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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1:15

楔子

    夜半三更,長阪坡。

    一束束的火炬將黑夜燒了個通紅,高崗上,荀彧將白羽扇頻頻揮動,像是要為高崗下的戰鬥助威吶喊。

    長阪橋那頭的劉備正像過街老鼠般竄逃著,一位銀盔銀甲、白袍披肩的將領,正靠著手上精鋼長槍橫行在曹軍當中。

    白袍將領身後是一條騰龍環繞,穿梭在雲霧之間的游龍,長槍箭矢被龍尾掃開、被龍爪撥落。他手上的青釭劍一勾一畫,盤龍槍一收一放,就像閻王在判定生死、討要性命一般。

    「曹狗!要命的都給我讓路!」

    白袍將領在曹軍中化作一點血色上下跳動,猶如一團燃燒的火苗。

    可惜火苗再熾烈,也不可能化成熊熊大火。

    曹操皺了皺眉,大聲命令:「傳令中軍,立即投入戰鬥,讓前軍不惜一切代價困住趙雲,其餘部隊迅速向前軍靠攏!」

    趙雲,劉備手下一員勇冠三軍的虎將。曹操的眉頭皺得更深更緊了。

    在許昌,他放過了劉備;在白馬,他沒留住關羽,在今天,曹操總算領悟了一個道理。

    留不住人——就留命!

    荀彧表情不變,手上羽扇一招,把後頭的夏侯淵叫了過來。

    夏侯淵深吸一口氣,拉滿了弓弦,他背後的「本命蒼鷹」跟著他拉弦的動作一同伸展雙翅,銳利的鷹隼直視,搭弓的箭鏃瞄上了趙雲的人頭。

    蒼鷹清亮的鳴叫聲,隨著夏侯淵高漲的內勁漸漸上揚。夏侯淵的絕技——

    「蒼鷹吼!」

    「嗡」的一聲,一道迅影疾閃而過。

    狼牙箭像被插上了雙翅,蒼鷹每振翅一次,飛箭就更迅捷一分,每嘶吼一聲,就更猛烈一分。

    趙雲頭顱猛然往後一仰,雙手無力的揮舞著,整個人被夏侯淵的鋸齒狼牙箭射飛而起。

    趙雲剛被狼牙箭射落馬,身邊就竄上了十多個持戟拿槍的兵丁。

    趙雲肩頭淌血,銀甲護肩被刺出了老大一個窟窿,他咬牙砍斷箭尾,半截箭簇就這麼插在肩頭,亮晃亮晃的,叫人看著心寒。

    「趙雲這廝穿的是符甲土崑崙,對防範弓箭特別有效用。」劉曄道。

    官渡一戰,劉曄製作的風火輪投石車出盡鋒頭,他便以器械匠師的身份隨侍在曹操身邊。

    此時劉曄背後浮起了一對偌大的眼珠子,這是他的本命相——識器神眼,可以看透世間諸般珍寶。

    趙雲雖然落馬被圍,身手依舊利落,只聽他張口暴喝,手上青釭劍暗芒吞吐,劍光繞著他身周環了一圈,幾聲輕響,周圍幾支槍頭就這麼悠悠然的拋飛半空,竟是叫他一劍劈斷!

    一群曹兵倒吸冷氣,驚駭地勒住了腳步。

    別看這些人用的只是木頭槍桿、草編繩頭,製作的時候可都是要過油的,雖然不如鋼鐵堅實、韌性卻更強。何況這批長槍質地都是百里挑一的,如今竟被一劍削斷……

    到底是趙雲劍好還是功夫棒,一時間竟是沒人敢再上前試試。

    比這群兵丁更吃驚的,是後頭的曹將宴明。

    「操!明明老子拿的三尖刀比他的還要大支,怎麼人家用起來像凶器,老子用起來像瓷器?」宴明目瞪口呆。

    不過,趙雲也是表面光鮮罷了,他的本命雲龍相越來越薄弱,雲龍勁已不像先前那般充盈無虞。舉手投足間,力不從心的情形是越來越明顯,若再不能突出重圍,別說懷裡的少主劉禪小命難保,他這百來斤肉,也得一併交代在長阪坡下。

    宴明大吼一聲,胯下黑鬃馬邁開四蹄便上。

    看準趙雲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宴明以力破巧,招招都在跟趙雲拚力氣。

    宴明是個粗人,卻不是個蠢人,「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他三歲時候就懂了。

    宴明右手本命黑牛相若隱若現,他功力不夠精深,無法像夏侯淵或趙雲讓本命相完全表露在外,只能運蠻牛勁於雙手,借用黑牛的蠻力傷人。

    趙雲手裡青釭劍寒芒吞吐,劍刃揮處閃過一抹湛然亮光,好像實質的銀線在空中久久不散。這銀線,將宴明三尖刀的攻擊切割得七零八落。

    隨著那銀線亮光生出來的,還有深徹骨髓的寒意,正一波波湧出,隨空氣飄散……

    「不好,趙雲要用雲龍現了,趕緊讓宴明退下!」

    荀彧搖扇指點,他身後浮出個書生相。這傢伙的本命相正是三眼判官,可以看穿武將一切絕技,料敵於機先。

    傳令兵腳步飛快,又怎快得過趙雲手上長劍?

    「吭啷」一聲,三尖刀斷作兩截,螺旋飛出。趙雲沒有讓宴明的手指再次握上腰間的佩刀,他一劍結果了宴明的性命。

    「宴明!」呼號出聲的是曹洪。

    宴明不僅是曹洪麾下部將,更是他的手足同袍。今天追擊劉備那群殘兵敗將,本該是建功立業的時候,誰知道竟然會在這長阪坡下失了性命、魂斷他鄉?

    「你這畜牲!拿命來償啊!」

    揮舞著大刀的曹洪,身邊化出了五六道身影,個個手持大刀,跟曹洪都是一個模樣,這就是他貪狼本相的絕技——狼影散顧。

    趙雲這傢伙,該千刀萬剮而死!

    曹洪身子一貓,彈簧似的躍上半空,大刀就要迎頭劈下。周圍四五道跟他相同的身影也是同樣動作,重重疊迭叫人真假難分。

    趙雲看得眼花撩亂,腳下步子斜踏,幾次都沒踏出這刀影覆蓋範圍,眼看就要命喪刀下……

    一道驚雷突地打落!

    雷鳴風吼的巨響,明明是落在遠處,卻像打在每個人耳邊一樣。

    亂世英雄,就要生在天地間了……


第一章 落難和尚亂世降

    “你個大熊貓,別人搞穿越,老子也搞穿越,怎麼別人就能搞得風生水起、妻妾成群,我就要搞到洗碗擦盤、清桌跑堂?這還有沒有天理!這還有沒有王法!”

    說話的是個胖子。

    他頂個大光頭、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地抖著,身上的僧衣沾滿油漬,圓滾滾的身子正窩在客棧後頭的水井邊洗著碗盤。

    胖子一邊罵罵咧咧,手上的工作卻沒停歇,洗完一地碗盤,又拿了斧子到柴房劈柴。仔細看去,不管洗碗還是劈柴,胖子似乎都按著某種節奏在吐納呼吸著。

    別說是後院打雜,就連在前堂端茶遞水、跑堂擦桌的時候,胖子都是一口氣不敢吐盡,努力的讓體內的氣機保持流轉。

    若是有功力高深的武者到此,就會發現這胖子是在練功,無時無刻的練功。

    胖子便是一個多月前,那道聲勢驚人的天雷帶來亂世三國的黎聰,黎胖子。

    雖然被叫胖子,黎聰卻不是那種多捏兩下就會流油的死肥,他是壯,孔武有力、力能舉鼎的那種精壯。

    胖子降臨亂世的時候穿的是一身僧衣,但這家伙卻不是個正經和尚。

    胖子家有祖產,老爹有權、老娘有錢,他一生下來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照理說,胖子一生該是使婢喚奴、吃穿不盡的命,會落魄到穿上這身破爛僧衣,里頭可是有故事的。

    胖子二十歲那年,老奶奶突然急病發作,一條老命懸乎其懸。胖子雖然沒有半點良心,可孝心還是有的,他入廟立誓。

    “若菩薩娘娘真叫奶奶性命得救,我胖子便吃齋念佛三年,做那光頭大和尚去!”

    其實胖子當初沒想過真去作和尚,他想,反正剃個光頭吃幾天齋,意思就算到了。

    誰想他奶奶還真從鬼門關上給拉了回來,發誓當和尚的事情又給他父母知道了——為了怕胖子還願不夠徹底,胖子爹娘攀關系講親戚,把胖子送進了最負盛名的河北嵩山少林寺。

    胖子平日里就是個連跌破皮都會昏倒的貨色,到了少林寺整天又是打雜又得煮飯,累個半死卻只能吃菜葉豆腐,過不了多久,胖子就常跑到外頭打牙祭。

    不過胖子偷吃不知道要擦嘴,這事很快就讓戒律堂長老發現,被打個皮開肉綻的胖子只能繃緊嫩皮,發誓不會再犯。

    只是,哪有貓兒不偷腥的?

    那天胖子忍耐不住,趁著雨天夜黑出來透口氣、順道祭祭五髒廟,沒想到現世報來得快,胖子剛點了串開胃辣口的椒鹽羊肉,就被道碗口粗的雷柱打個正著。

    幾百斤肉沒給燒個爛熟,卻叫他來到了漢末亂世。

    等胖子從昏厥里醒來,看到身在窮山惡水時,人就蒙了。連是不是還在地球都不清楚,他只知道,這不是少林地頭,更有可能不是二十一世紀——

    看到土丘下那座古城前的石門,匾額刻著“江夏”,再看到一旁推車進城的莊稼漢時,胖子就猜到了。

    穿越小說胖子看得多,他是滿心期待。

    既然來了,怎麼也要在這兒露露臉,顯露他一身虎膽、上等威風。穿越文,哪本不是一首唐詩騙一個美人?美人們還個個都水靈到不行,比後宮還後宮……

    胖子給滿腦子淫念弄得口水亂流,當下就往江夏城走去。

    “不知道這朝代更換到了哪個年頭?”

    正好胖子那口椒鹽羊肉還沒入嘴,只要進城找到了客棧,吃飯問事兩不誤!

    忘了身上鈔票可不通用,囊中如洗的胖子吃完生平第一頓霸王餐以後,如願地做起了客棧雜役還債來著。于是,胖子便開始了他在客棧洗碗跑堂的日子。

    這一待,就是一個多月。

    也許胖子天生就是適合這種靠嘴巴做生意的活,他在當小二的日子里,不但從江湖俠客嘴里套得不少消息,更從闊氣富商手上拿得不少賞銀。

    他知道這世道在亂,卻不知道已經亂成了這樣。

    江夏城眼下還是劉琦的地盤,但自從一個月前,皇叔劉備帶著新野百姓乘船來投以後,這里就開始傳著奸雄曹操將至的消息。

    早年在徐州屠殺立下的惡名,讓每個聽到“曹操”的百姓,都是陰著臉快步走開。

    “曹操挾持著天子號令群雄,比起倚天劍屠龍刀都要好用。加上他北征袁紹,如今又並得徐州、佔據彭城,這天下要姓曹,似乎就是明後天的事情……”民眾A。

    “眼下諸葛孔明已經到了柴桑,與孫權手下一干文武共謀退曹大計。聽說就連孫權手下也不怎麼看好這仗,還是諸葛亮舌戰群雄、智激周瑜,這才說得孫權合作,共拒曹操于長江之上……”民眾B。

    胖子拼拼湊湊地把聽來的消息湊出了個大概,原來這會他是到了東漢末年,劉琦固守的江夏城了。

    胖子掐指算算時間……再不久就是赤壁大戰?

    想必城門口招兵買馬的榜子,是劉備找人給貼上的。

    那招兵的榜子,胖子去看過。

    他在少林寺的兩年並沒有白待,看在他爹娘捐錢蓋廟的分上,幫他剃頭的師父曾經傳過他兩手,一個強身健體的吐納術,一手砍柴切菜的刀法。

    “吐納術,講得是強身健體……”

    出家人不打誑語,既然是強身健體,就絕對不會再有其它效用。這不是九陽功易筋經,練不出什麼花花腸子。你拿這吐納術用來消除手酸腿軟、活絡筋骨頂用,若是用來臨陣殺敵、出戰砍人,怕是一口氣喘不過來,就準備洗干淨脖子讓人送去投胎報到。

    至于刀法倒是有些名堂,叫做“慈悲刀法”,聽說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一項。

    既然號稱絕技,自然有它絕的地方。

    刀法名叫“慈悲”,若是打打殺殺、砍肉見骨的,怎能算得慈悲?于是這刀法雖有千般變化、萬般巧妙,總的來說,卻只得兩招。一叫“砍柴”、一叫“切菜”,端的是無痛無害、慈悲的很,也算得一絕。

    胖子每次光著膀子拿著柴刀,心頭就是一陣苦悶。

    想靠這手武藝稱霸天下,名揚三國?

    辦不到是應該,辦得到就雞掰,喔,不,是奇怪了。

    胖子還記得貼榜招兵的第一天,他就挑上了關平。

    他心里的主意是,先拿關平這小嘍頌N囪鋂錈???? 昧醣改秦酥 瑯腫硬壞 下砟蘢鞔蠼  侶碭??芐次惱攏 庵治奈浼奼傅娜瞬牛 揮邪巳舜蠼危 喬 ??歡 摹??br />
    胖子的意淫,在上場後幾秒內就被打了個粉碎。

    他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敗下陣來的,他只記得當時灰溜溜地給攆出場。

    經過這陣,胖子算是看清楚了。

    雖然讓一道驚雷送了過來,可這雷既沒有幫胖子洗髓伐毛、脫胎換骨,也沒幫他打通任督二脈、平添一甲子功力,就是長相身材都沒讓他多佔上幾分便宜。

    他在少林寺打雜煮飯,到了三國亂世,一樣的打雜煮飯。

    人家搞穿越,胖子也搞穿越,怎麼人家就能搞到什麼洞天福地,變美變帥變天才不說,等神功大成以後,居然還能左腳點右腳背、右腳點左腳背,一直點到外層空間去。

    這等輕功都用得出來,這人還能叫做人嗎?

    別人到異界,做個廚師都能做到天下無敵,挖個礦石都能挖到舉世無雙。胖子這幾百斤肉,以前是廉價,現在則是賤價,差人家差得是遠去了。

    如果說胖子有什麼條件,是能讓他在這亂世繼續生存下去的,恐怕只有他那嘴跨時代的馬屁經跟一顆黑到不行的心肝了。

    一個多月洗碗跑堂的日子過去以後,胖子總算明白,幾首唐詩闖天下的鬼話只能說給鬼聽,想用他這身王八之氣玩轉三國,只能在夢里說說,意淫夢話不能當飯吃,他得趕緊想點實際的。

    其實胖子也是小瞧了自己。

    他身材壯實,加上練過兩年吐納術,以漢朝對武者品級的高低區分,“悍卒”、“猛士”、“虎衛”、“龍將”、“天人”五個品級來說,胖子好歹也有悍卒級位的實力,尋常士兵跟莊稼漢,他一打三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不過小覷也不錯,否則胖子在這個月里,也不會玩死命練功的。

    幾天前,莽漢張飛恰巧到客棧里打酒喝。

    胖子借著打酒的機會,又是大獻殷勤、又是賣弄風騷,把他這一身幾百斤肉說得是天上有地下無。說他是如何傾慕劉備的仁義、如何仰慕孔明的風采、如何愛慕張飛的武勇,他一身本事就想求個出身,到劉備手下當差。

    張飛把胖子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的看個仔細。一看完,大腦袋波浪鼓般搖著。

    “你連本命相都無法顯露,喚不出本命獸,上戰場以後跟武將捉對廝殺,就只有被宰的命。若真要做,就只能從個小兵做起,這不必介紹,城門那俺二哥新收的義子關平正在收人,你酒打完了就去吧。

    “至于做文官,這俺不熟,不過你若自認有諸葛軍師那身本事,可以去衙門口找俺大哥說去。”

    張飛幾句話就把胖子堵上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胖子正是不想從小兵做起。

    說到底,胖子能贏過這些三國名將的,不過就是多念過兩遍三國志、多玩過幾次三國演義,若真要明刀明槍地上陣廝殺,怎樣都不可能是這群變態妖怪的對手。

    胖子挑張飛下手,正是覷準了這家伙的呆。

    憑他一張舌燦蓮花嘴、一條三寸不爛舌,怎麼也能把張飛說動了才是。到時候藉由張飛上達天聽,就算劉備不信他那些連篇鬼話也能留個印象,為日後找條出路。

    可沒想張飛人是笨,卻是油鹽不進,幾句話就把胖子堵上了。

    想到劉備自從有了諸葛亮以後,對人才的渴求已經不若往日,就連龐統都只去當個小小縣令,胖子若真去了,要靠什麼博得劉備青睞?

    胖子明知不可行,心卻不肯死。

    “好不容易能跟張飛搭上話,好歹也得套些有用的玩意兒出來!”

    軍中秘事是套不出來的,若是套出來了,胖子恐怕還會遭殃。聽張飛話里提到“本命獸”,他當下就起了興趣。

    打酒的手緩了緩,胖子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張飛拉著家常,聊的都是本命獸的事。

    “這叫做本命獸的玩意兒,在這年代竟然是人生來就有的,只要練有高深功夫、習得精妙術法,但凡練到精深處,就有可能露出本命相。”

    “本命相多半是些飛禽猛獸,外型生猛兼且活潑好用。像夏侯淵的本命蒼鷹,就帶有天賦鷹隼的玄妙技能,可以幫助他施展鷹眼神射、百發百中的功夫。”

    “而趙雲的本命雲龍,就帶有蒼山雲霧的能力,讓趙雲一招一式都帶著襲人嚴寒,功力稍差的跟他過上兩招,手腳立刻就會給凍得動彈不得!”

    “這本命獸雖然是生來就帶著,卻會受日後走文習武不同的學習過程、而有不同的變化……”

    那日剛好張飛就在長阪橋上,順手拿起長阪坡的例子就講了起來。

    “功夫練得越深,本命相就越完整。老子給你說說本命獸的三個境界,‘初悟’、‘入微’、‘神識’。這初悟境界就像宴明的莽牛相,由于功夫不到,莽牛身型只能淺淺浮現,蘊力于手來發招,少了莽牛天生皮厚命硬的打不死能力。

    “等到了入微,本命相的顯露就會相當清晰。一般本命相浮現後,都會給武將帶上幾種能力的增強,像是腕力、視力、爆發力……”

    胖子聽得入神,手上打酒動作一停,張飛就犯嘀咕。胖子連聲應好,手上動作也就沒停下。

    “在初悟階段,每次只能選擇增強一種能力,到了入微,就可以一並增強了。至于最後一個神識境界,老子也才剛到……

    “在這境界時,本命獸就有辦法脫體而出,成為攻擊護體的手段,像趙雲最後那式雲龍現,隱隱就有突破到以本命獸攻擊的神識境界。”

    張飛講得來勁,拉著胖子到了後院,現出他黑虎本命的模樣,使了招“虎須怒張”。胖子拿那把破柴刀試了一試,真格是刀槍不入。

    “奴才會了。”——看著看著,胖子腦袋里突然就冒出個聲音,像在他耳旁說話一樣。

    誰是奴才?會了什麼?胖子左顧右盼,不知道哪來的聲音。莫非是張飛?

    張飛若是奴才,誰敢做他主子!

    胖子撓頭抓癢、不知所以的模樣,看得張飛摸不著頭腦,不過胖子半天說不出個大概,張飛也不理他,胖子一打完酒,張飛拿著酒壺就離開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後院,胖子地腦袋瓜直轉。

    值此亂世,功夫不但是保命的本錢,更是出頭的手段。要是沒有親戚血緣的關系、師徒兄弟的交情,真能得人傳授的武功,不過就是一頭把塊豆腐撞碎的街頭賣藝伎倆,好看,不好用。

    想找人拜師學武,很難。

    何況本命獸雖說是與生俱來、人人皆有,可胖子不是生在這朝代,難保他不會成為第一個例外。若練武練到最後,真發現他是那個例外,豈不是竹簍子打水、白費工夫?

    只能說,胖子想光宗耀祖、出人頭地,在這漢末動亂的年代,難度不亞于叫孫干去單挑贏過孫策。

    胖子這時還是個和尚,就是因為客棧主人潛心向佛,他尚且有吃有住。

    若還了俗,這佛家跟胖子就算脫了關系,到時候客棧主人要趕他走,他又得到哪討生活去?

    胖子眼下是落難和尚想還俗,難啊!

    客棧人一向不多,這日卻來了個貴客,身上不知道是什麼質料的綾羅綢緞,看起來就是一派貴氣。他走幾步路就要喘氣,胖子十分肯定這是個身子骨被掏空的紈褲子弟。

    貴客臉色倉皇的進了客棧,拉著胖子就打聽起消息。

    “小二,有沒有看過兩個漢子?人是一高一矮,矮的那位作乞丐打扮,高的那位則是貌似忠良?”

    胖子聽公子話里焦急,再看他身上除了那件高檔衣裳,似乎紈褲子弟該有的錢袋懷扇是一樣都沒有,就知道這家伙是給偷兒光顧,現在正在大海里撈針。

    客棧不是官府,本來胖子也不打算管這事的,可當他瞥到那公子哥腰間的一塊令牌時,胖子就決定出手了。

    令牌上大大的“劉”字,跟那天來打酒的張飛是一個模樣。

    帶著柄破柴刀,胖子給那位公子哥上了碗茶,就叫他安心等候。

    憑胖子這身板,想為難張飛關羽是沒有可能,但要是連這些騙子乞丐都打不贏,胖子這個月的苦練就真的是練到狗肚子里去了。

    胖子在城里繞了幾圈,跟那些混混探過口風,在一條小巷里,堵到了剛做完案的兩個小賊。只聽勁風呼嘯,胖子連句開場話都沒說,趁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凌空就是一躍。

    “一個百來斤的肉球也能跳這麼高?”

    兩個漢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還在想這廝是哪來耍猴戲的,胖子身在半空就是筋斗一翻,兩腳伸直一踢。

    兩個家伙半點懸念也沒有,平沙落雁般直飛出去,直從巷口跌到了幾丈外的巷尾。

    將兩個騙子由頭到腳一身賊贓給扒個干淨,胖子卻躲到了客棧後的柴房里,一臉樂乎。

    到了三國以後,胖子經歷過一連串的失敗打擊,表面上是蠻不在乎,心里其實一口窩囊氣是憋著的。

    他不是沒想過回去,但怎麼回去是個大問題——不是不敢冒險,是不敢冒這麼大的險。

    真給雷劈了以後,就算又能僥幸不死,也未必能如願回去。萬一又跑到什麼貓貓狗狗的年代,恐怕連店小二都當不起了。

    可是不想好死,不代表胖子想這樣苟活著。

    雖然在張飛那踫了個大釘子,可沒關系,反正國父十次革命都沒成功、櫻木到最後喜歡的也只是一顆籃球、柯南到今天依然是個沒上過小蘭的處男,這點落魄失意算不得打擊,胖子挺得過去。

    胖子掏弄著搶來的賊贓,想看看里頭是不是有些什麼武功秘籍、藏寶地圖,或是靈丹妙藥,可惜幾下翻弄後,只在一堆狗皮膏藥里找到了個臂環。

    臂環是青銅制的,上頭既沒瓖金也不戴銀,就刻了九顆貓頭,其中幾顆似乎長了�斑,顏色比其它幾顆來得暗沉。來回看了幾次,沒看出個究竟,胖子也想不出這有什麼地方值得公子哥這般著急,放下臂環又往賊贓里搜去。

    他的運氣不算好,除了那貓頭臂環外,就沒再看到什麼古怪玩意。

    首次出擊,就只換得這樣的收獲?胖子一手捂著腦門,一手有節有奏地敲著指頭,腦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後,他拿起那袋銀錠,帶上寶劍臂環,就往前堂那走去。

    “胖……公子,你的意思是,你用把破柴刀,就解決了拿這柄劍的人?”

    “貌似跟你說的一般無二,你沒少聽,我沒多講。”

    胖子怕公子哥不清楚自己出過大力,所以整件事情講得是清清楚楚、仔仔細細,連根毛都沒漏。他講得精彩,公子哥卻有點心不在焉,胖子瞧著古怪,正想問幾句,只見那公子哥像下定決心似的,彎腰又是一拜。

    “公子定要助我一臂之力,我在此先給您磕頭了!”

    他娘的,這家伙前帳未結,就想再賒後帳?半點好處都沒看到……胖子苦著臉,也不好撕破臉,只好乖乖聽公子哥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原來這公子哥在江夏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但有名聲,手下也有幾分實力,本來在江夏也是個要風得風的主。只是一個月前,公子哥來了位朋友。

    這友人早先跟公子哥也是相敬如賓,可自從那友人的手下漸漸到齊,對公子哥的態度就逐漸改變了。不但常登門討要錢財糧食,頤指氣使,最近還派人盯著公子哥的一舉一動。

    公子哥知道惡客欺主,不想就此坐以待斃,所以帶著家中寶物就想出來招攬些俠士作幫手。他聽胖子拿把破柴刀就能打贏對手,自然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不請他還請誰吶?

    一籮筐的話講完,胖子只聽到一個重點,就是這位紈褲子弟想拿些寶貝雇用自己這百來斤肉,看是要去做打手還是護院,總之是要去幫他出口氣去。

    胖子端起茶碗喝了口涼茶,心中暗暗盤算。

    這買賣……似乎可以做呀!

    雖然不知道有些什麼寶貝,但這公子哥既然在江夏有頭有臉,出手應該不會寒酸……胖子細細衡量,怎麼看都覺得這事有賺無賠。

    這年頭大戶人家經歷過黃巾之亂還能屹立不搖的,通常都有點本事,最少家傳武學是不會缺的,胖子這身板不算是明珠,自然不怕暗投。

    反正是人家要請他,不是他硬要上的,到時候什麼傳家之寶、家傳武學都給吃干抹淨後,胖子幫得上忙自然會順手幫,幫不上忙他也沒答應過人家什麼,不用往死里扛去。

    胖子左思右想,考慮過後,便打算答應。

    不過這家伙的處境怎麼聽了有幾分耳熟?

    胖子又端起茶碗,邊喝邊問︰“這位公子,這事……胖子就這麼應了。不過,說了這麼多,胖子還不知道公子的大名呢?”

    “本人乃江夏太守,劉琦。”

    “噗”的一聲,胖子嘴里那茶噴得可是大口——等他跟劉備槓上之後,吐的恐怕就是血了。

    劉琦其實挺無奈。

    當初在荊州的時候,劉琦被小弟劉琮排擠,他父親身邊有蔡夫人吹耳邊風,蔡瑁等人捧劉琮,劉琦是勢單力薄、命危旦夕。

    當時劉備來投靠,手下能人眾多,必會叫荊州大族忌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于是劉琦極力拉攏劉備,同時交好劉備諸多手下——尤其是諸葛亮。

    劉琦幾次示好,暗示諸葛亮“小廟容不住大菩薩”——劉備當時羽翼未豐,地盤又只有新野那丁點地,說他是小廟不算過分,有幾次說得急了,難聽話可沒少說兩句。

    諸葛亮也許是聽劉琦說的煩了,一次在閣樓書房上又給劉琦堵到,索性就幫他籌謀策畫了番︰“與其成天在荊州跟這些世家大族打哈哈拉下線,不如自領一地,只要有了兵權,任誰都無法輕慢欺侮你去……”

    “確實好計!”

    當時機會正好,江夏既無大將固守、孫權又無意佔領,正是休養生息、發展人馬的好時機,劉琦幾番考慮,覺得諸葛亮沒敷衍他,就連關羽來借兵,都不曾懷疑。

    劉琦心中甚至想著,劉備這次兵敗新野,此後無依無靠,他只要能將這群人吸收到手下,勢力就能大增,爾後有兵有將,他也能建立一番不輸父親劉表的功業!

    可惜,事情卻不如意想中順利。

    劉備來了,卻不是投靠來的。把兵權借給關羽,是大權旁落;讓劉備進駐江夏,是引狼入室!

    諸葛亮騙他騙的好慘吶……

    ——劉琦苦惱,胖子也在苦惱。

    胖子最後答應了。盡管這事很有難度,但大好機會擺在眼前,很少有人不動心的。

    劉表這麼大家子,劉琦身為長子,家里有些什麼法寶武功的,實在不足為奇。胖子窮怕了,劉琦情況如此窘迫,他這一下雪中送炭,興許能得些好處也說不定?

    胖子待在尋常武師住的偏廳廂房里,板凳還沒坐熱,就有人打門拜訪來了。來人正是一腳把胖子的三國夢踢個支離破碎的關平。

    諸葛亮臨走有交代,“要有勢力,就得先有地盤!”

    招兵買馬是個問題、後勤補給也是個問題,他們不可能打一輩子游擊。等赤壁之戰後,荊州一定得先拿下,江夏一地,可以做他們的根據地。

    “……所以打壓劉琦,得要不遺余力!”

    諸葛亮讓縻竺去收買人心、讓關平用武力恐嚇,只要壓住了劉琦,這江夏就是劉備說了算。所以劉琦的手下不是叫人收買、就是讓人打殘……

    劉琦是不得已才會親自去找援手。不然他家里就連管帳的師爺都已經叫劉備給盯上了。

    胖子會來這兒,對江夏此刻的權勢紛爭也是了然于胸的,他也能猜到劉備的手段不外乎就是大棒加甜棗——

    只是他沒想到,先來的會是大棒……


第二章 本命現身逞威風

    關平沒記得黎胖是誰。

    當然了,每天光敗在他手下的家伙不算零頭也有百來個,這群鄉下人練了些莊稼招式,就說是鐵拳無敵;拿了柄破爛柴刀,就自稱是金刀大俠。這事關平看得多,不稀奇了。

    今天會到這來,是聽門房的說,“劉琦又新收了位高手。”

    關平最近跟那些三腳貓功夫過招越打越窩火,是以一聽到有高手,就趕在縻竺收買人心前,急匆匆的跑來了。

    胖子一看到關平,話是有多軟說多軟,就差沒把話攤開來說——

    “小弟這就投效劉備將軍,在劉琦身邊做個金牌臥底!如日後有違此誓,看是千刀萬剮還是萬剮千刀,任憑處置,不過您老大今天就法外開恩,別來找我麻煩了……”

    可關平也不管胖子話里說得有多明白、姿態擺得有多柔軟,反正他拉著胖子就往演武堂那竄去。

    胖子看這事是妓女遇上了嫖客,簡直是不干不行。想來沒點本事,就是要投靠倒貼,也要看人家收不收。他這念頭一起,干脆就選了把趁手大刀,擺開架式等候著,心里一股賊火就這麼燒了開。

    “操!把老子當軟柿子,想捏就捏的?你不讓老子安生、老子也不讓你好過!”

    關平用的是長柄馬刀,跟他義父的青龍偃月刀同樣式,不過重量輕些,也沒有北斗七星橫掛刀面。只見關平手一伸、抱拳過禮,兩人分站大廳兩頭,就待出手。

    一個月前,胖子連關平一招都沒接下。

    平心而論,胖子沒窩囊到一招就被解決的地步。他當時輸得那般淒慘,也是因為太過輕敵,現在小心應對,過上幾招也是不成問題。何況那慈悲刀法雖說只有兩招,可好歹也是少林七十二絕技,有名聲在的。

    關平雙手握上馬刀,端了個前擋的架式,說不出的凝重威武。

    胖子來到三國後,還是第一次這樣正式跟人對殺搏斗,氣息不禁有些凌亂。他強壓心頭紛擾不安,一口大氣才剛緩過來,忽地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就在半空中炸開。

    一道刀風猶如蒼龍嘶吼破雲關,筆直向著胖子頭頂,直劈而下!

    胖子才剛反應過來,已是避無可避,惟有咬緊牙關奮力格擋。

    就聽當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的余音在胖子耳鼓來回震蕩,他胸中氣血翻滾、只覺得內髒都給糾纏擠壓作一團,一口甜血就要吐出來。就在他整個人頭昏眼花的時候,一陣刀風竟然又向前胸急襲而來。

    “操!這還叫切磋武藝?根本是要人性命!有朝一日老子練得神功,不把你擺足十八個姿勢,老子就不姓黎!”

