只想盡全力維持住所剩無幾的男性尊嚴,千萬別丟人地讓琉璃再下一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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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23 13:21:55

第六章

  「你的棋藝究竟是誰教你的?」

  雖然兩人已平安順利地返抵倫敦,並搭上歐克維爾家族前來接應的私人轎車,黑凜對於自己連日來的敗陣猶是耿耿於懷。

  接連幾個晚上,他們倆從一開始的西洋棋一路對戰廝殺到跳棋、圍棋、象棋,結果他居然全都以懸殊比數敗給眼前的小女人,這口氣要他怎麼嚥得下去?

  「唔,不過是玩遊戲,你還那麼在意輸掉的事啊?」視線勉強從車窗外的風景轉回他身上,琉璃一擊命中要害。

  「什、什麼輸掉?我不過是一時大意……」俊顏微微泛起窘意。

  「一連大意了三個晚上、十七局比賽?」她眨眨眼,不太給面子地問。

  被她一句話狠狠堵住嘴巴,黑凜鐵青了大半張俊顏,隱約可以聽見前座傳來司機悶笑的聲音。

  笑什麼笑?乖乖開你的車去!

  從後照鏡投給膽敢恥笑主子的司機一個必殺眼神,黑凜索性升起黑色玻璃帷幕隔絕司機的大耳朵,深吸口氣稍霽了下神色,這才又瞪向身旁對於傷了一顆脆弱男人心猶不自覺的琉璃。

  「我只是好奇,你會玩的棋類還不少,是誰教你的?」他試探地問,心頭驀地浮現某個男人的名字。

  她這一身的精湛棋藝,該不會是那個叫玄厲的男人教出來的吧?!

  一想到這兒,黑凜的胸口就莫名煩悶起來,像是被人緊緊鉗住心臟,這感覺比看見稀世珍寶落入不識貨的銅臭商人手中更令他懊惱不悅、難以忍受。

  「小時候,我媽媽教過我。」把玩著胸口的冰玉斷塊,她垂眸道。

  「你母親?」這個意外的答案讓黑凜掀了掀眉,畢竟,他從未聽過她談起自身的事。

  唯一知道的,是她母親和她一樣名為「琉璃」。

  「嗯,在我很小的時候她有教過我,之後我就看棋譜自學,雖然能練習的對手有限,但我教出來的學生曾拿下法國西洋棋賽少年組冠軍,證明身為老師的我也不簡單唷!」一掃先前的低落,她眼神晶亮、與有榮焉地說著,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你的學生?」瞇起黑眸,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啊,就是玄厲。」

  果然,又是那傢伙!

  「你別看玄厲老是冷著一張臉,做事又一板一眼,老成持重得像個老頭子,從前他可是聰穎可愛,個性也很乖巧溫和……」想起過往,琉璃唇畔帶著暖暖的笑。

  可她陷入回憶中依戀不捨的模樣,看在黑凜眼裡就像紮在心頭的荊棘,正隨著她不斷開開闔闔訴說著其它男人優點的瑰色唇瓣,一字一句刺痛他的心,也攪亂他的思緒。

  不想——

  不想再從她口中聽見別的男人的好!

  不想見她唇畔的笑是為別的男人而生!

  不想讓她的心被別的男人搶先進駐!

  他只想全面獨佔她的眼、她的心,再也無法容忍其它男人的存在!

  當黑凜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同時,唇,已然沾染上她的溫度,截去琉璃未竟的話語。

  溫熱的、柔軟的,她唇瓣誘人的滋味像極清新甜美的茉莉花茶,讓他著迷於她生澀稚嫩的反應,卻又沉醉在那醺然的香甜氣息中,微恍了心神,難以自拔。

  「唔?!」瞪圓了眼兒,琉璃為這突來的親暱襲吻怔住。

  直到黑凜帶著濃厚男性氣息的濕熱唇瓣,極為不捨地緩緩撤離後,她還愣愣地直盯著他俊魅中帶著些狡笑的臉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嘿,你這表情是在誘惑我,再吻一次嗎?」俊眸微瞇,凝視著她芳唇微啟的怔忡模樣,他忍不住啞聲輕笑,猶帶濕氣的唇角勾出一抹滿意的弧度,先前的不快早因竊香成功一掃而空。

  「你、你怎麼可以偷親我?」因他的調侃回了神,琉璃倏地漲紅了粉臉緊摀住唇,就怕他言出必行,當真再吻她一回。

  「我這夜盜公爵連你整個人都偷出來了,不過是再竊一枚吻,算得了什麼?」

  琉璃一副把他當成瘟疫避之唯恐不及的抗拒神色,教黑凜原本的好心情霎時化為烏有,兩道漂亮的劍眉重重擰了起來。

  「再說,誰教你自己不躲開?」他好惡霸地哼了聲。

  敢情這一切全是她的錯了?

  琉璃瞪著眼前土匪似的男人,一時間又羞又赧的說不出半句話來,好半晌她才尋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這是我重要的初吻耶!居然就這樣隨隨便便被偷走了……」她忍不住含著兩泡眼淚委屈地抗議。

  而且眼前惡霸偷香的男人居然說,這算不上什麼?好過份!

  輕撫上自己殘留著她清甜氣息的唇,黑凜有些怔然。

  剛剛——是她的初吻?!

  他還以為……還以為她的初吻早給了那個叫玄厲的臭小子,沒想到自己竟是初次品嚐她誘人甜美的男人!

  這項突來的認知,讓黑凜暗自竊喜不已,歡欣的情緒醞釀在胸臆間,好似香檳酒的氣泡不斷啵啵啵地向上直冒,就快要衝出胸口。

  「咳,初吻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是啊!」

  微撇開眼,他俊雅清逸的面龐浮現一抹可疑的酡色,一副「沒什麼大不了,咱們扯平了」的語氣說道。

  「咦?」聽他這麼坦白,琉璃訝然地抬起雙眸,眼兒眨眨、再眨眨地瞅向身旁,雙臂環胸故作若無其事狀的男人。

  可黑凜頰畔那抹幾不可見的淡淡緋色,出賣了他的冷靜。

  某種甜滋滋、軟綿綿如同棉花糖般的甜蜜感覺在琉璃心底彈跳,她輕搗著自己悸動不已的胸口,同他一般悄悄暈紅了面頰。

  「不過,既然你抱怨剛剛那一吻太隨便……」凝眸鎖住她誘人採擷的粉嫩唇瓣,黑凜意猶未盡地舔舔唇,忽然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狡笑。

  「你、你要做什麼?」望著他逐漸朝自己逼近的俊美臉龐,琉璃燒紅著臉兒怯怯發問,眼睜睜看著他憑借身形的優勢,將她整個人圈困在他強健的雙臂與真皮座椅之間,哪兒也逃不了。

  「你認為,我想做什麼呢?」

  黑凜帶著粗繭的指腹輕刷過她柔嫩的唇瓣,引發一陣小小的悸顫,沉笑的詰問更是教她紅透了耳根子。

  其實,琉璃的話才剛問出口,心底就明白眼前壞笑的男人在打些什麼主意。

  她應該要嚴正拒絕他再次索吻的,只是啊只是……

  他炯亮深黝的目光矇矓了她的意識。

  和她一般漾著淡淡薄暈的俊顏撥動了她的心弦。

  而那形狀優美而豐潤的男性唇瓣,同樣誘惑著她再次輕嘗那墮落般的甘美。

  「這,就是戀愛了嗎?」

  一吻結束,她微喘著氣息,神色迷濛地輕喃。

  「什麼?」心情同樣悸動不已的黑凜,被這一問怔住了。

  「凜,你愛上我了嗎?」抬眸略帶羞意地望向他,她認真問道。

  可回應她的,卻是黑凜一逕的沉默。

  愛?他愛上她了?

  怎麼可能?!微扯著唇,他下意識在心底否認。

  身為財勢雄厚的歐克維爾家族史上最年輕公爵繼承人,他黑凜·凱·歐克維爾可是倫敦社交圈內最出名,也最神秘的頭號風雲人物,見過的名媛千金多如天上繁星,卻也從未出現讓他心動的真命天女,怎麼可能會看上她這款一臉青澀稚嫩的小女人?!

  他不過是對她感到好奇,覺得她反應有趣……充其量是有那麼點喜歡她,卻絕絕對對稱不上是愛情。

  對,沒錯,自己千萬別被琉璃傻傻的問題給擾亂了思緒!

  「凜?」偷覷向他沉默凝重的臉色,她有些不安了。

  「傻瓜,你問這什麼笨問題?」

  用力揉了揉琉璃一頭烏亮細滑的發,同時也心亂地想抹去她嬌顏浮現的那一絲絲不安,黑凜勉強扯起唇角笑笑。

  「我的確還挺喜歡你的。」他刻意強調「喜歡」那兩個字,私心以為跟「愛情」完全是兩碼子事。

  但對琉璃來說,他一句戲言的喜歡和她心中所憧憬的戀愛,有著相同的重量。

  「嗯,我想,我也喜歡你。」

  望著黑凜魅惑而俊美的側顏,她微紅著臉兒輕如羽毛地呢喃,卻不明白自己初次交付的真心,已然陷落一潭深不可測的幽泉之中。

  當一切結束後,琉璃能否在他的心湖掀起一絲波瀾,抑或是像從來不曾出現過般悄悄消逝於平靜?

  這,或許只有黑凜能夠給她答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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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凜怎麼也沒料到,才剛結束混亂的任務回到位在倫敦近郊的宅邸,等著他的卻是一名礙眼的不速之客。

  「久違了,公爵大人,我可終於等到你回來了!」一名約莫三十來歲,身穿舊款式尼絨西裝的棕髮男子,正大剌剌地蹺著二郎腿橫坐在會客偏廳的古董沙發椅上,守株待兔地等著黑凜回來。

  「馬修·道爾,你這個私家偵探是沒正事可做了嗎?」

  風塵僕僕地返家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黑凜瞪著成天纏著他陰魂不散的棕髮男子,俊逸臉龐神色陰沉得嚇人。

  「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好歹我也等你等了好些日子,都被那個老古板給擋下,今天總算讓我見著人了。」瞥了眼一旁歐克維爾家的老總管亨利,馬修嘻皮笑臉地說著,旋即話鋒一轉,銳眼微沉地探道:「話說這些日子你是上哪兒逍遙去了,公爵大人?」

  「本公爵上哪兒度假還需要跟你報備嗎?」狂傲地睨視他一眼,黑凜哼笑。

  「不過是隨口問問,關心一下嘛!」皮笑地聳聳肩,對於碰了根硬釘子,馬修絲毫不顯在意。

  「公爵大人可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期間,那個惡名昭彰的夜盜公爵又出來犯案了,而且這回不但偷走寶物,還失手殺了人呢!」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重點!

  馬修一雙利眸瞬也不瞬地緊盯著黑凜,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什麼。

  身為一名優秀的私家偵探,他對於歐克維爾家這位人人稱羨的年輕公爵早就有所懷疑。

  黑凜酷愛收藏古董與專精獨到的眼光,加上每逢夜盜公爵出沒,他就會失蹤數日,這一切的巧合點都讓馬修質疑不已,偏偏就是找不到關鍵性的證據,證明黑凜和夜盜公爵間的關聯。

  「馬修先生,請你不要談論這種可怕的話題嚇著小姐好嗎?」還來不及等到黑凜的回應,一旁頭髮花白的亨利卻先行開口了。

  經他這麼一提,馬修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琉璃。

  「咦?這位美麗的小姐是?」目光充滿興味地打量著琉璃,她一身恬靜雅致的神秘東方味,讓馬修挑眉證賞地吹了聲口哨。

  而他這副玩世不恭的地痞模樣,十足惹惱了黑凜。

  瞧見琉璃因對方輕佻的語氣微微瑟縮了下肩頭,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無聲宣告獨佔佳人的堅定態勢。

  「她是我的客人,關你什麼事?倒是你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黑凜冷笑地掀了掀唇角,欲下逐客令。

  「行行行,是我不好,我道歉。」高舉著雙手,馬修皮笑肉不笑地再次開口,「嘖,我不過是好心想來提供你一些重大情報。」

  「我很懷疑從你口中能吐出什麼重大的事。」緊擰著眉,黑凜不耐地冷哼。

  「別太小看我,根據我得到的消息指出,這回夜盜公爵惹上的麻煩可大了!」笑出一口礙眼的白牙,馬修慢條斯理地說道。「龍玉集團這幾年跟法國新興的東南亞裔幫派走得頗近,玉氏老總慘死槍下,據說能帶來好運的吉祥傳家寶也被竊走。

  「這巨變不但引發龍玉內部的派系權力鬥爭,就連黑道幫派都趕來參一腳,正四處尋找那尊價值連城的琉璃娃娃,恐怕是打算來個趁火打劫。而這多方人馬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出竊走寶物的夜盜公爵!」

  一口氣將獲知的情報說完,馬修自信滿滿地盯著黑凜瞧,卻遲遲等不著下文,反倒是一旁的琉璃就像朵養在溫室裡的花兒,似是被這種人性鬥爭的負面消息給嚇著了,臉色有些蒼白與不安。

  「你不問我關於那個新興東南亞裔幫派的事嗎?或是龍玉集團開了多少賞金、派了多少人馬出來通緝夜盜公爵?再不然……」他終於忍不住自己來。

  「那些事與我何干?」黑凜很不給面子地一口回絕他的提問,關注的焦點直落在琉璃微變的神色。

  「嘿,我是為你好耶!」馬修不滿地抗議,三十幾歲的大男人像個小孩似地直嚷嚷。「堂堂夜盜公爵萬一被那種黑道份子給暗算怎麼行?我以我爺爺的名義發誓要親自逮捕你歸案,哪能這麼輕易讓人捷足先登!」

  「懶得理你這個精神病患,亨利,送客……不,是把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踢出去!」朝老總管下令,黑凜牽起琉璃軟嫩的手,頭也不回地打算離開。

  琉璃的神色不太對勁,他不打算讓馬修這傢伙繼續在她面前亂說話。

  「呃,凜……他看起來有點可憐耶!」回過了神,琉璃有些同情地望著那名雙臂教僕傭給架起,正準備拖行出公爵宅邸當不可燃垃圾丟棄的棕髮男人,她忍不住扯扯黑凜的衣袖開口。

  直到此時,她才隱約察覺,眼前這名私家偵探與其說是想逮捕夜盜公爵歸案,倒不如說對夜盜公爵有著異於常人的熱情與執著。

  「嘖,放了那傢伙。」

  眼看琉璃一副不忍的神情,黑凜咬了咬牙開口特赦。

  「果然還是美麗的小姐有愛心。」重獲自由的馬修甩甩酸疼的雙臂,目光由黑凜冷漠的俊顏轉向他護在身旁的琉璃。

  有趣!向來對人對事都冷淡王極的歐克維爾公爵,似乎很在意這名嬌客呢!