    胖子心頭直罵娘,剛想舉刀去擋,只覺得雙手如火燒般劇痛、再也握不住兵器,這才發現滿手鮮血。

    方才那一擊,已叫胖子虎口爆裂。

    此時命懸一線,胖子趕緊將身子一扭、使出了鐵板橋要躲,剛彎下身,就覺胸前一涼,已被劃出一道血痕。

    胖子這一受傷,腦子反倒機靈了起來。他索性就地打滾、滾出了關平刀氣範圍,大刀橫掃千軍,攔住了關平追擊的腳步。

    關平見胖子還能反擊,更是見獵心喜,從雙手持刀改作單手拖刀,就要使出他義父教的拖刀訣。

    從方才兩招看來,胖子知道兩人差距太大,若是再任由關平出手,恐怕明年今天就是胖子忌日。他雙手握上刀柄,不顧虎口傷勢,咬緊牙關撲身就上,慈悲刀法的砍柴切菜兩招八式變化,源源不絕地使出。

    關平沒料到胖子居然還有余力反撲,拖刀訣砍了個空,只把胖子後頭一張太師椅砍了個粉碎。胖子不敢多看,要是真中了招,可就是名符其實的“肝腦塗地”,連腸子都會被整串拖出來納涼。

    在少林寺打雜兩年,胖子的吐納功夫是有一天沒一天的練,但慈悲刀法卻甚是純熟。畢竟砍柴切菜是他每天必備功課,偷懶不得。

    只是,這砍柴切菜也是門大學問。

    用刀身拍出調味香料的誘人原味、用刀背打斷腌漬菜葉的綿密縴維、用刀尖切斷時令蔬菜的堅韌根睫、用刀鋒畫開細嫩豆腐的癱軟緊密,這功夫,連胖子都覺得堪稱學問。

    胖子手上大刀是特地選過的,跟他平日切菜用的牛耳尖刀是有幾分神似,不過稍微重些、算得稱手。他一近關平身前,幾朵刀花連綿舞開。

    關平看胖子招式古怪,一時間抓不得準,竟叫胖子佔得上風。

    胖子切菜刀用盡,連著用的就是砍柴刀。關平才剛把馬刀拿短,準備跟黎胖近身廝殺,胖子刀招突變、從刁鑽犀利變化作大開大闔,關平一柄馬刀握得短了、使不上力,竟然被硬生生砍退數步。

    胖子狀若瘋虎,一刀勝似一刀,連日苦練的吐納呼吸起了大用。

    關平此時沒了速度上的優勢,距離又拉不開,只能以穩打快,長馬刀使出關羽青龍武技“蟠龍鎖關”,守得是密不通風,更時而可見一刀擋數刀的情況。

    雙刀交擊之聲不絕于耳,若是眼力稍差之人,就只能見到關平獨自舞刀的景象,胖子前縱後跳,身影竟是肉眼難見。奇妙的是,看似獨舞于風中的長馬刀卻一直有火光迸射。

    關平雖然屢屢吃虧,心中卻為胖子叫好。

    “這人果然有幾分本事!”

    比起這幾天,那些連關平一刀都敵不過的庸手,胖子要好上幾十倍。只可惜胖子還算不得高手,品級頂多是在悍卒上下,只是刀招精妙,一時讓人難以捉摸。

    以漢代武者的品級來分,悍卒、猛士、虎衛、龍將、天人,胖子不過是悍卒級別的人物,關平卻是早登虎衛。近年來在關羽的調教下,更隱約有到達龍將級別的趨勢。

    用膝蓋想也知道關平解決黎胖,是鐵板定釘的事,問題不過是時間早晚。

    幾刀過後,關平摸清胖子老底,擋過一式砍柴刀,對著胖子吼了句︰“來而不往非禮也,胖子!這就讓你看看我最近本命初至入微練得的招式!赤足炎駒斬!”

    只見關平身後浮現一渾身火紅的馬駒,足踏赤火,面目猙獰。

    關羽一脈都是青龍本命,不過關平是義子,跟關羽沒有血緣關系,因此本命非青龍而是赤驥。也因為如此,關羽的武技關平學來總有幾分滯礙,是以時至今日,武藝仍未達到龍將級別。

    不過,不管是龍將還是虎衛,就算關平只用相當于猛士的功力出手,胖子這次都是十死無生。

    胖子心里哭爹喊娘,這赤足炎駒斬熱火朝天、滾燙的火焰灼烤,烘得他全身熱氣蒸騰,泉湧的汗水剛出體表立即給蒸干了。

    在這明亮流動的火紅里,膨脹的空氣讓視野為之變形。胖子想奪門而逃,兩腳卻給關平氣勢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正當千鈞一發之際,胖子腦袋里又突然冒出個聲音,像在他耳旁說話一樣,說著“奴才會了”。

    這話耳熟啊,張飛用本命相施展技能的時候,胖子依稀也是聽到這聲音?他急病亂投醫,叫不出聲,就在心里大喊︰“我的老祖宗,會了就用呀!看是虎須怒張還是赤足炎駒斬都好,只要能救小弟性命,以後別說是奴才,就是只看門狗,小弟都幫你做!”

    “虎須怒張!”

    這聲音剛在胖子耳邊響起,一道暖流就從胖子胸腔向四肢流淌。越流越熱,等流到了四肢,已經像熔炎火燒般的痛楚。

    胖子第一次聽見自己骨頭的呻吟聲,皮膚下的血肉不斷擠壓,擠壓到身體每一個部位間的空隙都沒有了。

    只是胖子內里痛苦,外表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他裸露在粗布衣外頭的肌肉逐漸布上精潤的光澤,體內的痛楚漸漸轉為亢奮,隨著每一塊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生出的力量流淌全身。

    胖子拋開大刀,雙手猶若橫江鐵鎖,交叉著高高舉起,就要以血肉之軀,阻擋關平石破天驚的一擊。

    關平赤足炎駒斬剛出手,心里就後悔了。

    對劉琦的手下,打殘打廢的不少,可就沒人是被打死的。雖說切磋武藝難免誤傷,可是傷到要命就有些過分了。

    刀劍無眼、但人是有的,沒有深仇大恨,何必咄咄逼人、取人性命?

    這一想,關平刀勢趕忙收回幾分,等看到胖子棄刀準備徒手檔格,這刀他是怎麼也砍不下去了,只是剛要收刀復招之際,竟聽胖子一聲大吼︰“來吧!老子今天就要領教關爺高招!”

    胖子這一吼,不過是想壯壯膽識,反正關平橫豎都會給他一刀,不如先說點狠話、充充場面。他要是知道關平本來有收刀的打算,卻是讓他這一叫給叫沒的,恐怕他會立馬找棵大樹上吊了。

    聽胖子猖狂,關平不再收刀,只是勢子緩上幾分,用上五成力一砍。當的一聲大響,關平手上長馬刀差點給反震得脫手,整個人倒退三步才穩住了身子。

    關平吃驚地看著胖子絲毫無損的雙臂,訝異的神情寫滿整張大臉。

    “這招怎麼跟三叔的虎須怒張有幾分神似?”

    胖子還沒來得及欣喜于逃出生天,他只覺眼前一黑,就這麼昏了過去……

    眼前一片黑暗。

    胖子剛想抬手,撕心裂肺的痛楚便鋪天蓋地襲來。因為沒有視覺上的刺激,所以感官刺激被放大了好幾倍。

    剛才對上關平,就算渾身是傷胖子都沒不吭一聲,但現在卻痛得眼淚直流,慘叫不已。

    “主子,您透支過度了,先別動吶。”又是這把自稱奴才的聲音,聽不出來是陰是陽、是男是女,總是輕輕柔柔地在他耳邊繞著。

    “兄弟,你是哪位?胖子人窮命賤,收不得奴才。若是不嫌棄,出來跟胖子灑黃紙斬雞頭,咱們做把兄弟?”

    胖子不知道這神出鬼沒的家伙是誰,不過這家伙的本事絕對不小,光看方才擋住關平那刀就能瞧出端倪,自己體內的變化,九成是他搞的鬼。胖子仔細回味,也覺得擋住關平一刀的招式,似乎就是張飛用過的虎須怒張。

    就算胖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也沒這能耐把這招學個十足十。張飛是黑虎本命附體,才有條件施展這種金剛不壞的招式,別說胖子是現學現賣,即便張飛是手把手親自來教,恐怕胖子真學個十年八載,沒有黑虎本命也用不出來。

    莫非他本命獸就是黑虎?

    “主子,您可別折煞奴才了。您這招虎須怒張使得可以,只是招式需要內力輔助,主子若是身子完好,一身內力用這招可以發揮三成威力,也不會有什麼後遺癥。

    “但主子當時已是強弩之末,又要強行出招,內力透支之後就會出現虛脫失神的現象。幸虧這三成威力的虎須怒張已足夠擋下關平那廝,不然這種情況下再有外傷,恐怕主子好了也是半殘。”

    “慢點慢點,你的話三句有一句是胖子搞不懂的。不說別的,你到底是誰?怎麼這黑漆抹烏的,你卻跟在自己家一樣?這又是哪兒?”

    “主子莫慌,這里是主子您的識海,奴才會住在這兒,自然是您的本命獸了。”

    怎麼老子不過跟關平打上一架,就能搞到本命獸覺醒?不是說要功夫到了精深處,才有這本事讓本命獸出來透口氣的嗎?胖子暗道,這事可得問清楚點。

    “好了,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奴才,咱們一條船上,以後胖子有好處自然少不了你……你先給胖子說說,我的本命是黑虎還是黑龍?這麼生猛,連張飛的招數都用得出來?”

    “主子,奴才無能。既不是虎也不是龍,奴才是個人。”

    胖子雖然說話客氣,但他的本命獸整一個就是奴才性子,怎麼也轉不過來。胖子想了想,也不再糾正他,奴才就奴才,反正他自己把自己當奴才,老子不把他當奴才就好。

    “那你是什麼模樣,可以出來讓胖子見個面嗎?還有,不是說本命獸要武功修煉到精深處才會顯現,而且招式得跟武功配合才行的嗎?”

    “主子別急,奴才給您慢慢說來。奴才的狀態,在初悟、入微、神識里,已經到了入微境界。原因奴才倒是不知,興許是主子有過奇遇……這本命獸的境界在一般人來說,都是隨著武功境界的增強而上升的,但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主子九成就是特例了。”

    胖子怎麼想,都覺得這應該是帶他來三國那道驚世天雷給的好處,他忍不住樂得直笑。

    老子也不是一無是處,指不定自己的三國發家夢,就要從這里做起了。

    “好了,那你長得是圓是扁?什麼模樣?又有些什麼技能?都給胖子說說,咱們好參詳參詳,既然胖子的本命獸提早領悟,就不能白白浪費了!”

    “主子,這就是奴才的模樣。”

    胖子眼前一亮,就看一張滿面揉彩的大花臉突然現身。

    在京劇里,“旦”是正面的女性人物,可分為老旦、青衣、花旦、武旦和刀馬旦等。老旦就是老女人;青衣說的是堅貞端莊的女子;花旦就是花樣少女;武旦能舞刀弄劍;刀馬旦則是英勇機智、能文能武的女性。

    “刀馬旦?”胖子脫口問道。

    “主子英明,正是刀馬旦,奴才名叫伶玉。至于奴才有哪些能耐……既然是戲子,自然會演戲了,所以任何招式只要給奴才看過了,奴才就能學個十足像。奴才先前說‘奴才會了’,就表示已經學會了虎須怒張跟赤足炎駒斬的招式。”

    胖子聽得喜上眉梢。這比金庸大師筆下的王語嫣還好用吶!

    “好!好!好!戲子你的確是沒話說的好,胖子有你這位本命獸,以後就算找不到武功秘籍,拜不了強人做師父也不必愁了!不過你這花臉妝啥時可以卸下?胖子我想瞧瞧你的真面目吶!”

    胖子這話一說完,伶玉便耍出了川劇里一秒變臉的把戲,一張秀麗臉蛋瞬間出現在胖子面前半尺。

    溫婉柔情、乖巧可人,伶玉秀唇吐出的香氣,散發著一種被歲月歷練過的成熟,她優雅的氣質跟自信的容貌,跟滿嘴的“奴才”、“主子”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胖子看著她這模樣,口水直咽。伶玉見胖子一臉呆樣,不禁掩嘴微笑︰“主子,有一點可要切記,奴才演戲是需要歇息的,每種招式用過一次就得歇過一會才能再用。以時間來講,同個招式每隔兩個時辰才能再次使用,這點您可千萬記得了。”

    “不要緊,人無兩好、事無兩全,胖子沒這麼貪心。不過,以後我若是不進來,怎麼找你聊天問話?”

    一個時辰前胖子還是窮途潦倒,跟現在坐擁金山的情況相比可差遠了。何況就算伶玉半點能耐都沒有,光這副長相,也夠胖子心滿意足了。

    “主子莫急,奴才時刻都在。只是主子若想問話,眼下來說,還得在主子您習練內功的時候才能呼喚奴才。主子以後武功若能再精進幾分,奴才自然沾光,日後才有可能在平常時候出來陪著主子。”

    這貼身護駕,比二十四小時保全都周到,胖子聽她把話都講完了,賊眼就直盯伶玉那張花臉瞧著,嘴上不停淫笑。

    “哈!老子這下也是有產階級了,以後誰敢張口就說要把老子打趴下這樣的大話,老子一定讓它變成大笑話!他娘的,關平你最好洗干淨屁股給老子等著,老子要不把你剁成十八塊喂狗,明天就出家念佛吃齋去!”

    胖子至今都沒還俗,也不見他吃過齋念過佛,這誓敢情是發給人家遵守的。



第三章 程咬金的三板斧

    胖子一睜開眼,就看到香兒在旁邊打盹。

    香兒是劉琦的貼身丫環,長長的柳葉眉、杏花眼、一束馬尾垂在後頭,巴掌大的小臉,清秀的臉龐透著一股子水靈勁。

    胖子練的是少林寺功夫,做的是少林寺和尚,但少林寺規矩卻是不用守的——他一看小妮子晶瑩剔透的牽絲口水,差點滴到自己手上,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個笑話。

    胖子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偷偷往香兒手臂上就是一彈。然後他眼楮趕緊閉上,眯著眼偷瞧。

    香兒手背一濕,人就驚醒了,她看到自己手背嘴角的濕濡,小臉蛋立刻撲上腮紅。她舉起手背,看胖子人還昏迷著,左瞧右瞧找不著地方擦拭,小腦袋想了想,一口就將那唾液吸了回去。

    胖子看在眼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差點岔氣。他咳了兩聲,憋得滿臉通紅,還得裝作剛醒過來的模樣,端的是難過無比。

    香兒一看到胖子醒轉,臉上就綻開笑容,拍手說道︰“太好了,公子總算醒了!香兒這就去叫主子過來,他可著急的呢!”

    躺在床上,胖子手上跟胸前的傷痕已經仔細包扎過,濃濃藥味撲鼻而來。他想下床拿水喝,剛在圓桌前坐下,劉琦已興沖沖進門。

    “文達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這一昏迷就是三天,我給你找過幾個大夫,他們都說你只是需要靜養,卻不敢保證你能否醒來,可把我嚇的……”

    文達是胖子自取的表字,不過他跟人介紹的時候,都要大伙叫他胖子就好,這樣反而親切。何況絕對不會有人用“胖子”當表字,他這也算獨家,不會跟人搞混。

    不過劉琦這番噓寒問暖讓胖子渾身不自在。胖子正奇怪這家伙怎麼會突然大獻殷勤,就聽劉琦提到了那天他和關平一戰的事。

    “……這事已經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文達初來乍到,不好意思跟關平爭勝,所以才假作平手;也有人說你兵器不趁手,才會輸掉一招半式……

    “總而言之,大伙對能跟關平戰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多有揣測——褒揚的多、貶損的少——關平跟他義父都是一個脾氣,常冷言冷語惹人討厭,所以一有機會,大伙還不死命地往里頭加油添醋,指這罵那的……”

    胖子剛聽到這,就對劉琦如此殷勤恍然大悟。

    劉琦手下一些硬底子將領都叫關平教訓過,而且“切磋”完武藝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胖子還是第一個全身完好出來的,這功夫自然是有質量、掛保證。

    劉琦先前將胖子請回來,還打算找人來試試他。不過胖子既然能跟關平戰得不相上下,這金子就是十成十的足色了。劉琦想到他差點眼睜睜地把人才送給劉備,怎麼可能不著急?

    胖子現在可是水漲船高——不過沒有實力幫襯,漲得越高,只會摔得越重。他現在心里只想著兩件事,一是內功、一是偷師。

    雖然戲子伶玉可以學盡天下招式,但沒有內力施展,不過是個空殼子。

    該從內功先下手,還是先去找人切磋切磋,好從中偷師?胖子想得入神,連劉琦在他耳畔幾句“文達?文達?”的叫喊,都沒讓他回過神來。

    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讓劉琦誤以為胖子是在為先前被冷落的難堪生氣,劉琦一心要拉攏胖子,好把他當槍使,自然不想跟他在這難堪過往上頭打轉。

    動著心思,劉琦就想轉個話題好繼續談下去。想了一會,突然想到懷中寶貝,劉琦那嘴臉跟宮里太監要跟皇上進讒言一樣,獻寶似地將懷中九命貓環拿到手里擺弄︰“文達,你受驚了,這事是我沒個小心,對你不住。這臂環你拿去看看,想來能幫你壓壓驚。”

    胖子知道劉琦想示好,可惜他對這志大才疏的勢利眼卻沒半點好感。

    若劉琦真有心,只要打好基礎、布好眼線,劉備也不是鐵蛋一顆、無縫可鑽,趁虛而入的機會仍舊是有的。可這人成天就想挑自己最弱的那項去跟劉備叫板,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明明有窗戶可以爬,卻死要把大門給撞開……

    胖子不禁搖頭嘆氣。

    “你死不要緊,可拖著大家一起死,腦子浸水才跟著你混!”——不過這些話胖子說在心里,反正劉琦是死是活都不干他事。

    胖子打定主意,既然劉琦要討好他,就給他個機會。照原來的計劃,先把這劉家祖宗十八代的武功寶物都給挖干淨,等胖子焦土過境之後,是死是活就各安天命。

    這環節一想通,胖子那副看似誠懇、實則淫蕩的嘴臉立刻搬上了台面。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先投其所好,再把他連祖宗牌位都給挖出來,寸草不留。

    “多謝主子關心,不過這玩意胖子看得眼生,不知道是什麼寶貝,承蒙主子厚賜,胖子卻不識貨,真是丟臉的很。”

    胖子一句話里套了五六個心眼。他前一句主子先讓劉琦安心,後一句厚賜又把劉琦堵上,萬一劉琦真拿個五四三的地攤貨色來當賞賜,聽到胖子這樣講,為了臉皮也不得不把真寶貝給拿出來。胖子對這種佔便宜的事是熟門熟路了。

    “這話好說,文達不用擔心,我來給你解釋,不知道文達聽說過道力沒有?道力,便是學府里面,那些儒生修煉儒功或道術積聚的一種能力。

    “文人修出來的道力跟武人習練內功得到的內力差異甚多。內力能讓人活力充沛、練到深處又能外發傷人,可道力卻沒有這些好處……”

    道力?聽起來就像西方世界的法力……胖子知道這些事跟本命獸一樣,都是路人皆知的見聞,偏偏他是一竅不通。既然劉琦想賣弄,他也趁機聽個耳熟。

    “古時道力修煉到了極點,也只能作為本命相使用技能時的媒介跟耗損,其它時候,道力都是無用的。不過自從水鏡先生在水月山莊教授奇門遁甲、招雷引電、呼風喚雨以後,道力就成為了一項熱門學問,讀書人也因此廣為增加。

    “水鏡先生在水月山莊里教授的法術,都得用道力作為基礎來施展。而且他更發現,原來這墨家流傳下來的符甲,就是要靠道力來驅動的。”

    嘩!連奇門遁甲都出來了?看來光靠一個本命獸,想在三國里橫行無阻,還早八百年去了……胖子想到這里,心頭頗不是滋味,趕忙又問︰“這符甲又是什麼玩意兒?”

    “文達別急,我手上這九命貓環就是一個符甲。符甲是戰國時候墨家巨子墨翟制作的甲冑,是墨翟幫他一百零八個弟子做的一道保命符。

    “一般時候,符甲跟平常護具沒有不同,但符甲一經道力催發,就會出現許多特殊的能力。像趙雲身上那件土昆侖,只要一催發,對弓箭弩矢的防御就特別有效。那還是我當初送給諸葛亮的大禮,誰知孔明這廝不安好心,竟然這樣對我……唉!

    “而我這件九命貓環,更是墨翟珍藏給大弟子禽滑厘的作品,珍貴的很。這貓環只要一催發,就會產生一名替身幫自己擋過災禍,這貓環上頭有九顆貓頭,就是取自貓有九命不死的意思。”

    胖子兩眼就瞪得老大。

    操!這根本是玩游戲開外掛加金手指了,隨便一個道力高深的文人戴上,不就成了比克大魔王,砍斷了還能再生的?胖子不等劉琦繼續開口,一句話就給堵上︰“這……這寶物實在太過貴重,但更能顯出主子的慷慨大度,胖子……胖子……這就謝過主子厚賜。”

    胖子本來也想講點客氣場面話,可是怕劉琦會真舍不得,萬一他真把東西給收回去,胖子只好選擇殺人奪寶,然後亡命走天涯了。

    貌似胖子完全沒考慮到,他這小身板是半分道力都沒有,空有寶物在手,也只是看得到用不到的。

    “文達跟我不必客氣,你怎麼就不擔心沒有道力,這臂環戴了也是白戴?”

    “主子的心意最重要,胖子絕不會白戴!”胖子趕忙把話堵上。

    要是劉琦真敢把貓環給討回去,胖子恐怕立馬要去唆使劉備把這家伙一刀給喀喳了。

    “文達別擔心,我話沒說完,其實這墨翟的學生,也不是個個都有道力。就像這禽滑厘,雖說是他大弟子,但長年在外奔走、墨家儒功修為甚淺,墨翟既然特地幫他準備了貓環符甲,自然會考慮到了這點。墨翟在制作符甲時,就多上了道功夫。

    “像九命貓環這樣的符甲,能夠預先儲存道力在上頭,危急的時候,只要戴環者心念一動,就能使出替身技能,說來可是相當方便。”

    胖子聽得眼冒精光。

    劉琦這廝腦袋三流、口才卻是一流。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要講,拿捏得極其準確,說得胖子一顆心被他弄得直癢癢。

    “可惜事無兩全,這類型的符甲雖能儲存道力藉以發動技能,可一旦道力用盡,這符甲也就報銷了。文達你看這貓環,九個貓頭里有六個已經黯淡無光,正是道力消耗的象征,也就是說這貓環的替身能力,還剩下三次可用。想到這里,就叫人不得不惋惜……”

    惋不惋惜都不干胖子的事。胖子從剛才就喜孜孜地輕撫臂環,但劉琦死不放手,看來這家伙在諸葛亮那吃過一次虧,也怕胖子會來一招“拿你錢財,是你應該”,到時候想哭都沒眼淚。

    胖子眼珠滴溜溜轉著,他知道劉琦的心思,光是講漂亮話恐怕沒法滿足他,一口涼茶剛喝完,胖子就想到個陰險法子。

    他撫手掩耳,整個人貼到劉琦身旁,悄聲跟他說著如此這般的伎倆。

    劉琦先是眉頭深鎖、臉泛愁容,不過聽到後來是越聽越來勁,不僅眉頭舒開了、到最後連嘴角都闔不上了。

    只見劉琦大手往胖子肩頭一拍,大聲贊“好”,又跟胖子約定了幾件瑣事,沒一會就匆匆離開了廂房,只是臨走前把貓環也拿走了。

    等劉琦人都走得不見蹤影,胖子心頭還想著怎麼把貓環騙到手里。

    胖子人陰險、招數更下流,兩面討好這種事胖子是家學淵源——反正他打定主意,在劉琦這就做劉備的臥底、在劉備那就做劉琦的內奸,就算對不起天地良心,對得起自己一片黑心就夠了。

    “反正劉琦在這江夏城也是跑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胖子索性將碗中涼茶喝干,回到床上繼續打坐吐納,練他的少林內功去了。

    劉備大營就安駐城外,胖子是三天兩頭就往那跑。

    他跟關平也算熟稔,最近他還把先前一腳被關平給踢下擂台的糗事說了,逗得同營的周倉是連聲大笑,同時也對胖子進步之神速感到好奇。

    胖子跟關平在演武堂比武的精彩過程,讓周倉聽得手癢難耐。胖子這人武藝三流、人品二流、口才一流,明明他是僥幸得手、憑著招式詭異才一時佔得上風,卻講成是“奇招盡出,殺得關平是措手不及”,又把張飛的虎須怒張改名叫“螃蟹雙螯”。

    “這招雖然初具雛形,卻已能擋住關平赤足炎駒雷霆萬鈞一擊!”

    胖子講得眉飛色舞,關平在一旁卻是怎麼聽怎麼別扭。

    關平屢屢想反駁,可胖子既沒少說也沒多講,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他當時是給胖子壓得一時回不了手,赤足炎駒斬雖然只用上幾分力,也的確沒傷到胖子半根寒毛。

    只是關平總覺得這事沒像胖子說的這麼多花花腸子。

    不否認,周倉就當關平默認。他越聽越手癢,巴不得立馬跟胖子過上幾手。胖子看目的達到,當然不會放過偷師的機會,他跟周倉相約,就在大營校場比畫了起來。

    由于胖子使用虎須怒張跟赤足炎駒這些技能的時候,不像張飛關平背後會浮現本命相,所以旁人也看不出他用的是本命技能還是武功招式。

    慈悲刀法耗用的內力少、可殺傷力不強,頂多是畫破血皮罷了。關平沒跟他硬扛所以不知道,若是拼著硬挨幾刀,關平絕對能把胖子殺得屁滾尿流,連赤足炎駒都不必用上。

    反觀赤足炎駒跟虎須怒張,雖然威力強大,可用的內力少了看不出威力、用的內力多了簡直是在要胖子性命。

    兩難之下,胖子只好折衷處理,按內力的耗用,自創了三式陰險武功,還美稱為“程咬金的三板斧”——雖然三道板斧一過胖子就等著山窮水盡,不過這三招的確夠陰險,比起單用慈悲刀法是強上許多。

    周倉就是在這三道板斧上吃了大虧。

    胖子一起手就是砍柴刀,大開大闔的刀招很對周倉脾胃。他們用的都是大刀,幾次對劈下來擦出不少火花。

    周倉看胖子一招四式來去變化,幾輪下來已經摸個爛熟,卻沒看到那刁鑽犀利的切菜刀法。他一式潛龍升天就把胖子大刀嗑開︰“跟爺對陣你都敢留力?再藏,老子就要你出糗!”

    胖子使出一成威力的虎須怒張,鐵臂擋開了周倉大刀後,順勢近身就用上了切菜刀。周倉吃驚于他鐵布衫功夫,沒留心,胸前就給畫出幾道淺淺血痕。

    胖子雖然有三道板斧,但不像程咬金是招招致命,第三道板斧才是殺招,其它都是誘敵欺敵的把戲——經此一番,周倉果然上當,他暗自心道︰“這胖子確實是個悍卒級別的武者,悍勇有余但內勁不足、刀招精妙卻砍人不痛。”

    關平看到這,在一旁也是搖頭嘆息。

    胖子是有點腦袋,可惜空有腦不長力氣也是不行,關平當初是沒看出來,不然也不必為了躲胖子那幾下給壓得透不過氣。

    就在兩人都以為胖子這就準備玩完時,胖子突地躍退三步,身子一貓彈簧似地撲來,大刀高舉頭頂,喊著︰“周爺小心了!吃我一刀試試!”

    又是砍柴刀?

    周倉想胖子已是山窮水盡,再這麼打下去也是無趣,他橫刀一擋,打算擋過這刀,趁胖子來不及回刀之際,解決這場比武。

    只是胖子的三板斧這才要到高潮。

    這三板斧就跟胖子的人一樣下流,先用砍柴刀當引子,接著用切菜刀誘敵,讓周倉以為真被胖子砍到也不痛不癢,接著再用七成內力,一口氣劈出七成威力的赤足炎駒斬!

    就算周倉夠聰明,也來不及反應。

    大刀臨身,周倉立刻就發現苗頭不對,可惜為時已晚。別說周倉那柄大刀被劈作兩截,他碗口粗的脖頸還被胖子的銳利刀鋒給架上。

    關平下巴“咚”一聲掉到地上。

    他剛才還在想萬一胖子輸得太難看,恐怕以後的日子他都要給周倉取笑……誰知道眼楮一花,周倉竟然就敗下陣來?

    “這胖子,不簡單……”

    亂世生存就是這樣,拳頭大的講話才有分量。胖子贏過周倉一陣後,關羽的左鋒營從此營門大開。

    周倉每隔幾天就會找胖子對練。胖子沒忘記來此目的,硬是纏著周倉讓他施展了一次本命獸的技能“窮寇莫追”。這窮寇莫追類似獅子吼,大吼一聲能震懾心神、破敵氣勢,是周倉在做黃巾賊時,給官兵追得太煩而練出來的招式。

    胖子幾天對練下來,從兩人身上是得益甚多,雖然他無法套出什麼內功心法,不過拳腳功夫是越來越熟練,可惜內力成長緩慢。

    “胖子,你身手已臻猛士級別,差的就是一口內氣配合而已。”關平如是雲。

    另外,胖子在劉琦身上也下了不少工夫,可最近才知道劉家也是酸儒世家,練的是儒功道術,就是把功訣道典騙到手,他練了也起不了大用。

    無奈之下,胖子只好成天往軍營里鑽,跟周倉那廝練上幾手。

    這一日,胖子來到江夏附近的房山。這房山山勢險峻、奇岩陡峭,這一帶的獵戶說,就連身手最為敏捷的猴子,都有失足摔死的情況發生。

    胖子今天來這,可不是來找罪受的。

    原來前日他聽周倉提過,這後山有個很大的瀑布,水勢洶湧湍急,周倉當初落魄到做山賊的時候,也曾來過此處。胖子留心了瀑布位置,心中正是想效法楊過配大雕那套,藉瀑布湍急水勢刺激內力增長。

    胖子朝周倉描述的位置走了幾個時辰,遠遠的就聽到了轟隆隆的水聲。他看四下無人,脫去上衣長褲,便赤著精壯的身子往瀑布走去。

    站在瀑布底下,胖子雙掌上舉,承受瀑布降落所造成的巨大沖擊,體內的少林吐納術極速運轉,在瀑布壓迫下,果真比平常快上幾倍。運轉內力時,身體對瀑布的壓力會出現反抗的力道,反抗的力道越大壓力也越大,幾天下來,內力果然成長神速。

    亂世里,靠拳頭說話,只要有機會成長,胖子是咬斷牙都會和血吞的。

    一連十天,他每天五更不到就入山,常常練到日落西山才回城歇息。這十來天工夫,他天天往窮山野嶺里鑽,連劉備的大營都沒怎麼去。

    最近幾天,胖子總感覺氣機充斥丹田,隱隱有成為氣流的現象。這日他刻意收縮內勁,讓氣機凝聚成球,難以宣洩。沒有內力護體,四周的壓力隨即成倍增加。

    胖子只覺得身體的肌肉骨骼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痛,他想忍耐,腦子里卻不停浮現出這一生的種種過往,歇斯底里的恐懼立刻像野火一樣蔓延、充斥在腦海的每個角落,恐懼和痛苦交融在一起,在身體內左沖右突。

    胖子本來是想置死地而後生,誰知卻是弄巧成拙,整張臉正扭曲變形著,像要滴出苦水似的。

    “莫非真是老子太貪心?沒經歷過楊過斷臂之苦,想來這怒濤中練功是錯了!”

    但胖子此時想走也脫不開身。就在他忍耐到了極限,腦子里萬念俱灰時,突然腦門像被人打了一錘,轟的一聲巨響傳來,神識進入了一種冥想神游的狀態。

    就跟當日在識海中一樣,外界的一切他都感覺不到了。

    全部的精神集中到了身體內部,他的感官變得無比清晰,血液從心髒中被壓迫出來,帶著能量滲透進每一個最細微的地方。

    那是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股無比火熱卻絲毫不灼人的力量,從每一根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液中自然生出。

    隨著血液在體內不斷地循環,原本體內縴毫畢現的清晰感,被這股混沌強大的力量逐漸淹沒,所有的身體部位似乎都融成了一個整體。

    胖子閉著眼楮,卻看得見自己身體中已是一片金黃色的耀眼光芒,仿佛太陽就在自己的身體中。

    突然,胖子將氣流灌于雙臂,然後手指慢慢收起握成拳頭,抓起身旁大刀,一聲暴喝,雙腿微屈用力向上一縱,同時手中大刀向上擊出。

    一聲轟然巨響!

    在水花四濺、碎石亂飛之間,瀑布就好像被一刀劈開的木頭一樣分成兩道,而他人已沖上了山頂!

    他知道,他的少林吐納術已經練至大成了。



第四章 喝老子的洗腳水

     以胖子的個性,這時候該是大張旗鼓,顯擺張揚的時候了,可他此時心中卻沒有半分欣喜,而是感到深深的悲哀。

    “操!這吐納術,老子練到大成,內力也不過就比先前強上三分而已……這招赤足炎駒在內力大成前可以沖開瀑布,內力大成後還是只能沖開瀑布,半點長進都沒有!馬無夜草不肥,老子要是再不能從劉琦身上挖點寶出來,猴年馬月才能晉級到猛士階段!”

    其實練到大成的少林吐納,也沒像胖子說的這樣不堪。最少原先三成內力才能施展的虎須怒張,如今兩成內力就能使來。從這點看來,胖子的內力最少就要多上幾成。

    可悍卒跟猛士最大的分別就在內力的多寡,一般通曉武技的就能稱作悍卒、但要內力澎湃才能成為猛士。至于虎衛龍將,不僅要身負異稟、本命相浮現、內力更需要有質的轉變,像關平的炎陽氣勁會帶襲人熱力、周倉的螺旋氣勁則有穿刺效果。

    胖子估量許久,知道這吐納術已是練到極點,接下來再練,也不過是增加內力回復的速度,對量的增加已經沒有太大作用。

    對胖子來說,現階段內力跟他的性命簡直就是畫上等號的東西。若是內力充沛,別說程咬金的三板斧,就是四五六七八板斧都不是問題。

    求人不如求己,胖子把本命獸學來的能力發揮得淋灕盡致,結合刀法、或實或虛,也能創出不少招式。胖子先前光靠招式變化,跟周倉對陣十次就能贏三次。若再有內力支持,就算周倉是虎衛級別,胖子也能打得他滿地找牙。

    看來若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換門內功恐怕是唯一的路子了。

    胖子想通這點,換上了一旁備好的衣褲,滿身干爽地回到劉琦府里。本以為劉琦會是第一個找上門的,誰知道他前腳剛踏進偏廳,後腳跟上的居然是周倉這廝。

    胖子驚訝歸驚訝,還是讓香兒上茶備座。

    周倉等這妮子倒完茶,人卻是左顧右盼,心不在焉的模樣。胖子心里猜他是有話要說不好給旁人知道,便揮手讓香兒下去廚房拿些瓜果糕餅上來。

    “胖子,你是大忙人吶,三天兩頭不見人影,讓俺一頓好找。”香兒人影剛從前門消失,周倉便急不可耐地拉起家常。

    “怎麼?又手癢了,想找人切磋切磋?”

    “操!俺就是手癢死了也不找你!你不是下流招就是陰險步,跟你切磋都是在給你練手的,沒好處,俺可不干。坦白跟你說,烏林那兒曹賊已經入城,大戰在即,咱們最近就在整軍待發。這軍營你可不能再來,不然給人當奸細抓了,俺可保你不住。”周倉啜了一口涼茶,咂巴咂巴地說著。

    胖子聽完這話,臉色卻是古古怪怪,斜著眼瞄向周倉,半邊眉毛翹得極其淫蕩︰“就這話,也值得周爺你三天兩頭的往胖子這跑?”

    周倉壓低了聲音,講一句停一句,仿佛怕讓人聽見了。

    “操!沒看出來胖子你挺機靈呀!好了,這鬼祟事俺也做不出來,坦白跟你說,最近你那劉琦主子身體不是很好,俺上頭找了些走方郎中來給他開過藥,這事你走遠點,別攪和進去。俺話就說這麼多,把俺當兄弟的,就聽勸別搗亂了。“好了,俺這就回大營整軍去,胖子你記得,今天你可沒瞧見俺,那小妮子由你搞定,俺可不管。”周倉這話說完,不理胖子的阻攔,人已奪門而出。

    胖子涼茶一盞接一盞的喝,琢磨半天,突然手上一抖,將茶水顫得滿身濕。

    周倉這番話哪里是把他當兄弟?根本是逼他表態來著!

    劉備暗中派人給劉琦治病,這藥十成十是吃不得的,可胖子知道,劉琦不知道。

    胖子若是真對這事不聞不問,也許日後還有機會投效劉備;但他若雞婆多事,想作那牆頭草,恐怕一出劉琦大宅,胖子在這江夏城,再無立足之地。

    這話絕不是一個莽漢會說出來的!胖子豐富的想像力,甚至可以描繪出周倉背後那不見面目的藏鏡人,是如何吩咐周倉來演這出戲的。

    這出謀畫策之人實在陰險至極……胖子手指頭在桌上有節有奏的敲著。

    “他娘地!真是賊偷遇上賊祖宗,這兩面三刀的粗糙把戲,放在劉琦這足不出戶、幾近半聾的主子身上可以,若放在劉備身上,只有自討苦吃的分。”

    胖子將涼茶一口喝盡。

    “不過若只有這點本事,想騎到老子頭上,恐怕還嫌嫩了點。”

    危機就是轉機。

    若他在這江夏城繼續待下去,就算最後能投效劉備,怕也只是被當作第二個魏延一樣的人物對待。不如轟轟烈烈大干一場,反正他內力初初大成,學得周倉本命技能的事又沒讓關平等人知道。有這兩道保命符在手,就算關平再來,胖子也有機會逃出生天。

    “只要能從劉琦那騙得足夠報酬,這樁就不算賠本生意了!”

    “主子,文達有事求見。”雖然是日上三竿,劉琦依舊是在他房里打盹,不知是性子疲懶,還是真像周倉說的“病了”。

    “文達快進來,小心別讓人瞧見了。”劉琦壓低聲音將門開了個縫,正在門里對胖子招手。

    胖子一進房里就先說道︰“主子,大事不妙!這內奸的事已經叫劉備得知,現在我們是命在旦夕、危如累卵,片刻都有刀斧臨身的可能!”

    劉琦心一驚,手中茶碗跌落,撞了個支離破碎︰“文達,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這……這……這事怎麼會弄到這般田地!慢著,劉備貴為皇叔,對人一向宅心仁厚,即便知悉了,也不會真對我們下毒手才是,別慌!我們可不能自亂陣腳!”

    這家伙直到今天還在白日做夢?胖子想笑卻不敢笑。

    在亂世里生存,哪個不是人吃人?仁義,是做給百姓看的,劉琦多活一日,對劉備只是有害無益,就算他沒想反抗,劉備都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只怕未必……主子近日可有染病?”

    “未有病征,不過我自小體弱,尋常時候就得服藥安身,這藥已經……慢著……文達意思是……”劉琦一臉慘白。

    看來他還不是太鈍,畢竟也是劉表長子,想他在荊州跟小弟劉琮爭權奪勢,對這些手段可沒少聽說過。

    這胖子雖然是去劉備軍營做內奸,可傳回來的通常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劉琦最近才開始有些不耐煩,這幾天又屢屢找不著人,誰知胖子今天一來,竟是帶來如此駭人驚聞,壓得劉琦喘不過氣來。

    劉琦心頭慌張,幾句話結結巴巴講不清楚,胖子知他是六神無主,掩手附在他耳旁,悄悄地說話。

    只看劉琦慌亂目光逐漸轉為堅毅,他微微點頭,便將懷中貓環掏出、給胖子套上︰“文達助我良多,這一去生死一懸,劉琦非不知報答的小人,這貓環也許有助文達一臂之力的地方。文達此去,千萬小心!”

    胖子方才虛言以對,就是要騙得手上的好處。他對貓環符甲可是掛念多日,劉備這次本是想讓胖子兩頭落空,誰知竟是成全了他。

    只要貓環一到手,胖子自然有多遠走多遠,就算劉備惱他,也拿他沒輒,胖子心中大樂。

    “劉備呀劉備,任你其奸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腳水!”

    胖子不打算從正門離開。

    這通報劉琦的事,恐怕早在胖子一腳踏進劉琦房中,已經叫劉備給知道了。想來追殺胖子的人手,這時就算不在門口堵著也是在路上候著。胖子又不是腦袋裝屎,怎麼會往屎坑里跳?

    他一臉淫笑地走回偏廳。

    “不知道在外頭等著的,會是關平還是周倉那廝?到時候老子窮寇莫追一放,恐怕他們不是臉色發青就是嘴唇泛白,資敵以糧的滋味可不好受吶!”

    誰知胖子一腳踏入庭院,臉立馬垮了下來,淫笑變成了苦笑。

    大葉黃金甲,鸚哥綠頭巾,青綠交錯的戰袍。

    丹鳳眼,臥蠶眉,一臉棗紅,黝黑發亮的美髯。

    八十二斤重的冷艷鋸在主人的手中威風凜凜、正氣澎湃,于肅殺威嚴的氣氛中流露一股祥和。

    千古帝君,武聖關雲長!

    胖子沒想到劉備如斯大膽、更沒想到自己這小身板如斯值錢!

    先別說劉備居然敢在劉琦家里殺人,都說戰況緊急了,怎麼關羽這大將不去坐鎮前線,竟然跑來逮他這小魚小蝦?他胖子不過是塵世里一個迷途小書僮,哪有這麼重要!

    胖子五味雜陳,滿肚子苦水不知何處訴去。

    “汝可知罪?”關羽的聲音很低沉,跟胖子的心情是一個模樣。

    胖子想走。但,走的了嗎?他從方才踏進院落腳就抖個不停。關羽青龍刀上騰騰殺氣,壓得他一口大氣不敢喘。

    “既已知罪……”

    關羽單手持刀,青龍偃月刀如迅雷般襲來,正是關平用過的拖刀訣。

    “當誅不赦!”

    胖子手剛握上腰間佩刀,突然對劉備派關羽來此的原因,徹底明白了。

    斬華雄,一刀。殺顏良,一刀。關羽過五關斬六將,無人是這一刀之敵,若說到殺人,還有什麼是比這一刀更快的。

    胖子無法體會秒殺的快感,卻能理解這些人一句話沒說,就讓關羽攔腰劈中,一刀兩斷的苦楚。

    這就是關羽的魂兵——青龍偃月刀的能力。

    速殺!

    被攔腰斬斷的胖子,已是肢離破碎、血肉模糊、紅白之物潑灑一地,可關羽臥蠶眉依舊緊皺,突地轉身抬刀,對著一處草叢發聲。

    “賊子想走?”

    真是險死還生,要是胖子沒從劉琦那騙來貓環,恐怕這時已是魂歸九天。不過死過一次,不代表不會死第二次。胖子從關羽氣勢下逃脫,人是清醒幾分,他知道再不還擊,別說有九命貓環,就是有萬命貓環,今天都要給關羽一鍋端去。

    “奶奶個熊!這賊廝來來去去都是四個字,端的是惜字如金,怎麼跟張飛那頒@鹿磣魴值艿模俊??br />
    廝殺搏命,講的是一個“勇”字,悍不畏死才有活路!胖子索性放開膽子,否則畏首畏尾,只有任人宰割的分!他抽出佩刀,手腳不再發抖,深吸一口大氣。

    “還想掙扎!”

    胖子耳際傳來一聲長嘯,關羽青袍翻飛,腳下如踏青煙,隨風擺動的烏黑長髯猶如索命枷繩,就在胖子跟他目光交錯的時候,關羽突然停住了腳步,像是忘了將下一腳踩出去似的,踩在胖子身前兩丈的位置。

    黎胖不敢大意,手汗浸濕了捆在刀柄上的麻繩。

    雖說他把關羽當作尋常角色對待,也不敢太過造次。以靜制動,有九命貓環跟虎須怒張在手,若能伺機反擊,說不得也有幾分機會才是。

    “鬼神亂舞!”

    時間的齒輪,仿佛又突然咬合了。

    關羽手里青龍刀畫出異樣燦爛——這一招不過是尋常招式,不帶硝煙,卻有著令人膽寒的殺氣。青龍刀帶起的銀光,就像滿天流星,鋪天蓋地而來。

    “操!原來是發招前兆,老子沒長眼是老子的錯,伶玉你可要多扛著點呀!”

    胖子不敢留手,暗運虎須怒張,一手砍柴刀法就跟關羽交錯劈開。

    他相信,關羽打心底是沒把他當個人物對待,光看關羽出手至今仍未用上本命相就能察覺一二。

    既然如此,關羽也許還不知胖子三道板斧的能耐?

    才擋過關羽一輪快刀,胖子身上已是傷痕累累。他不敢將虎須怒張全力發動,就怕激起關羽性子,會用上狠招來戰。

    這也是誤打誤著,若關羽看他一招過後,竟然毫毛無損,恐怕爭勝之心一起,胖子吃不完就要兜著走。現在這樣反倒最好。關羽看胖子武藝不俗,愛才惜才之心就活絡了起來,出手不再招招奪命。

    關羽肅殺之氣一斂,胖子手腳更加靈活,慈悲刀法刁鑽凌厲,看得關羽目放毫光。

    胖子第一道板斧已經施開,他一式砍柴刀被關羽格開,就準備用上赤足炎駒斬。誰想關羽不照他心中劇本演出,神情忽地轉為莊嚴肅穆。

    又是發招前兆!

    就看關羽兩手先後握在青龍刀長柄上,倏地移至丹田處直豎、以刀正心後,眼神變得利如刀劍,雙腳踏起奇異步法,發出似無節奏,但又依循著某一規律的足音,擂鼓般直敲進人心里,叫人心生寒意。

    青龍刀氣有去無回竄過胖子身畔,尋覓他一身空隙死角。胖子知道避無可避,若再退讓,恐怕他這條小命跟貓環剩下的兩次道力就得在此一並賠去。

    千道寒光,驀地從黎胖懷中激射四方、刀芒迸射,大有橫掃千軍之勢。這正是赤足炎駒斬跟慈悲切菜刀合並施為的刀招。九虛一實,切菜刀不過是誘敵作用,深藏其中的赤足炎駒斬才是真正殺著。

    一時間,整個院落俱籠罩在胖子火紅刀芒下。

    關羽依舊踏著奇異步伐,在胖子出刀之際猛然縮地成寸,直撲胖子身前,他龐大的身軀恰恰閃過諸多刀光間的狹小縫隙。

    胖子一看青龍刀就要劈落,手上大刀猛然變招,他全力振臂,由下而上直砍向關羽咽喉,勢若雷霆,快如電閃。

    關羽欣喜神情溢于言表。

    胖子雖然不是對手,但奇招異式如潮水般泉湧而出。他內心招募胖子的想法是越燃越熾,雙手一前一後握緊刀柄,向著胖子來攻的雷霆一刀橫擋而去。

    胖子一身內力都灌注在此刀上,赤足炎駒斬全面施開,只余下施展窮寇莫追的些許氣力,他看關羽果然橫刀來擋、心頭大喜。

    “老子這一刀就要連本帶利都討回來!”

    待炎駒斬近身,關羽察覺不對時,已然不及!

    關羽青龍本命來不及浮現,只好靠內力硬頂。兩股巨力踫撞下,胖子紋風不動,卻是關羽登登退了兩步。就看關羽一臉難以置信,胖子是得勢不饒人,翻身又上、嘴上喊道︰“賊廝鳥,想要爺的小命,先給爺納命來呀!”

    他弓身一跳,大刀威勢凜凜就向著關羽脖頸砍去。

    關羽雖退不亂,他心知是輕敵惹的禍,可聽到胖子狂妄叫囂,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仍舊氣得生煙,渾身青龍環繞,本命青龍絕技“青龍斬”破風而至。

    胖子在他橫刀來斬時,已是蓄勢待發,就在青龍刀嘶吼咆哮時,他張嘴一吼。

    “你上當了!”

    這一吼里,胖子再無保留,全身內力一放,施展出“窮寇莫追”!

    關羽仿佛被個大錘狠狠砸中,腦中若火燒一般疼痛難當。他強忍痛楚,心中怒火更熾,青龍刀光芒迸發、一刀砍向胖子腰際。

    他這刀一砍、就知道大事不妙。

    胖子輕飄飄的沒點反抗,被關羽攔腰斬斷,青龍斬像是畫過一道水面,勁力似泥牛入海。

    關羽蓄積多時的刀氣沒得宣洩,一口氣反噬了回來。

    “哈!小心駛得萬年船,關羽你這船是沉定了。老子走了、不必送啊!”胖子的“窮寇莫追”發揮效用,又藉助貓環替身,人已經走得老遠才回頭大喊。

    關羽受刀氣反噬,又聽胖子言詞戲謔,當下一口甜血上喉。

    一個即將步入天人境界的武者,居然給個小卒玩到吐血?他心中悲憤難填,大吼一聲。

    “氣煞吾也!”

    園中涼亭一刀粉碎,化作漫天煙塵,可人已是走得不見蹤影。

    關羽,終究是讓胖子給走脫了。



第五章 兵困赤壁華容道

“操!老子果然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有天兵天將、滿天神佛庇佑,殺不得的!不然讓關羽去殺個悍卒級別的武人試試,還不跟剖西瓜一樣容易,呸!”

    胖子一口唾沫吐在手上,摩拳擦掌後,將眼前烤山豬撕下一條腿來、啃得滿嘴流油。

    胖子離開江夏城後,就上了房山躲藏,這兒他來過十多次、山路熟得很。雖然山上溫馴點的動物都已叫獵戶饑民吞下肚了,剩下的全是不好招惹的貨色,不過胖子連關羽都敢打,打條山豬還不成問題。

    胖子腰間佩刀已經被關羽那招青龍斬一並送去作了廢鐵,連懷里錢袋都沒帶上,對于能逃出生天已是萬幸,胖子哪里還敢回頭收拾家當?

    他此刻一身孑然,心中暗暗打算,這幾日先到房山上避避風頭,順便消化從關羽那偷學來的青龍斬,一切等傷養好了再計較。

    這天他吃過山豬肉,將剩下肉塊風干成干肉條後,把內里襯衣當作布巾,將肉塊一並裹作了包袱。

    幾天下來,胖子算是琢磨清楚了。

    “等赤壁開戰,曹操敗走華容道之際,前去護駕!”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只要胖子把這事辦成,有了護駕大功,他下半輩子也不必愁了。只要跟著曹操,指不定日後還能封個胖子侯來當當。

    離開房山後,胖子便向著赤壁而去。

    若以周倉來訪的時間看,曹操兵駐烏林已有多日。依照史書記載,曹操由漢陽入烏林後,不足半月就被火燒赤壁……

    護駕機會,稍縱即逝!

    胖子不敢大意,他打算先到赤壁、找船渡江,順便看看現在的情況,是在諸葛亮草船借箭,還是在苦肉計黃蓋挨打再說。

    一路走來,路上不是運糧的就是赴援的,半個黎民百姓都沒瞧見,胖子一個人這麼大刺刺走路上,顯得格外扎眼。

    沒多時,果然就被路過的糧隊抓來盤問。

    唬弄劉備不行,胖子唬弄幾個沒念過書的家伙還是很有辦法的,他不但騙來幾張大餅、更求得糧隊掌旗的應準,一同帶他往赤壁去了。

    自從少林吐納的內功大成後,胖子整個人的氣質已是改變良多。

    加上與關羽一戰後,眼界又高上幾階,就是隨便一站,那不動如山的氣魄,只要不是睜眼瞎子,任誰都看得出來。

    雖說胖子刻意掩住鋒芒、換上市井無賴的模樣,但一路走到赤壁,還是讓運糧官多少看出了端倪。

    不過運糧官只當胖子是落魄士族的子弟,沒想到什麼奸細內鬼之類的人物,所以一心就要招攬他,這也是拜胖子一臉憨厚的模樣所賜,想當初劉琦之所以深信于他,恐怕那張老實臉也是起上幾分作用的。

    運糧官不顧胖子阻攔,一到赤壁,便將胖子的大名報到了軍司馬那。

    原本軍司馬讓胖子耍幾招拳腳看看,胖子還想推辭不會,可他轉念一想,現在兵荒馬亂的,他到哪找船渡江去?就是真有船,他偷偷摸摸渡江、要是被抓到了,不是亂箭伺候就是亂刀砍死……沒死在關羽手上,卻死在不知名的小兵手里,豈不冤枉?

    不如讓東吳水軍相送一程?

    想通這關節,胖子索性跟那糧官借把了大刀舞開架式,他不過運勁揮了幾刀、就將士兵們練槍用的木樁子砍成數段。

    軍司馬看得眉開眼笑、直呼“胖子是個人才”,又問︰“會不會用槍?”

    黎胖刀藝精湛,對槍卻是一竅不通。軍司馬略一思量,就將胖子畫到了甘寧麾下。

    一般來說,槍是陸上作戰的兵器,踩得實地,重心穩妥,刺出去的槍才有力道。

    但刀的分量沒有槍來得重,單靠手腕臂力出力就足夠揮舞,所以東吳船上的水兵多半是用刀的。

    甘寧是錦帆賊出身,手上橫江鐵鎖能使得虎嘯風生,可這種奇門兵器,不是人人都用得來的,所以他一干手下用的都是大刀。

    在甘寧投靠孫權以後,孫權為了表示信賴,親選壯士加入封其為親衛營。

    親衛營,可以說是除周泰的解煩軍外,孫權手下最強大的一支兵力,而甘寧為報知遇之恩、也是竭盡所能。

    這親衛營每戰必先,往往是死傷最為慘重的一支部隊。所以軍司馬的上頭交代,只要有擅長刀法熟習水性的,就先往親衛營送。

    身份核實?

    即便真有奸細,以親衛營的汰換率來看,等他們爬到能探聽機密的位置,早就葬身大江,喂魚喂蝦去了。

    于是胖子領了大刀,拿著新領好的皮甲令牌,就讓軍司馬帶去親衛營報到去了。

    親衛營跟其它部隊不同,這里不像其它隊伍有官階分級,他們在戰場上基本上就是敢死隊,是跟敵軍以命換命,鼓舞士氣用的。

    這樣的兵在戰場上,只要記得往前沖、不斷地往前沖就行了。整個親衛營五百人就聽甘寧一人指揮,反正只有一種命令——“往前沖”,甘寧不過是起個帶頭作用。也因此,這親衛營除了甘寧一個將,其它都是兵。

    胖子剛來親衛營,板凳都沒坐熱就聽號角長鳴聲不絕于耳。他看到大伙急匆匆地跑去,扯了個樣貌看來頗斯文的漢子一問,才知這是準備出征的號角聲。

    “娘的!老子一口軍糧都還沒吃到嘴里,就要去幫人拼命?”

    胖子把皮甲一套、緊了緊袍口衣袖,跟著大伙肩貼肩往那衛營校場站去。

    親衛營沒什麼規矩,卻從來沒人是因為犯下外頭那些框框條條的規矩而受罰。

    人性就是這樣,明白條列出來的紀律才會有人賤到想去反抗。若是一切自主,大伙反而覺得那無趣,都是刀頭舔血過日的人,更不會計較這些。

    所以他們紀律好得很,甘寧響號一吹,沒半炷香人就來齊了,還是按行對列,一個個大氣不吭地站著。

    一如以往,甘寧只有從上頭獲得了死命令才會召集下屬,這種聚會上只有一個人可以發言,這不是上級跟下屬的戰術討論,而是無庸置疑、不可更動的命令。

    胖子站在後頭,只聽到了幾項命令,接著大伙就和他們集合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地散去,立刻磨刀備戰。

    胖子只知道一件事。

    “今夜二更,夜襲!”

    夜襲誰?怎麼夜襲?這些胖子都不清楚,他只能跟著周圍伙伴生火煮飯。

    對這樣的事,大伙似乎熟悉得很,沒過一會,就有人跑來幫著檢查刀利不利、皮甲有沒有缺損、長靴合不合腳。

    胖子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只要擔心上陣的時候得砍幾顆人頭就好。

    日落西山,周圍了然無聲,胖子腦里還是犯著點迷糊,直到一個老兵拿了片荷葉給他。

    這一小片荷葉是用來包炒米用的,親衛營的作戰都很拼命,若是戰況好的時候,往往幾次追擊沖鋒就是一整天,干糧必須自備,炒過的米用荷葉包裹可以久放,胖子學著老兵包好了米、貼身收著。

    老兵自顧自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不像是說給胖子聽的,不過說的都是胖子該知道的戰場存活訣竅。這些要訣都是老兵們口述給新兵知道的,如果過了今天,老兵陣亡了,就由新兵繼續傳下去。

    親衛營的死亡率高,沒辦法像其它部隊可以定期操練,他們只要學會如何在戰斗中活下來就夠了。其它事情,只要記得一項——

    緊緊跟著跑在最前頭的甘寧大將就好。

    “如果甘寧死了怎麼辦?”胖子很不識相地問了這句話。

    老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口濃痰差點吐在胖子腳上︰“操!像你這樣的新兵死上十次,大將的寒毛都不會掉上半根!自己小心點!”

    胖子以前只經歷過江湖斗毆的場子,這種軍陣之戰他是第一次嘗試。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在大伙入帳歇息的時候,胖子依舊精神亢奮。

    摸著懷里的炒米,胖子索性坐起身繼續練那爛熟已極的少林吐納。

    滴水可以穿石,內力加的再少都是加,胖子在得到其它內功法門前,恐怕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喂!起來了!”

    直到有人將胖子推醒,他這才睜開了眼。

    天色漆黑一片。

    胖子穿上皮甲,收好了荷葉包,大刀一別,隨著親衛營列著隊伍上船,這船是專載人用的,一條船上坐滿了足有百來人,胖子撿了靠船尾的位置席地而坐。

    他不想引人注目,反正時候到了,他偷偷摸摸地走,也許會順手殺上一兩個曹兵,作為這把大刀的工錢跟船資。

    周圍跟胖子一樣席地而坐的人越來越多,沒多久,船艙下已經黑鴉鴉的擠滿了人,可卻一點都不氣悶。胖子四下搜索,想看看氣室暗門是藏在哪兒。

    就在船開動的時候,上頭又下來了個光著膀子的大漢。

    甘寧。

    擺擺手要大伙噤聲,甘寧自己則壓低了聲音說話,不過這聲音不論遠近,似乎都能聽的清清楚楚,這分功力胖子自嘆不如。

    “兄弟們,剿滅曹賊就看今朝了!為了今日一戰,黃蓋將軍忍受皮肉之痛,委屈了堂堂將軍顏面,在眾人面前被周都督羞辱,就是為了假意投曹,為了讓吾等兒郎減少犧牲!”

    甘寧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粗獷,帶點沙啞的嗓音,說起話來也是極富煽動力。

    “黃蓋將軍的船半個時辰前已經開去,上頭除了他,還有滿船干燥的引火之物,想來黃蓋將軍要做什麼,大伙聽到這,應該都清楚了。他這一去,可沒想著回來……”

    甘寧頓了頓,這個中斷極為恰當地讓眾人集中了精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這事,本來該是俺去的。”

    一聽到這,底下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雖然想開口說話,但沒有甘寧應準,誰也不敢先開口。

    “嘿!若是俺去,怎能不顯顯俺親衛營威風?這當頭第一刀若不是俺親衛營砍的,以後兄弟們面前怎麼抬頭講話!俺不是在家讀書寫文章的料子,既然來給孫爺當兵殺人,這俺本行,若作不好,豈不讓人笑話!”

    胖子聽老兵們說過甘寧。

    甘寧平常總是吊兒啷當、玩世不恭的模樣,可一到作戰,以往干水賊時的那股狠勁立刻表露無疑。胖子是沒看過甘寧平常的模樣,不過現在看來,確實有幾分舍我其誰、惟我獨尊的味道在。

    “……可惜俺人微位卑,曹賊看俺不上,只有委屈了黃老將軍。黃老將軍吩咐了,火船一撞,在上頭是九死一生,他要俺多砍幾顆曹家狗賊的頭,好在他靈前祭奠——

    “俺答應他了,三千顆!兄弟們,聽清楚了,三千顆人頭!自己數數自己該砍幾顆,沒砍完前可不準倒下,更不準用自己的人頭充數!”

    甘寧話一說完,人已經走出船艙。

    “他娘的,誰說武官不會說話?老子還不是給甘寧說得小心肝撲通撲通地狂跳?”

    胖子沒忘記他要投靠曹操的初衷,可心底也承認,方才這番話已經講得他開始動搖了。

    “操!老子何必在這婆婆媽媽?曹操又沒有派八人大轎來請,難道我就非去不可?等下見一步走一步,別叫人亂拳打死老師傅才是道理吶。”

    胖子摩拳擦掌在船艙里候著,外頭嘈雜聲漸漸傳來,似乎黃蓋已經得手。他沒有眼福一窺外頭景象,只好憑空想像。

    船上控槳船夫則是看得目眩神迷,手中槳葉差點把持不住。

    此時的赤壁上空,孔明本命技能“天地決策”借來的東風,將東吳大旗吹得獵獵作響,一時間狂風呼號、飛沙走石。

    空中千只身上冒著火的烏鴉帶著火尾滿天飛舞,落在曹軍大船後傾刻化為團團烈火,漫延極其迅速,這正是魯肅的本命天火,跟韓當的本命飛鴉合力施展的技能“神火飛鴉”。

    船夫按照上頭指示,不管江上烈火燒得如何猛烈,槳葉就是控制的朝著岸上直撲而去。

    江中船只已是甕中魚蝦、蒸煮隨意,他們是要來抓曹操這只大螃蟹來的。

    胖子猶自吐氣調息,準備上陣廝殺,就聽上頭船艙門咿呀拉開,船夫“登——岸——”的聲音拉得老長。

    胖子一出船艙就聞到漫天的硝煙味。

    長江上船只或是破碎沉沒,或是傾倒翻覆,曹軍士兵正承受著東吳水軍的無情打擊。東吳船只已經載滿水兵,沒有空間受降收俘,曹軍的士兵即便舉手稱降都難逃一死。

    “大伙跟著前頭衣口戴花錦巾的,咱們走,快!”

    甘寧如雷聲般大吼,喚醒了猶自震驚于江上殺戮畫面的胖子。

    親衛營雖然沒有其它偏將,可只要能在戰場上多活幾次的人物,甘寧都會送這些人一條花錦巾,若是跟丟甘寧,跟著這些人也是一樣。

    胖子邁開大步就往前奔去。

    盡管沒練過輕身功夫,但他不論內力武功都較身旁士兵們高上數籌,很快地就追上了最前頭的十來人,他沒注意周圍,一心就想知道甘寧是要去哪兒,不知不覺人已經到了甘寧身邊。

    “兄弟!你是第一次上陣是吧!”

    胖子聽到身旁有人搭話,他也沒看是誰︰“是呀!老大哥,你怎知道?不過我們這是要去哪兒?追這麼深,甘將軍就不怕曹軍斷後人馬會埋伏嗎?”

    “你問別人也許問不出個究竟,不過俺知道。咱們這次去的是華容道,是劉備手下孔明軍師的建議。”

    這聲音怎地這麼耳熟?胖子轉頭一看,竟然就是手持鐵鎖、肩系錦巾的甘寧。他直到這時才知道,他跟甘寧的目的地竟都是華容道。可一聽這事是諸葛亮交代的,胖子心里沒由來就突了幾下,總覺得中間有些貓膩。

    胖子正琢磨著,旁邊甘寧繼續說道︰“至于俺知道你是第一次上陣這事,就要說到你身上這件皮甲了。”

    胖子滿臉疑問,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是想到了其中關節,恍然答道︰“這皮甲不會是以前……”

    “挺機靈呀!親衛營死傷汰換的快,沒有番號跟編制,那軍司馬想了個妙計,在皮甲上刻了號,每次打完仗回去,清點皮甲料號就知道哪位兄弟陣亡,他們會重新制作補上……你這件刻著‘丙七’的皮甲,上回穿著的兄弟,就是幫俺挨刀死的——好漢子!”

    甘寧想到前事,心頭一陣唏噓。

    “媽個巴子,敢情這是個死人號碼,而且還是幫你死的?幸好這件是重新制作,不然要老子穿個晦氣玩意,老子不跟你急才怪。”胖子一想到這中間的故事,又見到甘寧看這皮甲的惋惜眼神,整個人就不自在。

    先前孔明那事,他就這麼給忘了。

    整支隊伍急行了半個多時辰,胖子便開始佩服後頭的老兵。

    看這群人喘氣的模樣,絕不像練過內功,可他們這種全憑一口氣在跑的家伙,居然能連跑半個多時辰,雖然個個都喘得跟條牛似的,可就沒半個掉隊拉下。

    甘寧手一擺手,“吁”的長聲傳來,這是地頭到了的意思。大伙屏氣凝神,緩緩抽出腰間佩刀。

    胖子定楮一看,這山林底下是條小徑,到處都是坑坑洞洞,別說騎馬,連步行都有困難,一旁的林間土路則是虯根錯雜,是藏身伏擊的好地點。

    險地,小徑,加上適合埋伏的要道,想來此地就是華容道了。

    正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他們剛到不久,華容道上就傳來達達馬蹄聲,這小路策馬難行,遠遠的他們就看到一群人牽馬趕路。

    胖子左瞧右瞧,想知道哪個是曹操那廝。

    甘寧響指一打,留下了兩百多名士兵作為預備隊,準備最後一舉決定戰局。

    曹軍步伐甚快,轉眼間與藏身處距離已不過三十來丈,甘寧鐵鎖一擰,就對著後頭呼喝。

    “不留活口!殺!”

    親衛營騰騰殺氣立即洶湧勃發,怎知曹軍竟視若無睹,只有馬兒因為不久前在赤壁受火燒刺激,聽到東吳兵大吼大叫,不禁嘶嘶吐著鼻氣。

    慌而不亂?看的胖子心中直打鼓︰“娘呀!這是做賊的遇上土匪了,別是出來打雁卻讓雁給啄了吧!”

    曹軍部隊前兩名領軍將領擺手大喝,一聲令下,兩百多名曹兵即刻擺出陣式,一點也不像是正在倉卒逃逸的潰兵。

    “將軍,看來不太對勁……”胖子眉頭一皺,心里不安的感覺是越來越濃厚,他又想到了當天周倉演的那出戲。

    那背後藏鏡人的影子,似乎正隱隱籠罩著華容小道。

    “來將通名,俺是東吳鋒將,甘寧甘興霸!”

    甘寧知道胖子的意思,他看對方不慌不亂,沒有初經大敗的沮喪頹唐,也知道其中有鬼,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所幸這里一隊曹兵不過兩百來人,就是硬踫硬他們也能咬碎牙和血吞了。

    “河北高覽!”

    “河北張合!”

    “特為索命而來!甘興霸受死!”

    兩人放聲一吼,四處山林旌旗並起,看來留在山上的兩百來預備隊,恐怕也叫人包了餃子。

    胖子初臨戰陣,又是遭逢異變,人反而冷靜了下來,他仔細向著張合高覽兩人望去。

    張合五官極為端正,只是表情木然,使原本俊朗的面容缺少了一絲生氣,這種少年老成的形象雖少了幾分親近,卻多了一分從骨子里透出的威嚴。他手上火紅纓槍、紅穗飄飄,身後兩步距離,緊緊跟著的,正是同為河北四庭柱的高覽。

    兩人棄馬邁開步子,向著甘寧奔來,身後曹兵長槍在手,也是步步進逼,要將這伙人殺絕殺盡。

    甘寧他們還沒交上手,山上已經傳來廝殺吼叫的聲音,胖子心知肚明,甘寧讓人給算計了。

    極有可能,就是諸葛亮那殺人不用刀的家伙!