  惡作劇的念頭興起,只見馬修像是沒學到教訓似地換上痞痞的笑,趁著眾人未有防備時忽然跨步上前,執起琉璃的柔荑就要來個唐突的吻手禮。

  「呀!」

  「混蛋,你想幹麼……」

  啾——啾!

  大大的親吻聲響迴盪在公爵宅邸的會客廳內,面對眼前的情景,眾人在這一瞬間都僵成化石。

  「嘿嘿,這是為了報答美麗的小姐……呃?!」唯一處在狀況外的馬修才剛得意揚揚地抬起頭,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

  嗯,不只是氣氛不對,就連他手中握著的少女柔荑,感覺都有點怪怪的,怎麼……這隻手好像有點大,指節怎麼這麼粗啊?

  「你摸夠了沒?」

  歐克維爾公爵大人陰惻惻的問候像結了霜似地冷冷貫入他耳中。

  「耶?怎、怎麼是你!」馬修不可置信地結巴。

  瞪著眼前男人千年寒冰似的臉和被他攬至身後牢牢守護的琉璃,再看看自己手中緊握著的那只男性大掌,上頭隱約還沾著他剛剛親吻時留下的口水,馬修一雙眼珠差點沒掉出來。

  用力抹了抹唇。嗯……他居然吻了一個大男人的手!

  而一旁慘遭強吻的受害人臉色同樣好不到哪兒去,瞪著自己為了搶救琉璃遠離狼吻而不幸被侵犯的手背,他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肅然起敬了。

  這個變態的私家偵探!

  氣到臉色發青的黑凜還來不及開口,身後的琉璃已經衝向前,搶先一步發難。

  「你、你這個色狼!原來你真的對凜有非份之想,居然還強吻他!」瞪著眼前的棕髮男人,琉璃好生氣地指控,可話一出口差點沒教廳內所有人跌倒。

  小姐她好像搞錯狀況了!

  「不,我沒有……」馬修急急的想要替自己辯解。

  他的一世英名啊!

  自己怎麼可能對黑凜有非份之想?

  他也不願吻個大男人的手,多噁心吶!

  「來人啊,把他給拖出去丟了!」

  「住手,不要啊!噫嗚嗚嗚嗚……」

  好有氣勢地拍拍手,喚來公爵宅邸十分上道又配合演出的傭僕,琉璃一聲令下,就見馬修的手臂再次被人給架上,這回連雙腿都被高高抬起,連聲抗議的大嘴巴還被硬塞了顆擺飾用的水果,像頭捆豬似地嗚嗚哀鳴,讓人一路給扛了出去。

  「呃,琉璃,你在做什麼?」看著向來溫馴可人的小貓兒突然發威,才剛派頭十足地使喚手下處理完「廢棄物」,這會兒又氣勢強硬地按著他坐倒在古董沙發上,黑凜不禁詫異地發問。

  「凜,你需要徹底消毒。」她很認真地說著,順手接過亨利恭恭敬敬遞來的清潔用品。

  洗手乳、熱毛巾、外加純度99%藥用酒精……

  看著她很仔細地替他的手背消毒,力求做到殺菌不留痕跡清潔溜溜,黑凜開始懷疑,萬一有天自己被別的女人吻上嘴巴或碰了其它地方……

  嘶——背脊莫名竄過一陣寒意。

  黑凜在心底暗暗設想,未來自己還是守身如玉、力求玉潔冰清的好,以免琉璃這番消毒大業結束,他恐怕也要被脫去一層皮!

第七章

  那日,琉璃聽聞馬修提及龍玉集團內部問題時,靈秀臉龐浮現的蒼白與不安,黑凜始終耿耿於懷。

  因此他動用歐克維爾家族遍及歐洲的影響力,暗中調派人手追查玉氏家族的內幕,希望能解開籠罩在琉璃週身那團難解的迷霧。

  此刻,黑凜正斜倚著身子坐在古典氣派的桃木辦公桌後,一手甩弄著白金鑲鑽鋼筆、一手托腮,狀似漫不經心地聽取亨利的簡報。

  「根據調查,身為歐洲高級餐飲業龍頭的龍玉集團,早年是以頂極食材、香料進口起家,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總能搶先對手一步預訂購入高級貨品。

  「像是五年前東南亞地區豪雨成災,造成香料作物全數盡毀,所有早已訂貨的進口商莫不損失慘重,可龍玉集團卻在前一季便改向成本較高的中南美國家訂購香料,安然逃過這波天災打擊。

  「種種巧妙的機運在同業間口耳相傳,與其讚歎龍玉總裁眼光精準、料事如神,倒不如說是受到幸運女神庇佑……」

  「幸運女神?」

  挑了挑眉,黑凜腦中驀地浮現琉璃纖巧的身影。

  「相傳龍玉集團受幸運女神眷顧,但自從兩年前老總裁身體每況愈下,對外改由副總裁玉天璽接手後,營運擴張躁進的決策讓龍玉一度陷入周轉不靈的危機:而與東南亞裔幫派『石蠍幫』扯上關係,約莫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亨利將手中的幫派資料交給黑凜過目。

  「哼,這個石蠍幫在法國挺囂張的嘛!」

  走私販毒、運送軍火、地盤惡鬥、強盜搶劫……淡淡掃了眼報告書中關於石蠍幫的惡行,和照片上熟悉的刺青圖騰,黑凜可以斷定這段日子緊追他們不放的黑道分子,就是這個新興幫派的成員。

  「……運毒走私嗎?」口中低吟輕喃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深思,層層謎霧中,黑凜覺得自己隱約捉到什麼。

  「目前我們還無法確定跟石蠍幫搭上關係的,究竟是龍玉集團副總裁的人馬或是玉氏內部另一派系勢力。」

  「另一派系?」

  對於這種大家族內的醜惡紛爭,他冷俊的臉龐泛起一抹輕嘲。

  「據聞是龍玉集團內部崛起的新勢力,對於數十年來過度保守的玉氏有著不同意見,核心人物是一名叫做玉玄厲的年輕男子。」

  「玉玄厲!」

  乍聞這個名字,黑凜不覺意外,心頭卻湧現一抹惱意。

  他早該想到那個男人來頭不小,以玉玄厲看著琉璃時,眼底流露出的那種激狂和野心,會跟黑道幫派合作也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

  只是從鄉下城鎮一路鍥而不捨地追蹤到高級游輪上,這個石蠍幫對於琉璃似乎也有著不小的執著。

  他們真是為了玉氏而要追回琉璃,還是另有圖謀?

  一想起琉璃,內心深處便泛起一股暖意,這氣息隨著呼吸悄悄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讓黑凜聽了報告後冷芒乍現的眼瞳,收攝起過激的情緒。

  「對了,琉璃人呢?」他隨口問起。

  想起今兒個從早就不見她人影,習慣了她像只野放小麻雀成天在耳邊啾啾啾問個不停,一時間清靜下來還真有點不適應。

  「小姐一早就去典藏閣練習您教的『新遊戲』,用完午膳後則是一個人去花園散步……公爵大人,有件事我不得不說,與其教小姐玩那種伎倆,不如多陪陪她對弈精進自己的棋藝。」

  想起自家主人因下棋連連慘敗,為扳回男子漢顏面竟不惜教壞小孩,傳授單純可人的琉璃小姐夜盜獨門開鎖技巧,還三天兩頭出題考驗小姐的「手藝」,亨利不贊同地擰緊兩道白眉。

  在整個歐克維爾家族中,唯一知悉黑凜另一個不可告人身份的,就只有服侍過三代主子、立誓效忠公爵大人的老總管亨利了,在外人眼中他和黑凜看似一般的主僕,但實際相處卻更像是親人。

  「下棋對她來說太沒挑戰性了,琉璃也比較喜歡我教的新遊戲啊!」黑凜有些心虛地撇開眼,趁著一板一眼的亨利還來不及開口,趕忙站起身又道:「我不放心琉璃一個人在花園散步,還是去找她好了。」

  可他的話才說完,就見亨利一臉嚴肅地擋在他身前,緩緩啟口,「公爵大人,您還是乖乖待在屋裡別給大家惹麻煩吧!」

  他們這位年輕主子從小到大的迷路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每回在自家後院走失都搞得宅裡人仰馬翻,有空擔心琉璃小姐,還不如先顧好自己。

  再說,主子帶回來的這位背景神秘的琉璃小姐,雖然外表看似柔弱需要保護,頭腦卻十分聰穎慧黠,除了某些生活常識可能略有不足外,但全是些無傷大雅的瑣事,花點時間再學習就好,太小覷她的男人可是會吃大虧的!

  關於這點,他這個活到六十幾歲的老人家可不會看錯。

  「如果您覺得無聊,不如多關心一不公司的營運狀況。您不聲不響地蹺家這麼多天,等待過目簽署的文件也堆積了一大疊,雖然公司聘雇的專業經理人都十分優秀,但身為帝都企業董事長的您,偶爾也該認真看看營運報表……」指指辦公桌上快要堆成小山的檔案夾,亨利一臉不苟同地說道。

  面對老人家的叨念,黑凜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被房門口傳來的重物落地聲吸引了目光,一轉頭,就見琉璃一臉錯愕地站在微啟的門外。

  「帝……帝都企業?!」她睜圓美眸,喃喃重複著歐克維爾家族企業的名號,手中捧著的書本散落一地。

  糟了!看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怔然,黑凜在心中暗叫聲不妙。

  「凜,沒想到你——你就是那個荼毒員工,不讓布萊德回家探望南希大嬸的壞心大老闆?!」

  她水汪汪泛起淚花的眼神指控地朝他射過來,猶如一把刀狠狠戳中他的心臟,害黑凜胸前一窒,一時間百口莫辯。

  被琉璃如此失望地瞅著,他心頭悶著一股氣怎麼也無處發洩,這感覺簡直讓黑凜煩躁難當,無法忍受在她眼裡自己成了罪惡的存在。

  「這全是誤會!又不是我不放他假,帝都企業的員工每年最少有十天假期,年資愈長福利愈多,是那個不孝子自己不回家,怎能怪到我頭上?」

  他早就覺得很冤枉了,這回一定得用力澄清,免得被她誤會成冷血無情、十惡不赦的黑心大老闆。

  「是這樣嗎?可是南希大嬸說……」聽了他的辯解,琉璃垂下眸,有些遲疑。

  「你是要相信一個外人,還是要相信我的的話?」不滿地雙臂環胸,他這話說得蠻橫。

  「小姐,公爵大人說的都是真的,帝都企業十分重視員工福利,這點請你務必相信。」一旁的亨利總算開口替主子說了句好話。

  「我當然願意相信凜!只是南希大嬸這麼想念她兒子……」垂下眸,琉璃有些不忍地說道。

  「如果你真這麼擔心南希大嬸,就由我這個董事長親自下令,放工作狂布萊德一星期連假回去探望母親,就當是還南希大嬸一個人情,這樣總行了吧?」

  嘴巴上說著,黑凜手裡也沒閒著,嗒嗒嗒敲著鍵盤發出一封電子信件至巴黎分公司。大老闆親自出馬,夠誠意了吧!

  「呃……謝、謝謝你!」

  見他如此果決乾脆地下達人事命令,琉璃和緩了眸光,臉兒微微泛紅,反倒為自己先前的誤會和指控感到不好意思。

  「沒什麼,這件事早該處理,只是一回來事情太多忙得忘了,正好有你提醒,也順道做個了結。」聳聳肩,黑凜這麼說道。

  他向來討厭欠人情,這回也算是還了南希大嬸的收留之恩。

  「對不起,我不應該還沒弄清狀況就誤會你。」她紅著臉兒吶吶地開口。

  虧她之前還一逕認為帝都企業的大老闆是個冷血無情的壞蛋,專門壓搾員工、毫無人性,還跟著南希大嬸同聲一氣指責對方呢!

  琉璃開始反省自己究竟在黑凜面前說了多少帝都企業老闆的壞話……真是愈想愈心虛,也委屈那時有口難言的他了。

  「無所謂,倒是你還要愣在那兒多久?不進來嗎?」

  隨性的擺擺手,他才不想讓琉璃知道自己有多介意她的目光,瞥了眼她遲遲未靠近的纖巧身影,他開始等得有些不耐了。

  嘖,才不過一個上午沒見著她,此刻琉璃嬌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自己心頭無端湧起的陌生感受與喜悅,難不成就喚作相思?!

  「啊,對,我都忘了。」

  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這會兒總算從乍聞他是帝都企業董事長的消息中回神,急忙彎下身撿起掉落一地的書籍。

  長廊上恰巧經過的年輕女傭,在老總管的眼神示意下趕忙上前幫忙,伸出的手卻在觸碰到琉璃微微露出衣袖的纖細手腕時,像是避瘟疫似地急急縮了回去。

  「哎呀!」那年輕女傭有些慌張地喊了聲,眼神迴避著琉璃的手腕。

  「呃,對不起,嚇著你了。」

  微扯了下衣袖以掩飾腕間因長年戴著金鎖銬而留下的疤痕,琉璃並不介意年輕女傭眼中明顯流露出來的退怯驚惶,只是小心翼翼掩蓋住那醜陋的傷疤,不想引來旁人側目。

  可這一切,全都落入黑凜的眼底。

  只見他緊擰著眉頭,望著她若無其事地捧著一大疊書本走進房內,纖巧的身子偎進辦公桌旁的阿拉伯式織錦軟墊躺椅上,從最上面挑起一本書仔細閱讀,一如這幾日午後兩人自然而然、恬淡和諧的相處模式。

  可黑凜卻掛念起那道纏繞在琉璃腕間的傷,此刻就像是糾結在心頭的籐蔓,讓他心情鬱悶地微瞇了瞳眸,憐惜起琉璃過去曾受過的苦,更在意未來旁人看待她的眼光。

  怪了,回憶起初次看見她腕間傷痕時,還不覺得怎樣,也沒把這件事記掛在心上:可這會兒瞧見她努力掩飾傷疤的澀然臉龐,心中卻嚴重介懷起來。

  嘖,不過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疤痕,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懊惱地咋了咋舌,對於年輕女傭的反應感到十分不快,也對琉璃試圖掩飾自己受傷的痕跡,胸口生起一股莫名的鬱悶。

  可女孩兒家誰會希望身上帶著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傷痕呢?