    “或戰或走,請將軍速速下令!”甘寧或許是心頭生疑,想得入神了,一時間竟然忘記下令,胖子在一旁出言提醒。

    “戰!兄弟們,並肩子上,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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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2:13

第六章 解煩白耳虎豹騎

簡單說,胖子打算投靠的對象,已經從曹操變成了孫權,他緊緊跟在甘寧後頭。

    這時若再說那些投靠曹操的傻話,只會讓人笑掉大牙——曹營里臨陣投敵的下場,許攸就是活生生的血例。許攸讓許褚一刀砍死的時候,連幫他說句話的人都沒有,曹操更要屬下將許攸草草埋葬了事。

    胖子知道,若這圈套真是孔明設下,只怕後頭尚有索命暗著,孫權手下這支親衛團今天恐怕不只是折些兵馬能夠了事的。

    只是他跟甘寧已是同一條繩上的蜢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只要能保得甘寧平安,甘寧自然也能讓他無事。

    “來呀!你們一塊上,俺可沒時間浪費,還要去取曹賊項上人頭!”

    甘寧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但不可一世的威風模樣,卻讓人不敢小覷。

    胖子看不出雙方深淺,甘寧卻是清楚的。張合是龍將武者,高覽是虎衛級別,甘寧自己則將入天人境界。三人兵器交擊,只一下,已經將高下分得清楚明白。

    被一鎖鏈震退得張合全神凝備,每一步踩下去皆穩健無比,槍上紅穗在勁氣催動上更在隱隱跳動。他身後高覽臉色一陣潮紅,手中長斧漸漸隱于張合身後,蓄勢待發。

    甘寧鐵鎖擰轉,或作長鞭、或為短棍,與張合紅纓槍正面交鋒。

    只看對招之間,甘寧猶有余力應付後頭高覽來襲的斧樾,就知道這兩人不會對他造成麻煩。甘寧戰得痛快,胖子看得心驚。

    既然這兩位不是對手,諸葛亮後頭絕對還藏有殺招!

    胖子只要一想到關羽,頭皮就不禁發麻。關羽手上那柄青龍刀,可是盞茶時間就要了他兩條性命的。

    孔明截殺甘寧的緣由?胖子轉念就能想到七八個。

    赤壁戰後,三國鼎立若是在兩強一弱的情況下誕生,那弱者必然是兩強爭奪的肉食。只有兩弱一強,弱者連手抗敵,才有狹縫求生的可能。

    胖子想到了身在江夏的劉琦。

    就算劉備放過劉琦,劉琦也過不了孔明這關——為了那位大耳主子,孔明確實是竭盡心力,連盟友都不肯放過。

    長嘆一聲,胖子追回心思,將目光投回了戰場。

    場中戰火正熾,胖子忽左忽右,手中大刀不停斬殺著曹兵。他一式砍柴刀帶上內勁也是虎虎生風。只是慈悲刀法出招間往往避開要害,胖子一來二去,被他砍中的曹兵都是有傷無死。

    所幸胖子內勁驚人,一刀下去都是深可見骨,那些無法再戰的傷兵,滿臉痛苦哀嚎的模樣反而更叫人膽寒。士兵們寧可一死也不願受此折磨,一時間,圍在胖子身邊的曹兵竟是越來越少。

    胖子大刀舞得飛快,心思卻全在甘寧身上。

    甘寧鐵鎖如蛟龍翻騰,似有千變萬化,就連最樸實簡單的一甩都蓄滿了剛猛勁力。他的武藝已經遠遠超過胖子的認知程度,只是胖子注意的,並不是甘寧招式上的變化。

    又是一個照面過後,張合左護肩被甘寧鐵鎖挑落,一蓬血珠在空中飛起、宛如一道淒美弧線,張合寒聲道︰“再殺!”

    寒光閃閃,只見張合咬破舌尖,強提精神,眼楮死盯住槍尖一縷紅芒,身後一條赤煉蛇逐漸浮現。赤煉蛇頭紅信吞吐,蛇身纏繞張合全身。

    那赤煉蛇渾身火紅鱗片閃動,似有若無的燃焰閃現,溫度怕是高的嚇人,可沒過多久,周遭溫度卻是不升反降,陰冷氛圍一時籠罩諸人。

    後頭高覽也現出了本命澤鳧原型——澤鳧,就是雁鴨,短頸扁喙,下顎有力,扁喙一啄就能入骨三分。高覽跟張合多年征戰,這藏身張合背後,行荊軻刺秦、一擊致命的法子已是默契十足。

    “好!想不到曹狗軍中也有如此人物!只是光憑如此……能拿我奈何!”甘寧看著赤煉毒蛇,神色凝重,嘴角卻泛起了一絲欣賞笑容。

    他身後分水蛟龍帶著陰風呼號,悶雷咆哮現世,一股叫人頭皮發麻的凜冽懼意從甘寧身上勃發而出,壓得眾人心頭惴惴。

    “不拿你奈何,拿你性命就好!看我破軍槍!”

    就在甘寧心思全放在身前兩人時,撕天裂地的殺氣急速向他身後襲來。胖子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只看得見一道精光,隱約化作長槍模樣。

    “來了!”胖子心中吶喊。

    孔明的殺著來了!

    就是站在幾丈之外,都能感受到無匹殺氣從那人身上每一個毛孔里流了出來,無儔殺氣就像一柄獵獵銀槍,為了獵得甘寧的性命,為了結束水賊的一生。

    甘寧臨難變招,原本要攻向張合的一招,不得不由攻轉守。

    惱怒有人攪局,甘寧臉上狂態大作,越是危險的局面,甘寧胸中賊寇悍勇的本色就越濃厚。

    “龍鎖雲關!”

    甘寧舞開鐵鎖,蛟龍如破深淵,盤旋在他身前丈許,鐵鎖飛舞竄動,陣陣風吼雷鳴將那柄長槍擋在一丈之外。

    那人露出“真面目”。

    墨色靴、黑底袍、蒙面罩頂,就連他手上原本該明亮耀眼的長槍槍頭,都叫不知名的染料塗黑了。

    黑衣男子一擊不中,甘寧背後兩人看機不可失,長槍斧樾連袂而來。

    甘寧沒有多余的華麗招式,外表平平無奇的回身擋招,在鎖鏈交擊的一刻才發揮出招式深層的萬千變化,高覽一退,黑衣男子便加入戰局,一時你來我往,毫無旁人插手余地。

    胖子看甘寧越戰越勇,想出手相助卻無從插手,伶玉在他心里一句句的“奴才會了”卻是讓胖子越聽越無奈。

    “老子又不用鎖鏈,學會這種技能頂個屁用?”

    胖子的本命獸雖然能盡學天下技能,但刀招就是刀招,劍式就是劍式,這點卻是沒得商量。他拿著刀,就連方才那招用槍使的“破軍槍”都耍不出來,更別說是甘寧的“龍鎖雲關”了。

    甘寧性情豪邁,非是久守之人。他見纏斗許久,擔心親衛營兄弟安危,已漸不耐煩,忽地左腳用力一使勁,單足竟沉入石地,橫江鎖一轉,斜劈而上。

    張合雙手以槍擋招,不料甘寧力大勢沉,張合硬扛不下,雙手一震,順勢被拋向天空。就在張合身體升至最高點時,他背後紅芒大作,雙手握槍往下疾刺。

    “靈蛇吐信!”

    甘寧頓時覺得迎面而來的風勢大盛,只覺眼前張合槍影伴隨著月光斜照,竟似無止無盡。

    靈蛇吐信,若被咬上一口,恐怕就是要命!

    甘寧不敢大意,連忙氣貫鎖鏈,閉目以心代眼,感應對方虛實。

    就在槍風撲面之際,甘寧忽地睜眼,鎖鏈當頭一劈,就這麼劈在千虛一實的紅纓槍上。

    張合本命技能被破,正當甘寧橫江鎖就要纏上張合脖頸時,一條人影宛若狸貓疾撲,只聽咻的一聲,竟然就竄到了甘寧身旁。

    橫江鐵鎖易放難收,甘寧來不及回守,被那人影手中短匕首一刺沒入腰間。

    “找死!”甘寧虎臂向著人影揮去,只是腰間一痛慢上了幾分。那人嘴上一念“狸步”,人又像狸貓般輕靈跳躍,恰恰閃過甘寧回擊。

    “他被徐夫人匕刺中,已是強弩之末,並肩子上!”

    胖子總算知道這兩家伙是誰了。

    劉備義子劉封、汝南黃巾劉闢。

    胖子曾聽周倉說過,劉封擅使長槍,本命相不是飛禽走獸,而是條爛銀槍;至于劉闢本命狸貓,狸步技能也是一絕。

    劉闢手上匕首不像一般匕首作短劍狀,卻像牛耳尖刀,稍作橢圓而頭尖,劍身比一般匕首薄、容易貼身而藏。劉闢隱忍多時,沒跟劉封一同出手,也是想讓甘寧以為危機已過,會松懈下來。

    徐夫人匕,是戰國燕太子丹以百金買得趙國徐夫人親制匕首,並要工匠加毒淬煉,真格是見血封喉。荊軻刺秦失敗後,徐夫人匕被收藏在秦宮之中,後來讓劉闢先人得了,被當作傳家之寶。

    匕首上的毒性雖然猛烈,但時日久遠,毒性漸弱,劉闢雖然重新喂以毒藥,卻已無法像初次上藥一般強烈。

    甘寧想逼出毒血,誰知這毒入骨蝕髓,他一口真氣提不上來,登時頭昏眼花站立不住。

    張合二人覷得機會,雖然不曉得眼前這兩個黑衣蒙面的漢子是聽誰差遣,但在索命甘寧一事上,只要有志一同,便是友非敵。

    張合二人同聲大喊︰“雁飛!”、“蛇騰!”

    這一招里隱含一股燥熱之風,甘寧隱約感覺到體內水分像是逐絲被抽去,頓覺口干舌燥,氣血翻騰,他欲橫鎖來擋,一雙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此時周圍戰事已經漸次結束,親衛營不過剩下五十多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看甘寧屢遭險境,一顆心有半顆都是放在他身上,看到甘寧被匕首插中,再看到張合槍斧合擊,甘寧就要命喪于此,眾人張口就喊,竟是異口同聲。

    “將軍!”

    “老子不是將軍!曹賊!吃老子一記青龍斬!”

    青龍紛飛作舞,像是要沖破蒼穹雲關。刀身雲繚霧繞,為了騰龍,聚集了雲霧。滾滾雷聲夾著風吼呼嘯——

    不過,這是青龍斬在關羽手上用來的樣子,胖子的青龍斬只有威力相仿,其它異相卻是半分沒有。

    戲子只會演戲,不會搭舞台做道具,光轉化內力模擬出招已經夠胖子忙的了。其它部分只好讓胖子嘴上喊喊、過過干癮。

    這一刀砍去,三成威力的青龍斬已經耗掉胖子五成內力。雖說只有三成威力,不過本命獸技能的強弱跟本命獸有關。

    青龍翻飛雲間,怎麼也比赤煉毒蛇和一只雁鴨強上幾分!

    轟的一聲,強招相踫,胖子五髒六腑像是要移位了一樣,心里暗暗罵道︰“操!不必這樣玩我吧?每次上場都是在拼老命,老子是還有幾口血可以吐啊?”

    劉封二人沒想到竟有小兵能橫插一手,本來軍師交代讓曹軍將領親手殺這甘寧以嫁禍,但若實在不行便親自下手。

    萬萬不能讓甘寧逃脫!

    長槍破風聲響,徐夫人匕如毒蛇盤繞其上,又是合擊招式。胖子早料到他們會前後夾擊,也不意外,一回身就大吼︰“吃爺一記窮寇莫追!”

    如果方才那記“青龍斬”可以解釋成同名不同招,那這招“窮寇莫追”簡直是要讓劉封二人連擲杯的心都有了︰“怎地這小兵竟是會周倉的招式?”

    窮寇莫追無法鎖定對象,不只是四人一陣昏眩,就連甘寧都要把持不住,他鐵鎖落地,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支地撐持,怎麼也不肯讓膝蓋落地。

    “你到底是誰?”劉闢張口問道。

    胖子其實可以不必喊出招式名的,他不是貪圖威風,而是知道這兩招一喊,劉封二人心起狐疑,合圍陣勢就會露出破綻。

    正是等那破綻出現!

    “你猜!”胖子一手抓上甘寧虎臂,順勢一提,便將他像件披風一樣背在背上。

    張合二人卻不著急,背著一個重傷之人,即便沒有那兩位黑衣漢子,這家伙除非是背插雙翅,否則怎麼也無法逃脫了。

    胖子自然沒有翅膀這種東西,可是他有的,也跟翅膀差不多了。

    只見胖子“狸步”一放,輕盈腳步凌空而踏,身形有若鬼魅。劉闢一看心中就直呼糟糕,嘴上大叫︰“攔下他!”

    劉闢是四人里輕功最好的,他看胖子這步法速度,知道若攔他不住,恐怕只剩下自己能追上胖子。劉闢好的只有輕功,何況一個拿匕首的正面硬拼個拿大刀的,他不嫌命長,這種傻事他是不做的。

    “不必!宰掉甘寧,快!”

    胖子為了騰出雙手用刀,只用條腰帶把甘寧系在背上,他防得到明槍、卻擋不住暗箭。

    劉闢把匕首當作飛刀使,一刀刺進了甘寧背心。

    胖子不敢回頭,扛著滿嘴吐血的甘寧就往山林間竄去。

    “哼!若是這樣甘寧都能活下來,老子就給他脫鞋洗腳作奴才!”

    劉闢這話講得大聲,和劉封對視一笑,不顧身後東吳親衛營仇視的目光,他與劉封兩人刻意往南郡曹仁方向離去,不讓人看出端倪破綻。

    親衛營五十多人喪失主將,個個心灰意冷。有人舉刀自盡,有人與敵共亡,又隔了小半個時辰,整個親衛營除了胖子已無生還之人。

    也許,還可以算上胖子背上的甘寧。

    雖然是出氣多入氣少,不過甘寧體內毒素已經給壓了下來,胖子跑沒多遠,他就醒轉了。

    甘寧沒死!

    胖子知道,也許有天他會帶著甘寧回去找劉闢叫他端盆水來洗洗腳,不過不會是今天。

    就在方才他一把抓住甘寧,背到背上時,已經將九命貓環扣上甘寧虎臂,這劉闢飛刀再準,射中的都是濫貓一條。

    “唉,丙七!沒想到俺這次還是讓你給救了……”

    胖子整個人差點就給根粗木藤絆倒,他知道甘寧粗魯性子,也不跟他客氣,嘴上罵罵咧咧︰“操!老子出生入死,到頭來就換一個‘丙七’?信不信老子立馬帶你回去給人砍死!甘將軍,老子姓黎,黎聰黎文達,親切的叫聲胖子就好!”

    “好了,是俺不對,胖子你慢點走,俺如果沒記錯,都督他們赤壁大破曹軍後,就會駐軍沔陽,咱們不要跑太遠了。”

    胖子在甘寧指點下,向著沔陽而去。

    “對了,胖子你功夫不錯呀,是怎麼練的?”

    “對了,胖子你後來有一招什麼莫追的,聲音大的很,這招不錯呀!”

    “對了,胖子你在我暈倒以後,是怎麼把我拉出來的,他們四個可不簡單……”

    “對了,胖子你想我們親衛營這次幾乎滅營,以後該何去何從吶?”

    甘寧一路上“胖子”、“胖子”個沒完,胖子心里不耐煩,回頭就想叫甘寧閉嘴,一回頭卻看甘寧臉色發青,嘴角溢血,正兀自強撐著,卻又不想讓胖子擔心,所以才頻頻出聲發問。

    這人幾個時辰前還是那樣意氣風發,如今卻是這副景況!

    胖子一句話哽在喉嚨吐不出來,他只能用拳頭捶著不中用的雙腿,然後繼續發狂飛奔。

    這漢子,不能死在這里!

    如果要死,胖子寧可背他回去華容道讓那些士兵們砍死!

    “甘興霸!是條漢子的就給老子撐下去!親衛營五百多個兄弟的仇等你去報!黃蓋將軍的奠堂大墓等你去拜!你若是這樣倒下去,老子追到黃泉路上也不放過你!”

    為了延續甘寧的生命,胖子的聲音像是從靈魂深處吶喊出……

    該死的終歸要死,該活的終究會活。

    在劉闢沒有給甘寧端水洗腳前,也許甘寧還不該死。在甘寧魂牽一線之際,胖子趕到了沔陽。

    甘寧的確是天賦異稟,毒傷、內傷,加上延誤醫治,一番折騰下來,他竟然只躺了三天時間,之後就能帶著胖子滿城亂竄。

    “明明都是一樣米養大的,怎麼就有人長大了當妖怪、有人長大了作乞丐?”胖子每次看到甘寧傷口淌著血水吃肉喝酒,半點感覺都沒有的模樣,心頭就大呼。

    甘寧養傷的時候,周瑜來看過他,胖子那時候被叫去打酒了沒見到。

    甘寧把他心中疑惑都給周瑜講了,當甘寧說到曹軍對伏擊時機的掌握簡直恰到好處時,周瑜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念著︰“諸……葛……亮!你欺人太甚!我江東子弟大好頭顱,一定要你劉備麾下連本帶利地還來!”

    既然連周瑜都肯定了,甘寧知道這事再無兩說,他接著跟周瑜提親衛營的事。周瑜的意思是想讓甘寧再起爐灶。

    親衛營是東吳自解煩軍以下的第一武力,平日征戰出力甚多,光是名頭就有鼓舞人心的作用,是少不得的。

    甘寧點頭答應,不過他也提出了交換條件。

    ——讓胖子進解煩軍。

    解煩軍、白耳兵、虎豹騎,分別是三家主公手下最精銳的人馬,不過職司不同。

    虎豹騎是曹操手下,人數最多,他們參加戰場廝殺,在戰況膠著時具有決定戰場勝負的能耐。

    白耳兵是劉備手下,這些人武藝非凡,都是從江湖人里拔擢上來的,多是擔任大將親衛,負責將領文官的安危。

    解煩軍是孫權手下,人數最少,這些人見不得光,平日里干的都是暗中下毒、背後捅刀的髒活,除了做密探,還得做刺客。

    胖子進解煩軍,這事不是甘寧自己想的,是胖子交代的。

    自從知道了解煩軍的存在,又知道了解煩軍的工作後,胖子三天兩頭就纏著甘寧要他介紹自己進去。

    胖子的打算很簡單,既然要在孫權手下混口飯吃,怎麼也要找分順心意的事做——胖子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耍陰招、使絆子可以,但說到領軍作戰、排兵列陣就不行了。

    帶兵打仗要講天分,不是每個搞穿越的都是文武全才,他不想誤人誤己,在亂世里,這會掉腦袋的。

    周瑜探望之後,隔天甘寧就帶著胖子找周泰去了。

    解煩軍的軍階由上而下,分別是大統領、統領、參謀、小帥、燕子這五個階級,大統領自然是孫權,管事的則是統領周泰。

    胖子救過甘寧,如果不算私人恩情,以功勞算也是大功一件,胖子沒從最底下的燕子做起,而是直接干上了小帥。

    “幼平,俺給你帶了個好苗子來,你可要好生對待,不然俺隨時都會把他要回來!”

    周泰跟甘寧以前都是強盜出身,雖是同行,但地盤不同不會眼紅。後來兩人都在孫權底下干事,反而因為相同出身交上了朋友,對彼此的賊性子都挺了解的,平常最愛拌嘴抬槓。

    “得了,胖子在我這可不會吃虧,你想要人,去大營門口招去!”

    胖子雖說一心想往解煩軍里鑽,可是跟甘寧相處多日,又是出生入死的伙伴,說沒感情就不是個人了。他跟甘寧分手在即,想說些話,又不知怎麼開口。

    “胖子,這里頭是俺江東軍軍情重地,你這一進去,咱兄弟倆可就後會無期了……俺嘴笨不會說話,你……好好保重身子!”甘寧話一說完,轉頭就走。

    進了解煩軍後,人就不能像以前般自由。胖子想到跟甘寧並肩作戰的情景,又想到這人算是他來三國以後第一個真心結交的兄弟,不禁紅了眼眶,一句話帶著濃濃鼻音。

    “兄弟……你也保重!”

    甘寧停住步子,肩頭抖動,只是他終究是沒回頭,邁開大步走了。


第七章 學得華陀百步戲

胖子身旁的周泰身形雄偉如山,比起胖子還要高出小半個頭,深黑的長發披散兩肩,似乎是統領象征的鋼箍緊環額上,雙目深邃似海,不可測度,整個人自有一股威懾眾生的逼人氣勢,活像是冥府內的魔神來到人間。

    周泰領著胖子進了解煩軍營地。

    這里的規矩跟親衛營不同,連扎營模式都是兩種風情。

    解煩軍里營帳是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的,胖子看了都眼花。

    周泰看他不解,笑著領他到一處營帳,翻開帳簾跟他說道︰“來,幫你介紹我們解煩軍參謀。你接下來的訓練跟任務分派都由他一手操辦……子敬兄,人我帶來了,他就是都督提過的胖子,黎聰,黎文達。”

    解煩軍參謀——魯肅,魯子敬。

    這營帳里是間書房模樣,書櫥上幾個蠟像人物或站或坐,似乎在演著對手戲,胖子環目看去。沒有沉重的木桌,沒有滿壁的書櫥,沒有濃厚到讓人覺得是負擔的書卷氣,只有輕桌長凳上擺著的石硯紙鎮勾勒出淡淡書香。

    輕桌後頭是一條修長儒雅的身影,斯文俊逸的魯肅,看起來正經且一絲不苟。

    胖子琢磨著,這孫權手下似乎都是些美男子,即便是五大三粗的甘寧也不例外,甘寧虎臉稜角分明,粗獷豪邁,自有一番味道。

    “文達,你這邊坐,我來給你講講解煩軍的事務。”魯肅揮手讓周泰出去,拉著胖子就開始解說。魯肅似乎很忙,沒什麼多余時間浪費在軍務以外的地方。

    “你立功在前、入解煩軍在後,本來不該讓你升這小帥職位的,不過都督跟甘將軍一力擔保,我就從善如流了。只是你沒做過燕子、也沒受過訓練,我把幾個重點跟你說說,有問題隨時提問,我們時間不多。”

    胖子聽魯肅話里有幾分著急,想是軍務繁忙,連忙點頭答應。

    赤壁大戰結束,曹軍初敗,是趁機擴大戰果、搶佔地盤的好機會。孫權盡管是繼承“江東猛虎”的名號,卻不想一輩子都窩在江東,雖然將軍務大事全權交代周瑜,還是希望周瑜能積極點進攻的。

    “軍里最下層執行情報收集的密探叫做燕子,再上一層的小帥負責暗殺任務,接著是參謀,專司統籌情報、分派任務的工作,再往上則是統領周泰將軍以及大統領孫權主公。

    “解煩軍最重要的目的是負責消息的傳遞跟收集,密探訓練不容易,暗殺行動如果失敗,一次就會損失不少人手。所以暗殺這種事解煩軍並不常做,不過文達的本事聽幾位將軍說過,你又坐上小帥位置,想來不會讓你這身功夫埋沒了。”

    胖子笑容里帶著幾分牽強,他不想多做解釋,省得越描越黑。

    反正真要暗殺,太過困難的任務他自己會判斷。只要有幾次失敗,想必魯肅也能知道他的能耐在哪兒。

    “至于暗號組織,文達你能掌管支配的人手,還有月俸、配給、裝備這些東西,都寫在這簿子里,你在這看完,記熟了再出去,我在此就不浪費口舌了,現在就給你說說你接下來的任務。”

    “這麼快!”胖子才聽沒兩句話,就要叫人差遣使喚,心里不知是什麼滋味。

    怎麼不管到哪兒都是這樣,連口軍糧都不讓人先吃吃的?

    “文達不必擔心,這任務不難,不過時間緊迫,我手下人馬都派去幫都督察探消息了,抽不開身。文達你能者多勞。就多擔待點。”

    胖子不敢吭聲,心中卻罵道︰“媽個羔子,能者多勞這話,不是老子上輩子用來坑人的步數嗎?這是風水輪流轉吶?”

    不過寄人籬下,由人宰割,胖子怎麼樣也不能說個“不”字。魯肅三言兩語地把話交代完,胖子就讓魯肅送出了大帳。

    胖子這次的任務,是護送軍中要員前往漢陽。

    神醫華陀游歷天下,最近恰好經過漢陽,正在城里的醫館行醫救治。

    孫權幾次想請華陀到軍中幫忙,都給他推掉了,如今軍中有人急需診治,華陀不來,只好親自前去求醫,就由胖子一路護送。

    胖子換上了領來的小帥衣裝,鐵護肩、鐵環臂、錦衣武斗衫,背後披的水藍色披風,正湛藍湛藍的抖著光。

    他一到大營,準備帶那“軍中要員”出發時,就看到了甘寧。

    “甘興霸!你在這作啥子?”

    “嘩!這位小帥,你沒聽你家參謀說清楚啊?護送軍中要員前去就醫,俺不是這軍里的嗎?俺還稱不上要員嗎?俺難道不用就醫嗎?”

    敢情胖子是給耍了一把,想必這事甘寧早就知道,當初在解煩軍大營門口,講那些“此生後會無期”的屁話,不過是要騙胖子流下幾滴馬尿的。

    “操!你那時候肩頭一抖一抖,不是在哭,是在笑!你個王八羔子,老子不掐死你,老子就不姓黎!”

    打打鬧鬧的兩人,很快的就出了大營,兩人雙馬向著漢陽馳去。

    甘寧要醫的是當初強行壓下的毒傷。徐夫人匕首毒性猛烈,甘寧雖然能用內力逼毒,但骨子里的毒性除不干淨,最近在校場只要練上幾招,余毒就會搞得他嘴唇發紫、臉色發白。

    甘寧說得淒慘,胖子在旁邊幸災樂禍。

    “娘的,老子還以為你真是個妖怪了,想當初你雖然有九命貓環護著,可還是給張合刺上幾槍的,那徐夫人匕更是在你肚子里插了幾個來回。這都沒事,就真不讓人活了。”

    胖子提起前事,甘寧才想到,當初胖子帶著一個身材魁武的壯漢,被那四人圍住,就算功夫已經到了天人境界,也不可能毫發無傷的逃脫。

    甘寧好奇心又起,扯著胖子就要他解釋。

    胖子把手上的九命貓環取下,把這符甲的能耐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可是怕甘寧心中有疙瘩,沒跟他說這貓環上的道力已經被耗光,現在不過是個擺設。

    兩個人扯東拉西,打馬從沔陽大營出發的時候,日頭還正大著,到了漢陽,日頭已化在霞雲之中,亮得閃眼,落日余輝照得原本單調乏味的草原,泛起一片金光燦燦。

    到了醫館,他們沒找著華陀,打聽之下,才知道華陀白天在醫館給人治病,入夜以後卻不住這兒,而是在城里一戶李姓的大戶人家府上待著,聽說那李家大兒子,是華陀的入室弟子,華陀都是趁著晚上教徒授藝。

    他們倆問清楚李家大宅的位置,便打馬找去。

    漢陽城雖然鄰近長江,但江水長年渾濁,喝了容易得病,所以城里最早都是挖井取水來用,因此這里的人家以井為中心,然後參差交錯地立在彎彎曲曲的道路上。

    這小路一多,人就容易迷路走失,胖子又問了好幾戶人家,直到天色全黑,才找到了李家的大門。

    打門以後,胖子跟門房說明來意,就被領到了後院。

    華陀醫者父母心,雖然夜里是教徒授藝的時間,可只要有人來求醫,多晚他都會去,李家人知道他脾氣,雖然不喜歡這些入夜以後才來求診的病患,卻也不敢怠慢。

    李家後院是院落深廣,一般來說,這里是大戶人家給老太太或是不得寵的小妾住的地方,有點冷宮的味道。後院的門牆特別高厚,就是不想這些失寵的女人出牆偷漢子。

    不過為了給這些不受關懷的女子一點補償,這種地方通常會蓋得格外雅致,小橋流水、亭台竹林是樣樣不缺,所以一般也會拿來招呼貴客。華陀就是住在後院的一棟小樓里頭。

    門房的幫胖子傳話上去,沒多時,胖子二人就讓個青衣小廝帶進了樓里。

    門內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僅僅一牆之隔,漢陽城悶熱黏膩的熱氣就給擋在了門外。小樓里一塵不染的明亮,給人清爽雅致的舒適感受,廳里的一景一物,就如同居家擺設,給人說不盡的輕松自在。

    胖子他們坐在前廳候著,小廝才剛給他們上完茶,後頭就傳來個聲音︰“你們是在哪位主公麾下做事的?”

    這聲音沉穩有力,出自一個須發斑白的老人嘴里,正是神醫華陀。

    華陀厭惡戰爭,否則也不會視孫權屢次征召如無物,胖子兩人是特地換下戎裝,穿著便衣過來的,誰知道還是讓華陀一眼看穿。

    胖子心里正想著怎麼開口,華陀卻搶了話頭繼續說道︰“唉,老夫老矣,這些打打殺殺的也不想多管,今天你被曹軍砍傷來找老夫,明天曹軍被你殺敗也來找老夫,救了一個就不能不救第二個……這人,老夫會救。”

    胖子聽得喜上眉梢,這老兒果然是慈悲心腸。

    想史書上記載,日後他雖然是給曹操綁去醫治腦疾,對曹操這殺人魔頭卻也是盡心盡力,的確當得“仁心”二字。

    胖子剛要開口稱謝,只是華陀臉上突然勾起了頑童似的微笑,擺手攔住了他︰“慢!現在稱謝言之過早,老夫不喜殺伐,所以一般人求診,老夫只收診金跟藥方子錢。但對你們這些武人,老夫卻有兩個要求,如能完成,老夫才會答應救他。”

    胖子跟甘寧四目交視,不知這老頭玩的是什麼把戲,可是命操在人家手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聽話也沒輒。

    甘寧扯開嗓子,張口回道︰“神醫請說,只要俺能做到的,絕不會有半句推辭。”

    華陀一聽就笑開了臉,說到︰“老夫的要求不是對你,而是對他。”

    胖子看華陀手一指,剛好點在他鼻頭上,不回話也不行︰“小子黎文達,先生但講就是,甘大哥的意思就是小子的意思,您不用擔心。”

    華陀聽他信誓旦旦,語氣懇切,臉上笑意更濃︰“不必急著做擔保,老夫這兩件事可不好解決。第一件事,就是要你交出手上貓環,給老夫弟子作出師禮。”

    胖子還沒作反應,甘寧就已經叫出聲了︰“這不行!”

    墨子當年制作符甲,前後不過做了一百零八具,日子久遠,能流傳至今的不過十有其一。

    胖子手上的符甲當得稀世珍寶的美名,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有這樣一件寶貝,等于是一道保命符,甘寧自己就給這貓環救過,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可胖子就像拿出什麼不值錢的東西一樣,華陀剛說完,胖子已經把貓環放在桌上。

    甘寧一雙虎目瞪得老大,連華陀都有幾分驚訝,他拿起貓環就說︰“老夫看過不少人,卻很少看過像你這樣的信人。你可知道在你們之前,有過不少武人來跟老夫求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夏侯?@值埽 ??攬趼老枵飭皆餱印 ??br />
    “老夫跟他們索討隨身兵器和傳家刀譜,他們不是討價還價就是翻臉走人,沒想到你一個不知名的小子,竟然有這等氣魄?”

    甘寧看著胖子一臉不在乎的模樣,虎目不禁打紅。

    胖子心頭暗樂︰“這次報得一箭之仇了!”

    要是甘寧知道那貓環已經是廢物擺設,不知會不會對自己流下的幾滴馬尿感到不值。

    “好!老夫這第二件事,就是要呂曠呂翔這兩賊子交出老夫醫經!”

    呂家兄弟原本是在曹仁手下做事的。

    赤壁戰前,呂曠染上熱病,和弟弟呂翔來求華陀醫治。當華陀要求他們交出呂家雲刀刀譜時,兩人不肯,幾番爭執後不歡而散。

    本來這事到此就該結束,誰知道呂家兄弟不甘心求醫不成,連夜摸入小樓,把華陀一生心血所著的醫經給偷走,還把小樓里一干貴重藥材都偷去。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華陀雖然心疼醫經,卻沒有到懷恨的地步,只是這兩兄弟心狠手辣,離開前被華陀弟子發現,竟將他砍成重傷,華陀因之忿然,要他二人為此付出代價。

    “老夫雖是郎中,對病患一視同仁,但治與不治還是老夫說了算。文達你是信人,這貓環老夫就給我那可憐弟子作防身用,你大哥留下由老夫先醫治,至于呂家兄弟跟老夫的醫經,就等你消息了。”

    胖子點頭稱謝。

    由于入夜已深,當晚就在小樓住下。當天夜里,華陀幫甘寧把脈看診後,讓李家下人準備了個大木桶。桶里塞滿了藥草,注入滾燙熱水後、蒸出了一室藥味。

    接著華陀把李家大兒子叫了進來,就在眾人面前施起針術。他在甘寧胸腹璇璣、羶中、鳩尾、中脕等要穴上各進一針,金針上灌注著柔和純厚的真氣。

    華陀手法利落,下針準確,甘寧瞪直了眼,看著他周身大穴上的金針,只覺得五髒六腑像是活了一般,竟在歡欣雀躍著。

    胖子定楮看去,卻發現華陀手上隱隱浮現青光,似乎是本命獸技能。他沒想到一個走方郎中竟然也有這等修為,想問又不知該不該問,正猶疑間,心中一句“奴才會了”竟然又傳了出來。

    ——華陀的“回春手”,已是胖子囊中之物。

    “眼為人之神,從興霸眼白泛黃的情形看來,內腑中毒已深,一般的藥物是無濟于事。只有利用真氣導引將藥力引入體內,先把將毒性活絡了,才有辦法醫治……”

    華陀這話剛說完,就把甘寧壓到的木桶里浸泡。

    胖子看得中間諸多學問,也是仔細聆聽,琢磨著回春手的妙用。

    不知覺間,已是夜入三更,眾人留下甘寧繼續浸泡,分頭回房睡了。

    隔日一早,胖子就要來找華陀告辭,準備回沔陽復命,同時跟魯肅商量呂家兄弟的事情,只是在房中卻沒找到華陀,他本以為老頭子睡的少,說不定是早早去那醫館開業去了,誰知一出小樓,就看到老人家正耍著虎拳在那舞得虎虎生風。

    “文達,起來了?”華陀見他定楮來瞧,便停下手來招呼胖子。

    “先生的五禽戲功夫,相當熟練吶。”

    胖子知道華陀是創這五禽戲之人,雖說少林功夫蓋天下,不過胖子練的是里頭最次最次的本事,這五禽戲是醫家內功絕學,說來確實是勝他的少林吐納術數籌不止。

    “五禽戲?這名字特別吶,與老夫修煉的內功的確名實相符,承蒙文達貴言,老夫這百步汗戲就此改名了。”

    華陀嘴上邊念著“五禽戲”邊舞弄,胖子卻是一臉大汗——“五禽戲”的名字是唐朝以後的醫家叫出來的,在此前都是叫作“百步汗戲”。

    胖子不想再多逗留,省得又弄出什麼古怪,拱手正要告辭,就聽華陀說了︰“文達,老夫這五禽戲蒙你賜名,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可願隨老夫習這五禽戲功夫?”

    這是瞌睡了遇上枕頭吶!

    胖子還在苦惱少林吐納大成以後內力成長緩慢,每次與人廝殺都只能威風一炷香時間,沒想到這事這麼快就有得著落。

    “謝謝先生指導,若先生不棄,文達願拜先生為師!”胖子轉念一想,想到華陀弟子滿天下,就想搭上這條船,混個華大夫弟子的名頭來用用。

    “這倒不必,實話跟你說,其實老夫是拿你貓環,心中過意不去,所以才想以此作為交換。說這些是想跟你明買明賣,省得佔你太大便宜,拜師之事,不必再提。”

    聽華陀講完,胖子才知個中曲折。

    他本來想老實交代這貓環已是無用,可後來又想到,這李家是大戶人家,兒子又是獨一個,家里人讓他跟華陀學醫是有可能,但說到讓兒子跟華陀行醫天下,恐怕是千難萬難,胖子也不必為此多操這個心。

    他拱手一拜,就開始跟華陀學起了五禽戲。

    五禽戲選以虎猛、鹿敏、熊穩、猿智、鳥和的五種飛禽走獸的特征而創立,和胖子的少林吐納一樣,都不是坐功,不需要打坐修煉,而是外動內靜、動中求靜,利用不同頻率的呼吸吐納、不同的氣機運轉來滋長內力。

    按五禽戲的功法運轉,虎形強腎、鹿形益肝、熊形利脾、鳥形清肺、猿形順心,不同功法因為氣機導引不同、便有不同功效,除了能增長內力、還能強身健體,跟那少林吐納簡直是藝出同門。

    由于功法相似,都是以平和養生為目的,胖子學得飛快,不過一早上工夫,五種運功法子已經爛熟于心。

    胖子越練越是驚奇,這五禽戲不只是勝過少林吐納幾籌,最少也有幾十籌,無愧于醫家絕學的名頭。

    這五禽分屬心肝脾肺腎,也有金木水火土之意,五種功法相生相克,練到深處,就會像周倉說的,內力氣勁除了量的增加、還會有質的改變,出現生生不息的特性。

    看來胖子站上虎衛境界,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胖子知道他從華陀這獲得的好處太多,屈膝一拜就行了大禮,心里暗自給呂家兄弟判了死刑。

    沒辦法,貓環能看不能用,胖子心肝雖黑,也沒黑成這樣,總要做些事來報答華陀才是。

    胖子又將五禽戲練過一趟,直到華陀點頭稱善,他才去找甘寧道別,這才上路回了沔陽。


第八章 留下你的命跟錢

“文達,一路辛苦了,先去梳洗後再來,我這還有其它任務要分派。”

    胖子一回解煩軍營就找魯肅復命。

    即便只憑他一人就能打贏呂翔兄弟,也得知道這兄弟倆是藏身何處才行。可這事不算軍務,胖子得把這事說得是有諸多好處、非做不可,說得魯肅動了心,才有可能借用解煩軍的力量幫他找人。

    看胖子動也不動,喉頭咕嘟幾聲像是有話要講,魯肅笑道︰“文達還在為呂翔兄弟的事煩心?磨刀不誤砍柴功,文達下個任務就是跟此有關,你還是先去歇息,晚點探子回來,我再派人請你過來。”

    胖子見魯肅一口說破,心中對解煩軍本事又再高看幾分。既然這事有人擔待了,他自然不必多費心思,反正到時候出力有他一分,華陀的恩情就算是報了,胖子拱手稱謝,推開帳簾就練他的五禽戲去了。

    這段日子以來,只要一得空閑,胖子就在練功。

    練武本非一朝一夕、一蹴可幾的事情,如果沒有苦練,成天光想著靈丹妙藥高人灌頂,想到八十歲都打不贏一個小黃巾。胖子自認沒有虛竹的狗屎運,就算今天逍遙子的珍瓏棋盤擺在他面前,若是破不了棋局,也學不得神功。

    不過胖子起步慢、但起點高——戲子伶玉是一等一的厲害,若能勤奮不懈,有朝一日想跟張飛關羽比肩同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盡管真到那天,兩個家伙恐怕都已經作古了。

    五禽戲有三個境界,“意守丹田”、“剛柔並濟”、“形神合一”,不同境界對內功的回復跟成長有不同效用,境界越高,內力成長越快,在修煉的時候,只要能逐步領悟其中境界,五禽戲內功就能益加精深。

    胖子如今只在“意守丹田”的境界。

    從少林吐納、慈悲刀法到五禽戲,胖子練的都是柔功,對剛柔並濟的境界難以理解。只好一步步來,反正一口也吃不成胖子,五禽戲是醫家絕學,日起自然有功。

    調勻呼吸、意守丹田後,胖子照著華陀的方子開始打起了五禽戲。

    熊戲,沉穩之中寓有輕靈;虎戲,威武勇猛;猿戲,敏捷靈活;鹿戲,靜謐恬然;鳥戲,展翅凌雲。一趟拳練下來,胖子只覺得內勁充沛。他一直練到大營里炊煙裊裊,飄起飯香,才停下了手。

    “唉,老子以前那些日子都練到狗肚子里去了!這五禽戲練一天,可以抵上以前苦練五天,難怪那些武俠小說里,隨便一本破爛經書就能讓人爭破頭……果然是好的武功可以帶人上天堂啊。”

    胖子猶在感慨,帳外突起動靜——傳令來報,魯肅有事相請,順便要他過去一同用餐。

    換回小帥衣著,胖子擦干一身汗,就跟著傳令前去魯肅營帳。

    他一掀帳簾,就見里頭除了魯肅,竟然尚有人在,不僅有人在,還是個美人。

    “果然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想不到魯肅這家伙這麼享受,小妮子挺有味道吶!”

    那妮子秀麗的瓜子臉上一副傾國容顏,搭上未染胭脂卻已白里透紅的肌膚,正是瓜子臉兒櫻桃唇、翦水瞳子巧鼻梁。非但如此,一雙飛揚劍眉更為其添數分英氣,她見胖子進來,對著胖子便是一笑。

    “娘呀!一笑傾城歡、再笑眾生盼!這種國色天香放眼天下,哪個男的不折腰稱臣?怎麼這也是解煩軍福利嗎?沒想到魯肅這家伙看起來不是隨便的人,隨便起來可不是人……老子一定要他說清楚、講明白、要是敢藏就抓去埋!”

    胖子心中不斷編排著該怎麼解決魯肅這藏私的家伙。

    “來來來,文達我幫你介紹。”魯肅舉起酒杯來敬,胖子一手接過,一對賊眼不停的往那姑娘瞧去……

    “這位就是我們東吳大都督——周瑜周公瑾。”

    胖子一口酒嗆得厲害,對著眼前的美男子周瑜,心里直罵娘︰“奶奶個熊,一個大男人長成這模樣,是讓不讓人活呀!”

    看到兩人都是暗暗忍笑,知道這把戲他們應該玩過不少次,胖子自己撓頭訕訕一笑,也就揭過這事了。

    這東吳陣營里的人馬,幾乎都是從父執輩就在孫家效力的,彼此熟稔得很,在朝堂上的爭執也多是對事不對人,有點像大家族的治理,是以平常時候,相處氛圍總是輕松的多,嚴肅的少。

    三人分頭落座,魯肅從書櫥上取下一塊羊皮卷軸,卷軸上有個小小的“相”字。卷軸攤開,是分以荊州為中心向外畫出幾百里地的荊州地圖。胖子邊喝酒邊聽魯肅說著。

    “文達,你來看這……”

    魯肅一句話沒講完,卻給周瑜揮手攔住︰“文達,你可知攤開這地圖的目的是什麼?”

    胖子一口酒喝盡,又自顧自地斟上酒。他不是沒聽到周瑜的問話,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胖子想的,是該不該回答。

    三國演義寫的清清楚楚,胖子就是不必看地圖,也知道東吳接下來想取南郡,只是此事若說出口,往後的日子胖子還能置身事外,成天去找甘寧喝酒聊天嗎?

    想到這,胖子到嘴的話就講不出口。

    可他要不講,甘寧取南郡恐怕就有麻煩……一個是為兄弟,一個是為自己,胖子一口酒喝盡,這才打定主意。

    “娘的,要是沒了兄弟,老子這口酒哪能喝得自在?”

    “發兵南郡,意取荊州。”胖子看著周瑜,語氣堅定。

    短短八字,卻讓魯肅滿面駭然。

    周瑜再問︰“如何取南郡?”

    胖子不慌不忙,取了桌邊一只毫毛筆、以酒代墨,就在地圖上畫了起來。

    “南郡不是久守之地,但與彝陵互為犄角、又若長蛇。都督若是兵發南郡,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攻南郡需兵分二路,彝陵險地由大將率領精兵奪取,曹仁聽得消息,必然回前往救援,都督半路伏擊,一戰可勝。”

    胖子一口氣不喘,這計謀說的四平八穩,是他參考史書上東吳跟劉備爭奪南郡的經過,把曹仁的後著都給堵上後,才做出的決定。

    魯肅一臉訝異,周瑜卻露出果不其然的模樣︰“好計!果然如興霸所言,文達非池中之物,子敬,你這次是看走眼了——既然如此,按照約定我可要借文達一用,你可不能再幫他推辭了。”

    胖子聽周瑜這話,就知道自己給人當了賭具。他心中老大不爽,酒杯一放,接著方才的話頭又說道︰“可惜空有好計,都督恐怕仍無法取下南郡。”

    胖子這話說完,就想等著看周瑜大怒的好戲。

    周瑜智謀高、心計深,可惜就是心眼小,在諸葛亮手下敗就敗了,每次都敗到吐血。要是那位被七擒七縱的孟獲也像他這樣,早吐成人干了。

    “文達是說劉備跟諸葛亮那廝?”

    只是出乎胖子意料,周瑜非但沒有拍桌大罵,竟然還講出了胖子待會要說的台詞。胖子跟周瑜兩人對視一眼、面露笑意,皆舉杯對飲,唯獨一旁的魯肅是霧里看花,張口要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就見周瑜將地圖闔上,從書櫥上又拿下另外一卷軸子,上頭也寫了個字,不過是個“帥”字。

    “文達莫怪,這地圖是我軍機密,共分三種等級,相、仕、帥,等級越高,標注的越詳細。這是怕有內間混入解煩軍,是以小帥跟燕子看的都是相級地圖,上頭不會標記解煩軍在各地的勢力,子敬分派任務的時候,使用地圖也不怕會因此洩了機密。”

    胖子點頭示意,周瑜這是在示好來了,只是胖子知道,他越被看重任務就越重,不禁對剛才魯莽間鋒芒盡露感到懊惱︰“都督怎麼能肯定我不是內間呢?”

    胖子說得好笑,魯肅突然一臉防備。

    看到魯肅這模樣,周瑜搖頭道︰“若有哪家主公,手下多到能拿文達這等人才做內間,這天下我主孫權也不必爭了,直接跟公瑾回江東等著天下一統就行了。”

    周瑜一句話就讓氣氛又活絡了開,胖子斟上酒,也跟魯肅對了一杯,耳里繼續傳來周瑜聲音︰“好了,閑話休提,南郡之事我會再跟子敬商量,文達,我這有件事要你幫手。”

    胖子將身子貼近了地圖,看著周瑜指點江山。

    “沔陽到南郡一帶多是山林土丘,大軍行進不易,我們在沔陽駐軍多日,子敬手下探子都讓我派去探索過。曹仁不負盛名,果然在此地下了不少手腳,若探子消息無誤,這幾處山林就有不少曹兵駐扎。”

    周瑜拿過毫毛筆,也學著胖子用酒水浸濕,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圈︰“這三處分別由呂翔兄弟、牛金、曹純駐守,若留此遺患,恐怕我軍進擊時,糧草會出問題。所以我讓蔣欽周泰各領一軍前去驅趕。

    “他們倆是水賊出身,卻也待過山頭,在山林里作戰不成問題。本來尚有一軍該是由甘寧率領,但他有傷在身,是以仍差一軍……”

    胖子眉頭都快擰成個麻花繩結了。

    風頭出得太過,麻煩馬上就來——胖子當初就因自認不是帶兵料子,才千方百計的要進解煩軍,誰知道該來的躲不掉……

    若是在一般軍隊,他要帶兵還得再升上幾級才行,沒想到在解煩軍里不到兩天時間,竟然咻的一聲就得領兵作戰去了。

    看胖子一臉為難,周瑜視如不見,繼續講他的計劃︰“由于怕曹軍去而復返,所以這三支人馬在驅趕敵軍後,必須就地進駐。不過文達無須擔心,領軍作戰的事我已經讓丁奉負責,你只是副手,協助丁奉對付呂翔兄弟。”

    胖子一臉釋然,臉上大起大落的表情精彩豐富,相當逗趣,讓周瑜二人看著好笑。

    這事交代完,胖子又問了幾處地形跟周圍勢力,魯肅從懷中拿了本冊子交給他,上頭詳細記述著呂翔兩人的兵力布置,胖子看沒有遺漏,便退出營帳找他的晚飯去了。

    “公瑾,你看文達如何?”

    “不錯,我原本屬意呂蒙,不過文達似乎更合適。我身體還撐得,再觀察一段日子不要緊,接受這三日之術的人選,我們得小心謹慎才是。”

    “是啊,‘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此術關系重大,就再觀察一段時間吧……”

    就在帳內二人回頭討論起南郡之事時,胖子已經跟後勤的伙夫領了飯食,人就往丁奉的右翼營走去。

    東吳軍在沔陽城外下寨,前後共分五營。周瑜跟解煩軍居中,親衛營的營地在右,再過去就是右翼營駐地。

    南方少有騎兵,右翼營就是由武斗兵跟槍兵組成。胖子拿著魯肅給的令牌,在右翼營中找到了丁奉。

    丁奉正在和徐盛喝酒,兩人知道胖子就是救回甘寧的家伙,開了壇酒就請他坐下共飲。

    胖子喝了一會便托言歇息,他帶著醉意一晃三晃的離開,人剛回營帳里,又練起了五禽戲。

    苦練、苦練、再苦練!

    其實胖子的資質不算好,五禽戲是因為有少林吐納做基礎,他才會學得飛快。想當初光那兩招八式的慈悲刀法他就學了三個月,若真要說他有哪一點是勝過旁人的,恐怕就是不服輸的脾氣。

    如果不是這脾氣,當初胖子在客棧就不會日夜苦練,在劉琦手下就不會去找人比畫,在跟關羽對陣時已經魂喪刀下。

    其實,胖子把自己逼得很緊——同樣是娘生爹養,同樣是有手有腳,他不想輸給自己,更不想輸給別人。

    也許時常掛在嘴邊的,都是該怎樣偷懶又怎樣打混,可胖子心里是不服的。

    這天夜里,一直到他昏睡了,手里都還揮著猿臂鶴啄、作著熊抱虎撲。

    黃沙如土、人命若蟻,這就是亂世。

    想在亂世里打出一塊血凝的功名,只有苦練!

    狂風呼嘯,夜月冷清,這里是芎林土寨,是呂翔兄弟奉命進駐的一座土寨。

    這兩兄弟是猛士級別的武人,跟丁奉這虎衛差了足足一個階級。照理說,一個虎衛能解決三個猛士,可丁奉卻曾敗在這兩位連本命獸都未覺醒的猛士手下。

    呂翔兄弟,一持呂家雲刀,變化莫測,一用強弓及時雨,弦響奪命。

    平日里只會看到呂翔,看不到呂曠。不過眾人都知道,呂曠無時不在暗處持弓護衛,若是有人敢捋虎須,及時雨立即會奔雷趕電、穿喉索命而來。

    丁奉第一次對上呂家兄弟的時候,呂曠躲在暗處。只要丁奉佔得先機,或是覷得呂翔刀里破綻,後頭就會傳來弓響箭飛。而近身搏戰的呂翔,雲刀輕盈靈巧、無聲無息,餃接變化毫無停滯,只要一不留神,雲刀便會趕在注意力的缺口上,無聲無息地奪走他那條小命。

    這正是丁奉拿不下他倆的原因,這兩人在一起,一加一遠大于二。

    丁奉平日是愛耍嘴皮,不過在這要命的事情上,還是會管好嘴巴的,于是他拉下了臉跟周瑜討要幫手,本來是想拉徐盛下水的,不過右翼營不能沒人帶領,所以胖子就來了。

    呂家兄弟在土寨里的人馬只有三百多人——曹軍新敗,三十萬大軍都葬身在滾滾長江水里,哪還有多余兵力放在這種一攻就破的土寨里頭?于是偌大一個林子里,三百人被打散分作幾群固守林子里幾條小徑,監視著東吳軍的動靜。

    這是胖子進右翼營的第三天,他跟丁奉這時正趴在一座小土丘上。

    土丘下,呂翔正獨自一人巡視著芎林北面山頭,他的親衛都給派去南面巡視了——因為人手不足,也因為他太過自負。

    不過也是因為呂家兄弟自負山野林戰無人能敵,才會給胖子找到一個伏殺的機會。

    胖子跟丁奉率軍來此滅敵,已經有一天多的時間,胖子看完魯肅那本冊子,仔細思量呂翔軍的兵力布置後,才提出這個建議。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兩人,就是丁奉副將帶兵,都能料理那三百多個散兵游勇。

    丁奉是個標準的武人,他的帶兵哲學只有沖鋒再沖鋒,常因此被周瑜或徐盛敲腦袋。可不知怎麼回事,每回丁奉一到打仗,腦門子就發熱,任何拐彎抹角的伎倆都用不出來。所以胖子一提建議,馬上被丁奉視為至寶。

    看著土丘下的呂翔,丁奉附在胖子耳邊,叮嚀他多加小心︰“按著計劃安排,文達當誘餌,我來解決那個不知藏身何處的呂家大哥呂曠!”

    丁奉話一說完,胖子腳下就踏出狸步,身子如狸貓跳躍、提刀向呂翔奔去。

    擔任誘餌的工作,胖子是千百個不願意,可天殺的丁奉就沒聽出胖子話里的意思,還以為胖子是不想爭功,直叫胖子︰“頂上!回頭一定把胖子的大功勞給上頭說說!”

    胖子搞不過這家伙,想想呂氏兄弟不過是猛士級別,老子連在關羽手下都沒掉半根毛,怕他個雕?這才揮刀而上。

    呂翔只見一道人影疾奔,正要出聲詢問來人,就看見胖子持刀在手。

    呂翔一顆心提了起來、腰間雲刀也跟著出鞘。

    胖子不等呂翔凝足氣勢,悄然無聲地突進,一上手就是赤足炎駒斬,整個身影如脫弦箭竄飛。

    月下,一條紅色火焰疾飛而去,大刀揮舞間劃過之處,無不留下道道火星,氣勢驚人。

    遠處的丁奉滿臉贊嘆之色,卻看呂翔不等胖子欺近,右腿也沒見有什麼大動作,卻已閃電跨出一大步,不但避開胖子的攻勢,手里雲刀更畫出一抹寒光,角度異常刁鑽,要將來人殺個措手不及。

    不過眨眼之間,攻防已然互換。

    本命技能施放都會持續一小段時間,胖子趁著赤足炎駒斬功效未過,刀面附著赤驥烈炎之力,不守反攻。胖子知道論對敵經驗,他跟呂翔間尚有一段距離,因此更得利用每次本命獸技能來彌補差距。

    呂翔看來人以攻對攻,端的是不要命的打法,心中不願奉陪,右腳又是斜斜一跨。詭異步伐直叫人匪夷所思,卻又恰恰避過胖子雷霆一刀。

    胖子屢砍不中,刀上赤足炎駒火熱勁力一過,就換呂翔來攻。

    呂翔步若流雲,一式“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由下而上襲來。

    胖子施開狸步,才剛閃過雲刀來襲,耳邊突然響起了破空聲,不是一般弩矢清亮的箭鳴、而是與天際陰雷相仿的沉悶。

    呂曠的長弓及時雨,確實很會挑時間。

    胖子眉頭深鎖,他可不會聽聲辨位,要是丁奉不快點找出呂曠的藏身處,恐怕胖子就得給人家當活動箭靶練箭。沒有防備長弓的手段,胖子只能虎吼一聲,施展虎須怒張護住全身要害。只是胖子凝神戒備,就等呂曠一箭射來,可等到的卻是呂翔劈落雲刀。

    呂曠不過是空放一弦,就讓胖子神經緊繃、無法全神貫注。

    這手段不叫精妙,叫精彩!

    果然,呂翔嘴角掛著冷笑,趁著胖子凝神防箭的時候,雲刀挽出刀花斜勾,一時勾出漫天花影,層層迭迭地向著胖子籠罩而去。

    胖子在心中暗自叫苦。

    他出手至今,還沒在呂翔身上留下點傷痕,內力卻已用去三成,若再這樣下去,恐怕今天不是來殺人,是來給人殺的了。

    “操!再這樣下去,老子在丁奉面前說的大話,豈不成了大笑話!”

    胖子牙根一咬,便決定以命博命,以狠對狠。

    他仗著虎須怒張,直接撲上了呂翔斬落的刀芒,前胸後背分別硬挨了呂翔連環六刀。呂翔砍得虎口發麻,雲刀差點脫手,只覺得這六刀仿佛砍到了鐵石一般,刀尖劃過竟然還激起道道火花。

    六刀一過,胖子身上卻只被劃出幾道淺淺血痕。別說呂翔訝異不已,就是不遠處的呂曠、丁奉,也給胖子這股狠勁駭住了步子。

    胖子胸口起伏不停,大汗把他寬厚的背膀打個濕透。虎須怒張一用,保命手段就只剩下窮寇莫追。胖子瀕臨險境,內心卻益發鎮定,眼神里不動如山的堅毅氣魄直逼呂翔,輕蔑神色令呂翔瞠目欲狂。

    雲刀又起,呂翔張嘴狂吼一聲︰“老子就不信砍你不死!”

    呂翔跨步凌空飛劈,雲刀疾似流星,胖子連連左閃右躲。

    雲刀雖越加犀利,卻少了初時渡水穿雲的靈性,失卻靈氣只余下滿刀匠氣的雲刀,似乎已無法對胖子構成什麼威脅。

    呂翔兩眼如劍,薄唇緊抿,臉上冷如止水,呼吸似乎有些凌亂混濁。反觀胖子逐漸沉住大氣、步伐踩踏間都落在呂翔刀招的破綻處,只是給背後呂曠神箭威脅,遲遲無法反擊。

    就像初時丁奉心中的焦急一般,呂曠此時也急如熱鍋螞蟻,這氣勢消長、此起彼落得太快,只從兩人臉上表情,他已無法分辨到底是誰佔上風了。

    雲刀如霧似幻,變化無常,呂翔招招無聲,雲刀如幽靈般劈去,卻又給胖子每每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閃過。

    這已是呂翔殺招第七次無功而返,他心里漸漸蒙上了一層恐懼,似乎這把雲刀在胖子眼里,根本沒有半點分量。

    呂翔心中逐漸填滿了無法置信的倉皇無措,跟他血濃于水的大哥呂曠感覺到了。

    呂曠面目猙獰,自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

    他的箭,自出山以來未曾讓兩兄弟失望過。只要弓弦響起、便是奪命在即!

    憑著暗里飛箭,兄弟兩不知讓多少高手鎩羽而歸,今天這箭,更要助他們奪取功績、摘下人頭!飛速搭上三箭,呂曠就要取胖子背上三大要害。

    胖子被背後傳來的陣陣殺氣驚得寒毛直豎,心中直把丁奉爹娘問候了遍。要是丁奉再這般拖拉,恐怕等會胖子不被射成個刺蝟頭,也會被射出個孔雀開屏了。

    只聽弦聲響起,胖子就準備懶驢打滾躲過這箭,沒想這弓仍舊只是空響——丁奉總算找到了呂曠藏身的樹叢,熟鐵棍攔下三支箭矢,當頭一棍,結果了呂曠這專門背後捅刀發箭的小人。

    聽到大哥淒慘嚎叫,呂翔才知兄弟倆已落入別人算計,腦袋里直發慌,手上雲刀已不成招式。胖子覷得破綻,就要盡吐心頭久積怨氣。

    兩兄弟沒能同月同日生,胖子卻要成全兩人,讓他們同月同日死!

    九實一虛的刀芒千道,逼得呂翔節節敗退,腳步踩在地面的落葉上簌簌作響。不多時,呂翔已叫胖子逼至山窮水盡。

    呂翔不願坐以待斃、鼓起余勇向著胖子殺去。只是可惜呂翔尚在猛士階段,本命獸連初悟境界都未達到,雲刀又揮舞不開,這時上前,不過自尋死路。

    胖子青龍斬攔腰襲去……

    當晚,丁奉右翼營帶來的人馬,已經進駐土寨,慶功飲宴。

    攻佔芎林土寨的第二天,丁奉找了一整個上午,才在林子深處找到了胖子。

    丁奉正想出聲叫他,卻看到胖子盤坐在地,身邊氣流隱隱化為氣旋,臉上精潤光澤益發明亮。丁奉看過這景象,他也經歷過,從悍卒突破到猛士階段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模樣。

    丁奉聽甘寧說過胖子的本事。

    “胖子初初站穩了悍卒階段,希望大伙多多照顧這位小兄弟!”半個月前,甘寧是這樣說的。誰想半個月後,胖子已經要站上猛士級別?

    再想到胖子昨晚的表現,丁奉不禁咋舌︰“跟甘寧那妖怪做兄弟的,果然也是個小妖怪……”

    截殺呂翔兄弟前,胖子就隱隱感覺內力有過滿而溢、無處宣洩的情況。昨夜一番大戰後,他在夜里又練了趟虎拳,隱約覺得將有突破,是以特地找了處幽靜竹林,練他的虎撲熊抱猴子跳。

    就見胖子獨自在竹林里,將五禽戲練過一趟又一趟,本來練到第三趟時,內力已經盡復,照以往經驗,接下來再練數趟,內力才會有些許成長,誰知這次卻不大相同。

    往日如涓涓細流的內息,這時卻像洶湧浪潮,正一波波的在體內經脈流竄,胖子每練一趟,浪潮般的內息就越加猛烈,直到他忍受不住、落地而坐。

    經脈拓張,痛苦難當,胖子渾身血液若有火燒焰灼,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只有咬牙閉目,任由冷汗打濕全身上下,堅持著盤坐在竹林深處,等待破繭而出的時刻。

    胖子感覺到他的五髒六腑都在改變著,他接連不斷的行功,正是期望能借機突破。

    內力的累積,是經年不斷努力的成果,藉由靈丹妙藥、高人灌頂這種輕易得來,不費功夫的力量,容易讓人產生一蹴可幾的錯覺,對往後的成長是有害無益。胖子需要更扎實的基礎打底。

    屈膝彎得越深,將來彈得越高。

    練功練功,練的就是那講不完道不盡的苦功。也因此,胖子更加珍惜每一個能夠突破自我的機會。他已經不想再去找什麼奇遇。

    成就,不是外力促成,而是靠不懈用功。

    外放的氣勁就像是有形的物體,慢慢的附著在周身,胖子就像個漩渦,牽引著周圍的氣勁急速地旋轉,然後才一點一滴的吸入經脈。

    胖子的經脈逐漸拓張,全身都透著泛紅的光芒,這氣勁洶湧澎湃、有若脫疆野馬,注進了胖子身上每一道大小經脈。

    丁奉來的時候,胖子剛到緊要關頭。

    一道道氣旋正往胖子身子里竄去,由內而外,再由外反內。等經脈擴張後,再將內息納入體內,正是突破至猛士境界的最後一關。

    “喝!”胖子一聲大吼,猛睜開眼。

    竹葉末梢的露水,正午烈日的光芒,丁奉臉上的胡渣,此時的他,看什麼都特別清楚。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猛士境界。

    丁奉知道,這位小老弟以後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第九章 又是孔明諸葛亮

苦練,機遇,還有險死還生的運氣,胖子深信,他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肉。

    抓起身旁雲刀,胖子就從慈悲刀法開始舞起。

    刀勢越舞越快,緊接著自創的刀芒千丈,當帶上了青龍斬的雷鳴風吼、驚天咆哮時,胖子突然清楚感覺到青龍斬出招時,氣勁在體內運行的路線。

    耳畔傳來伶玉的吳儂軟語,聲音里帶著歡欣情緒︰“主子!奴才日後就能常侍身旁了,您已跨入猛士階段,奴才也隨著成長,日後若想問話,心中只要默念伶玉名姓,伶玉就會在旁服侍!”

    胖子心頭大喜,他想這妮子想的可久了,只是胖子早前境界不夠,伶玉只能在偷師技能的時候出來喊個聲,其他時候想找她聊上兩句,還得特地打坐練功。練功的時候聊天,效率就要差上幾分,胖子舍不得美人,但更舍不得時間,只好先忍著。

    聽到伶玉的聲音,胖子心中就是一陣激動,心中默喊︰“伶玉妹妹!好久沒看到你了,心里可是掛念的很,你快出來讓胖子哥好生瞧瞧!別也想胖子想的瘦了,我可舍不得吶!”

    這話惡心巴拉,讓人不禁懷疑胖子這麼辛勤練功,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不過胖子雖然嘴上這樣說,其實中間的意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伶玉的能力增長,讓胖子在出招時能知悉氣勁運行的路線,他就不必再拘泥刀招劍式,就是用劍用槍,都能使出關羽的青龍斬,舞出劉封的破軍槍。

    若真能走到這地步,胖子就算是翻身了。

    只是這事急不得。功法改變,氣勁運行,胖子從練武至今,能耐多半是摸索出來的,對這事他經驗不夠,若是這樣改下去,恐怕效果不彰,不如先練練懷里偷來的雲刀刀譜。

    想到刀譜,胖子就樂得很。

    昨晚他在呂家兄弟身上搜到了醫經刀譜跟及時雨的弓術要訣。丁奉用的是鐵棍,這幾樣東西都看不上眼,就便宜了胖子。胖子讓手下將醫經送去了漢陽華陀那兒,至于雲刀跟刀譜自然是他囊中之物。

    雲刀變化莫測、精妙出奇,跟青龍斬的大開大闔、炎駒斬的悍勇無畏互為輔助,此後胖子就不必在苦哈哈度日,用著那砍不死人的慈悲刀法了。

    他欣喜的翻開書頁,正要開始學刀,背後就傳來丁奉的聲音︰“胖子,你是想練成神仙吶?老子要是再不把你叫住,恐怕就得陪你一起餓肚子了。”

    胖子聽他說的好笑,知道丁奉是守在這里多時,想來胖子能安全渡關突破,免不得也有丁奉幾分功勞,好處是不能少的︰“得了,胖子蒙丁大哥照看。等破了南郡,入城後再請大哥喝個痛快!”

    丁奉聽到有酒可喝,又不必自己掏錢,喜色是藏也藏不住︰“既然兄弟請……邀請,老子客氣就是矯情了,時間地點你說,老子一定賞臉。”

    胖子知道這刀是沒法邀請再練下去了,他收起刀譜就問︰“不過大哥來此除了討酒喝,還有何事要交代的?”

    丁奉給胖子這一提醒,總算想到了正事,也不管胖子話里有刺,接著話頭便道︰“確實有事。都督那兒來信說三處山寨皆破,要我們留下人馬看守。至于你我,即刻回營——信上就講這麼多,不過依老子猜測,大概是要進軍南郡了。”

    胖子聽到這,想到的不是南郡有曹仁固守,難以攻下。

    他想到的是屯兵油江口的劉備——更精確點說,是劉備身後的諸葛亮……

    丁奉帶著胖子回到大營時,周瑜跟魯肅也剛從油江口回來。他們一聽胖子回營了,趕忙把他叫到大帳里。大帳里除了魯肅周瑜,還有一個胖子不認識的武人,也是做小帥的衣著打扮。

    解煩軍里,一位統領、兩名參謀、三個小帥,下頭則有不少燕子。胖子只知道統領是周泰,參謀是魯肅張昭,至于小帥有誰,他倒不是很清楚。

    這小帥劍眉橫豎,目色剛毅,雖然披頭散發,卻不減其英武氣概。胖子向三人拱拱手,便讓周瑜叫到桌前︰“文達,我來幫你介紹,這位就是呂蒙呂子明。”

    胖子跟呂蒙拱手打過招呼,對這位呆頭呆腦的吳下阿蒙極有興趣,直想問他是如何習文練武的,怎麼能做到讓人說他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程度。

    “好了,兩位想結交以後多的是時間。快來看看……這是我軍此番布置,兩位肩負重任,千萬仔細聆聽,若有疑惑,但問無妨。”魯肅拉過兩人,將兵力布置圖攤在桌上。

    一旁周瑜手上拿的仍舊是毫毛筆,自從上次學胖子用過以後,這位都督似乎對這筆頗感順手,最近幾次都是以筆繪圖來講述軍情,不再像昔日都是嘴上說,要人憑空想象。

    周瑜取筆沾水,便開始對南郡攻城戰做起指點︰“這次我們兵分二路,派精兵大將取彝陵,由我親自率軍埋伏、襲擊南郡援兵,至于兩位,則趁南郡空虛時,趁機帶兵賺城,務必取下南郡。”

    胖子漠然不語。

    這跟他當初提出的計劃沒有兩樣,最重要的問題仍舊沒有解決。胖子臉上的疑問讓周瑜盡收眼底︰“文達是否擔心,我們會為劉備作嫁衣裳?”