  再次望了眼埋首書中的琉璃,黑凜低垂的眼眸愈見幽深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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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你這陣子是故意封鎖我嗎?怎麼這麼難聯絡!」

  許久不見遊人,他還是一樣聒噪地在視訊那頭碎碎念著,一頭五顏六色的炫亮短髮很礙眼、很招搖地在螢幕前晃動。

  「不是說了要我以後別聯絡,免得牽累你們嗎?我不過是照做罷了。」從鼻端不屑地哼了聲,黑凜掀唇冷笑。

  唔,真是個愛記恨的男人!

  無奈地扮了張苦瓜臉,遊人難得沒浪費生命和他抬槓鬥嘴,連忙說出這些日子來急著聯絡他的主因。

  「公爵,這回事情真是愈演愈烈了!近來有黑道組織公佈緝拿令,上頭明明白白印著玉氏琉璃娃娃的照片,該幫派人馬這幾日已潛入英國,你接到消息了嗎?」將一封加密的幫派緝拿令傳送給黑凜,遊人問道。

  瞪著文件附檔的琉璃照片,黑凜心頭一沉,冰封了俊顏。

  「一群窮追不捨的上狼!」他暗惱地啐了聲。

  「如果要藏一棵樹,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它藏在森林中,琉璃娃娃的東方面孔在歐洲太顯眼,再這樣下去,連你這個夜盜公爵都可能被揪出來,太上皇下令,要你將人帶回台灣交由他處理。」

  遊人叨叨絮絮的話語迴盪在耳際,可黑凜卻對「處理」這兩個字感到刺耳不已,鎖緊了眉頭,心底莫名燃起一股怒氣。

  琉璃是人,又不是物品,豈能像轉賣貨品般將她送來遞去!

  「夠了,這件事我自有打算,用不著你們擔心。」哼了聲,他自負地開口,擺明不想讓任何人插手。

  「別費心了,公爵,太上皇指示你只需把琉璃娃娃送到台灣就行。除了黑幫大動員,龍玉集團近來也透過管道與黑氏聯繫上線,想委託賞金獵人替他們捉拿夜盜公爵,奪回遺失的傳家瑰寶……」

  說到這兒,遊人眼神放光,興奮地笑了。

  如果太上皇當真接下龍玉集團的委託,這就是黑氏頭一回上演自己人捉拿自己人的精彩戲碼,教他怎能不期待7

  「那個利慾熏心的男人,竟然搞這種兩面手法?!」黑凜氣得鐵青了俊容。

  太惡劣了吧那傢伙!

  做賊的喊捉賊,先要他這個夜盜公爵去偷人,再接受委託請賞金獵人出馬把琉璃「尋」回去?

  自己若真的再乖乖照著那男人的話去做,他黑凜·凱·歐克維爾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公爵,你冷靜點別生氣!太上皇親口下的諭令誰都不能違背,你務必得將琉璃娃娃帶回……別、不要又把我封鎖掉……啊啊啊!」

  不顧對方的哀嚎阻止,黑凜嗶的一聲結束了通訊,把遊人令人惱火的叨念拋在腦後,順道將他從聯絡人名單中封鎖。

  腦海中,琉璃溫軟甜笑的神情清晰浮現,安撫了他激動煩亂的思緒,也更加堅定了他內心的篤定。

  可惡,那個姓黑的男人休想這麼操控他。

  要他拱手將琉璃交出,親手將她推進別的男人懷抱中?

  「哼,門都沒有!」倔傲地撇了撇唇,他冷哼。

  唇瓣勾勒出一道毫無溫度的魅極冷笑,黑凜俊美惑人的臉龐上,因算計閃過一抹深沉狡詐的精芒,旋即又悄悄隱逝……

第八章

  如果要藏一棵樹,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它藏在森林中!

  對於那天遊人所說的話,黑凜難得的表示贊同,這也是為何此刻他與琉璃會置身於日本東京頂極溫泉會館。

  裝潢典雅、極富禪意的VIP客房內,繪著工筆花鳥的和式紙門分隔出會客廳與臥室,榻榻米的香味有著春日暖陽的氣息,簡單大方的檀木傢俱與插花擺飾展現出格調與品味,拉開廳旁以霧面玻璃精巧仿製成的方格門,皚皚雪景中一座霧氣繚繞的露天溫泉足以為旅客滌淨滿身的疲憊。

  「哼,你以為除了回台灣投靠黑氏本家,本公爵就沒地方可去了嗎?」

  看著窗外銀白色的世界,黑凜揚起唇角,為自己假借出席東京國際拍賣會展,實則為躲避龍玉集團及幫派追蹤的佈局感到滿意。基於對古董珍寶的極度狂熱,以往世界各地舉辦拍賣會他都會指派專人出席,唯有這回看上的拍賣品,非得由他親自出馬標下才有意義。

  看著報紙藝文版上,以全版專題報導的某件稀世瑰寶,黑凜深黝的眼瞳中藏著一束熱切火焰。

  「很適合啊……」他支著下頷滿意地沉吟。

  「凜,你也覺得很適合嗎?」他的話才剛說完,身前忽然響起琉璃微帶羞赧的問話。

  「什麼?」放下手中的報紙,他問。

  可一抬首,眸心就映入琉璃穿著一身紫櫻紋繡浴袍的清雅身影。

  「這是老闆娘替我選的款式,好看嗎?」雙頰泛起如初開玫瑰般的淡雅酡色,一路蔓延至纖白頸項,直沒入以衣帶束起的微敞領口,她素手拈著長長的袖口,像只盼蝶兒般的在他眼前轉了一圈。

  「好看。」望著她纖秀的身影像朵清新初綻的粉紫花兒,黑凜不自覺露出一抹欣賞的微笑,瞥見一旁桌上擺飾的花藝,叩,順手拈下一朵嬌小可愛的木春菊,輕輕簪上琉璃的髮鬢。

  「咦?凜,這樣……好看嗎?」她眸光怔然地投向他,為他溫柔親暱的舉動微微羞紅了雙頰。

  「很漂亮。」他誠實地回道,停駐在她嬌顏的目光愈見熾亮。

  粉白色的�秀小花兒映在琉璃微微泛起酡色的頰畔,襯得她整個人氣質更顯靈秀、清新迷人,教黑凜凝視的深眸猛地縮了下。

  這些日子盤據在心底的渴求慾念正一點一滴漸漸甦醒,迫切地鼓動著他、催促著他出手奪取眼前清靈無瑕的可人兒,品嚐專屬於她的芬芳甜美。

  嘖,想牢牢管束自己為她悸動渴望的心,真是愈來愈艱難了!

  「老闆娘也替你準備了一套,你要不要也去換上?」

  不明白黑凜心頭的掙扎,拉起他的手,琉璃開心地問著,很期待看見他換上一身異國風情的日式浴袍。

  「我等下要出門,晚點再說吧。」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臂,他試圖平復內心狂熱的悸動,佯裝淡然地開口。

  「你……要出門?」瞥了眼他剛才看的報紙,刊頭斗大的「國際拍賣會」字樣讓琉璃心頭一顫,這才緊張地追問:「你該不會要去偷……呃,我是說,夜盜公爵……今晚會出沒嗎?」

  見她嬌顏緊繃一臉的緊張兮兮,黑凜有些詫異地掀了掀眉,這才明白她擔心的是他的安危。

  「放心,今夜我是應主辦單位盛情邀約出席的歐克維爾公爵,而非讓收藏家聞風喪膽的夜盜公爵。再說,這回我想得到的寶物,一定得親自買下來才有誠意。」他緩緩說道,眼底閃著誓在必得的決心。

  「咦?為什麼一定得親自出馬?」微側著頭,琉璃好奇究竟是什麼貴重的珍寶,值得他如此費心費力。

  可她的問話卻沒有得到黑凜的回答,只見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幾聲,微撇開視線以掩飾眸底的淡淡窘意。

  「總之,我今夜可能會晚歸,你累了先睡,不必等我回來。」

  丟下一句話,他像是要逃離什麼窘境迅速離開了房間,留下琉璃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好生不解地蹙起兩道娟秀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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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凜他真的去了好久,都這麼晚了!」

  呆呆望著牆上的時鐘,琉璃半臥在暖暖的羽絨睡鋪上,透著寂寞的視線緩緩游移至相隔著黑凜與她房間的那扇和式紙門。

  雖然今晚出門前,黑凜交代毋需等他歸來,但……她就是忍不住擔心嘛!

  過去被幽禁在龍玉集團時,孤獨早已成為她生活中的全部,無所謂習慣不習慣,因為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麼過的。

  可自從那夜認識了黑凜,並選擇跟隨他一起逃離玉氏,她開始明瞭自己過去的人生是多麼的貧寂、無趣;而孤獨,更是她發誓一輩子再也不想嘗到的苦澀滋味!

  「算了,與其在這兒傻等,不如找點事來做。」

  翻來覆去就是難以入眠,琉璃索性放棄睡覺,收拾了衣物,打算去房外的私人露天溫泉放鬆一下。

  當她耐著霜月積雪的寒意緩緩跨入溫泉池中時,泉水氤氳的熱氣與透膚暖意教她滿足地歎了口氣,心頭暗許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這種溫泉真能讓人放鬆心情呢。」將身子沉入溫熱的池水中直至小巧的下巴,她戲弄地撩撥著水花,滿是讚歎地喃喃自語。

  環顧這座寬廣可容納十來名成人的豪華溫泉池,池身以適宜調節溫度的岩石砌成,池中還貼心地設計了座約莫一尺半高的石牆,方便前來泡湯放鬆的男女房客保有隱私。

  「不過話說回來,凜怎麼去這麼久啊?該不會……他該不會是哄我,其實真的扮成夜盜公爵去偷東西,結果被警方逮著了吧?」背靠在石牆上,琉璃愈想愈緊張,也因此忽略了房內隱隱約約傳來的窸窣聲響。

  直到接連溫泉池的房門被人刷地拉開,她才慌張地整個人沉入溫熱池水中,只露出一雙茶色瞳眸偷偷摸摸地從石牆後探出頭張望。

  這麼一瞧,她白皙的臉蛋轟的一聲爆紅了!

  不知何時歸來的黑凜身披浴袍來到池畔,一頭及肩長髮隨性地束起,只見他緩緩、緩緩地褪去全身上下唯一的一件衣料,在月光拂照下,露出線條剛毅的肩頸、赤裸勁瘦的胸膛、結實勻稱的腹肌,還有、還有……

  天啊!她她她——她不小心看到了!

  她要流鼻血了!

  急急摀住自己發熱的鼻頭,琉璃曲起身子躲回石牆後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她發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躲起來偷窺美男沐浴的,只是、只是一時間被美色給迷惑了心智,所以就忘了閉上眼睛嘛!

  不知道黑凜如果發現自己被偷窺了,能不能接受這個理由?

  還是安靜躲好,等他泡完後再偷偷回房吧。縮在石牆後,琉璃認命地歎息,燒紅著臉兒怎麼也沒有勇氣現身。

  更何況,不只是黑凜,就連她自己此刻全身上下部一絲下掛光溜溜的,萬一教他瞧見了,她一定會羞愧得當場溺斃!

  身後,陣陣水花撩動的聲音傳來,琉璃忍不住在腦海中想像起此刻黑凜的一舉一動,和剛才就著月色驚鴻一瞥的男性陽剛體態,心情隨著那頭輕濺的水花,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奇怪,是不是剛剛畫面太過刺激,怎麼覺得頭有點暈?」

  捧著自己昏昏沉沉的腦袋,琉璃試圖移動漸感無力的四肢,努力深吸口氣,卻發現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反而——

  嘩啦!

  一道清亮的水聲自石牆那頭傳來,讓正在閉目養神的黑凜警戒地睜開雙眸,就著溫泉旁的昏黃幽燈和淡淡月色,朝聲音的源頭尋去。

  才剛繞過阻礙了視線的那道矮牆,他就眼尖地瞧見一縷烏黑柔亮的髮絲如水草般在池中蕩漾著,然後,才是琉璃沒入水中光潔無瑕的赤裸嬌軀。

  「琉璃?!」她怎麼會在這兒?

  急急從池中打撈起暈過去的人兒,黑凜盡力克制源自於內心的狂熱騷動,將目光從她誘人犯罪的全裸胴體移開。

  該死,這麼晚了她不在房內好好睡覺,躲到這兒來溺水是存心想氣死他嗎?

  或者說,這小女人是上天派來考驗他微薄意志力的挑戰?

  顧不得彼此一身赤裸,他急急忙忙將泡湯過久而暈過去的琉璃抱入房內,隨手取過一件浴衣緊緊裹住她香馥柔軟的裸裎胴體,怕她受寒、怕她感冒,更怕再多看一眼……

  只消一眼,他就會把持不住!

  「琉璃!琉璃?你不要緊吧?快醒醒!」輕拍她暈紅得不像話的臉蛋,黑凜心急的低聲呼喚,擔心她溺水過久,再不清醒就要叫醫生了。

  「唔……凜?」

  好不容易甦醒過來,琉璃有些困惑地望著明顯鬆了口氣的黑凜,這才又轉動尚在暈眩停擺的腦袋。

  「奇怪,我在哪兒?發生什麼事了……啊!」

  當她迷惑的眸光緩緩投向守在身旁的他時,原本恢復正常許多的雙頰驀地再次爆紅,接著,她發出一連串尖叫。

  「呀啊!哇啊啊啊——」

  「喂,你搞什麼?小聲點!」

  黑凜有些納悶地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瞧,這才發現問題的癥結點。

  該死,剛才一急,他忘記披件外衫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泡湯的!」

  急急忙忙摀住眼,琉璃如玻璃珠般澄澈清亮的茶色雙眸,卻依舊從指縫中偷偷打量著男人精壯結實的裸體,俏臉兒紅得像西紅柿,眼睛還猛吃免費冰淇淋,一點也看不出反省的誠意。

  「哦?你都看見了?」他沉聲問道。

  原本還想找件衣物遮掩一下,可見到琉璃口是心非的偷窺行徑,黑凜忍不住挑高了兩道劍眉,索性像頭野生獵豹般態意舒展著勻稱而優雅的裸裎體態,決定好好逗弄這個妄想吃免費冰淇淋的小女人。

  沒道理自己都被人看光光了,還不能向「受益人」徵收些福利吧!沒聽過使用者付費的道理嗎?

  「我、我我我我……」被他這麼一問,琉璃羞窘得答不上話。

  總不能老老實實承認,自己非但將他的裸體看個精光,還……還挺欣賞的呢!

  「無妨,就算被你看光光我也無所謂。」

  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黑凜大方奉送的舉動教她好生疑惑。

  「反正,我也不算吃虧!」他的嗓音微微沙啞,透著濃重的情慾。

  當他熱切熾亮的眸光緩緩掃過她,琉璃這才驚覺,方才忙著拾手遮住燒紅的臉蛋,她卻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

  「呀啊,討厭!你、你閉上眼,不准看啦!」她驀地驚呼出聲。

  剛才進房時,黑凜用來裹住她嬌軀的浴衣早因先前的動作褪至腰際,大膽露出女性豐潤白嫩的誘人雪丘,和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而琉璃卻忙著貪看他的裸體,渾然不察自己乍洩的春光早已引燃黑凜眼底狂肆的情慾,如今,那把放縱的火焰也迅速延燒到她的身上。

  琉璃慌亂無措地揪起浴衣兜在胸前,為時已晚地遮掩住無邊春色,眼角餘光卻不意瞄見黑凜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神和下身勃然的慾望,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鷙猛獵豹,隨時打算撲上前壓倒她、吃掉她!

  「凜……你、你冷靜點!」撫著自己燒紅的雙頰,她喉頭有些乾澀地開口。

  「現在要我冷靜,會不會太狠心了點?」挑了挑眉,他唇畔勾出一抹魅惑迷人的笑意,緩緩地貼近了她。

  「你想做什麼?」瞪著他愈來愈放大的男性容顏,她緊張地問。

  「我想做什麼不重要,你呢?你難道不想對我……做些什麼?」微側著頭,他不答反問。

  他抬手,在她怔然的凝望不解開東起的發,任烏亮髮絲披洩在肩上。

  他熱燙的掌心悄俏覆上她的柔荑,引領著她輕撫過男性精壯勻稱的胸膛,緩慢滑過結實顫動的下腹,俊美臉龐因她溫柔輕怯的撫觸,展露迷醉的笑意與令人臉紅心跳的妖冷魅態。

  「我、我不知道……」感受著手心裡傳來的熾熱溫度,和彷彿是頂極絲緞包覆著堅實鋼鐵的奇妙觸感,琉璃無措地頻搖螓首,吶吶開口。

  想請眼前的男性動物冷靜退燒,可看著黑凜百般挑逗的誘人體魄,就連琉璃自己都很難鎮定得下來,更別提要求別人了。

  她就算對男女之事再懵懂,也隱約明白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同時也是此刻她最想做的事——

  她要撲倒眼前誘人墮落的魔性俊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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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徹夜的激情狂野漸漸平息,琉璃虛軟無力地偎在黑凜胸口,整個人睏倦得昏昏欲睡。

  他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誘拐了清純不解人事的琉璃,還緩慢且享受地一口一口品嚐她、吃掉她,同時也奉獻出自己。

  這樣應該不算太虧待她吧?黑凜很認真地想著。

  低頭凝視琉璃因睡意濃濃而微微顫動的長睫,再望向她緊貼在自己赤裸胸膛的手,纖細腕間一道明顯的傷疤,讓他介懷地擰緊了眉。

  只要一想到琉璃曾因戴著鎖銬而吃了多少苦、留下如此鮮明的傷,黑凜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一擊般窒痛不已。

  「琉璃……你醒醒,琉璃,我有樣東西要給你。」伸長手臂,自一旁外套口袋中掏出今夜特地準備的禮物,他出聲輕喚身旁被自己折騰了徹夜的小女人。

  「唔,怎麼了?你……還想要嗎?」睡意矇矓中,她緊張而迷糊的問話差點令他失笑出聲。

  「不了,我可不想第一次就這麼拚命。」

  輕吻上她的髮際,他沉聲笑了,半坐起身將她嬌軟無力的身子拉入懷中背靠著他的胸膛,在她眼前緩緩打開那只黑色絨布盒。

  「這是?」看著盒中兩隻雕工精美淨透的紫晶對環,她有些怔然。

  「這是我特別為你標下的,如何?喜歡嗎?」

  「這實在太貴重了,我不能……」

  這對紫晶環,想來就是黑凜今夜出席拍賣會的主要原因吧!

  琉璃記得報紙上的專題報導,這對已有百年歷史的手環是拍賣會的壓軸,她怎麼也沒想到黑凜竟會為她斥資買下如此貴重的珍寶。

  「它再貴重,也比不上你珍貴。」

  由不得她反對,他將那對紫晶環一左一右套入她腕間,尺寸大小就如同為她量身訂做般合適,恰好掩去她腕間明顯的傷疤,紫晶澄澈無瑕的光澤就如同她的名,襯得一雙纖細手腕更加白皙柔美,也讓黑凜滿意地笑了。

  「以後,你再也不用被過去的枷鎖束縛了。」親吻著她的眉、她的眼,他萬分寵溺地說。

  「凜,謝謝你!」明白了他的心意,琉璃望著腕間的紫晶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甜蜜洋溢在心頭,溫暖了她全身。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然,我會忍不住把你當成稀世珍寶私藏一輩子的!」抬手遮去她太過誘人的眸光,黑凜滿心掙扎地低聲警告。

  「那,又有何不可呢?」輕輕拉下他的手,她溫柔地笑問。

  「你……」

  該死,她不該這麼誘惑他的!

  這種渴望私藏的獨佔欲一旦被引燃撩撥,就很難懸崖勒馬了。

  此時此刻,他只想將眼前清靈秀美的琉璃娃娃擄進他的藏寶庫中,私藏寵溺一輩子,再也下給別人多瞧一眼,可這樣狂妄自私的慾念,跟玉氏那些幽禁她的變態傢伙又有什麼不同?

  「現在,我終於明白,當年玉氏第一代的『琉璃』,為何會願意拋棄自由守護著家族了。」輕倚在他懷中,琉璃望著手腕間透亮的紫晶環幽幽啟口。

  「哦?怎麼說?」對於玉氏傳家瑰寶琉璃娃娃的傳說,黑凜一直都感到納悶不解,現在既然琉璃主動提起,他挑高了眉好奇地聽下去。

  「因為有『愛』呀!」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盈滿情感的眸子帶笑地望向他,輕聲道出她終於領悟的答案。

  「愛?!」反倒是黑凜教這陌生的宇匯給愣住了。

  從琉璃的眼中,他可以清楚地看出,她愛著他。

  那麼,他呢?

  他……愛她嗎?

  一時間,他難以釐清自己對琉璃的真正情感,究竟是那陌生的「愛」,抑或只是同往常一般對於珍貴瑰寶的執念作祟,才會讓他渴望獨佔她、私藏她,不許任何人擁有她,甚至是多瞧她一眼。

  沉醉在幸福愛戀中,琉璃沒有察覺黑凜眼底一閃而逝的猶疑。

  「我想,第一代的『琉璃』一定是為了愛,才願意傾盡一生守護著玉氏家族,只可惜後代子孫為了私慾,竟將承繼『琉璃』之名的女性一輩子囚禁在家族中不見天日。記得小時候,我眼睜睜看著母親因為孤獨而崩潰,一度恨極了『琉璃』祖奶奶,怪她首開先例害慘了我們後代孫女。可如今我懂得愛人的滋味,終於能明白當年她的心願!」放柔了眼神,琉璃回憶地輕道。

  「這麼說來,下令囚禁你的人,就是被殺的龍玉老總裁了。我一直很疑惑,玉氏一代又一代地拘禁著傳家之寶『琉璃娃娃』,究竟有什麼實質上的功用?」黑凜問出藏在他心中許久的疑惑。

  「那是為了得到我們所繼承的『知識』。」琉璃很乾脆地回答了他,可這答案卻依舊教人費解。

  看著他皺眉不解的表情,她緩緩解釋。

  「玉氏每一代的『琉璃』,都會由母親那裡傳承觀測天象的知識,簡單來說,就是預測氣候變異及作物栽植生長的專業識能,以減低災害、避免風險。」

  「就這樣?!」聽了她的解釋,黑凜有些傻眼。

  為了這種氣象預報的小事,就把人像罪犯般囚禁一輩子,這些姓玉的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點?

  「什麼『就這樣』?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好不好!玉氏歷代『琉璃』對天象氣候的專業預測,可是比高科技儀器的準確度高出十個百分點,這等程度的差異,已足以讓龍玉集團每年度搶得先機打敗天下無敵手,成為全歐洲高級食材、香料進口業的頂尖籠頭!」

  琉璃這番話說得不誇張,在商場上,只要能比對手擁有多一分的資訊,就能領先在前頭,教人望塵莫及,也難怪玉氏多年來會嚴守秘密,將世代傳承的琉璃娃娃私藏在家族中不讓外人窺伺。

  「難怪這回你離家出走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他總算明白箇中原由,卻依舊無法容許玉氏囚禁她的惡行。

  「別擔心,沒有了我,還有玄厲在呢。」裹著棉被更往他懷中偎去,她倦倦地打了個呵欠。

  玉玄厲?又是那傢伙!

  「都什麼時候了,你心裡還在惦念著那個男人?!」

  重重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黑凜狂傲霸氣地吮咬著她的唇瓣,勾引著她的丁香小舌與他纏繞,直到琉璃再也承受不住他的火熱噬吻,從鼻端發出嗚咽嚶嚀,他才滿意地緩緩退開身。

  「從今而後,你的眼裡只許有我一個!」他好鴨霸地宣言。

  「可是……」

  「不准有可是,抗議駁回!」

  不解他的醋意怒氣從何而來,琉璃望著他僵硬彆扭的神色,再聽聽他獨霸狂傲的命令,她眨眨眼兒、再眨眨眼兒,忽然了悟地笑出聲來。

  「你!有什麼好笑的?」黑凜惡聲惡氣地開口,對她輕忽的態度感到不滿,濃濃的酸醋味兒充斥在胸臆之間,就快要嗆暈他了。

  「凜,我想你誤會了。」她試圖向他解釋。

  「誤會?不管你跟那個叫玄厲的傢伙之間有什麼曖昧情愫,總之,你現在已經有我,我不准你再對他念念不忘。」摟緊了懷中佳人,他不介意再次身體力行協助她還忘別的野男人。

  「可是,凜,玄厲他——是我雙胞胎『弟弟』耶!」刻意加重稱謂兩個字,她忍不住噗哧笑道。

  要她忘記自己親弟弟,這種要求似乎太不合情理了唷。

  「什麼,那傢伙是你弟弟?你、你幹麼不早說?」聞一言他愣了愣,隨即又窘又惱地問。

  玉玄厲那傢伙怎麼看都比琉璃大個好幾歲,誰料得到他竟是她的孿生弟弟?!不過話說回來,琉璃太過稚氣的容顏往往教人誤認她還是個未成年少女,自己當初不也栽在她那張欺世娃娃臉上?

  「我有好幾次想講,可是都被你打斷了。」她委屈地開口.

  「呃?!」經她這麼一提,他隱約有點印象,每回聊到玉玄厲,自己都忍不住滿腹火氣搶了她的話,可是……「既然他是你親弟弟,為什麼會喊你『小姐』?你又為什麼一副怕他的模樣?」

  想起闖入龍玉集團那夜,自己親眼瞧見瀰漫在這對雙生姐弟間的詭異氣氛,才會誤以為她被囚在密室內飽受欺凌,因而冒險將她救出,如今黑凜怎麼想都覺得其中透著古怪。

  「會用這麼拘謹的稱謂,是因為玄厲從小被指派為我的護衛兼看守人;當年母親就是因為跟護衛日久生情偷偷生下我們,這件事是家族醜聞,雙生子中身為男孩的玄厲也因為無法繼承『琉璃』之名差點被送走,幸好族內有人提出由血親看守以避免舊事重演,玄厲才能平安留下。

  「雖然我不喜歡他用那種死板板的稱謂喚我,可是玄厲脾氣很拗的,在家族中更是小心翼翼不落人口實;至於你問我怕他這件事……那夜我如果不裝裝樣子,你會肯冒險救我嗎?我早就想逃出龍玉出來見見世面了,怎麼能放過大好機會!」琉璃心虛地垂下美眸直言。

  鐵青了俊顏,直到此時黑凜才赫然明白,這麼多日子以來讓他醋意橫生、厭之入骨,只差沒釘草人詛咒的假想情敵根本就只是個幌子,一切都是他自己搞不清狀況,加上琉璃的誤導,在那裡誤會生悶氣,平白無故氣死上千萬的腦細胞。

  「凜,你該不會真的為這事偷偷吃醋吧?」覷著他變化多端的俊顏,琉璃小心翼翼地發問,生怕一個不注意打擊到男人脆弱的自尊心。

  「誰、誰偷偷吃醋了?!」窘困地漲紅臉,他怒道。

  瞪著琉璃一臉心知肚明的竊笑,他微瞇起炯眸,決心給這個膽敢嘲笑他的小女人一點教訓嘗嘗!

  傾身奪去她的唇、她的聲,男人熾烈狂猛的吻再次席捲了琉璃的神智。

  夜,還漫長。

  此時此刻,望著身下琉璃羞澀承歡的嬌顏,自己究竟愛不愛她?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來不是個識情懂愛的人。

  但他很明白,他想感受她、寵溺她、獨佔她、珍藏她!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輩子將她留在身邊陪伴著自己,而他也會提供她最安逸舒適的生活,以及那些囚禁她的玉氏族人不曾讓她享有的自由。

  只要,她願意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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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3 13:23:38

第九章

  上天八成是看不慣他過好日子,才會讓麻煩來得又急又快,完全來不及防範。

  瞪著眼前千不該、萬不該出現在此的年輕男人,黑凜神色冷凝得駭人,好半晌才緩緩抬首面對今日的不速之客——玉玄厲!