    看周瑜胸有成竹,胖子心中就直叫糟糕。

    這人跟曹操一樣,每次對上諸葛亮都自以為萬無一失,必勝無疑,可每次都要人去擦他們的濫屁股,怎麼都學不乖。

    “都督既然有把握,文達就不多言了。”胖子欲擒故縱。

    周瑜既然開口問了,不可能就此作結,胖子懶得套話,直接把話頭堵上,看周瑜是說是不說。

    果然看周瑜跟魯肅對視一眼,就聽周瑜開口說道︰“這事本來就是要跟你們說的,不必介意。我與諸葛亮有約,想取南郡一地是各憑本事,只是約定攻城時分先後,由東吳先攻,若是攻取南郡不下,再輪到劉備軍。”

    跟史書上說的一般無二,胖子聽到這里,就知道周瑜是抱著“老子彈指之間就能拿下南郡,跟諸葛亮訂約,不過假做人情罷了”的要命心態,然後辛辛苦苦打跑曹仁,卻被諸葛亮不費一力的將南郡拿下。

    這還不是為劉備作嫁衣裳?胖子還想開口駁斥,就聽周瑜又說道︰“只是以諸葛亮的性格,若說他沒想趁勢奪城,恐怕太陽要打西邊出來。所以我讓你二人先他一步奪城。明晚一入夜,我們就提早動手,務必要他無法從中討得好去。”

    胖子對諸葛亮“有便宜不佔枉稱英雄好漢”的個性可是深有體會,他聽周瑜這樣說,知道周瑜對此也是千般提防、萬般小心,可心頭總有些不安,就像當日與甘寧同赴華容道,有種踏不著實地的感覺。

    周瑜看胖子臉色不善,知道拾缺補遺胖子是一把好手,便又問︰“文達擔心這樣安排不夠妥當?”

    胖子總覺得不妥,可是又想不出個究竟,于是便點頭同意了計策。

    魯肅從懷里掏出本小冊子,上頭正是南郡一地的兵力布置。胖子跟呂蒙同領一軍,由呂蒙帶領,胖子做副手,趁夜奪取北門,北門那里會有幾個燕子在曹軍作內應負責開門。

    胖子拿了冊子就要離開大帳,出帳前,他突然回身問了句︰“都督,這提早攻城之事有誰曉得?”

    周瑜知胖子話里意思,回道︰“只有我身邊可以信賴的人曉得。”

    這事最怕的,就是走漏風聲!

    出了大帳,呂蒙去挑兵選將,胖子則回營帳練武。

    胖子對對下層軍官跟士兵並不熟悉,選兵擇將自然是呂蒙工作。本來呂蒙是想拉他一塊去的,如果胖子不趁著這次機會多認識點人,下次需要帶人出任務的時候,恐怕就找不著人幫忙了。

    不過任憑呂蒙說破了嘴,還是沒說動胖子。

    胖子一回大帳,就開始練起了雲刀。

    有句話,他沒跟呂蒙說——“若是過不了明晚,哪里還有下次!”

    胖子對這次南郡夜襲仍舊不頂看好,只是盡人事聽天命,若真有意外,到時候能救一個是一個。

    第二天傍晚出發前,甘寧從漢陽趕了回來。

    他特地趕回來,就是要叮囑胖子一些戰場上得注意的地方。呂蒙曾經得甘寧傳授武藝,兩人也頗有私交,呂蒙受甘寧托付,當下便答應了會好好照顧胖子。

    甘寧一番交代後,給過胖子炒米水袋。大營里周瑜親率的大軍跟襲擊彝陵的精銳接連出發後,就輪到胖子的奇襲隊離開了。

    到了離南郡城不遠處,呂蒙便與胖子商量誰人負責城頭要地、誰人掌管城門開關。

    南郡城內藏兵塔,城門一處駐兵甚多,所幸多是輪流歇息,只要分派得宜,眾人一同下手,可能遭遇的抵抗就會減少。至于城頭則是恰恰相反,夜里城頭巡邏兵少,但都是精壯士兵固守,反而容易出現激戰。

    胖子一琢磨,想到這些手下都是由呂蒙挑選出來的,他使喚不慣,城門那動作必須迅速一致,才能在不驚動眾人的情況下接手城門——這事難辦,不如只要幾名精銳協助,憑他的身手殺上城頭應該不是問題。

    于是胖子將打算跟呂蒙說明,帶了十多個精兵,就到了城下等著內應前來接應。

    分開前,胖子還跟呂蒙相約,若是他提早得手,會下城門來給呂蒙助拳。胖子這位小帥如今也是猛士級別的武人,怎麼也能顯顯威風才是。

    等到內應悄悄開啟城門,眾人才剛上到城頭,胖子心里就直叫娘。

    “莫非曹仁已經收到線報,知道我們要來?怎麼城頭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吶!”

    胖子心中淒苦,定楮一看卻是心生狐疑。

    城頭上幾十個人,個個都是黑衣蒙面,殺氣騰騰,幾個人手握的大刀上,還滴著嫣紅血液,怎麼看都不像是曹軍的站崗哨兵。

    一個手提流星錘的黑衣大漢,看到胖子這十多人上得城頭,他手一揮,幾十個黑衣人就由另外一頭往城門而去。胖子想問話卻不知從何問起,他這一愣神,黑衣大漢手上流星錘已奔雷疾電馳來。

    胖子抽出雲刀來戰,誰知黑衣大漢此舉不過是掩人耳目,胖子剛要叫大伙一塊兒上,背後就傳來聲聲哀嚎。

    胖子轉頭一看,看得心膽皆寒。

    隱身暗處的黑衣人不停竄出,挾著夜深天黑的優勢,眨眼間已將十多人殺個精光。

    “快下去幫手!此人由我解決,別誤了時辰!”就在胖子已經準備好要被亂刀砍死時,黑衣大漢忽然出聲。聽到這話,胖子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城頭這已然失手,若再失城門,這次任務就是完敗!

    只是胖子已管不了太多,連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小命難保,呂蒙那也只能聽天由命,只要尚有一絲機會、胖子怎麼也要博一博才是。

    “好大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胖子雲刀在手,狸步迅如鬼魅,一句話剛說完,身形已向著黑衣人撲去。

    黑衣人不退反進,晃動身形同樣猶如魅影,躲過胖子當胸劈落的一刀後,手中流星錘疾甩,便向著胖子面門砸去。看著呼嘯而來的流星錘,胖子有意試探黑衣人深淺,松柔內勁一提、反手劈出雲刀,迎向了黑衣人的流星錘。

    “當!”

    兵器交錯,強烈的踫撞擦出奪目絢爛。

    胖子狸步技能效用將過,身體輕飄飄的倒飛出去後,單足點上城廓,膝蓋一屈便縱躍向前。只是一擊,胖子就清楚知道黑衣人這潭水恐怕是深不見底,只要有個行差踏錯,胖子就等著滅頂了。br/>雲刀破風聲起,無匹刀鋒隱隱含吐刀芒,黑衣人見胖子一刀劈來,卻是不閃不避,手中流星錘首尾兩頭皆為取命利器,他一收一放、流星錘便砸向胖子心窩。

    雲刀刀長三尺三,流星錘鏈長三丈三——結果很容易預見。

    胖子果斷撤回雲刀,身子剛閃過流星錘,順勢一刀又劈向了黑衣人胸膛。

    兩人動作幾乎是一模一樣,黑衣人剛收回的流星錘又再次砸去。只是胖子這次對當胸砸來的流星錘棄之不理,手中雲刀畫破黑衣人胸膛,于此同時,黑衣人一錘也砸在了胖子胸口,就看胖子被這一錘擊中,身子立馬倒飛出去。

    “就這點本事?”胖子捂著胸口,嘴上不饒人,心里卻念叨︰“呂蒙你快來呀!老子狸步跟虎須怒張都用過了,你可是答應甘寧要好好照顧老子的,你要再不來,明年就得到老子墓前才有得照顧了呀!”

    黑衣人被黑布罩著看不出表情,只是冷聲冷語的說了句︰“彼此彼此。”心中卻是驚詫不已。這胖子中了他一錘後,竟然毫發無傷跟個沒事人似的。

    這流星錘雖不是黑衣人拿手兵器,但威力仍舊非同小可,怎知胖子人才剛落地,手上大刀一提,又是向著他撲來。

    這家伙竟悍勇如斯!

    雲刀漫天飛舞,刀影若有似無,一刀接著一刀、一刀更快一刀。

    流星錘無影無蹤,錘影如瑞雪紛飛,一錘接著一錘、一錘更快一錘。

    一時間不分上下。

    只是胖子雲刀初練,只成三式,片刻間刀式使盡,慈悲刀法就要重出江湖,誰想刀式變化間,竟讓黑衣人覷出破綻。這黑衣人不僅十八般兵器樣樣在行,拳腳功夫更是了得,只是顧忌身份漏洩,不敢用上本命獸的能力。

    就見黑衣人凌空翦水,大力一腳化出數道黑影,無一不中胖子腹部腰間,腳上傳來的強勁力道,就是踢碎石牆城廓都綽綽有余了。尤其胖子體內虎須怒張時效已過,這每一腳都足以讓他五髒移位。

    只是胖子哼都沒哼一聲,暴喝一聲,雲刀又朝著黑衣人胸前劈去。

    黑衣人閃避不及,揮起流星錘的鐵鏈條就要抵擋,沒想胖子這一刀重如泰山壓頂,力逾千斤,連刀帶鏈竟把鏈條狠狠的擊打在他胸膛上。

    黑衣人一聲慘叫,身子如斷線風箏似的飛了出去。

    “操!老子十成功力的青龍斬,要再斬你不死,老子就咬舌自……”

    胖子嘴角溢血、內傷嚴重,卻仍強撐著一口氣罵罵咧咧,只是他風涼話還沒講完,就看一幕驚人景象,直嚇得他把到嘴的話都吞了進去,還差點咬斷舌頭。

    黑衣人竟若無其事的起了身,扔開流星錘,自懷中掏出兩截短槍並在一起,是支丈二點鋼槍。他虎吼一聲,點鋼槍攜暴戾之氣而來,雷霆般的一擊,破空聲嗚嗚做響。

    胖子內腑傷勢嚴重,寸步難行,若不是偷用華陀的回春手療傷,恐怕這時連站都站不住。但他看黑衣人一槍襲來,卻是無驚無懼。

    自從步入猛士階段以後,胖子內力大增,出招間不再像從前那般無以為繼,雖然才用青龍斬,但他仍有後著。

    十成功力的赤足炎駒斬!

    刀槍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次退的,自然還是黑衣人——但黑衣人雖是退後,卻是借退後來卸掉刀勁。胖子則是一腳抵上城廓、卸力于牆,只是他傷上加傷,已是強弩之末,由牆頭傳來的反震之力,更叫他五髒溢血,連耳際都流出了血泡。

    刀招用盡,所有本命獸刀技,兩個時辰內也無法再次使用,胖子如今已是窮途末路。反觀黑衣人越戰越勇,一點喘息的空隙也不留給胖子,就如蟒蛇纏人,越纏越緊、不死不休。

    黑衣人一槍直奔胖子咽喉要害,不料胖子雲刀棄手就地一滾,避開了攻勢,黑衣人回身要刺,卻見胖子拿起了流星錘,將兩頭錘子給卸了下來,手持鎖鏈而立。

    “你會用鎖鏈?”

    黑衣人開口詢問時,胖子總算看到了呂蒙身影。他心頭一喜,知道城門那已經得手,任務沒有失敗。

    胖子這人小雞肚腸,情勢一好就想報仇,看呂蒙人才剛上城頭,胖子不想打草驚蛇,故弄玄虛的回道︰“想不到吧,給你次機會,想逃就趁現在!”

    “哼,你以為呂蒙過來前我收拾不了你?”

    胖子心中大驚,這人怎麼知道有人過來?

    不!這人怎麼知道過來的是呂蒙!

    “接我一槍——無影無痕!”

    銀亮槍尖猶如寒星閃爍,一抖一收,明著要眩人眼目,叫人難辨槍尖落點;繽鐵槍身更似明月貫空,或吞或吐,隱約藏破空之聲,令人心驚膽寒。似有漫天槍影,又似無影無痕,這招激起的槍風籠罩了胖子周身要害。

    胖子的確不會鎖鏈,但,甘寧會。

    “龍鎖雲關!”

    黑衣人心中震驚無以復加。胖子本命獸從頭至尾都未曾浮現,那麼,他手上用的就是單純的武功招式?

    單憑武功招式,雖然胖子戰的渾身是傷,但憑這分功力,恐怕是直逼龍將!

    若非胖子樣貌跟甘寧相差甚多,黑衣人連誤認的心都有了。解煩軍中何時又出了如此高手,怎麼竟未曾聽聞?

    黑衣人苦思不得其解。

    金鐵交鳴聲不絕于耳,黑衣人衡量著胖子是否仍有可戰之力,想到後頭追來的呂蒙,略一估量,便決定先行撤退。

    若在平時,區區一個呂蒙他自然不懼,可這會大戰過後,加上眼下還有一個奇招層出不窮的胖子,他一時間對敵我戰力拿不準,怕再不走可就遲了,是以槍招未使盡,眼珠子已經瞄向附近遁走路線。

    胖子本命獸技能連番施展,“龍鎖雲關”一用之下,內力幾乎耗盡。他好不容易捱到呂蒙前來,只要抓得黑衣人就是功勞一件。

    黑衣人如此身手,若說是叫不出名堂的小人物,胖子打死都不信!

    可如今黑衣人有意要走,胖子一身是傷攔他不住,呂蒙趕到恐怕也不及。眼看就要讓黑衣人走脫,胖子急中生智,鎖鏈一扔,剩余內力一凝。

    “窮寇莫追!”

    就在黑衣人收回槍勢轉身將走之際,胖子嘶聲一吼,黑衣人登時中招。

    沒料胖子還有這招,黑衣大漢心頭大叫不好,腦門陣陣暈眩,兩腳想動卻動不了。

    生死關鍵,不拿出真本事可是不行,黑衣人長嘆一聲,似乎是想到他接下來一招,就會洩漏了身份,為這功虧一簣感到惋惜。

    “這下還不手到擒來?”胖子正是一臉賊笑,卻見黑衣人身後隱隱浮現一顆豹子頭,後足一蹬,就是一招瞬步。

    風聲颼颼,胖子連人影都沒看到,這黑衣人已經不見蹤影。

    “奴才會了”——伶玉的這句話,胖子是第一次聽得心頭直淌血。

    “操!有沒有這麼快的?這樣都讓人給跑了,老子一地的血可都白流了,這得吃多少豬血糕才補的回來?”

    胖子嘴上雖然罵的凶,不過他沾呂蒙的光僥幸完成任務,又學了招殺人逃命皆適宜的瞬步,現在講這些廢話,不過是在無病呻吟,想佔點嘴上便宜。

    “呂大哥好快的身手吶!”胖子看呂蒙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還想欺負他老實,說些諷刺戲弄的話。

    呂蒙匆促跑來,聽不懂胖子話里的意思,只喘著大氣說了句話,聽的胖子臉色大變︰“剛剛那是豹子陳到!白耳兵統領!文達你不但能從他手下逃脫,還能逼得他遁走,真是好手段!”

    呂蒙額手稱慶,胖子卻是心叫不好。

    劉備旗下白耳兵?孔明出手了!莫非這事消息走漏?

    呂蒙這廝現在還是傻小子一個,只知道沖鋒陷陣帶頭殺敵,只空長力氣沒長腦袋,這中間的古怪貓膩他竟然半分都沒看出來。

    胖子急著想問呂蒙,“下頭城門是如何得手”,“那些黑衣人是不是白耳精兵”,卻聽城門傳來轟隆一聲。

    呂蒙臉色大變、狂呼不好,城門下頭熊熊烈火燃起,就聽廝殺聲大作。

    跟胖子對視一眼,呂蒙對要走要留還沒商量出個究竟,呂蒙一干手下就已逃上了城頭。

    從城頭看下去,火光中一面大旗緩緩進城,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劉”字。

    劉備進城了!

    胖子只覺天搖地動,風雲色變。

    江山轉眼易手,胖子腦子里只不斷充斥著一個念頭。

    “有內間!”


第十章 是生是死未定天

內間是誰?

    這事的確很重要,但胖子的小命無疑更重要。

    “開玩笑吧你!”這話是胖子說的。

    他看到呂蒙居然在考慮“該不該下城拼命”,而不是考慮“該從哪先撤退”,差點就要昏死在城頭。

    史書記載,呂蒙在當上東吳水軍大都督之前,最喜歡做的就是披頭散發、光著膀子拿大刀找人拼命,然後嘴上大呼“痛快”——

    只是,快的是呂蒙,痛的都是呂蒙後頭那些人——胖子拉住呂蒙,讓他看看周圍弟兄的狀況,無一不是嘔血帶傷。

    這樣下去拼命,是嫌劉備軍的刀不夠利,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呂蒙是死腦筋,也不管大伙缺胳膊斷腿、渾身沒塊好肉的落魄模樣,拿著刀就是躍躍欲試,嘴上不停嚷嚷著︰“劉備欺人太甚!我要與其一決死戰,眾兒郎隨我殺敵呀!”

    呂蒙吵的厲害,胖子腳下卻像生了根,怎麼也不肯離開。

    城頭下的鼓噪漸漸平息,恐怕劉備他們已經掌握城門,胖子若再拖這頭牛不動,只怕就要給這牛一起拖進水里滅頂。

    胖子心頭焦急,他內傷嚴重,內力又在方才一戰耗盡,盡管五禽戲跟少林吐納強調生生不息,不過這一時半刻,內力也才回復了一兩成左右。

    幾樣說詞在腦里轉過一圈,胖子一掌拍上呂蒙寬厚的背膀︰“將軍,你不怕死?”

    呂蒙口氣輕蔑︰“你怕了?”

    “怕!”胖子語氣沉重。

    呂蒙沒料到胖子會說出這樣的喪氣話,臉上寫滿的全是鄙視︰“哼!怕死又何必跟來?東吳軍沒有怕死的漢子,你給我滾開!”

    胖子虎臂前伸,死死的扣住呂蒙肩頭,在他耳畔大吼︰“當然怕!我若一死,誰給都督報訊?我死只是一條命,都督若不知此地虛實,東吳麾下萬千兒郎豈不是要為大耳賊白白犧牲!呂蒙將軍,我黎聰怕死,但我更怕東吳士兵因我而死!”

    呂蒙臉色鐵青。

    他帶來的手下都是訓練有素的燕子,長年的密探生活,早知道什麼時候該留有用之身,只是解煩軍規定甚嚴,只要上有所命,下位者只能聽命行事,不得有任何異議,是以胖子這話一說開,大伙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感激。

    誰都知道,留下來只是死路一條。呂蒙愚忠,卻不是傻豹,他聽胖子說的有理,長嘆一聲、納頭便拜︰“唉!文達深思熟慮,是我魯莽,差點誤了大事!我知錯了,還請文達分派眾人去留,上刀山下油鍋,我絕無半分異議!”

    胖子等的就是這句話。

    回頭對著眾部下,胖子大聲一吼︰“眾位兄弟!今天若真要死,我黎聰黃泉路上必定先行!若還能活,大伙就一起活著回東吳!大伙怕不怕?”

    “不怕!”燕子們的震天呼喊,像是要把心中膽怯給喊出身子外。

    “好!從城門上城頭有四道登梯,其中一道直接東門,劉備這時才剛進城,東門怕還沒能拿下,將軍,胖子有事拜托你,此事難比登天,但不是將軍便無法完成,還請將軍先受文達一拜,謝過將軍大恩!”

    呂蒙沒想到胖子話沒講完,屈膝叩頭就拜,他制止不及,只聽咚的一聲,胖子這頭已經叩地。

    “文達!快快起來,萬事都可以商量,我呂蒙為了主公大業,性命都可以不要,全聽文達安排便是!”這事生死一懸,呂蒙早有拼死斷後的準備,胖子這麼做無非是讓他心中好過一點。

    “將軍深明大義,文達感激不盡!來日如果能再相聚,一定要喝個痛快!李明,聽令!”

    這次來的燕子們共有三百多人,以解煩軍的編制來說,百人為一旗,每旗會立一位旗主,出任務的時候,旗主聽從小帥指示,細節部分則由旗主安排。

    此時城頭上剩下不到兩百人,其中三位旗主俱在,李明是胖子唯一認識的一位,所以才點他出列。

    “屬下在。”李明是山中獵戶出身,他父母死在黃巾手下,是孫堅幫他報的仇,從那時開始,他就加入解煩軍為孫堅效力,這條命早賣給孫家了。

    “你帶上人馬護送呂蒙將軍從東門離開!你們死不要緊,一定要把將軍送回軍中,通知都督此地情況!”胖子也不管話講的好不好聽,他知道李明懂話里意思,也不拐彎抹角。

    “屬下得令。”

    李明似乎比呂蒙更清楚胖子這人,早猜到胖子是要留下來斷後的——在他心中,這胖子不但身手比旁人高上幾分,腦子比旁人好上幾分,連義氣都比旁人多上幾分。

    “好!到了陰曹地府,胖子再請你喝酒!眾兄弟,咱們上!老子在華容道上都能背著甘寧全身而退,今天就要看劉大耳的手段比起曹賊又是如何!”

    從胖子把甘寧當兄弟的那天起,胖子就把東吳當作是他家,把東吳軍中的同袍當做是他兄弟姐妹。

    “要死,我先死!要活,一起活!”

    解煩軍沖在最前方的不是胖子,是個手持雁凌厚背刀的旗主,他左右各有兩柄長刀相隨,三人形成鋒線,緊緊護著後頭一個持長槍的大漢。長槍大漢後方,則跟隨著一個腳步輕靈,手里持弩的士兵。

    這種陣型是解煩軍集聚南方各門武術,衍生出來的攻擊奇陣。

    頂頭的厚背刀旗主學的是盾刀功夫,以刀作盾本來就適合格擋招架,加上厚背刀刀身幅擴,防御更是強悍,在戰場上不但可以用來做一點突進,也能據守一地,固若金湯。

    跟隨旗主左右的兩人,學的則是一字刀門的武技,只是他們倆除了一招一字刀外,幾乎不會其他任何招式,但也因為專精一招,這一刀揮下,無論時機、速度或者破壞力都相當驚人,跟在厚背刀之後,專循前者格開的空檔砍下,幾乎是專為屠戮而生的機器。

    被三人護在當中的家伙,手里握的長槍也只會突刺一招,經過左右一字刀這樣雙重打擊還能僥幸活命的家伙,也勢必難以躲過長槍突刺。

    跟在四人最後的,則是一位別營調來的士兵。

    呂蒙帶來三百多人,並不全是解煩軍的部下。解煩軍的燕子訓練分“武燕”跟“文燕”,武燕職司暗殺刺客,文燕專長消息探查。

    由于解煩軍以探查消息為主,所以武燕人數並不多。呂蒙跟各營交好,所以才能從各營借了精銳過來。這些精銳雖然沒跟燕子們一同練過陣,但靠著手里那把弩弓找尋縫隙發暗箭傷人,也是綽綽有余。

    這種陣式五人即可成陣,攻擊力相當強悍,胖子讓眾人列陣,除去呂蒙帶走的三十來人,還能列出二十多陣。他們全守在登梯要道上,要道狹窄,一次能通過的人不多,在這樣的地形優勢下,更能突顯陣式威力。

    周瑜隨時都會帶兵來援——既然說是“隨時”,有可能只是一盞茶的時間,也有可能是一頓飯的時間,但不論長短,只要來的時候劉備還沒把南郡整個吞下,情況就隨時會有逆轉的可能。

    對于這樣的情況,劉備必定會著急。既然劉備急,胖子就不急——他可是打算好了。

    “劉備想吞下這塊肥肉,老子這根骨刺就要讓他吞不下咽、食不安穩,吃到肚子里都會腸穿肚爛!”

    五人陣式像塊黑色礁岩,對上劉備軍不停的拍打,血色浪花飛濺。

    正如胖子預料的,面對固守陣式,劉備軍急攻不下,對城頭放箭又相當困難,一時間對于要攻要守都相當無奈。

    胖子其實還沒放棄生機,他們只要表現的足夠強悍,劉備久攻不下,必定會衡量得失,也許還有談和可能。

    雖然談和後南郡就是全落入劉備之手,不過若能保住這些解煩軍跟各營精銳,這就是筆可以做的買賣。

    只是要讓劉備認可他們的強悍,胖子知道,恐怕關羽或張飛其中一個必然會出手——要挺過那陣,才有可能求得生機。

    胖子奪城的時候是烏雲蔽空,天上新月被整片整片的烏雲遮掩,隨著夜漸入深,漫天燦爛的星辰逐漸表露,卻是撥開雲霧見明月。

    看著底下越來越多的劉備軍,胖子心頭不禁吶喊︰“這到底是老子好兆頭,還是劉備的好兆頭?”

    忽然,滿天星空被一片陰影遮住一大塊,只不過眨眼工夫,整片夜空被大約七八米長的黑雲遮蔽。

    沒來得及看清來的是什麼玩意,胖子就見一對象極了鷹爪的東西,呼嘯著襲來!

    胖子聽甘寧說過,北方有一門“鷹爪拳”,據說練成之後可以開磚劈石,斬鐵斷金,很是厲害。這東西的爪子,恐怕比鷹爪更要銳利幾分。

    胖子背後就是解煩軍弟兄,他沒敢閃躲,只是虎須怒張已經用過,兩個時辰內胖子無計可施,他硬著腦門,只得將內力貫注雙臂硬扛。

    沒有內力雖是萬萬不能,可有內力也不是萬能的——胖子不過就給這爪功抓了一下,上頭已是熱辣辣的疼,雙臂上的幾道血痕痛的他直喊娘。他不敢輕易再試。

    照這樣的力道,別說破皮見血,一個不小心,恐怕就要肚破腸流。胖子雲刀反手便砍了回去。

    “胖子!叫你們頭頭出來!”

    胖子定楮一看,就知道方才那不是鷹爪,而是龍爪。他眼前一個白衣白袍的武人,渾身騰龍繚繞。

    胖子知道,他這次就是有九條命也得死去十條,絕對是死的不能再死——

    對上關羽,可以利用他恃才傲物、驕傲輕敵的弱點。

    對上張飛,這只長力氣不長腦袋的家伙別給胖子賣了已是祖上積德。

    但若對上趙雲——尤其是起了戒心的趙雲——胖子已經開始考慮他死後得土葬還是火葬的問題。

    “娘的!你敢用龍爪手偷襲,老子雖然不是張無忌,但老子可是有王語嫣的,伶玉妹妹,剛剛那招你學會了沒吶!老子可是要救命的呀!”

    “主子,奴才不會,這‘雲龍初現’是套拳腳功夫,接下來仍有後著,必需學全才能運用,若主子想憑這招出奇不意,恐怕要讓他使全了才行。”

    伶玉自從何時何地都能跟胖子聊上話以後,對胖子心中所想可是一清二楚。胖子誇她不僅長得漂亮,連心都是玲瓏剔透。

    既然連軍師都說此路不通,胖子暫且壓下了搶在趙雲之前出手的沖動。

    “胖子,你就是陳到說的那個‘有點本事的家伙’?”趙雲一襲白衣打扮,身上卻不見青??劍與蟠龍槍。

    胖子聽他話里有話,似乎有些門路,趕緊接上話頭︰“陳統領手下留情,胖子僥幸不死,不知來的是否是趙將軍?”

    “是你就好,胖子小心了。”趙雲話剛說完,雲龍爪又是脫手而出!

    跟關羽相處過一段時間,趙雲跟人說話也是只挑自己想聽的,胖子問些什麼、說些什麼,趙雲就跟沒聽到一樣。

    “不是這樣吧!老子打了大雄,結果來了小叮當?陳到,你有種就出來單挑啊!”胖子心中直喊娘。

    趙雲一爪襲來,胖子急忙搶在他之前使出瞬步。

    瞬步最長一次可以躍出五十來丈,的確是居家旅行、逃命必備的良伴。不過眼下胖子不是用瞬步來逃命,而是用來拼命的。他穿雲撥霧,旋地成行,不過輕飄飄轉了個身,就從趙雲爪下下脫身而出,身子像根羽毛般沒有重量。

    只是胖子閃的快,趙雲變招更快。

    龍爪忽變手刀橫掃,掌式爪功之間的連貫順暢,直叫人咋舌不已。趙雲掌落快意,一晃眼,手刀又再次切向胖子脖頸。

    胖子看趙雲沒帶兵器,也不像陳到懷里藏有鋼槍,心中已有打算,他聽伶玉在心中輕聲喊著︰“主子,這是雲龍初現的變化功夫,奴才正學著,您可小心了。”,對這打算是更有幾分把握。

    胖子身影一晃,將陳到瞬步上縮地成寸的功夫發揮到極致。配上雲刀變化,若對上的不是趙雲,胖子有九成把握一刀取了對手性命。可是面對這樣凶險的處境,趙雲不過一個旋身,腳尖竟在胖子刀緣輕輕一勾,避過刀鋒後,又是一指點來。

    “這人間凶器,拳掌指爪無一不奪命……就別讓老子把你的把式學全了,到時候學張無忌用龍爪手破龍爪手,就算你真是龍爪,老子也把你當雞爪嗑了!”

    趙雲手上越舞越快。

    白耳兵編制跟解煩軍不同,趙雲是陳到上頭的,他本來聽陳到說這家伙身手有些古怪,任務就是讓這廝搞砸的,就想上來試試,順便幫陳到討個面子回去,剛好城頭久攻不下,他從諸葛軍師那取了命令,就上城來找胖子了。

    不過他登牆用的是壁虎功,身上帶兵器實在太過麻煩,仗著拳腳功夫也算了得,趙雲便沒把兵器帶上。誰知道胖子瞬步的閃躲步伐實在詭異,若是沒有兵器在手,每次都差上那麼一分半點,恰恰好只能畫破胖子皮甲,卻是傷不著皮肉,直叫人氣悶。

    反觀胖子雲刀耍的威猛,奈何要砍上趙雲也是門都別想,趙雲跟片落葉似的,無論雲刀如何快捷,即將接觸的瞬間,葉子已經先被刀風吹拂開去,就是胖子能將大刀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也是砍他不著。

    但這本來就是意料中事。

    就算趙雲今天高燒腹瀉壞肚子,就算胖子今天是開外掛還加金手指,要砍到趙雲這妖怪,是想都別想。

    胖子在等,等一個機會。

    “既然暗的不行,老子就來明的!誰叫這廝出門忘記帶吃飯的家伙,沒有蟠龍槍或青??劍,想折斷老子手指,我看手指甲還差不多!”

    只是胖子有打算,趙雲也有打算。就在他一個手刀又將胖子逼退時,不知不覺間,胖子已經被逼進一個死角。

    趙雲兩手平伸封住去路,胖子知道避無可避,就在趙雲灼灼目光下,胖子將雲刀插回腰間。趙雲眉頭一皺。

    這胖子玩的是什麼把戲?

    胖子突然一爪抓來,趙雲心中好氣復好笑,胖子的龍爪手有形無神,樣子是十足像,可是沒有雲龍之力,再像都是假貨!

    趙雲一拳轟去,就要結束這出鬧劇,只是一交手,趙雲臉色就變了。

    這胖子扮豬吃老虎!

    趙雲這一拳沒對上胖子一雙肥爪功,卻見胖子臨陣變招、化爪作指,點上趙雲手臂要穴,正是雲龍初現的指功變化——不但外形是,連神髓都是!

    趙雲右手一麻,左手不及應變,已經讓胖子一掌劈在左邊肩頭,應聲脫臼。

    兩招一過,地上滿是血跡斑斑,不過受傷的是趙雲,吐血的卻是胖子。

    回春手再高明,五禽戲再養生,都經不住胖子一來二去的消耗。擊退趙雲,胖子已是油盡燈枯,一口甜血再也忍耐不住,吐了滿地,這一次恐怕就要落下禍根。

    不過胖子不在意。

    今天要是沒命,下輩子再管這武功能不能有進步吧!

    看趙雲凝神靜氣,似乎還想出手,或者出腳,胖子嘴上就先開口說道︰“將軍不怕死,胖子自會奉陪,只是死前有筆買賣,不知道將軍願不願聽?”

    能把趙雲打到這地步,胖子本錢已經攥足,他把和談的打算跟趙雲攤開說了。

    三國時候少有和談放行的,陣營不同,一交上手不是戰死就是投降,和談這事聽都沒聽過。趙雲不想理會胖子的說詞,只是胖子話的後頭還帶了句︰“將軍回去說給諸葛軍師聽,他一定曉得其中利害,回頭立刻就會答應,將軍可別誤人誤己呀!”