  此刻,那根眼中釘、肉中刺正跟「他的」琉璃有說有笑,那畫面溫馨感人得教他心頭熊熊燃起一把火,只差沒氣到吐血三公升。

  就算知道琉璃和他是雙生姐弟又怎樣?誰准他的手那樣親暱地搭在她肩上了?啊啊啊,琉璃居然還餵那死小子喝茶吃點心,這麼好的福利他都沒享受過,有沒有搞錯!

  望著玉玄厲太過健康的膚色,渾然不似那夜潛入龍玉集團時觀見的病弱蒼白,黑凜懷疑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怎能有如此大的變化。

  除非——他之前的蒼白病態是偽裝出來的!

  恨恨地斂起噬人的表情以免無端嚇著琉璃,黑凜百般不情願地瞪向來人,吐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你是怎麼追查到我們行蹤的?」他淡漠冷哼。

  「我自然有我的管道。」玉玄厲不予正面回應,瞥了眼他手中的書信直言道:「我今天來,是要帶琉璃回家。」

  「玄厲……」聞言不只黑凜蹙眉,就連一旁的琉璃都有些無措。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我會將琉璃交給你這種不顧她性命安危的傢伙?」想起當初帶著琉璃逃亡時遇上的一連串危機,黑凜重重哼了聲,一把將琉璃攬入自己懷中。

  「那些不是我的手下。」玉玄厲惱怒地否認。

  「哼,你說不是我就信了嗎?堂堂龍玉集團跟以走私毒品維生的石蠍幫勾結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分一杯羹嘛!我倒挺有興趣瞭解你們每進口一貨櫃的食材香料,裡頭挾帶了多少走私毒品原料?這利潤比起龍玉的本業,想必更有賺頭吧?」掀了掀唇,黑凜冷笑。

  「夜盜公爵果真有幾分本事!不過很抱歉你搞錯對象了,跟黑幫勾結走私運毒的是龍玉現任……不,該說是前任副總裁玉天璽,那頭老狐狸長久以來以毒品控制包括前任總裁在內的多位龍玉董事,最後還借刀殺人妄想獨攬大權,只可惜野心太大狐狸尾巴早教人看透,被自己從未防範過的一個病弱雜種給整垮了。」玉玄厲淡淡地陳述,眼底卻閃著怎麼也掩藏不住的心機與鋒芒。

  「這麼說來,你果真在裝病。」面對少年老成的他,黑凜有些提防。

  「如果不這樣,怎麼鬥得垮玉天璽幫我父母報仇!」他恨恨地開口。

  「報仇?!」聞言,黑凜怔愕地望向身旁的琉璃。

  只見她低垂著螓首,過了好一會才幽幽開口,「凜,我曾向你提過,當年母親是與身為護衛的父親私通才生下我們姐弟:但我沒告訴你,身份地位不見容於家族的父親是在舅爺爺的默許下,被玉天璽使計害死的,愛人過世的消息讓原本身子就弱的母親崩潰病倒,沒過多久也……」

  「哼,總之這一切全是玉天璽那條老狐狸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他沒膽面對走私運毒曝光後的司法制裁,自我了斷也算是給龍玉集團省了麻煩,避免警方追察。你一定沒想過這項大規模的除瘤計畫,還是由琉璃親自謀策的吧?」

  「除瘤計畫?那是什麼東西?」黑凜質疑的眸緩緩投向琉璃。

  「其實……剷除敗壞龍玉的毒瘤、除掉玉天璽幫父母報仇的這個計畫……是我想出來,由玄厲負責執行的……」眼看再也瞞不住,她吞吞吐吐地開口。

  「你別告訴我,就連他裝病這麼多年鬆懈敵人戒心,都是你一手策畫的?」炯眸微瞇,黑凜危險地開口。

  他忽然憶起兩人對弈時,琉璃在棋盤上運籌帷幄、步步算計的聰慧機智。

  是了!那樣的精算、那樣的棋藝,自己怎麼還會傻傻的認定眼前的她,就如同外表一般單純無害?!

  這小女人根本是個善於推算、攻於心計的高手!

  「就某方面而言,我還要感謝你這段時間代為守護了琉璃,只不過夜盜公爵的任務已了,該把琉璃還給我了!」看著對方僵直的臉色,玉玄厲故意又道。

  「琉璃?!」聞言,黑凜愕然望向懷中的小女人。

  心虛地瑟縮了下肩頭,琉璃一臉無辜地抬首面對他的怒容。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承受著他凌厲的視線,她囁嚅道。

  「我也是你計畫裡的一部份?」黑凜覺得自己被徹底利用了。

  「不,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只是夜盜公爵恰巧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只要跟著你遠離龍玉,玄厲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對付敵人……」琉璃急急辯解,希望能得到他的諒解。

  說來說去,她心中唯一掛念的還是別的男人!

  冷下俊顏,黑凜忽然覺得自己對她太過執著的心,如今看來真是可笑至極,像個笨蛋似的丟人,還妄想守護她一輩子。

  殊不知他就像她手中的棋子,從頭到尾都被要得團團轉,還傻傻的以為自己得到主控權,倘若不是玉玄厲不留情面地向他掀了底牌,恐怕他直到被犧牲掉前都看不清自己真正的角色,不過是個串場的丑角!

  「看樣子,我倒是個不錯的利用對象。」垂下眸,他冷冷自嘲,透著羞辱與惱怒的語氣教琉璃心口一顫。

  「不!凜,我是真的愛上你……」她心慌地握住他的手,卻被黑凜像是燙著般地無情甩開。

  他討厭自己軟弱的心,在聽見她說愛他時狂躍悸動的感覺!

  「琉璃?」聽見她的告白,玉玄厲臉色驟變。

  琉璃失蹤這段時間,最令他擔憂的事終究發生了!

  從小到大都不曾踏出龍玉一步的琉璃,性子太單純、太好騙,只要有人對她好,她自然而然會將依賴錯當成愛情。

  「不成,琉璃,你必須和我回去;這男人不過是計畫中用完即丟的棋子,你居然會對他動情,真是太可笑了!」不能容許多年來相依為命的親姐姐,如今卻被一個突然冒出的野男人拐走,玉玄厲不惜扭曲事實激怒黑凜,最好讓這心氣高傲的夜盜公爵一氣之下掉頭就走,永遠不再相見。

  「玄厲,你別胡說!」琉璃氣惱地瞪著胡亂造謠的弟弟.

  「你說你愛著這個男人,那他呢?你確定他也同樣愛你嗎?」

  「那是當然!凜他當然也是愛我的,對吧……凜?」被玄厲如此質問,琉璃下意識地就要反駁,可當她急於求證的視線落到黑凜那張冷凝俊逸的臉龐時,緊澀的喉嚨再也吐不出半句話辯解。

  好冷!

  黑凜的神情好漠然、好冰冷,彷彿此刻映入眼中的她,只是個事不關己的陌生女子,而非前些夜裡眷戀纏綿的戀人。

  「凜……你說話啊?」

  說他也同樣戀著她、愛著她啊!

  為什麼他遲遲不願意開口呢?

  「你希望我說些什麼呢?」隨性地兩手一攤,他狀似無奈地笑。「既然你精心策畫的遊戲告一段落,大家就好聚好散到此為止,最後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要問我什麼?」聽了他絕情的話後,她只能含淚輕顫著聲問道。

  「這計畫,你有跟黑氏宗長聯手嗎?」他目光凌厲得像在審問犯人,重重刺痛了她的心扉。

  回憶起宗長指派任務的時機點實在太過巧合,黑凜不得不懷疑兩人的相遇,是否也是她的詭計之一?

  「黑氏宗長?我根本不認識他,更別提什麼聯手了!遇上你只是場意外,雖然一開始我的確私心利用了你,但對你付出的心意卻是真誠無偽……」她邊說,邊感到自己深愛過的心漸漸崩碎,「你就真的這麼不信任我?連句簡單的『我愛你』都不願意說?」

  她猶抱一絲希望的輕問,卻遲遲等不到回音,一顆心終於冷了、枯竭了。

  回想起兩人過往相處的點點滴滴,琉璃忽然察覺黑凜曾說過喜歡她,卻從來沒有對她說出戀人間最重要的三個字。

  他真的……曾經愛過她嗎?

  「你說,這又是誰造成的呢?」而他,卻給了她最殘酷的答案。

  別開眼不想看見她掉淚的模樣,即使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黑凜卻仍忍不住教琉璃楚楚可憐的哭泣容顏牽動心緒,他在心底懊惱斥責自己的心軟。

  什麼時候他的心也會為別人喜怒變化了?!

  「就讓一切到此為止吧!」

  看著琉璃一臉淚濕地自纖細腕間摘下他送的紫晶環,接過那對殘留著她體溫的手環緊緊握在掌心,最終,黑凜選擇結束這段令他無所適從的複雜關係,也將心碎哭泣的她遠遠隔絕在心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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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羽田機場

  飛往法國巴黎的班機再過一個鐘頭就要起飛,站在貴賓休息室的落地窗前向外凝望,一架架飛機在塔台指揮下升向藍空,琉璃的心情卻像墜落深谷般,沉重難受得讓她無法喘息。

  想起離去時,黑凜那張毫無表情的冷凝臉龐,她曾經深信彼此是相愛的,可當自己哭泣著聲聲追問時,他神情複雜、遲遲不願開口說愛的為難模樣,讓她看在眼裡,心湖隨著那一段冗長的沉默逐漸枯寂,終化為一片荒蕪。

  自己,是那麼樣的愛著他啊!

  雖然一開始的確利用了他,但她也同樣對他付出愛,可沒想到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對黑凜來說,自己不過是任務中的一項戰利品,等到厭了、膩了,隨時可以拋棄再尋找下一個。

  他從來……都不曾將她當成「戀人」嗎?

  那又為什麼要對她……對她……

  想起那幾夜熱情縫蜷的纏綿與索求,以往為此柔軟發燙的心,如今卻僵硬冰冷得猶如臘月冰霜,教她忍不住微微顫起身子。

  如果不愛,又為什麼要說喜歡?

  過去,她不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如今卻開始理解,原來在黑凜的心中,他對她的
  「喜歡」,就如同他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珍貴的寶物……

  自己,不過是他眾多喜愛中的其中一項罷了!

  而她卻傻傻的以為,從他溫柔口中吐出的喜歡,就如同盈滿自己心底那股深深的愛意一樣,是她誤會了嗎。

  「琉璃,別再難過了,那種男人不值得你掛念。」將她一切情緒看在眼底,玉玄厲忍不住開口勸道,心中對黑凜的不滿更深了。

  原以為讓琉璃跟著夜盜公爵會比留在自己身邊安全,能為他多爭取些時間剷除龍王集團內部的反抗勢力,可沒想到傳聞中極為珍愛收藏品的夜盜公爵竟會「動」了琉璃!

  「可惡!」這真是他最大的失策!

  看著琉璃一臉泫然欲泣的心碎模樣,他心頭的氣悶一路攀升,後悔卻已然太遲。

  「別為我擔心,我不要緊的,只是有點累……我想去化妝室洗個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她像是逃難般地躲入女廁,這才任由隱忍多時的淚水滑落臉頰。

  不想讓充滿保護欲的玉玄厲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怕他一氣之下會對黑凜做出什麼激狂舉動,琉璃才會一路強忍著翻騰的心緒,可現在她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耐了。

  「瞧瞧你這模樣,真是狼狽難堪啊!」正當琉璃緊咬著衣袖悄聲哭泣,身後忽然傳來不該出現在此的男性嗓音。

  「咦?呀啊……」還來不及抹去臉頰上的淚痕,一抬首,她就被猛地捂上自己口鼻的布巾嚇了一跳。

  從洗手台的鏡中,琉璃覷見緊勒住自己的男人手臂上,刻著一隻張揚駭人的毒蠍刺青,一陣剌鼻的氣味竄入,麻痺了她的大腦、四肢,當她意識逐漸模糊再也強撐不下去時,耳畔還能聽見女廁外響起的鬥毆聲和玉玄厲焦急的呼喊。

  可在陷入昏迷這一刻,她心底掛念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黑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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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黑凜的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惡劣過。

  打從一個人獨自由日本返回英國後,他以往就淡漠冷俊的臉龐,如今更像是結了層冰霜般寒氣逼人。

  面對一屋子珍貴的戰利品,他非但沒有半點滿足自得的情緒,反倒更加提醒他,自己失去了琉璃……

  「嘖,無聊死了!難道都沒有像樣的挑戰了嗎?」將手中當期藝文資訊狠狠摔到牆面,他沒好氣地咕噥了聲,整個人懶洋洋倒回長椅上。

  威名遠播的夜盜公爵已經好些時日不曾大展身手,無聊和心煩悄悄在黑凜心頭發酵,公爵宅邸內的傭僕都感受到這波寒流來襲,平常能離心情陰晴不定的主子多遠就閃多遠,就連老總管亨利,面對他鬱鬱寡歡的冷凝神色都不免感到一陣憂心。

  「看樣子,非得下帖猛藥來醫治了。」無奈地搖搖頭,亨利決定給主子來點刺激的試試。

  「嗨,公爵大人,你的臉色還真糟糕啊!怎麼?收藏的寶貝被人給搶走了?」在老總管默許放行之下,私家偵探馬修伴隨著一路喳呼聲,大搖大擺走進廳內,身後還跟了另一名不速之客。

  「你來幹什麼?」見著玉玄厲這個礙眼的傢伙,黑凜雖不明白他和馬修怎麼會兜在一起,依舊不客氣地沉下俊顏質問,「你現在應該在龍玉集團裡守護著琉璃,沒事跑到我地盤上想怎樣?」

  「琉璃她……被人擄走了。」沒空跟他唇槍舌劍,玉玄厲顧不得一身未癒的傷,憂心忡忡地向他說明。

  「琉璃被人擄走?!什麼時候的事?當時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會保護她的傢伙又在哪裡?」瞪著玉玄厲打上石膏的左手和尚未消腫的青紫臉頰,黑凜雖然明白他曾經歷過一場惡鬥,仍是忍不住怒聲責問。

  其實他內心最在意的,是當琉璃需要他的時候,自己竟不在她身邊!

  「事情是這樣的……」

  將那天在東京羽田機場上演的暴力搶人事件簡單陳述一遍,玉玄厲年輕的臉龐透出一絲疲憊與無力,畢竟,他也只是個剛滿二十歲的青年,一肩擔負起整個龍玉集團的責任,對他來說還是太沉重了點,再加上前任副總裁玉天璽與石蠍幫勾結糾扯不清,即使人已畏罪自殺,留下的爛攤子卻需要花費許多人力去收拾,內憂外患紛至,也難怪他無法保全琉璃的安危。

  「你來,是來跟我求援的。」黑凜這話,並不是問句。

  明白此時龍玉集團內正因為前任副總裁留下的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無法調派足夠的人手找尋琉璃的下落,求助無門的玉玄厲,恐怕也只能找他搬救兵了。

  可瀰漫在黑凜心頭那股晦澀窒郁的氣息,卻怎麼也揮之下去。

  「聽琉璃說,你是她的得意門生,也是個棋藝高手。那麼你當真以為,利用完的棋子還可以回收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操弄嗎?」他語帶諷刺地開口,不明白自己說這話究竟是想挖苦對方,抑或是用痛楚提醒告誡自己。

  「求求你,想辦法救出琉璃!看在她……看在她是那樣深愛著你的份上!」咬牙朝他彎身行禮,玉玄厲忍著心疼開口。

  「她愛我?」

  想起過去琉璃時常在他耳畔甜蜜輕喃的戀語,黑凜神色有些怔忡。

  「怎麼?擅長一眼辨別寶物真偽的夜盜公爵,卻無法判斷一個單純女人是否真愛上自己?」一旁的馬修忍不住開口輕諷,被黑凜要得團團轉,欺負了這麼多年,總算逮著機會讓他小小報復一下。

  聞言,雖然表面上冷靜自若,可此刻黑凜的心卻紛亂掙扎不已。

  明明下定決心不再理會關於她的任何事,可聽聞她遭人強擄、下落不明,卻讓他狠狠揪痛了一顆心,赫然發覺自己過去的堅持是多麼的無謂。

  就算她曾經利用了他又如何?

  比起不敢承認早已愛上她的自己,琉璃敢於說愛、敢於認錯的勇氣,都是身為堂堂男子漢的他所不能及的。

  這一刻,黑凜終於在心底默認,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深深愛上琉璃,甘願為她墜人情網。

  而他,還欠她一句重要的話,非得親自對她說才行!

  握緊懷中那對從未離身的紫晶環,黑凜在心底這麼對自己說道。

第十章

  琉璃真希望這一切只是場鬧劇。

  被綁架囚禁在石蠍幫的地盤不過短短幾天,她居然就面臨被黑道老大逼婚的困境,而這一切麻煩全是身為龍玉副總裁的大舅玉天璽惹出來的!

  今天一早,被老愛自詡為她未婚夫的石蠍幫老大石武夫,強行帶進這間位在偏僻山區的老舊教堂,在幾名女性成員的脅迫下換上這一身婚紗,接著就被關在房間內等待下午婚禮開始,這種亂七八糟的事若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她還真難體會此刻無奈又厭煩的心情。

  她已經徹徹底底厭倦了當一個沒有生命、沒有感情的琉璃娃娃,偏偏所有人都將她當成一頃寶物、一種收藏,就連黑凜都是這麼看待她……

  「討厭,說好不再想起他的!」琉璃努力忍住眼眶裡的淚水。

  自從告別了黑凜,她感覺自己的心有一部份隨著那份愛凋零逝去。

  「當務之急是得想辦法逃出去。」

  不然,她就真得嫁給那個陰狠毒辣的幫派老大了!

  不願就這麼受人擺佈,一方面又擔憂玉玄厲的安危,琉璃強打起精神,瞪著被緊緊鎖上的大門和封死的窗戶,開始在房內尋找能幫助她逃亡的工具。

  只可惜,這間老舊破敗的小房間內,除了幾樣歪歪斜斜,看似隨時都會垮掉的木頭傢俱外,再無其它東西。

  「咳咳,好髒。」打開衣櫃老舊的木門,一陣潮濕腐朽的氣味衝入鼻端,讓琉璃難受地咳了幾聲,可當她隨意撥動了下裡頭散亂的夾板,一雙明眸驀地被某樣東西吸引。

  「這是……毒菇……」

  望著腐朽的木頭堆中冒出幾朵顏色鮮艷嬌紅的小傘菇,她回憶起與黑凜初相識時,兩人在山間迷途自己亂采香菇的傻事,還有他惡作劇戲弄她,見她落淚又手忙腳亂的狼狽模樣。

  可如今這一切都只能成為回憶,讓她偷偷藏進心底。

  「別再多想了!這個也許能派得上用場……」用力搖了搖頭,她沉吟了不開始動手採集。

  將所有紅色蕈類一掃而空,偷偷藏在白紗蓬裙的內襯中,琉璃不死心的四處梭巡,總算讓她發現能幫助她逃脫的工具。

  那是負責替她化妝梳發的人還留下來的細長髮夾,有了這項工具,想打開門上的鎖根本不是難事,畢竟她這一身技巧可是師承威名遠播的夜盜公爵,應付這種小兒科級的門鎖不過是牛刀小試。

  「太好了,成功了。」當門鎖發出輕微一聲叩響,琉璃開心的低呼。

  也許是認定她這個嬌弱千金沒本事逃跑,石蠍幫老大並沒有加派人手守在房外,反倒領著一票手下在舉行婚禮儀式的禮堂高談闊論、把酒言歡,對於即將到手的龍玉集團經營權囂張得意不已。

  琉璃躲在連接禮堂與宿舍、廚房的陰暗走廊上,猜想那群飲酒狂歡的幫派份子一時半刻問應該不會發現自己落跑,但為了確保逃脫順利,她悄悄溜進空無一人的廚房想偷把刀子防身,但當她看見爐子上冒著蒸騰熱氣的咖哩時驀地靈機一動,索性將藏在白紗裙內的不知名紅菇丟了幾株下去。

  「唔,這樣不知道夠不夠?不然再加一點好了!」

  反正不用白不用,這麼點量應該不至於吃死人吧?

  只要能讓那些不良幫派份子吃了以後鬧肚子,沒力氣捉拿她就行了。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正當琉璃打著如意算盤準備從後門偷偷溜走,身後猛地傳來一聲錯愕的高喊。

  慘了,行跡敗露被抓包了!

  才踏出自由的步伐沒多遠,琉璃就被趕來追拿人的石武夫狠狠扯住裙擺,然後再度關回囚禁她的小房間內,只是這回房外多了幾名人員看守,她的逃亡計畫正式失敗。

  「哼,沒想到你這干金小姐還有幾分膽識,居然想趁人不注意逃跑?勸你還是乖乖死了這條心,等午餐過後,幫咱們倆證婚的神父趕到,你就注定一輩子成為我的人了,哈哈哈!」臨走前,石武夫誓在必得的朝她撂下話,讓琉璃一顆心沉人海底。

  怎麼辦?難道她真的得被迫嫁給那個男人嗎?

  「不,也許還有機會!」她眼底閃過一絲希望。

  瞪著看守人員送進來的午餐,濃郁的咖哩香氣提醒了她自己先前偷偷摸摸動的手腳,趁著房外監視者不注意,她悄悄將整盤食物倒進老舊衣櫃中,然後再次乖乖端坐在桌前,等待著時機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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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人!

  黑凜居然欺騙她!

  他明明說那種色彩愈鮮艷的菇菇毒性愈強,可從午膳結束後都過了將近三十分鐘,怎麼那些石蠍幫的成員依舊活蹦亂跳,一點也不像中了毒的模樣?

  心中唯一的希望破滅,被石武夫強押上禮堂的琉璃忍不住哭得像個淚人兒,將心中的無助與不滿全都怪罪到黑凜的頭上。

  雖然明知這麼做很沒意義,但、但她就是氣嘛!

  虧她還那麼相信他,可那男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她,就連說喜歡都是哄騙她的……

  「可惡,我以後再也不要相信男人了!」

  感情受挫的琉璃忍不住在眾目睽睽的禮堂內邊走紅毯邊生氣怪罪,登時讓那些佯裝賓客的幫派成員臉上一陣鐵青,眼角餘光偷偷覷向自家老大難看的臉色。

  「你最好給我安份點,等下神父證婚你只要乖乖點頭就行了;你要想再給我鬧出什麼事端,我可不敢保證你親愛的胞弟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用力握住她的手,石武夫惡聲惡氣的威脅。

  聞言,琉璃慘白了嬌顏。

  當初選擇離開是為了保護玄厲,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全力對抗野心過大、不擇手段的大舅玉天璽,如今她更不能為玄厲帶來麻煩與危險!

  「哼哼,你明白就好,快點開始進行婚禮吧。」恐嚇生效,石武夫迫不及待地開口要求聖壇上的神父主婚。

  可一旁的琉璃只是被淚水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也什麼都不想再去思考,沮喪地垂下頭,像朵枯萎的花兒。

  反正她有沒有點頭答應,又有什麼差呢?有誰會在乎她的意願嗎?

  就連今天請來的證婚神父,都讓她懷疑對方不知是收了石蠍幫多少錢,才肯如此昧著良心做缺德事,幫著黑道份子強娶新娘。

  既然如此,她的回答似乎也不是重點了,一如此刻——

  「吶,有沒有人對這對男女結為夫妻有異議的?」

  也不管她這個新娘子有沒有說願意,那名神父像在趕場念稿子似地提出疑問,觀禮席間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噫噫嗚嗚的低語,他卻充耳不聞。

  全都給我安靜點!

  石武夫惡狠狠的眼光瞪向後頭不知在呻吟些什麼的手下,頓時讓那群人冷汗直流,緊摀住嘴巴,沒膽再發出半點聲響。

  「確定嗎?如果現在不提出反對,以後就沒機會嘍!」再次加強了語氣,那名神父又問。

  「夠了沒?直接宣佈結果就行了!」翻了翻白眼,石武夫不耐煩地斥道。

  「你是證婚人還是我是證婚人?這麼性急會被女人嫌棄的……」

  眼看冷颼颼的殺人目光再次襲向自個兒,聖壇前的神父終於不再廢話,直截了當地說出讓琉璃一顆心墜落深淵的詛咒。

  「那麼,我現在宣佈這對男女正式結為夫妻。」

  「嗚啊……我、我忍不住了!」

  「呃啊啊啊——終於結束了,我要去廁所!」

  「好痛啊!肚子怎麼這麼痛?是午餐有問題嗎?」

  本該是歡呼祝福的慶賀,此刻卻被石蠍幫一大群成員痛苦的哀嚎呻吟所取代,相較於石武夫的錯愕,琉璃始終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幕可笑的情景。

  原來……黑凜沒有騙她。

  只是毒性現在發作也太遲了,她已經成了石武夫的妻子,眼前荒腔走板的戲碼竟讓她看了很想笑出聲,因為那些人痛苦的哀鳴和這場逼婚實在太貼切了,完完全全就是此刻她內心淌血的寫照。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食物有問題?」

  看著除了自己以外,幾乎所有成員都倒下了,石武夫神色驚疑不定,慶幸自己平日吃慣了山珍海味無法忍受粗食,才沒吃下那鍋有問題的印度咖哩。

  「老大!不好了,老大——哇啊啊啊!」正當禮堂內哀鴻遍野一片慘況,禮堂外又傳來戒護手下的呼喊,但驚慌的求援聲隨即化為淒厲慘叫。

  「搞什麼?!」

  覺察情況不妙,石武夫才剛想擄著新婚妻子撤退,禮堂的大門就被人給狠狠踹開——

  「今天的婚禮取消了!」

  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足蹬漆亮短靴的黑凜,和兄長魅影領著二十來名武裝部下強行闖入,黑壓壓的人馬頓時讓老舊的禮堂顯得擁擠侷促。

  才剛踏入禮堂內,這批訓練精良的戰將就被眼前抱著肚子滿地亂滾哀嚎的石蠍幫成員給弄傻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瞇起眸瞪著眼前詭異的情況,黑凜內心雖感詫異,但他一切思緒在看見禮堂前的琉璃,就完完全全被掏空、抽離了。

  此刻,他眼裡心底看的、念的,全都是她清靈纖巧的身影。

  琉璃她……是不是又變瘦了?

  本來身子就已經很纖細,這女人居然還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存心讓他看了愧疚心疼嗎?

  「凜?!」淚眼迷濛中,琉璃意外望著不該出現在此,卻教她相思已久的戀人。

  「哼,原來是你們搞的鬼!這傢伙就是你姘頭?逃家的這些日子,你倒是找了不錯的金主當靠山嘛!」瞪著下請自來的黑氏人馬,和外頭倒得七歪八豎的自家手下,石武夫畢竟是慣於逞兇鬥狠的角色,面對如此不利的意外情況,猶能冷靜應對。

  只見他神色未變,一把緊捉想要投奔愛人懷抱的琉璃,將掙扎不休的她強硬扯進自己懷中緊箍著,眸光陰沉挑釁地投向黑凜。

  「你、你放開我!」對於強摟在自己腰上的鐵臂,她又急又氣地捶打著。

  「給我安靜點,女人!」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石武夫動作粗暴地扯住琉璃的雙手,朝俊容愈見冷冽的黑凜示威哼笑。「很抱歉,你來遲了一步;這姓玉的女人已經成為我的妻子,從現在開始該稱她一聲石夫人了。」

  他刻意貼近琉璃的猥瑣舉止,讓黑凜凌厲的視線猛地進射殺機。

  「凜……」聽了他的話,琉璃心中一沉,滿心思念與衝動頓時凝結成霜。

  是啊,就算黑凜現在趕來了,又能怎樣呢?