    趙雲皺了皺眉。

    想拿下胖子,沒有兵器在手恐怕得花上好一番工夫,又聽胖子說這事軍師必會答應,切莫誤了大事,兩相計較下,趙雲不甚情願的點頭答應。

    胖子要手下退開條路,就讓趙雲從登梯走了下去。

    由于劉備軍在登梯戰上討不了好,兩邊早已停手,劉備軍中似乎正在等大將前來闖陣,蠢蠢欲動,不過趙雲一下去,那騷動氣氛又給壓下了。

    趙雲離開沒多久,劉備軍就收到軍令紛紛退下,只聽後頭有個傳令兵大聲叫道︰“將軍高義,為免生靈塗炭,我家軍師特意要吾等退下放行,望將軍自重!”

    解煩軍聽到這,知道他們終于逃出生天,臉上個個都布滿了喜慶愉悅,只有胖子是一臉陰沉。

    “操!孔明好毒的心計,老子這棋一下錯,就讓他看出破綻……老子怎麼就沒想到,孔明什麼都不怕,就怕我們不走!只要一離開南郡,兩條腿的跑不贏四條腿的,一旦被追上,別說沒有地形優勢,就連破釜沉舟的氣勢都會洩去,到時候豈不是任人宰割?”

    胖子慌的心頭直轉,可要大伙留下來繼續拼命,這話連他都說不出口。

    現在走,是九死一生,要留下來,恐怕就是十死無生!

    娘的!有路不走是棒槌!

    “大伙仔細聽,咱們五人一陣的走,等到城外,大伙以五人陣為單位,往不同方向離開!別高興的太早,孔明必有追兵,到時候失卻地形,各位能走脫一個是一個,就看運氣如何了。”

    走下登梯,解煩軍個個凝神戒備,唯獨胖子不甚在意。

    他知道孔明巴不得他們走的越快越好,只要南郡一到手,四面布防完整,周瑜就算趕來,也只能望城興嘆。

    簡單說,劉備的人絕不會在此時動手。

    胖子落在最後,步子是有多慢拖多慢,等到解煩軍全出了城,他才步出城門。

    胖子這手化整為零也許會起點作用,但他知道,孔明會放過解煩軍,卻不會放過他胖子。他不敢往沔陽行去,而是向著長江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跟東吳軍地盤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劉備若是能順利佔領南郡,接著就是荊州四郡,胖子只要能逃出生天,在那里,絕對不會讓劉備好過!

    “諸葛亮!你不給老子活路走,老子死也要拖你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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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4:12

混世三國《第二集 豺狼虎豹》作者:醉劍生涯

第一章 怒龍爪下求生機

    千金難買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往長江的路上,有騎白馬帶把槍的趙子龍在,打死胖子他都不會往那沖。可是胖子不知道,所以他帶著十多名燕子,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正向著趙雲這團燎原火死命撲去。

    只能說劉備好福氣,蜀軍中能以一人之力擋千軍的將領,雖然不是多如牛毛,但批發了到市場作大甩賣可不成問題。

    只是派趙雲出來截殺胖子一伙,真是小題大作了。

    別說胖子身後帶的兵不是傷就是殘,連胖子自己都是又病又痛,身上沒一塊好肉─這樣的狀況別說遇到趙雲,就算遇到周倉,他們一伙都走不出南郡地界。

    胖子這伙人,是在一個江邊村子被趙雲堵到的。

    當胖子還在暗自竊喜,沒想到自己一伙就要逃出生天時,趙雲就像天上掉下來的大災難一樣,讓胖子原本的一臉淫笑瞬間變成了一聲慘叫。

    趙雲看到胖子的時候,那副撲克臉表情就跟冰山融化、朝陽初升一樣的燦爛,雖然在胖子眼里,那樣子是淫賤下流。

    「我只要胖子的性命,留下他的命,其它人想走就走!」

    話說的並不大聲,可卻讓胖子聽得心肝亂顫。

    趙雲現在為了胖子,連僅存的一點傲氣都徹底放下了,管這離間分化的伎倆有多下流,只要能留下胖子就行。

    胖子半天都沒聽到後頭的燕子有所表示,心中不禁直打鼓。媽呀!這次恐怕是腹背受敵,插翅難飛了。不行,老子怎麼都要搏一搏!

    「大難來時各自飛!兄弟們,要殺要剮,胖子絕不會有半聲埋怨。只是黃泉路上,記得給胖子捎上一壇酒就夠了!」

    胖子當然沒有這麼豪氣,用逼的、用激的,他死活都得把後頭這些燕子們的肝膽義氣都給強掏出來,否則這次不但要死,還得被剁成十幾二十塊,被後頭一人一刀砍完了再死。

    「想活命的都給我滾開!胖子!你這次作夢都別想活著離開!」看到胖子身後十多個燕子似乎都沒被說動,一個個還擺起了陣式,趙雲氣惱的叫囂著。

    不過這人跟關羽張飛一樣,都喜歡玩一騎討的游戲,一匹馬一桿槍就敢在敵陣里沖來沖去,取敵將首級,至于敵人是一百個還是一千個,對他們來說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趙雲之所以要耍心機搞分化,不過是要讓胖子斷了最後一線生機。

    胖子一聽到後頭燕子抽刀布陣的聲音,心里就活了起來。

    方才連番大戰,別說全身五髒六腑就像被壓爛的樂高積木一樣,就是身上的本命獸技能也被掏的一乾二淨,唯一剩下的就是張合的靈蛇吐信跟劉封的破軍槍,其它的招式,沒有個把時辰伶玉是無法再用的。

    既然眼下有人肯跟他作伴,胖子就不必再充大頭裝闊了,他從後頭一個燕子手里接過長槍,跟大伙一起擺出個十來人一組的圓形盾陣。

    這些武燕裝備精良,胸前一張護心鏡套在手上就是環手小盾,緊密的盾陣防止趙雲策馬沖刺的襲擊,外頭十個武燕像包餃子一樣把胖子護在里頭,準備跟趙雲浴血奮戰。

    趙雲看著胖子他們擺好陣式,一點都不在乎。他哪管這群人擺的是少林寺十八銅人還是什麼狗屁大陣,只要胖子不用那詭異的步法企圖逃跑,趙雲有十二成把握將這伙人一並結果了。

    趙雲提槍一擰,叫喊出聲︰「想死,我成全你們!」

    「駕」的一聲,趙雲胯下白馬長嘶,化作一道刺眼閃電,竄出原地。

    捺住性子,胖子在盾陣里等著機會,面對趙雲這種高手高手高高手,就算真的看到大破綻,他也不敢出手。

    胖子等的,不是趙雲的疏忽,而是趙雲胯下的白馬露出破綻。

    「殺人先殺馬,擒賊先擒王,只要趙雲沒了馬,大家一樣都是兩條腿,沒道理胖子會跑輸他!」此刻胖子也只能希冀趙雲一身功夫都是練在殺人上,對于輕功逃跑這種丟人的武藝,這位白袍小將是有聽過沒練過。

    挾著白馬驚人的沖力,趙雲穩穩掄住槍尾,槍身上頭雲龍隱隱作現。這看似平淡的一槍帶著凜冽寒意襲來,摧枯拉朽般掃過了圓盾陣,一瞬間就將迎面兩人掃飛出去,同時也卷起了滿天沙塵。

    「一個都別想走!」

    沙塵當中,只有趙雲大喝之聲。燕子們無聲無息的動作著,就算有人骨頭被馬蹄踢斷,喉頭被銀槍刺穿,也死咬著牙不開口,除了胖子扯破了喉嚨亂喊─他要吸引趙雲的注意,讓燕子從背後出手捅刀子。

    趙雲向著高聲大喊的胖子沖去。

    這舉動正中胖子下懷!

    就在飛沙遮眼的迷茫里,一道黑影突然帶著一抹寒光疾沖出來。

    胖子跟燕子雖然是第一次聯陣抗敵,默契卻是無比契合,他們在擺出圓盾陣時,就已經想好接下來的對敵策略了。

    趙雲不慌不忙攬回銀槍,往肋下一夾,直接就與黑影展開了對刺。銀槍毫不猶豫的從來犯者前胸透了過去,又從後背穿了出來,胸腹間碗大的窟窿讓人看的心寒。

    但就在兩人交觸的一瞬間,仍舊彌漫的沙塵當中,又有一道黑影躍了出來!

    黑影跳的相當高,幾乎比白馬的馬頭還要高出一倍,尚未撲到趙雲頭頂,黑影手里長刀己經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輕盈曼妙,卻又透著股血腥。

    這個時候,正是趙雲一槍刺進前一個燕子,銀槍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時候。

    他鼻頭重重的哼過一聲︰「急著死,我便送你一程!」就見趙雲提槍一抖,銀亮的槍身順手一滑,片刻間便將銀槍收了回來,而且藉這一提之力,整支槍也變成了倒拖樣子,只見銀光又是一閃,槍尖硬是在黑影一刀斬落前刺出。

    一槍封喉!

    趙雲似乎嫌這樣不夠殘忍,槍勢一拖一帶,把那燕子大半個脖頸都帶沒了,整個腦袋橫飛出去,血腥畫面整一個兒童不宜。

    趙雲威風凜凜,氣勢盛極一時,不過月盈則缺,白馬的沖刺在兩條人命過後,速度終于慢了下來。

    「該老子上場了吧!」胖子覷準空隙,蹬腿前躍,手中長槍即刻綻出漫天槍影。

    月色下赤色血焰翻飛─正是張合的靈蛇吐信!

    就在同時,四道雪亮的刀光帶著勁風呼嘯,從沙塵中驟然閃現,分從四個方向朝白馬四條馬腿砍去,可趙雲卻似渾然無所覺,眼里直盯著胖子的腦袋瓜。

    「胖子!嘗嘗我本命獸跨入神識境界的絕技─雲龍現!」

    趙雲披甲迎戰,周圍本因劇烈動作而上升的溫度,瞬間下降十幾度,襲人寒意伴著雲龍脫體而出。

    看到飛沙走石被一層層的白色雲霧取代,胖子原本還想試試這脫體雲龍的深淺,耳邊忽然傳來伶玉的聲音︰「主子!快閃開!」

    伶玉的聲音比趙雲還要快上一線,胖子一聽她大喊,手里舞出來的靈蛇吐信瞬間變得七零八落,只見眼前一條騰龍撕開雲霧,破空而來。

    可惜胖子就算扭斷了自己的肥大身子,也來不及躲了。

    「砰」的一聲巨響,迎面被雲龍撞上的胖子,連血都來不及噴,就已經倒飛了出去。

    但,恩情可以忘卻不還,冤仇卻不能隔日欠債─靠著骨子里死都不肯吃虧的個性,胖子非但不聚力擋格,還將僅存的內力化作劉封的破軍槍,把手上長槍跟標槍一樣射出︰「操!你送老子一槍,老子也還你一槍!」

    長槍帶起的一束白光朝著趙雲刺去,胖子巨大的身影則像個斷線風箏一樣,往相反方向飛開。一名燕子接過胖子跌落的身軀,直接往長江里跳了下去。

    這一切,趙雲都看在眼里,卻絲毫不在乎,只是嘴角微微揚起笑意。

    被雲龍勁迎面擊中,胖子只能準備投胎轉世,現在尚存的一息,不過是要讓胖子多受點折磨罷了……

    趙雲一得手,便無心再多作停留,右手盤龍槍,左手青??劍,頃刻間就把四柄長刀跟那道飛來的白光格的干干淨淨。

    從趙雲出手到離開,一盞茶的時間,江邊已經沒有半個活人。

    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想不到胖子一掉入江中,才幾個浪花,就跟那個燕子斷了聯系,如今的胖子十成的性命已經去掉了九成九,就等牛頭馬面有空過來找他泡茶了。

    「主子!您別抵抗,快點回想雲龍初現的內力運行,將雲龍勁給排出去呀!」

    雖然耳邊不斷傳來伶玉的聲音,但胖子完全無法思考,對伶玉的話整一個無動于衷。他本能的用僅存的微弱內息,對抗侵入體內的雲龍勁。

    只是反抗越強烈,雲龍勁沖擊就越大,不停吞噬胖子弱小的生命火苗。

    火苗越弱,胖子的氣息越虛,就在伶玉急到掉淚時,胖子慢慢停止了呼吸。

    伶玉萬念俱灰。她清楚感覺到胖主子的內息已經完全消散,再過不久,就連她都要跟著結束這一生了。

    正當伶玉閉起雙眼,為這戛然而止的精采人生感到萬分可惜時,一道青藍色的閃光從胖子的身體里沖出,然後在胖子的五髒內腑里不停蹦騰著。

    伶玉明明白白的看清了那道青藍色閃光。

    「主子的身子里藏著閃電!」

    伶玉搞不清楚這閃電的來歷,可伶玉的欣喜已經超過了驚訝。這閃電不但讓胖子恢復了呼吸,連他體內已經消失的內息,也正逐漸回復著。

    更叫伶玉雀躍的是,不管胖子意識回復了沒,他正照著伶玉的吩咐運轉內息,不再跟雲龍入體的能量抗衡,而是伴隨著雲龍的力量,一同沖擊著體內每一個器官、每一個細胞。

    不過片刻時間,胖子的體內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每一條神經直到末梢都不可制止地顫動,一下子好像身處十萬米的海底,全身都被壓縮到一點,一下子又好像要爆炸開來,全部神經和血管一起鼓動,將皮膚徹底撕裂。

    胖子是醒了,但是只覺得腦中一片沸騰。

    他聽到了伶玉無法抑制的悲淒哭音,一字一句的顫抖話語,「主子,您要撐下去」的話里,包含著關切跟心疼,這讓胖子心中溫暖無比,只是再溫暖,都壓不住胖子身體的痛楚。

    他的五髒六腑都在劇烈抽搐,全身所有的毛孔都流出血來,口中吐出白沫,瞳孔也開始放大。

    就在胖子懷疑他就要痛死過去時,突然間,原本滲透在身體內部的劇烈疼痛,以及觸覺、聽覺、視覺等等所有感知外部世界的手段,全都被切斷了。

    雲龍的力量像是在胖子的心髒里戳出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吸了進去。

    這一莊那,胖子知道他不會死了。

    五禽戲生生不息的力量,從剛才的漩渦當中噴湧而出,就像灼熱的岩漿從海底的火山中迸發出來。

    一睜開眼,胖子眼前的世界已是改天換地。

    不是世界改變,而是胖子脫胎換骨了!

    這場仗,是胖子贏了,只是贏歸贏,身體卻遭受了太大的破壞。強大的內息對內髒腑器的復原有幫助,卻對骨骼血肉的折損束手無策。就算胖子有著華陀的回春手,可在兩個時辰的限制還未到之前,他也只能默默忍耐,閉眼咬牙。

    此時,胖子腦里忽然跑出了伶玉的身影,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嘩!伶玉妹妹??……怎麼回事?半天不見,人又更漂亮了!」

    如果說伶玉以前是漂亮的姐姐,現在就是漂亮的神仙姐姐。

    她身旁似乎有一層雲霧,讓人看不清模樣,但又清晰的像印在心里的模子一樣。這種若有似無的感覺,讓胖子在識海里不停揉著雙眼。

    他傻呼呼的模樣,逗得伶玉忍不住發笑。

    「托主子的福氣,奴才已經完全領悟雲龍的天賦能力─蒼山雲霧,這一層層的霧氣,就是蒼山上的雲霧。」

    「天賦能力!?是說用起來不受次數跟時間限制的能力?」胖子激動的大吼︰「意思是老子以後再遇到趙雲那混帳,都有能力把他打趴下了!」胖子好了傷疤忘了疼,趙雲這家伙如此照顧他,如果沒點表示,胖子一口惡氣是怎麼也吞不下去的。

    伶玉含笑點頭。

    「主子,雲龍的天賦能力有很多,這不過是雲龍的能力之一……奴才能力不夠,方才吞噬雲龍的時候,只領悟了其中一項。」

    伶玉盡量把話講的委婉隱晦。

    她只是身邊多了些像棉花糖一樣的雲霧,可不是真的變成神仙,胖主子如果真的回去找趙雲算帳,恐怕伶玉還沒做神仙,就要先到陰曹地府做小鬼。

    「不打緊,只要老子一條命還在,翻本的機會會有的,咱們不急……不過伶玉妹妹,趙雲那個小白臉最後那招雲龍現?可學會了?那招挺帥氣的呀!」

    「主子,奴才沒用,雲龍現是神識境界的功夫,這種技能奴才是學不會的。也許等日後主子本命獸的境界再稍微高些,奴才就能學會了。」伶玉小心翼翼的回答。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只是伶玉不想說的太明白,以免刺傷胖主子那顆幼小的心靈。

    「……老子這次死里逃生,該不會只換來?身上這堆棉花糖吧?」

    「主子不必想的太壞,有了蒼山雲霧的能力,以後主子每回出手,招式間都會帶有凍結敵人行動的寒氣,對主子的攻擊可是有相當幫助的。」

    「好!只要有收獲就好!老子這胖子可不是一口吃成的,只要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要把這些家伙都當馬騎了!」

    這天,立志要把趙雲當馬騎的胖子,被長江水打到了荊州南方地界─荊州四郡,也就是諸葛亮佔領南郡後的下一步……




第二章 螳螂捕蟬,肥雀在後

星光閃爍天際。

    此時入夜已深,景山上沒有半點燈火,山林里沒有人,沒有聲音,塵世中的喧嘩和煩惱,似乎已被隔絕在景山之外。

    只不過,世上的危險與可怕,往往隱藏在平靜中。

    高掛天際的一輪圓月下,一對嫣紅的眼珠正躲在棗林里,窺視著山下亡命竄逃的邢道榮,以及死命餃追的劉度父子。

    這里是零陵。

    荊州為四戰之地,又兼四面受敵,不適宜作為根據地,所以諸葛亮取得南郡後,建議劉備南征荊州四郡,拿下武陵、長沙、桂陽、零陵,以作為根據地。

    劉備軍的速度很快。

    攻下南郡後的第七天,武陵跟桂陽已經相繼落入了劉備手中,剩下的長沙有老將黃忠鎮守,零陵則由劉度父子掌管。

    諸葛亮用的是蠶食策略,他打算一點一點把目標給吞下,所以下一個目標,自然是守備力量較為薄弱的零陵。

    零陵太守劉度本來以為手下大將邢道榮可以抵擋劉備大軍,但一場大戰下來,邢道榮一敗塗地,差點連性命都賠了進去,劉度父子不是硬骨頭,想當然的要見風轉舵,投靠劉備。

    只是漢末姓劉的似乎都有過河拆橋的壞毛病,劉度父子不但不認邢道榮這位昔日的得力手下,還親自帶兵追殺,好來向劉備示誠表忠。

    這日已是追殺的第三日。

    棗林里那對嫣紅的眼珠,從邢道榮逃亡的第一天,就如影隨形的追著他們。

    這對獵物跟獵人的一舉一動,眼珠全都收在眼底─獵人沒有盡全力追,獵物也沒有盡全力逃。

    太早追上邢道榮,就得冒著危險和一只絕境中的野獸互相撕咬。

    對劉度父子來說,這不是追殺,而是捕獵。一直追趕獵物,讓獵物在恐懼和逃跑中漸漸衰弱,等到有十二分把握的時候再靠近,像捏死一只老鼠一樣把邢道榮殺掉,割下他的頭來。

    而另一方面,邢道榮正按著劉度父子的思考行動。對邢道榮來說,他要盡量裝出亡命逃跑的樣子,讓劉度父子覺得他的體能正迅速地下降。

    邢道榮,要利用三天里布置的假象,引誘劉度父子上鉤!

    他越虛弱,劉度父子就越不會放棄,只要邢道榮戲做的夠足,劉度父子就不會把這個唾手可得的大功勞讓人─他們父子帶的護衛,已經從初時的二十多人,慢慢減少到現時的兩三人。

    至于棗林里的那對眼珠,代表的則是另外一種想法。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有便宜不佔,枉稱英雄好漢!」

    聽這賤人的語氣,想當然爾,這家伙便是黎聰,黎胖子。

    胖子跟著這些人已經有三天了。

    他本來應該繞路洞庭湖,找尋船家連夜趕回沔陽的。可是逃出生天的那晚,大雨滂沱,胖子急不擇路,走了一夜,到了早上才發現走錯方向。

    他只好繞道先趕回巴陵。諸葛賤人既然有意染指這荊州南方四郡之地,待久了,可是會要命的。

    胖子一路趕的很急,卻在路過零陵時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在路過零陵景山那晚,遇見了打馬奔逃的邢道榮,和餃尾直追的劉度父子。

    「邢道榮你這賊子!想讓我父子螳臂擋車,不就是為了孫策的埋骨地圖嗎?幸虧諸葛軍師提點……我們險些中計!識相的,地圖趕緊交出來,我會大發慈悲留你個全屍!」劉度父子咬牙切齒的叫罵。

    「笑話!你們不必在這里裝模作樣!老子替你們賣命殺敵,最後還要落得這般下場!要是不收些利息,老子就是棒槌!」

    邢道榮嘴上也不怠慢。

    胖子聽話通常只聽重點,不管邢道榮是把劉度父子當長輩還是鼠輩來對待,總之光憑那句「孫策的埋骨地圖」,正在林子里啃饅頭的胖子立刻決定改變行程。

    邢道榮拿著地圖,絕對不是想去給孫策上香拜拜的,胖子敢發誓,里頭要是沒有寶貝,他立馬挖個萬人坑把自己給埋了。

    尾隨在三人後頭,胖子就是準備要當只胖黃雀。

    他已經小心翼翼的跟了三天,今夜,就是連螳螂帶蟬一口吞下的時候了。

    只是胖子的傷勢剛好,手腳不算靈活,用起雲刀有些滯礙,盡管劉度父子跟邢道榮看起來都不像個人物,不過雙拳難敵六手,胖子沒有十分把握,可不敢輕易放肆。

    何況從這幾人話里得知,此地已是劉備軍地盤,雖然在長江里險死還生後,胖子的身手有明顯進步,不過跟關羽趙雲這些妖怪的差距,連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總之,這個險不能冒,胖子要等到確定後頭沒有了追兵再下手。

    邢道榮在棗林前停下了腳步。

    他手上的開山大斧,適合在空闊處使用,進了林子後,他的戰力便弱上三分。邢道榮佔好位置,等追兵一到他便先發制人,只要拿下了劉度的兩個親兵,剩下的劉度父子都是文人,不過有些道力,算不上對手。

    胖子躲在棗林後頭,當他看到邢道榮不過蹬腳舉斧就劈死了兩個親兵時,不禁替自己的小心謹慎感到慶幸。

    邢道榮大大的國字臉,用的又是開山大斧,一臉正氣的模樣,任誰都會以為他這直腸子用的就是大開大闔的功夫。誰知道他武功走的卻是極端偏鋒,一柄大斧刁鑽無比,像長滿了刺一樣。

    胖子暗暗心驚,腦子突然想到,史書記載邢道榮敗給劉備軍,是敗在張飛跟趙雲連手,在這兩個妖怪手下邢道榮都能不死,這家伙不是個妖人也是個人妖,按兵不動正是明智之舉……

    「哈哈!想要大爺的性命,得用你們父子的命來換!劉度,你沒料到爺是刻意示弱,好讓你掉以輕心吧?」邢道榮忘形的叫囂,一臉囂張模樣。

    而胖子卻從劉度父子一臉沉著的神色,看到了不太一樣的東西。

    孔子雖然說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但劉度父子絕沒這麼好的修養,他們如此鎮定,恐怕是有恃無恐。

    胖子看著四周,想找出山林里是不是還藏著劉度父子的幫手,可劉度父子卻只是抽出腰間長劍,抿嘴回道︰「邢道榮,你連留個全屍的機會都沒有了……」

    儒士必修的兩種兵器就是弓跟劍,只是胖子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劉度父子,要怎麼靠手上的小牙簽打贏邢道榮那根狼牙棒。

    果然,邢道榮一看劉度父子抽劍欲戰,不由得笑道︰「故弄玄虛!一個沉迷作畫,一個酷好木工,家傳儒功有幾分火候我怎麼會不清楚?拿拿畫筆木槌可以,想拿劍,小心別傷了自己!」

    胖子緩緩移動身子。

    場上三人一觸即發,不管是誰得勝,胖子都會趁對方松懈的時候出手。不過邢道榮叫的越大聲,胖子越覺得等下該準備刺殺的是劉度父子─雖然形勢怎麼看都是邢道榮佔了九成贏面。

    劉度父子相識大笑,背後隱隱浮現出兩道身影。

    「木工?畫匠?邢道榮,你以為木工與畫匠就不能奈你何嗎?」

    劉度父子武功雖然不濟,但也是皇室之後,家傳儒功有些名堂,道力修為深厚,是以本命獸都顯露的相當完整。

    劉度背後是個塌鼻子,小眼楮的木工,手持木釘木槌,身上穿著的就是一套木匠打扮,看起來平凡無奇,卻隱約散著懾人氣勢。

    劉賢身後則是個五官緊湊,鼻梁孤直,看來倔強高傲的畫匠。跟木工不同的是,畫匠渾身鋒芒外放,逼的人無法直視。

    邢道榮似乎還無法喚出本命獸,氣勢要弱上幾分,只是他對此卻不甚在意,大斧一掄,也不管劉度父子背後本命獸是怎樣的張牙舞爪,虎吼一聲,大斧就往兩人身上招呼︰「老子就看你們拿這軟趴趴的畫筆木槌怎麼傷人!」

    邢道榮將全身的力量貫作一線,大斧由上而下揮出。

    這記斜斬將大斧的優勢發揮的淋灕盡致,大斧似乎在邢道榮身前留下了一道灰色的扇面,連震動空氣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

    胖子可以想象,若劉度真用長劍擋格,恐怕這一記就會劍斷人亡,分出勝負。

    只是邢道榮的斧砍向劉賢,一旁的劉度卻像事不關己,一點都不擔心。果不其然,當大斧觸到劉賢的劍鋒時,身處其中的邢道榮便知不妙。

    按說這一記石破天驚的下劈和劉賢長劍的上掃相觸,兩邊力道可想而知,然而「叮」一聲脆響,邢道榮手掌居然沒有感覺到絲毫阻力,便輕易將劉賢的兵刃格開。

    「好妙的虛招!」胖子心中贊嘆。

    邢道榮這一記全力施為,力道何止萬鈞?劉賢的長劍被震往空中,人也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可劉賢身高臂長,這半步正好適合他展開攻擊。

    銀亮的長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如一張繃緊的勁弩般折在身後,突然挑出,等若以肩胛為圓心,畫了大半個圓圈。

    交手一招,邢道榮就遇到了危局。

    見劉賢後退,邢道榮就知道他另有殺招,只好硬生生止住下劈的力道,改為橫擋。這一招使得不三不四,拖泥帶水,連邢道榮自己都暗呼糟糕。

    劉賢的劍揮的恰到好處,力量早已達到頂峰,邢道榮卻是倉促出手,兩邊孰高孰低,當下立判。邢道榮大斧一被震開,劉賢即刻欺身而上。

    「不過是片刻工夫,勝負就要分出!」胖子旁觀者清,對劉賢眼力之高感到驚異無比。

    劉賢方才幾次出手,都是踩在邢道榮不得不救的痛腳處。若是換上胖子,就算真能想到虛招以對,也不敢冒這種險,那力道抓的不好,就是在玩命愛T??br />
    對劉度父子,胖子益發不敢輕視了。

    就在劉賢一劍砍向邢道榮脖頸時,胖子耳邊傳來了伶玉的聲音︰「主子,奴才會了。」

    胖子訝道︰「剛才劉賢用了本命獸的技能?怎麼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他背後那個鼻子尖尖,胡子翹翹,手上還拿根破毛筆的畫匠,從剛才起就跟個電線桿一樣一動不動……他出過手了?」

    「主子說的沒錯,劉賢剛才已經動手了。奴才學會的技能叫作丹青眼,是畫師技能,可以切格描影,把敵人的動作當做一頁頁的畫布,預測出下一步的動作。」

    「能預測對手下一步的動作……」胖子這才恍然大悟。

    有了丹青眼,就算劉賢手上拿的真是根小牙簽,都能把邢道榮戳出一身洞來。

    「有了這個技能,簡直無人能敵……只是劉賢有這樣的無敵技能,卻為何依舊是個沒沒無聞的小城主?若劉賢真有意思,就算是趙雲都應該無奈他何才是……」

    胖子又看了一會,就知道劉賢的沒能這麼做的難處了。

    劉賢步步進逼,不過盞茶時間,已經把邢道榮逼到山窮水盡。可是邢道榮落于下風,卻是慌而不亂,韌性十足。

    雖然屢屢看破招式,但劉賢武藝生疏,又懶于訓練,長劍一勾一劃間,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盡管表面上仍居優勢,但邢道榮穩扎穩打,扳平進而取勝,似乎是遲早的事情。

    胖子點了點頭,暗道︰「劉賢畫匠厲害,但身手太爛,就算他知道邢道榮一斧要來,長劍也來不及阻擋。」

    劉賢雖然技能強悍,可平日出門有轎搭,回家有馬騎,身子骨多動兩下都怕會散,想打贏邢道榮,恐怕有點難度。

    看著劉賢逐漸落于下風,胖子目光不禁看向劉度︰「看來劉度再不出手,就要幫他兒子準備草席收屍了。」

    場上變化詭譎多端,胖子現在可不敢咬定誰勝誰負了,只是緊盯劉度的一舉一動,就等劉度出手。

    只是他沒等到劉度出手,卻聽到伶玉的叫喚︰「主子,劉度出手了。」

    胖子瞪大雙眼,怎麼都看不出劉度曾經動過。

    「劉度剛剛也出手了?娘的,這兩家伙是扮豬吃老虎呀!老子眼楮都沒眨半下,怎麼沒看出來他們是怎樣出手的?」

    「主子,劉度的木工技能叫作橫梁煞。意思就是屋子里橫梁壓頭,會讓人氣悶如同猛鬼壓身,渾身不安。」

    胖子正琢磨這技能是什麼意思,只見一刻鐘前還生龍活虎的邢道榮,突然跟只閹雞一樣,手不能抬,腳不能舉,連呼喝聲都喘著大氣,手上那柄開山大斧也從金箍棒變棉花棒,別說砍人了,連幫人撓癢癢都嫌不夠分量。

    胖子看到這里,頭皮不禁一陣麻︰「娘呀!這兩個家伙的招數不但下流,還很陰險愛T ??br />
    明明是一個畫匠,一個木工,胖子卻覺得比遇上了劍術大家、詛咒宗師還要恐怖,這兩家伙要是武功修為再精深些,恐怕龍將級別的武人在他們手上都討不了好去。

    胖子的目光滿是同情跟憐憫的看著邢道榮。

    此時邢道榮的動作比劉度父子還要糟糕,吃力的舉著大斧,卻擋不住劉賢的速度。

    劉賢一劍劃破邢道榮的咽喉!

    方才還你來我往的局面,誰知道劉度一出手,就是壓倒性的重招?

    邢道榮一倒地,胖子也跟著靜伏于地。他在等,等劉度父子伸手取圖,心情松懈的那一刻,只是平常一向安靜的伶玉,今天似乎特別忙碌。

    「主子,奴才會了。」

    「又會了?怎麼這些人出招都不先嚷嚷的……跟周倉關平幾個差這麼多。」胖子嘟囔道。

    「主子,這次施展技能的是邢道榮,他的本命獸是習慣假死的負鼠。」

    胖子疑惑著回問︰「假死?咽喉被劃破了還只是假死?」要不是情況不允許,胖子還真想拿雲刀上前捅邢道榮幾下試試。

    若是這假死的技能真這麼有用,以後到哪都不用怕了。

    「不,傷害太深還是會死的,不過劉賢方才那劍似乎只有劃破血皮,邢道榮則是趁勢作戲。假死的技能可以讓呼吸跟內息都停止,看來邢道榮是想藉此脫開困境,要是劉度父子沒察覺,恐怕小命難保。」

    這可真是峰回路轉了……胖子躲在草叢後頭,靜悄悄的等著。

    張無忌他娘說的沒錯,這年頭不僅面貌姣好的女人不可信,就連五大三粗貌似忠良的男人都不可信。

    胖子看著劉賢冒冒失失的翻弄著邢道榮的屍體。就在劉賢從邢道榮懷里掏出一張羊皮卷軸,轉身要跟老爹劉度報喜時,背後突然站起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劉賢沒看到老爹臉上出現欣喜興奮的表情,卻看到了滿臉的不可置信,繼而是恐慌,焦急,以及最後出現的憤怒。然後劉賢突然覺得有些頭重腳輕,下半身好像承受不住身軀的重量,直想躺在地上休息一會。

    可當劉賢真躺下時才發現,自己的上半身跟下半身已經分家了……

    邢道榮一斧解決了劉賢,將羊皮卷軸抓回手里,趁著劉度還沒回神,身形便迅速消失在棗林內。

    劉度淚流滿面,心里恨透了邢道榮這狗奴才,可是要入林緝凶,他卻是遲遲提不起這個勇氣。

    兒子性命寶貴,自己性命更寶貴。

    胖子看劉度抱著兒子的屍體半天沒有動靜,便施出狸步,朝著邢道榮逃竄的方向追去。

    他在這三人身上已經挖夠了本事,剩下的就是那張孫策埋骨地圖─他不但要吃肉,連湯都不想留下。

    跟趙雲一戰後,胖子知道他的本事仍算不濟,若是平時切磋,他或許能勝過周倉幾場,但真要說到廝殺拼命,他有十成不是這些虎衛級別的武人的對手─他會拼命,別人也會拼命。

    明著來,胖子不是對手,那就……

    暗著來。

    只要賺夠了籌碼,練足了本事,有朝一日胖子也能跟呂布一樣,來個黎胖戰三英!