  她已成為石武夫的法定妻子,他……終究是來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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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這場婚證有效嗎?」石武夫一番話非但未激起黑凜的悔恨怒意,反倒讓他冷笑出聲。

  那輕輕勾勒在他唇畔的弧度,猶如冷眼笑看世人愚蠢的魔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石武夫心頭一凜,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如果我是你,處理婚姻這種人生大事,一定會更加謹慎挑選證婚人。」聳聳肩,黑凜一臉同情地望向他。

  「你說什麼?」

  轉頭瞪向聖堂上的神父,戴著銀色細框眼鏡的溫雅臉龐,此刻正緩緩浮現一抹詭譎笑意。

  「啊,是你!」剛剛因為心情沮喪,琉璃始終沒有正眼看過聖壇上的神父,這會兒定睛一瞧,立刻認出對方熟悉的面孔。

  「嗨,可愛的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剛才害你哭得那麼慘真是抱歉,其實看見美人的眼淚,我的心也很疼啊!」只見那名神父不太正經地開口調笑,言談間的熟稔讓石武夫驚覺事情不對勁。

  「你認識他?」他向琉璃喝問。

  「不好意思,我沒告訴過你,嚴格說起來——我並不能算是個神職人員嗎?」那名看似聖潔無害的神父支手托腮,愉快吐出令人為之氣結的事實。

  言下之意,剛才的證婚儀式全都不算數,石蠍幫和龍玉集團的結盟美夢也成了泡影,啵啵啵地幻滅了。

  「該死!居然是個冒牌貨?你這個@#$&……」手指怒抖抖地指向聖堂上的男人,石武夫氣急敗壞地脫口進出一連串髒話斥罵。

  下一刻,他只覺勁風咻咻伴隨著頰畔一陣熱辣,教他吃疼地鬆開對琉璃的鉗制,緊摀住自己受傷的左臂。

  「壞孩子,小時候老師沒教過你,不能用手指著別人,也不可以罵髒話嗎?再說,就算今日你請來的是個正牌證婚人,即將入獄吃牢飯的你恐怕也沒辦法抱得美人歸了。」

  身穿神父袍,笑得一臉溫良無害的男人,每講一句,手中漆黑烏亮的長鞭就神准地朝石武夫身上招呼而來。

  「琉璃,你沒事吧?」趁著這短短幾秒的時間,黑凜街上前去迎救佳人。

  「呃啊!可惡……痛!」

  皮鞭勁抽,道道血痕毫不留情地劃上體膚,痛得石武夫哇哇大叫,眼看琉璃被奪,他不死心地自懷中掏槍想要反擊。

  「當心!」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入眼底,魅影沉聲喝道。

  在這眨眼之間,魅影迅速回身拔槍,槍法神准地擊落石武夫手中的武器。

  而一旁的黑凜在安置好琉璃後,炯眸一瞇,步伐凌厲地朝對方奔去,隨著他疾進的身影,幾許流光在空中一閃而逝,黑凜反手賞了狼狽不堪的石武夫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定住敵人身形,輕易瓦解鬥敗惡犬的困獸之鬥。

  「呃!可惡,這什麼?」瞪著自己動彈不得的身軀,感覺長針劃破體膚穿透肌肉,石武夫又驚又氣的低喊卻無人上前搭救。

  因為今日前來觀禮或護衛的石蠍幫成員,就算沒有著了琉璃的道,吃下有毒的午餐,也被黑凜和魅影領軍的武裝部下給掃蕩擺平,幾個還有意識的,此刻也只敢躺在地上裝死。

  「凜,你……為什麼會來?」

  她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急切奔向他寬厚溫暖的懷抱,琉璃眼眶盈著貪戀不捨地望著他,生怕這一切都只是場美夢,當夢醒後,她又會再度失去他。

  「我還欠你一句話,今天來,是為了還給你的。」傾盡全力按捺著內心的激動,黑凜微啞著嗓音在她耳畔輕喃道。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全都是她,也只有她!

  「還我……一句話?」琉璃不解地抬眸,迷惘的神情教黑凜忍不住想輕嘗一口她的甜美。

  「是啊,我還欠你一句——我愛你!」

  將這些日子已來令他相思成狂的琉璃緊緊擁入懷中,徹底感受屬於她的嬌軟、體溫、馨香,這一刻,黑凜的心逐漸清明澄澈起來,明白了原來一向不懂愛也不說愛的自己,早在不知不覺間深深陷入情網,愛上懷中這個清靈可人的琉璃娃娃。

  「你、你是說真的?不是在安慰我?」聽見他突來的告白,琉璃有些怔忡。

  「當然。那天是我混蛋,早該承認自己愛上你!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未來的每一天好好疼你、寵你、愛你!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彌補過錯嗎?」擁抱著懷中最渴望的夢想,黑凜誠懇地說道。

  他所說出的每一聲、每一句都令琉璃迷醉,也讓她胸口洋溢著滿滿、滿滿的感動,整個人彷彿就要快樂的飛入雲端,幸好有他緊緊擁抱著自己,才讓她尋找到停靠的幸福港灣。

  「嗯,我答應你!我再也不想跟你分開了!」埋首在他胸膛,她忍不住淚如雨下地許諾,可這回潸然滑落的淚珠全是因為喜悅感動而生,幸福甜美得猶如三月春露,也滴滴敲動黑凜的心。

  「咳,公爵,你要談情說愛至少先看看地點吧!」

  雖然說打擾人家談情說愛很缺德,但一旁被閒晾已久的神父,忍不住發聲打斷小倆口的濃情蜜意。

  「雖然說老婆已經搶回來,但這些人總該處理一下。」

  至少,也該幫他們叫幾輛救護車吧!

  瞄了眼因食物中毒而遍地哀嚎打滾的石蠍幫成員,和一旁被扎得像草人、定格不動的石武夫,真虧得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這親弟弟還能不受干擾的跟小情人浪漫談心、互定終生。魅影凝肅的臉龐閃過幾許無奈。

  「可惡,沒想到你們居然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在食物中下毒設計咱們!」石武夫氣憤地大罵,因琉璃被搶、手下慘敗而滿心不服。

  「誰在你們食物裡下毒了?」皺了皺眉,黑凜不屑冷哼,「黑氏出馬向來憑的是實力,哪會使這種暗算的撇步?你們自己吃壞肚子別想怪到旁人頭上。」

  老實說,方才領著大批武裝部下破門而入,一進門卻看見向來以陰狠毒辣出名的石蠍幫成員竟毫無形象的滿地哀嚎亂滾,原本還以為有場硬仗要打的他才覺得傻眼好不好?

  嗟,真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害他失望透了!

  「呃,不好意思,那個食物……是我動的手腳!」原本安靜乖巧站在一旁的琉璃,小小聲地舉起右手老實承認。

  「你?!」聞言,在場人士皆是一臉錯愕。

  「誰教這個姓石的男人硬要逼我結婚,我這輩子只想當凜的新娘,才不要嫁給他!所以我偷偷溜到廚房在大家的午餐裡加了這個——」她從白紗蓬裙內,取出一朵色彩鮮紅嬌艷的蕈菇。

  「我、我有注意沒加太多,一鍋咖哩裡只放了十幾朵,這樣……應該不算多吧?」看地上那群大男人臉色如此慘白,她說得有些心虛。

  「不要緊,不過是幾朵蕈菇,就算吃死人了也是他們自己腸胃不佳,不關你的事。」黑凜面不改色地安慰,害肚子疼得滿地打滾的石蠍幫成員聞言,差點克制不住掉下男兒淚。

  因琉璃的許諾一生而滿心歡喜,黑凜毫無理智地偏袒心上人,昧著良心草菅人命的回答也算讓眾人開了眼界。

  「別以為得罪了石蠍幫,這件事還能善罷罷休;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惹上的是什麼樣的麻煩!」

  即使人馬全數陣亡,壓下下心頭那口氣的石武夫陰沉地冷哼,一點也沒有身為甕中鱉的自覺。

  「哼哼,我不知道得罪了你會有什麼樣的麻煩,不過我卻很清楚,這會兒石蠍幫的麻煩可大了!」

  修長指間拈著一根長長銀針在石武夫眼前比劃著,黑凜惡笑的表情猶如絕美惡魔,專為勾魂攝魄取人性命。

  看石武夫一臉不解、驚駭莫名的蠢樣,他好心大發慈悲對他哼笑道:「蠢蛋,你都不看新聞的嗎?巴黎警方今天一早就收到一份大禮,市價超過三千萬歐元的新品種走私毒品原料被夜盜公爵送進警局大廳,當作是這些年來,他們苦心緝拿夜盜公爵卻老是敗陣吃鱉的賠禮。」

  「什、什麼?!」

  乍聞此事,石武夫震驚不已,瞪大的眼珠彷彿隨時會掉下來。

  新品種毒品原料……那不正是他們三天前才走私運進的新貨嗎?

  「夜盜公爵下手還真狠,那些丟了貨的人恐怕來日無多了。」在一旁納涼兼慨歎,神父把弄著手中皮鞭,同情地瞥了針扎草人一眼。

  「這種跨國毒品走私,背後一定有個龐大的國際犯罪集團操控,負責運送的地方幫派,充其量不過是下游的小角色,萬一讓頂頭主腦發現他們不但弄丟貨品,還連帶讓整個犯罪組織遭受曝光的威脅,你猜猜會有什麼結果?」

  黑凜只是一逕優雅地冷笑,卻讓石武夫聞言,原本狂怒的臉龐頓時失去血色,變得比只還蒼白。

  「凜,發生這種事,那些幫派的下場會很慘嗎?」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琉璃,很有求知慾地舉手發問。

  「當然!相較於背後操控的國際犯罪集團,這些地方幫派再怎麼囂張凶狠,在手段殘酷狠絕的組織前也不過是乖巧的吉娃娃。」黑凜很好心地替戀人說明。

  琉璃晃了眼頹倒在地的石蠍幫成員和石武夫,就見原本囂張狂妄的幫派份子此刻全都像洩了氣的皮球,神情困頓委靡中還帶著幾分恐慌驚懼。

  遠處,警笛高分貝的鳴響逐漸清晰起來。

  「看樣子,全巴黎警局的人馬都追隨夜盜公爵的註冊商標滑翔翼上山來了!」

  想起今早自己放出去的誘餌,黑凜挺滿意見到這空前盛況……只是警笛聲實在響得有點刺耳就是了。

  「也該是時候了。」看看腕間的白金名表,魅影低哼了聲。

  「玩也玩夠了,大夥兒該撤退嘍,剩下的就交給人民保姆收拾善後。」

  一抬手,魅影和神父領著行動勁捷的武裝部隊迅速乘上車,卻遲遲等不到黑凜帶著琉璃跟上來。

  「你們走吧,別等我們了!」朝他們揮揮手,召來早已在空中盤旋待命的全新滑翔翼,黑凜早有預謀地狡笑,那神情擺明是要享受久別重逢的戀人時光,不願受閒雜人等打擾。

  「嘖,真是新人送進房,媒人丟過牆。」神父嘖嘖有聲地搖頭歎息。

  倒是駕駛座上的魅影只是淡淡瞥了黑凜一眼,然後丟下一句,「隨他高興。」接著就油門直踩到底,領著車隊奔上後山小徑疾速離去,避免跟收到密報趕來的警方人馬交會。

  至於黑凜和琉璃!;

  「如何?你願意再一次成為夜盜公爵的俘虜嗎?」

  自懷中掏出那對收藏已久的紫晶手環遞向她,黑凜慎重地開口,眼中閃耀著再認真不過的決心與光芒。

  雖然表面上自信如常,但黑凜的心中卻掛著一絲不安與緊張,殊不知對琉璃來說,早在他親自替她戴上紫晶手環那夜,這對環便成了一道無形的鎖,緊緊扣住她的心,從此只想停駐在他身邊!

  「這回我不會再還給你嘍。」她很認真地警告。

  「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拿下它的!」這,是黑凜的承諾。

  不再讓他承受等待的煎熬,琉璃微笑地朝他伸出雙手,任由他為自己戴上那對閃耀著七色光彩的紫晶手環,也象徵著從今而後不離不棄的許諾。

  「那麼,就讓我們再一次翱翔天際吧!」

  朝她伸出一手,他黑緞般的髮絲迎著風舞動飄揚著,這場景、這畫面一如兩人初相識的那夜。

  夜盜公爵再次來迎接他的琉璃娃娃了。

  「這回我已有萬全準備,保證不會再迷路讓你受苦了!」黑凜俊美的臉龐夾雜著幾許窘意,有些不自在地向她說道,往事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引來琉璃一陣甜蜜輕笑。

  「嗯,我願意,一輩子都願意!」

  毫不遲疑地奔向他溫暖懷中,琉璃眸心醞釀著幸福水氣,回給他一個熱情深切的擁抱,也緊緊擁住屬於自己的車福。

  夜盜公爵的註冊商標滑翔翼,在警察趕到的第一時間衝上青空,遠遠地將遲了一步的警方人員拋在腦後,載著戀人們滿滿的甜蜜與歡笑,迎向屬於彼此的幸福未來!

尾聲

  再次披上婚紗,琉璃心中卻有著全然不同的喜悅與感動。

  望著鏡中一身香肩小露、長裙曳地的雪白婚紗,她美麗的臉龐浮現一抹嬌羞,唇畔幸福的笑讓手中花束都相形失色。

  正當她出神之際,新娘休息室的大門悄悄打開了,今日的男主角黑凜穿著一身高貴而正統的燕尾服,無比俊逸優雅地朝她走來,抬手揮退了閒雜人等,一時間,整個喜氣洋洋的新娘休息室中只剩下他們兩個。

  「凜,你不在前頭招呼客人嗎?」望著一身清俊挺拔的他,她悄悄酡紅了雙頰,勉強自己回神關心道。

  「誰管那些人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想起外頭那群親友團,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來了,黑凜煩悶地皺了皺眉,神情有些無力虛脫。

  明白他心中的想法,琉璃也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其實,你哥哥只是想討你歡心而已,畢竟是自己親弟弟的婚禮嘛。」

  想起婚宴廳宣麗堂皇的盛大排場和奢華的玫瑰布幔裝飾,兼具了典雅與氣派的風格完完全全出自他兄長魅影之手,琉璃能體會他的無奈,真的!

  「他如果那麼愛辦婚宴,怎麼不趕快結婚自己玩個盡興,何必拿我開刀?」黑凜像個任性小孩似的不滿嘟囔。

  雙臂環繞上她的腰,他將下巴抵在細緻滑美的雪嫩肩頭,一口一口嘖嘖有聲地輕吮品嚐著,戀上她體膚透出的淡淡香氣。

  真想一口吞掉她呀!好想好想……

  「呃,我想……你哥哥要結婚,恐怕還要過好一陣子吧?」

  羞澀躲避他的偷襲竊香,琉璃想起魅影如刀鑿篆刻似的嚴峻臉龐和冷凝眼神,有些遲疑地開口,換來他心不在焉的哼笑。

  「哼,也對啦!那張活像全天下人都欠他一屁股債的千年寒冰臉,有哪個女人能忍受?光論相貌,那傢伙就不是我的對手,好歹我也是倫敦社交圈中貴婦擁戴、名媛傾心的俊美公爵!」他很自負地說著,言談間對那個與自己不太對盤的兄長少了些冷漠,多了點親切。

  也許,是在經歷過石蠍幫惹出的風波後,無形拉攏了兄弟問的情感吧!

  開心地發表完心得,黑凜一抬首就見琉璃透過長鏡,眼神困惑地瞅著他瞧。

  「怎麼?你不同意?」

  黑凜向來很清楚自己相貌對女性同胞的吸引力,可瞧瞧這個即將成為他新婚妻子的小女人——那是什麼懷疑的眼神?

  收攏雙臂緊箍住她纖腰,他好危險地瞇起雙眸。

  「咦?不是,只是覺得你和玄厲……看起來都差不多。」她好生疑惑地側了側首,很認真的思考著,卻教黑凜聞言鐵青了大半張俊顏。

  又是那小子!

  什麼他和玉玄厲看起來都差不多?這小女人眼睛有問題喔。

  一想起玉玄厲,他心頭就燃起一把火,熊熊燒得旺旺旺!

  雖然黑氏出馬協助他搶下龍王新任總裁的寶座,可那個不知感恩圖報的渾小子老愛在他面前示威,並三不五時鼓吹琉璃逃婚,說什麼整個龍玉集團都給她當靠山,就算那渾小子是她雙胞胎弟弟也不能這麼囂張吧!

  不過話說回來,卸掉慘白病妝的玉玄厲的確是個面貌清俊的美男子……可惡,出現勁敵了,而且年紀還比他小!

  「嘖,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老大不爽地咋了咋舌,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哼笑出聲。

  壞心地揚起唇。等今天婚禮結束後,看玉玄厲還有什麼方法誘拐琉璃離開他,趁早死了心吧!

  他偏就要一點一點將嬌嫩甜美的琉璃吃下肚,活活氣死對方。

  意隨心動,黑凜一把攬過眼前誘人可口的小妻子,湊近了俊顏想跟她來個深深的戀吻。

  「等等,凜……妝、妝會花掉的……」羞紅著臉兒,琉璃雙手輕抵在他胸膛,有些猶豫地開口。

  「那個化妝師不是白請的。」瞇起雙眸,他沒好氣地咕噥。

  「可是,外頭還有賓客在等著……」她再次推拒他等不及偷香的唇。

  「讓他們等!」言下之意,就是吻她吻定了。

  話聲方落,男性熾熱的唇就這麼霸氣而又溫柔地覆上她的,深情譴蜷地愛憐著她的唇瓣,也極力索求情人的熱情回應。

  琉璃只覺得胸口充盈著滿滿的車福與嬌羞。黑凜,這個即將成為她新婚丈夫的男人,個性雖然冷傲又自我,行為卻溫柔而魅惑,總是極盡所能地呵護著她、引誘著她,讓她漸漸有了上癮的感覺,再也無法戒掉他的好。

  一吻方休,他與她內心都是激動難平,琉璃纖盈的嬌軀無力地輕靠在他懷中,輕喘的氣息和緋紅雙頰讓黑凜滿意地勾起唇角,像頭剛飽餐一頓而饜足的壞壞大野狼。

  「凜……」羞赧地從他懷中抬起頭,琉璃輕喚。

  「嗯?什麼事?」他猶在眷戀品味那一吻的美好。

  「你不會後悔嗎?」她忽然問道,讓他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你怎麼會這麼問?」

  他高興都來不及了,滿腦子都在設想該如何盡速將眼前的小女人拐進禮堂,又怎麼可能後悔?

  「你為了我,放棄這麼多東西,難道……不會捨不得嗎?」垂下美眸,她輕輕說道。

  經她這麼一提,黑凜終於明白他這單純甜美的小情人在想什麼了。

  夜盜公爵的身份曝光,被私家偵探馬修察覺,再加上欠對方一個人情債,他允諾就此收山,並將過去竊來的戰利品一一歸還,如此一來,馬修就願意繼續為他保守秘密,反正緝拿夜盜公爵也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目的達成他就很滿足了,才懶得跟那些警方人員爭搶飯碗。

  而對黑凜而言,打從十七歲那年入行至今已滿十年,當年執行任務時所能得到的刺激與快感早已漸漸麻痺,彷彿再多的寶藏都填補不了心中那個無形的黑洞,反倒是眼前的琉璃讓他再次體會到心跳加速、血脈債張的興奮感,只要有她,未來的日子肯定不無聊,還管那些冷冰冰的花瓶寶石幹什麼呢?

  「傻瓜,那些古董寶物只要我想要,有哪樣是憑歐克維爾家族財勢得不到的?唯獨有一樣珍貴的瑰寶,任何東西都換不來!」溫熱的唇貼近她弧形優美的貝耳,黑凜有意無意吐息撩撥著她的羞怯與輕顫,微啞著嗓音喃道。

  「你不問我那項寶物是什麼嗎?」他笑,笑聲魅惑而迷人。

  「是……是什麼?」被他技巧高超地挑起一身悸顫熱潮,琉璃迷迷糊糊依著他的誘導發問。

  「那個人間難得的瑰寶,就是你呀!」

  語畢,他傾身撲倒甜美可口、誘人採擷的戀人。

  「凜,不可以……時間……」望了眼牆上的鐘,琉璃害羞地推拒。

  她面若芙蓉猶帶桃色的嬌俏模樣,讓黑凜胸口又是一陣激盪,帶著熾熱渴望的視線直勾勾地鎖住身下被自己按倒在長桌上的情人,慾念如出柙猛虎般地朝他襲來,衝撞著他的理智。

  「嘖,不管了,婚禮可以晚點開始沒關係!」吐息濃重地悶哼了聲,理智掙扎沒多久就宣告陣亡。

  他決定順應內心的渴望一口吃掉她,現在、立刻、馬上!

  至於外頭那群賓客和婚宴,一切都可以等,唯有他再也按捺不下去了,那流竄全身如火焰般熾熱的慾望,再壓抑下去,他會爆炸的。

  「呀!凜你……唔嗯!」

  這個任性又霸道的男人!

  琉璃羞怯的驚呼,被他狂襲而下的唇舌截去發言權,在他百般討好、極力誘惑的舔吮深吻下,最終只能歎息地閉上眼,感受他灼燙的大掌輕柔愛撫上她的腰、她的胸,甚至還大膽撩起長長的白紗裙擺,曖昧摩挲著她修長滑嫩的腿兒。

  「琉璃,我有沒有跟你說……你今天好美!」動作愈見激狂地掀動她的裙擺,他傾身俯在她耳旁,熱情纏綿地讚美。

  「唔……凜……」她的嗓音嬌柔而婉轉,令他心旌一動。

  琉璃戴著雪白真絲長手套的柔荑,因情潮來襲緊緊揪著身前男人的西裝外套,臣服在黑凜熱情狂野的挑逗求歡下,渾身虛軟得再也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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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滿室春意融融,延燒的情焰眼看就要一發不可收拾,門外,一陣極不識相的呼喊無情打斷了這一切。

  「新郎、新娘,婚禮要開始了,你們還在裡頭做什麼……呃,算了,其實我也不太想知道,但大家都在等,你們兩個就忍一忍,先結婚比較要緊啊!」來人調侃的語調教原本意亂情迷的琉璃驀地回神,燒紅了雙頰,羞得臉兒都抬不起來。

  「那個口無遮攔的小鬼!」

  瞧見懷中人兒爆紅像西紅柿似的臉蛋,黑凜沒好氣啐了聲,才打開新娘休息室的大門,就見黑氏裡有著「天才御宅族」之稱,難得踏出那間高科技電腦室的遊人一臉促狹地笑看著兩人。

  而他的身旁,還跟著神色陰沉的玉玄厲,想來是因為察覺自己不巧打斷了什麼「好事」,才會臉色難看成那樣吧!

  「婚禮就要開始了,琉璃,你還有機會。」

  玉玄厲緩緩啟唇,意思是如果琉璃現在想逃婚,就算要殺出一條血路,他都會帶著她遠走高飛。

  「你這傢伙……」聞言,黑凜差點沒氣得上前縫住他的嘴巴。

  「就算結了婚,龍玉永遠都會守護琉璃!」

  火上加油,玉玄厲這番真心誠意的宣言,同時也讓琉璃感動地紅了眼眶。

  「玄厲……」才想上前擁抱貼心可愛的弟弟,她的腰肢驀地被身後男人給緊緊摟住,像頭公獅子在宣示所有權般耀武揚威。

  「哼,用不著你費心,她有我守護就夠了!」醋意橫生,黑凜瞇著一雙炯眸與對方隔空廝殺,害夾在中間的琉璃好生為難。

  畢竟一方是戀戀情人、一方是親親小弟,要她幫哪邊都不成。

  「我說玉家少爺,你這樣鼓吹姐姐逃婚,是打算破壞我們黑、玉兩家才剛建立的友好關係嗎?這樣不行的唷!」手臂大剌剌地勾上玉玄厲的肩,打斷了兩個男人的眼神殺戮,遊人晃著一頭五顏六色的發,很不贊同地搖頭歎息,絲毫不在意對方冷冰冰的眼神直瞪著他佯裝親熱的手。

  先前的幫派勾結綁架事件,黑氏插手協助龍玉集團清理門戶整頓內部,彼此默契已是不可言喻,遊人相信以玉玄厲的精明,不會放過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再說,反正公爵和玉氏千金的婚是結定了!

  「龍玉集團的大小姐嫁入黑氏,宗長還特地指派我送來大禮祝賀,可見他十分重視你這個親家,絕對不會讓琉璃小姐受到任何委屈的。」

  「哼,諒你們也不敢!」

  撇開頭,玉玄厲猶生悶氣,但態度已軟化許多。

  三言兩語安撫了親家,遊人轉頭笑嘻嘻地看向黑凜又道:「公爵,太上皇如此中意你,你應該很感動吧?想當初,要不是太上皇欽點你夜闖龍玉『拜訪』琉璃娃娃,你和小嫂子又怎麼有機會相識?更別提兄弟我還費盡心思為你倆爭取時間好好培養感情呢。」一提起這檔事,遊人忍不住得意自滿。

  嘿,沒想到他還挺適合當月老的!

  當初依太上皇指示,偷偷傳送病毒碼破壞黑凜的PDA,沒想到還陰錯陽差地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緣。

  「你還給我提這件事!」迷途往事不堪回首,黑凜陰惻惻地開口,早懷疑那個黑氏那個心機忒重的頭兒居心不良。

  一旁的琉璃則是有些迷惑地直盯著遊人瞧,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說穿了,這一切根本是他為了利益考慮,暗中主導的吧?」

  雖然琉璃已向自己坦承,當初她所策畫的除瘤行動中並不包含與黑氏合作,但這不表示向來唯利是圖的黑氏宗長,會放過與龍玉集團建立密不可分的合作關係的機會。

  「凜,你是說——我們被設計了?」聞言,琉璃詫異地抬眸追問。

  唔,此刻她終於可以體會被人暗中戲要那種懊惱的感覺了。

  「沒錯!那男人根本就是評估過龍玉當時遇上的危機,和插手干預後的既得利益,才會假借屏風被奪之名要求夜盜公爵出馬擄走琉璃娃娃,好讓龍玉本就一觸即發的內部紛爭白熱化,黑氏再暗中協助敉平紛亂,成為龍玉未來的最佳合作夥伴,我說的沒錯吧?」黑凜一雙炯亮的黑眸直直射向遊人。

  要他潛入龍玉擄走琉璃,再以病毒破壞他的衛星導航PDA,製造一連串意外事件,為的就是拖延兩人的行程,甚或者那個心機男早有預謀他和琉璃朝夕相處擦出火花,也讓龍玉內部有足夠的時間擺平家務事。

  「火氣何必這麼大呢,公爵?太上皇的謀略再精心,也得要有人配合墜人情網才成。話說回來你不但沒吃虧,還抱得美人歸,結局不是皆大歡喜嗎?對了,太上皇特地要我轉告,有空別忘了多為家族盡一份心力,好歹你和小嫂子的姻緣我們也有居中牽線、盡心盡力,做人要懂得感恩圖報吶!」

  感慨地拍拍他的肩,遊人活像在鬥牛眼前挑釁甩動紅布幔的舉動,成功挑起黑凜滿腹怒火,新仇舊恨全都一併湧了上來。

  這個有了靠山撐腰就囂張起來的小王八蛋!

  以為他夜盜公爵金盆洗手就拿他沒奈何了嗎?不給他點教訓,還真以為堂堂歐克維爾公爵是可以讓他這樣耍著玩的?

  真是找死!

  「琉璃。」壞點子在心裡成形,他悄悄附在她耳畔開口。

  「嗯?」琉璃拾眸應著。

  「從我開始教你夜盜技巧,也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吧?」

  「是啊。」時間過得飛快,算算也有四個多月嘍,很多基本功她都練得嫻熟。

  「你一直都是個優秀的學生,上回,你不是希望能帶你出去試試身手?」想起她曾經向自己要求好多回都被嚴正拒絕,他刻意提起。

  「咦?對呀!可是你都不肯答應人家……」她失望地垂下雙肩。

  「為了慶祝我們成婚,我就帶你去玩上一回吧。」這回,他大方應允。

  身為一個好丈夫,滿足妻子願望也是必要的!

  「真、真的嗎?」

  見他認真頷首,琉璃眼中閃出晶亮亮的光芒,好感動地附上甜蜜蜜香吻一枚,徹底攻佔他的心房。

  唔,早知道會有這麼好待遇,他該早點答應她的。

  「那,目標是?」她好期待地問著,卻見他一雙微瞇的黑眸緩緩掃向走在前頭的年輕男子。

  不知為何,遊人背脊忽然竄過一陣惡寒……

  一回頭,卻見那對即將完婚的璧人,四隻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直盯著他瞧,彷彿自己是躺在解剖台上的實驗青蛙。

  「你、你們倆做啥這樣看著我?」

  冷汗緩緩自額際流淌而過,遊人心底生一股不妙的預感。

  尤其是琉璃臉上那抹笑,是那麼樣純真甜美、熱切期待,站在猶如魔鬼般魅惑妖美的黑凜身旁,完完全全就是個清純可人的無邪天使,可為何、為何此時卻讓他愈看愈發毛,心頭警鈴一直噹啷噹啷響個不停啊?

  眼前即將完婚的幸福情侶,默契十足得教他心涼涼,遊人忽然有種衝動想飛奔回台灣,徹底遠離這對看似無害,實際危險的甜蜜夫妻檔!


  【全書完】

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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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玄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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