    邢道榮在察覺劉度沒有追上來後,整個人跟只死老鼠一樣伏在地上喘著大氣。

    假死狀態下,呼吸心跳跟內息運轉都會停止,對身體的負擔極大。要不是劉度父子的技能太過強悍,邢道榮怎麼都不想用這招脫身,要不然脫身不成,他無力再戰,假死可就變真死了。

    只是胖黃雀,卻始終跟在螳螂的後面。

    胖子一追上邢道榮,連話都沒說半句,雲刀就跟剁肉泥一樣連砍個七八十刀。因為怕這家伙又搞假死那套,對于邢道榮的五髒六腑胖子可是特別照顧,就跟切豬心剁豬肝一樣,切了好幾斤出來。

    羊皮卷軸,理所當然的落入了胖子手中。

    胖子毀屍滅跡,在確定沒人發現是他取走羊皮卷軸後,迅速離開了現場。


第三章 道觀藏秘,孫策遺寶

景山上有潭碧色湖,湖邊有條細窄的石階。順著階梯蜿蜒而上,會被引到一座圓拱門,入內是座道觀。

    昔日香火鼎盛的道觀如今已是廢墟一座,上頭的牌匾已經模糊不清,周圍盡是荒煙蔓草,配合著天上白雲悠悠,偶有幾許微風吹過,這本該是莊嚴地方,現在倒顯得有些陰冷淒涼。

    胖子按圖索驥,判斷孫策埋骨處,應該就在道觀中。

    大門深鎖,胖子本來想打正門而入,只是他想到了觀里也許暗藏著什麼世外高人,肥手在觸上大門口扣環時,突然停在半空︰「小心駛得萬年船,老子一條小命能走到現在可不容易,還是小心點好。」

    這年頭高手滿街有,連劉度父子這樣的小角色,胖子都沒有必勝的把握。他有些想念在江夏劉琦那的生活,江夏城里的小混混跟癟三們,就像是免費給他加經驗,練等級的普通小怪,不會像這兒,到處都是大魔王。

    胖子又在道觀四周觀察了一炷香時間,狸步一縱,選了一處最難攀爬的高牆縱身而上。若里頭真有貓膩,那麼這種難以爬入的地點,該是防備最松懈的死角。

    牆後頭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沒人整理,雜草隨意竄長,陽光下的暗綠,像是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胖子看到里頭空無一人,心中的不安卻益加濃烈。

    胖子不想白跑一趟,可是又不想輕易犯險,嘴上直嘟嚷︰「娘的,老子是下去還是不下去?」

    等了小半會,看這兒仍舊是沒人經過,胖子終是不想錯過孫策留下的寶貝,狠了心決定下去看看。

    只是胖子就像在玩打地鼠一樣,一跳下高牆,身子剛在土地上站穩,整個庭園突然就蹦出了一堆手持刀械的大漢,有些是從土里冒出身子,有些是從草堆探出頭來,一副就是在等胖子這蠢貨自己把脖子伸進繩套里似的。

    「操!老子腦袋一定是在長江里泡水泡壞了!看這架式分明就是在等人上鉤,老子都知道里頭古怪了,居然還這樣傻呼呼的撞進來,是想要寶貝想瘋了呀!」

    胖子其實在跳下來的一莊那就後悔了。這麼魯莽的舉動實在不像他的作風,看來跟趙雲那一戰對他的影響實在太過深遠,渴望變強的心理已經左右了他的冷靜思考。

    盡管有些懊惱,不過很快的,胖子就回到了以往謀定而後動的心境,腦門不再一味的發熱,不論如何,他都得先脫離這困境才行。

    一拱手,胖子就擺出了人畜無害的老實笑容︰「各位叔叔伯伯,小弟路過道觀,本來是想進來添點香火的,可是一進來才想到,錢都給家里那口子管住了沒帶著,我現在就回去拿……」

    看著眾人手上的大刀闊斧,胖子考慮著是要從原路離開,或是打大門出去。

    只是胖子想裝傻,就有人陪他裝傻,十多個軍裝大漢把四周圍個水洩不通,一個看似領頭的首領人物越眾而出,跟胖子唱著雙簧︰「不必!只要清香三炷,心誠則靈,還請施主放下手上兵器,觀內有素齋招待。」

    胖子四處張望,找尋著可以突破的缺口,順口答道︰「這位道長說的正是,胖子這就進去參拜一番。」

    那位首領手上拿的武器,跟陳到當初拿的那支流星槌是一模一樣。胖子對這武器的印象不是很好,對拿這武器的人印象更是糟糕,他看準了周圍布置,想著怎麼撕開破洞,準備撒腿便走。

    忽然,胖子臉上布滿訝異,嘴上大呼︰「嘩!三清道祖顯靈!正拉下褲頭準備撒尿啊?」

    胖子一臉吃驚的看著遠處,不知道是不是當兵的人都特別單純好騙,幾名大漢還真的順著他目光看去。一看無人,眾人心中直呼上當,耳邊就聽胖子一陣低吼︰「想請老子吃素齋,不如老子先喂你們吃農藥!看老子的橫梁煞!」

    「橫梁煞」接「窮寇莫追」,這兩招簡直是出門旅行必備的逃命良方,以胖子目前的身手,配上這兩招,天下除了少數幾處,任何地方都是大可去得。

    可惜,天下這麼大,胖子今天偏偏到了那少數幾處。

    「破邪!」領頭大漢大吼一聲,胖子的橫梁煞隨即被破除的干干淨淨,周圍的壯漢都跟沒事人一樣,看著胖子,眼里凶光則是更盛幾分。

    胖子一招無果,心中惴惴不安,暗暗問道︰「死了……伶玉妹妹,這到底什麼招式,老子的橫梁煞似乎給破了呀!」

    伶玉的話里似乎也帶著點疑惑︰「主子,奴才沒用,這似乎不是本命獸的技能,奴才不敢胡亂猜測,只是那人身上穿的甲軌@ 坪跤行└毆鄭 ??br />
    「甲閃磢n毆鄭磕 鞘欠??祝俊古腫釉頻兌懷椋 歡栽粞?圓凰佬牡乃南掄磐????br />
    他看不出眾人身手的高低輕重,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若要胖子將這十四個壯漢撂倒,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出道觀,這種情節比成龍的武打電影還要唬爛,他怎麼都辦不到的。

    「施主還想再試試嗎?」領頭大漢招了兩下手,就跟少林足球里那位打了針的魔鬼隊守門員一樣,臉上依舊是滿不在乎的一號表情,看在胖子眼里有幾分刺眼。

    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一條小命,胖子只有繼續屈下去,他兩手一攤︰「誤會誤會,小弟八成是最近給我家那口子壓搾的太凶,眼楮花了……三清祖師怎麼會做出這種不雅動作呢?來!小弟這就寬衣解帶,沐浴淨身,準備進去參拜參拜。」

    庭院牆邊的大漢越聚越密,胖子想用瞬步脫身,又怕對方再使出剛才那招破邪,他不知道對方這招的底細深淺,不敢輕易再試。

    可在幾十對眼珠子底下,胖子不論做什麼都容易被發現,他便將目標轉移到院內的一座道塔。若是能闖進道塔,里頭空間有限,說不定打亂了混水,就能找到機會摸魚了。

    領頭大漢大手一張,等著胖子自行繳械。

    胖子身上只有一把武器,就是腰間雲刀。他卸下雲刀,手持刀鞘向著領頭大漢送去,領頭大漢不疑有他,伸手接過。

    只是大漢沒料到,胖子刀一脫手,張嘴就喊︰「接我一招「玉石俱焚」!」

    領頭漢子一愣,趕忙又用出了破邪。

    趁著領頭大漢兩手接刀的同時,胖子施展雲龍初現的拳腳功夫,鎖喉,插眼,攻下陰,滾滾寒氣從胖子手里腳上洩出,叫人不禁打個寒顫。

    下流招加陰險步,就是神仙都留不住!

    大漢兩手接著刀,來不及作反應,就遭到胖子一頓狠揍,只是雲刀被大漢像命根子一樣的抱在懷里,胖子想拿也拿不回來,他不敢多作逗留,直接搶過了大漢腰間的流星錘,又踹了大漢一腳,才往道塔里沖去。

    就在周圍眾人還發著愣時,胖子肥大的身軀已經一躍撞破窗口,就地打滾找起掩護。

    領頭漢子疼的滿頭大汗,齜牙咧嘴的喊著︰「不必追了!進了道塔,你以為這家伙還能活著出來嗎?」

    塔內的神像金漆剝落,千瘡百孔,神像前是一張老舊供桌,四支圓柱頂起了整棟建築,圓柱上頭刻著一對龍鳳,還有上古黃帝駕車成仙的模樣。道觀里沒有燈火香燭,唯一能見,就是從胖子撞破的窗戶那兒投進來的一束陽光。

    明明這牆就不算厚實,但只是一門之隔,外頭的喧囂廝殺卻已經被徹底隔絕在外。胖子心底寒毛直豎。

    雖然道塔里頭冷冷清清,但肅殺氛圍卻比外頭要高上幾分,胖子心中不禁叫苦。他將流星錘兩頭卸下,拿起了鎖鏈防身,沒有雲刀,胖子的底氣頓時下降不少,幸好還有甘寧的鎖鏈招式,以及新領悟的蒼山雲霧。

    胖子左右瞧著,才剛心想這塔里似乎沒有人居,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呼。

    「還不死心!這次是想斷手,還是斷腳?」

    耳邊生風,胖子背上汗毛一豎,腳下就踏出了瞬步,他來不及看是誰在說話,人影已經在道塔內堂里竄出了道道青光。

    只是不論胖子跑的多快,上竄下跳,左奔右逃,那聲音就如附骨之蛆,繚繞耳畔︰「別跑了,你跑的不累我看的都累……

    老規矩,接得過我三刀你就出去,想拿我手上的刀,你還不夠資格。」

    胖子聽這人開口,就跟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心里就拔涼拔涼的。

    本命獸的技能向來是他的保命符,可今天進這道觀,先在庭院里被破,後在道塔里被無視─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看來今天是怎麼都躲不過這刀,胖子索性放開了膽子大罵。

    「娘的!明人不做暗事,老子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給老子滾出來說話!別躲在暗地里說些五四三!」

    站在塔中央,胖子冷靜的盯著周遭的變化,聽著腳步聲由遠而近的傳來,可舉目望去,四周仍是空空蕩蕩,半個人都看不到。

    「所以……你準備好了?」

    胖子背後汗毛直豎,他明明才剛轉身看過,誰知道方才空無一人的空地上,突然就出現個人影。光這藏匿蹤跡的功夫,就夠讓胖子死上幾回。

    一轉頭,胖子看到的是個提刀少年。

    十五、六歲的年紀,也許是年紀太輕,樣貌是顯得雌雄難辨,若不是之前聽過他的聲音,胖子恐怕就要叫出「這位姑娘,地球是很危險的,趕快回?的火星吧」的話。

    可看到少年手上那柄長刀,胖子到嘴的揶揄就跟著口水一起吞了回去。

    那柄刀上彷佛豢養著野獸,咆哮著要痛飲人血一樣,發出讓人膽寒的殺氣。這柄刀殺過的人,似乎連靈魂都無法超生,不斷的在刀身上盤旋,叫囂著要喝人血的沖動。

    「當今世上,真的會用鎖鏈的,我只看過一個……」少年話語剛落,五招立即連成一拍,上下左右現出五朵刀花,在有些不足的陽光照射下,有如眾多花瓣紛紛落下。

    這一刀讓胖子進不能進,退無可退,只是第一刀,就將胖子逼到了絕境。

    這少年的武功簡直媲美趙雲,或者說,更有過之!

    胖子想避,想躲,想反擊,可當他使出丹青眼時,發現了丹青眼的弱點─丹青眼可以預測敵人的下一步動作,但若敵人下一步的可能動作太多,胖子就會看到一堆又一堆的圖樣,等他真的決定好該怎麼做,恐怕早就被打趴下了。

    胖子臨危不亂,一招無功即刻變招︰「躲不過去老子就硬扛!龍鎖雲關!」

    胖子鎖鏈舞動,比聖斗士里的星雲鎖鏈還要嚴實,別說是一柄大刀,就是小李飛刀都透不過去!

    只是胖子鎖鏈舞的越急,少年手上的刀動的越快。他似乎是在鎖鏈上看出了些什麼,死死的盯著鏈子的舞動軌跡,一點都不放過。

    就在胖子快應接不暇時,少年張口問道︰「胖子!你是甘寧什麼人?」

    胖子忙不迭的接口回道︰「把兄弟!」

    「把兄弟?」少年有些驚訝,臉上的表情雖然有幾分狐疑,不過更多的是欣喜,手上的刀也跟著停了下來。

    胖子用鎖鏈,會的就這一千零一招,他看里頭有戲,自然得把話接上,省得還得動手︰「怎樣!做甘寧把兄弟還要跟你報備是吧?」

    「哼!胖子,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就敢進來?真是好膽量,不愧是跟甘寧作兄弟的。」少年將刀收回腰間。

    少年這舉動表示出來的應該不是惡意?胖子接口就回道︰「娘的,老子可不是靠膽量跟甘寧作兄弟的……何況要早知這道觀是龍潭虎穴,就是有八人大轎來請,老子也不進來!還有,小子你到底是誰?」

    胖子回話歸回話,手上鎖鏈仍舊緊握。兩邊實力相差太大,少年手上有刀沒刀,對他的威脅不過是從非常危險變成很危險而已,胖子可不敢拿命開玩笑。

    少年長聲朗笑,彷佛胖子不認識他便是個天大的笑話……他銳目直視,聲音像一道驚雷一樣,在胖子耳邊炸響。

    「胖子你聽好,我就是江東小霸王,孫策!」

    十五歲初次上陣,隨父親孫堅出征盧江,一刀殺敗海賊頭子郭奕。

    十六歲諸侯會戰虎牢,代父鎮守江東,收江東四郡豪杰,小霸王名揚四郡。

    十七歲繼承父志,擊敗劉繇,殺退嚴白虎,幾個月內,就將大半個荊州納入版圖。

    人道江東兒郎勇猛,但更多人相信─孫策孤身一騎,可擋萬馬千軍。

    少年英雄,猛虎孫策!

    胖子像是看到鬼一樣的驚叫︰「少將軍!你不是早已……」

    「少將軍」是孫策生前的稱呼,即便他已經不在,很多東吳老將在提到孫策時,還是這樣喊著。

    胖子有幾句話不敢說出口。

    如果孫策沒死,那麼這一幅埋骨地圖埋的到底是什麼玩意?這張地圖、這座道觀、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胖子囁嚅著繼續問道︰「少將軍,這里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孫策兩手背在身後,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回答胖子的問題。

    「這里是許氏私產,也是曹操虎豹騎的南方據點。當年我拿下江東,就想繼續向荊州發展,誰知在掃蕩零陵景山的時候,沒聽公瑾的勸,只帶了十多個兄弟……可憐我十多個江東子弟,跟著我這無能主帥長眠此地。」

    孫策講的平平淡淡,胖子卻聽的毛骨悚然。

    長眠此地是什麼意思?胖子在心里哀號,卻不得不問個明白︰「少將軍,莫非你─」

    孫策似乎對胖子的疑惑相當清楚,苦笑著回答︰「沒想到那些道士說的是真的,人死後真有鬼魂。當年張天師有三個弟子,其中大弟子許氏掌管各處道觀,傳到這一代家主許褚,便以道觀作為虎豹騎的據點。」

    「這道塔似乎有幾分神通,我魂斷于此,在塔內冤魂能聚而不散,所以我才能留到今日。本來我是不該長留此地的,可是我懷有孫家神兵絕學,不想讓許氏得去,加上憂心江東大業,是以才遲遲不肯輪回投胎,轉世而去。」

    胖子聽到孫策承認他是鬼魂,心中反倒是好奇多過懼怕。

    反正孫策看來不像有惡意,何況現在是青天白日,日頭正高掛著,要是真有個萬一,胖子兩步就能奪門而出─與其被冤鬼纏身而死,不如到外頭被那些個大活人砍死,到時候兩個人都是冤鬼,平起平坐,誰也不怕誰。

    孫策看胖子一臉平淡,心中大喜,接著道︰「多虧老天有眼,胖子,你既然是甘寧兄弟,便是自己人,也許我長久的等待就要著落在你身上,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解煩軍?」

    胖子徑自從懷里拿出了他的小帥令牌,把自己的大名跟在東吳解煩軍里的職位,都說了一次。

    孫策一聽完,突然屈膝下拜,嚇得胖子以為這家伙是要搞什麼奪舍還魂,連忙念起三清天尊的道號。

    孫策一拜之後,抓著胖子雙手就喊︰「先生,孫策有要事相托!萬望先生助我,大恩不敢忘,來生孫策必定做牛做馬,餃環以報!」

    「少將軍請講,胖子竭盡所能,一定幫少將軍做到。」胖子滿臉誠懇,可心里其實是老大不爽。

    好你個孫策!憑「來生再報」這種只聞樓梯響的狗屁話就想使喚老子?要不是等下得靠你才出得了這間破道觀,老子連話都不想回你!

    孫策臉帶感激神色,急道︰「頭件事,我想知道江東如今局勢好壞,先生切勿隱瞞……小弟孫權武藝比不上我跟父親,威望也不及我繼承父業時的強盛,我怕老將們會對他不服。

    「我從父親手上接過江東基業,若不能好好的維持下去,九泉下難以面對家父,還請先生務必如實回答!」

    胖子騙人可不分男女老幼死活,何況他這是做善事……所以胖子把江東形勢都往好處講。

    不過眼下赤壁大勝,雖然爭奪南郡小有挫敗,但東吳情勢的確看好,是以胖子話里十句有七句是實話,聽來格外逼真。

    孫策雖然被關在道塔,但此處是虎豹騎據點,他多少也能聽到些端倪,所以胖子這一講,他算是徹底放下了心,接著又把幾件事情跟胖子交代︰「祖宗庇佑,孫家後繼有人!先生,我這還有兩件事。一封信,一把刀,信幫我交給我的兄弟周公瑾,刀則送去給我的好友太史子義。」

    孫策從懷里拿出信,將手上大刀跟信一並交給了胖子。胖子手握大刀,總覺得這刀不同尋常,脫口便問︰「古碇刀?」

    「不錯,這柄正是魂兵─古碇刀!當年我和太史慈為了彼此的魂兵而死斗,戰了兩天兩夜都不分勝負……後來我們約定,將來若誰先死,便把手上魂兵送給另外一人作為紀念,他的落月弓,我的古碇刀。」

    孫策說這話的時候,手又撫上了古碇刀,似乎是在回憶著過去提刀跨馬,縱橫四方的日子。

    胖子頭次聽到「魂兵」這玩意,接口便問︰「少將軍,這事胖子一定辦到,只是胖子有些事情不明白……這魂兵是什麼玩意?」

    胖子心中轉了個念頭。

    太史慈現在是沒死,但過幾日就難說了─史冊記載,太史慈在南郡戰後,隨孫權攻打合淝張遼時,中了埋伏兵敗慘死。胖子算算日子,怕是還沒趕回江東,太史慈小命已經難保。

    既然如此,這刀交給胖子,恐怕就別想再換到其它人手上,這刀有什麼古怪能耐,當然要問個明白了。

    何況胖子如今是泥菩薩過江,這種救命稻草一旦抓住,想要他放手就難了。

    這刀到底交不交得到太史慈手上,全是胖子說了算的。


第四章 魂兵,古碇刀

孫策拿起了流星錘鏈仔細端詳,在錘鏈的一端,摸到了一個「貢」字,笑著說道︰「先生別急,待我一一道來。你手上的流星錘鏈,正是許褚族人許貢的兵器。

    「你剛才在外頭跟他交上手了?他那式破邪並非本命獸技能,也不是魂兵的能耐,而是他身上穿的符甲─破邪甲,專破天下詭秘的本命技能。」孫策頓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什麼,良久後,才緩緩說出了魂兵來歷。

    「魂兵,是順帝年間,張良的八世孫,也就是道士們的鼻祖,張天師的杰作。當年張道陵自稱受太上老君諭命,傳下除魔符錄及金丹大道,要他誅滅當時橫行人間,四處作孽的八部鬼帥。于是張道陵手持玉冊,腰系誅邪寶劍,照著老君吩咐,四下誅魔除邪。

    「無奈當時邪魅流竄,張天師的誅魔大業是一處未平,一處又起,于是他創立道教,要集教眾之力,同心除魔,為免教眾喪生魔手,便打造了千把魂兵,作為誅妖除邪之用。」

    又是誅妖又是除魔,莫非這世上真有修煉成仙的人?胖子聽的百般狐疑。

    沒等胖子問出口,孫策就笑道︰「哈!不過這都只是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事實上,當年王莽篡漢,自立國號為「新」,由于王莽不善政事,又逢百年大旱,饑荒四起。

    「王莽這廝居然當著百官的面說朝廷無糧,叫百姓煮草根湯來代替糧食。于是人民起而叛亂,當時張道陵便打造了魂兵,助漢光武帝劉秀中興漢朝。」

    胖子恍然大悟︰「難怪東漢以來,道教能夠在民間如此盛行……若是沒有朝廷暗中相助,一個教派要能傳遍整個大漢帝國,就算張道陵真是神仙下凡,也不見得能成事了,想必劉秀對張道陵挺身相助是厚禮回報的。」

    孫策聽胖子說的有趣,輕笑一聲︰「這魂兵是張道陵借天外奇石打造的,跟一般兵器外貌上並無不同,十八般兵器樣樣皆備─特別的是,魂兵會自行吸收被殺死敵人的本命獸,到達一定程度時,魂兵就會顯示出近似其吸收的本命獸能力。」

    魂兵,符甲,本命獸……

    胖子來到漢末亂世以後,對這些東西的接受度越來越高─正因為這些奇功異法,神兵玄器,那些史書才會有這麼誇張的記載!不然怎麼說張飛在長阪橋一吼就能吼死人?

    孫策想了一會,繼續道︰「像我的古碇刀,就是父親孫堅斬殺本命為水蛇的張武得來的,這刀在攻擊時會帶起粼粼波光,惑人耳目,同時也會讓人有身陷水沼,難以動彈的感覺……

    「其實,知道魂兵來歷的人多,但知道魂兵奧妙的卻少,我也就知道這麼點。其它的,十種人有十種體會,文達日後若有機會得到自己的魂兵,大可嘗試看看。」

    胖子聽到這里,像是想到了什麼,接口便問︰「少將軍可知道劉備二弟手上那柄青龍偃月刀?」

    「劉備二弟?你說的是關二那廝?」

    胖子連連點頭。

    「不錯,他手上的青龍偃月刀也是魂兵。當初他在黃巾戰中殺敗程遠志,吸收了程遠志的本命獸鐮鼬,鐮鼬的風刀又快又利,此後青龍刀就有了速殺的能力。跟他對陣,必須要時刻當心,否則隨時都會有被一刀兩斷的危險。」

    胖子整個人似有所悟,心里直吼︰「難怪趙雲銀槍在手,老子連一招都擋不住!想當時在南郡城頭,我跟他還能互有往來,怎麼沒隔多久,他就跟換個人似的……老子還以為這家伙跟龍五一樣,有了槍,誰都殺不死的!」

    胖子連刀帶鞘將古碇刀緊緊系在腰間。

    這東西跟符甲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既然到了胖子手里,往後恐怕就是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太史慈連起個念頭都別想。

    孫策沒看透胖子心思,倒是拿著手上流星錘煉,像是想起了什麼,脫口便問︰「對了,文達你怎麼會拿著許貢的兵器?想許貢流星錘功夫也算一絕,沒想到連隨身兵器都讓人給卸了。」

    胖子還在想著怎麼從太史慈那里把落月弓也騙來,連忙把剛才入觀後的舉動清清楚楚的說了遍。孫策聽胖子說他原來的趁手兵器是刀,不禁訝異道︰「想不到文達你隨手換個兵器都能使得似模似樣,公瑾他沒用錯人……文達,既然你擅用刀,可願意學我孫家的虎魄刀法?」

    胖子一聽孫策要教刀,心里就樂開了花︰「不但送刀,還有刀法可以學?陪睡兼倒貼這種好事都能讓老子遇上……老子果然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呀!」

    在胖子的心里,已經完全把古碇刀當成了私人財產,他連連點頭,從孫策手中接過了虎魄刀譜,便打算立刻開卷有益。

    只是一向安靜的道觀,今天似乎異常熱鬧,一些罵娘的粗話傳入,讓胖子豎直了耳朵。原本安靜無聲的道觀外,突然充斥了鼎沸嘈雜的人聲。

    孫策拍著胖子肩頭便說︰「別急,道塔上頭的窗戶可以窺視塔外面的一舉一動……你等會,我去去就來。」

    胖子收好刀譜,人也向著道塔前頭的紅漆木門那竄去,耳貼木門,卻沒聽出什麼究竟,倒是孫策急匆匆的趕了回來,連忙道︰「怪事!外頭有大將正領兵攻打此處,看旗幟應該是劉備軍的,文達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既然要收服荊州四郡,諸葛亮自然不會容許有人在他的地盤上插釘子……胖子跟孫策解釋了當下情況。

    突然塔上一側的窗子啪啦一聲,碎成了一地木屑,一個黑衣漢子破窗而入!

    胖子就地一滾,躲入供桌下頭,道塔里光線不足,一時也難發現胖子藏身之地。至于孫策,這道塔算是他的地盤,他若不想讓人看見,就是挖地三尺都找他不到。

    黑衣人入塔後片刻都不安生,左晃右繞的,似乎正在找些什麼,道塔里的藏書櫃被他一層層翻弄,胖子幾次都差點讓人看見,幸好每次都有孫策照應,胖子就在供桌跟神像後頭不停換著地方躲藏。

    一炷香時間過去,黑衣人走到了供桌旁,一掌拍在桌上,忿忿罵著︰「操!老子又給陳到那小子騙了,說什麼這塔里到處是寶,不管那死人孫策身上穿的手上拿的都是寶貝……寶貝個屁!難不成孫策拿香爐,穿僧衣?這趟回去,老子一定跟趙頭兒講個清楚,陳到不老實,功勞他佔,每次都騙老子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照黑衣人說話內容和一身打扮,胖子知道這人不但是個白耳兵,還是個地位不低的白耳兵。胖子腦子里一轉,就想到個脫身的方法。他小小聲的招呼過孫策,打起了眼前黑衣漢子的主意。

    這人不論身高體型,擅長兵器,跟胖子都相去不遠,胖子若是冒充這人逃出道觀,說不得也是有機會的。

    胖子本來想跟孫策配合一舉拿下這家伙,誰知道孫策剛聽完胖子的計劃,人笑了笑,就竄出供桌,現身在黑衣人眼前。

    孫策這突然現身的戲碼挺嚇人……不過這黑衣人不知道是膽量足還是神經粗,看到憑空冒出來的孫策一點也不訝異,一雙眼珠子在孫策身上直打量。

    卻是孫策先聲奪人,張口就問︰「來者何人,孫策手下不殺無名之輩!」

    這些白耳兵平常就靠著那身惡心輕功飛來飛去,又常常穿的一身黑,連頭都給遮的密不透風,胖子假扮成這些白耳兵最是適合不過,既然如此,這家伙的身分就得搞清楚點,省得待會露出馬腳。

    黑衣人聽孫策自報姓名,歡欣叫著︰「你是孫策?」

    胖子看黑衣人一雙賊眼直往孫策腰間跟手上看去,知道他九成是在找這柄古碇刀,心就直開罵︰「難怪劉度父子跟邢道榮為了一張地圖拼死拼活,諸葛亮一點都沒動心……敢情他早就知道東西藏哪兒,純粹要這兩伙人狗咬狗?這賤人的心肝真是黑的發亮了……」

    「你怕了?」孫策一臉挑釁。

    黑衣人抽出腰間的鬼頭大刀,不屑的一笑,道︰「怕?老子藩宮怕過誰來著?老子就怕你不是孫策!」

    藩宮這人……胖子只在書上看過名字,大概記得他是當初劉備在公孫瓚手下當差時,第一個帶槍投靠劉備的。

    這家伙不太長眼,常惹劉備生氣,當初趙雲離開袁紹來投時,就是這家伙說趙雲反反復覆是個小人,要劉備當心的。趙雲來投,劉備歡心都來不及了,哪會當心?藩宮的話純粹是招人白眼。

    至于藩宮的實力,胖子就更沒有印象了。他只看到孫策小老虎般前撲後跳,胖子在一旁連板凳都沒坐熱,這人血已經流的滿地都是,等著人來收屍。胖子嘖聲連連。

    就算是上吊自殺,現在也才剛綁好繩子而已,真不知道是孫策實力雄厚還是藩宮武藝太弱……

    總之,這家伙交代了姓名,留下了性命,胖子小心謹慎的扒光了藩宮一身黑衣,臨要穿上時,卻又有些猶豫。

    孫策看著奇怪,在一旁問道︰「文達怎麼不動作?莫非哪里有問題?」

    其實胖子扮成白耳兵,不過是要逃出道觀,只要到了觀外,胖子就能遠走高飛,就算不小心跟白耳兵接觸上,身分被拆穿,目的也達成了,照理說該是沒有缺漏才是,可胖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的身材兵器跟藩宮都差不多,蒙上黑布,連講話聲音都能蒙混過去,這冒名頂替是再好不過,只是……少將軍,你覺得這家伙功夫如何?」

    以往動腦的事,孫策都是交給周瑜去做的,他看胖子似乎有些想法,便將方才動手的感想如實說出︰「這人功夫說差不差,但說到入塔取寶,屁點可能都沒有,劉備軍派他來純粹是送死……慢著!文達的意思是?」

    胖子看孫策也抓到了點上,點頭應和︰「藩宮來這,恐怕就是來死的。」

    胖子又想到了史書上記載,藩宮常惹劉備生氣那一段故事。

    借刀殺人,不正是諸葛亮的拿手好戲?

    孫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皺眉問道︰「那怎麼辦?」

    「好辦,我們依計行事,先埋了這家伙的屍體血跡。」

    當然好辦,藩宮進道塔必死無疑,是因為里頭有孫策在,只要孫策不在,難道藩宮會被上頭那尊三清道尊的神像給干掉?

    至于孫策到底在不在塔里,可是胖子說了算的─接下來的行動胖子都跟孫策說了,他照舊假扮藩宮,至于孫策,看要投胎轉世,或在這繼續待著,總之別在人前現身就好。

    胖子穿上黑衣,外表跟藩宮是一般無二,古碇刀收在刀鞘里也跟尋常鋼刀沒有兩樣,藩宮打哪進來,胖子就打哪出去,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

    順著牆沿翻出道觀,道塔外頭的戰斗已經逼近尾聲。

    胖子沒看到什麼熟人,想來許貢或許已經逃跑,劉備軍的領兵大將也跟著追去?胖子一路走高牆出觀,看到胖子的劉備軍士兵對他是視若無睹,這一次,胖子算是賭對了。

    一出觀外,胖子就遇上了白耳兵的接應。

    胖子回頭看著道塔,沖天的喊殺聲漸次減弱,劉備軍正在放火燒觀。

    裊裊白煙升起……不知道里頭有沒有孫策的一縷英魂?

    胖子看了很久,直到白耳兵的接應人出聲叫喚,他才轉頭離開。

    秋日清晨,風雨蕭瑟,天似比往日低了許多,雲層也厚,濃濃的白霧吞天鎖日,大地一片昏暗。

    珠峰山腰處,黃葉枯枝上凝結著一層厚厚冰霜,在片片昏暗的雨霧之中泛起點點銀光,甚是慘淡,給人一種詭異又透人心肺的陰冷。

    這里唯一讓人覺得有些生氣的,就是一陣噠噠的馬蹄跟呼喝駕馬的喊叫聲─除了逃出生天的喜慶,胖子就跟劉姥姥剛逛完大觀園一樣,帶著大包小包的寶貝連夜趕路。

    胖子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當他出現在外頭接應的白耳兵面前時,除了其中幾人眼里流露出驚訝跟不解,其它人半點反應也沒有。

    想來藩宮在白耳兵中地位雖高,卻不怎麼得人緣,胖子進去出來,任務成功失敗,根本沒人來問,他早先想好的一套說詞全無用武之地。

    胖子正想著怎麼找機會走脫,就看一名下屬拿著包袱,牽著馬駒走來,拱手便說︰「衛將大人,總壇有命,不論衛將大人成功與否,即刻趕往長沙繼續執行任務,此為下個任務的信函,請衛將大人過目。」

    白耳兵里,由上而下是壇主、統領、衛將、耳兵的區分,胖子默不作聲接過信函,從手下耳兵那取過馬匹,便匆匆離開了景山。

    景山,如今已是劉備地盤,那道觀也已經叫諸葛亮派人給夷平了。

    胖子奪過馬後,本來打算就此遠走高飛,只想趕緊回到東吳,回到他的家。只是他的回家大計卻給那封信打亂了腳步。

    信里要他去做的事,實在讓人百思不解,更叫人匪夷所思。

    「到長沙配合白耳兵內應魏延,暗殺長沙大將黃忠。」

    胖子看到這信時,差點沒從馬上吧唧一聲掉下來。

    殺黃忠?這是誰出的破主意?魏延是白耳兵內應?這又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

    胖子的大腦不停的運轉,只得出了幾個沒什麼大用的結果。

    從這次藩宮入道塔取寶,加上之後殺黃忠,胖子知道藩宮八成是得罪了什麼高官,九成是等著要被人送去當炮灰,十成是躲不過被黃忠一箭射個對穿的下場。

    就憑藩宮那點身手,孫策這剛進天人境界的鬼魂,都能把他一刀劈作幾節,黃忠這盛名享盡,入天人境界多年的武者,恐怕打個噴嚏都能讓藩宮魂飛魄散─看白耳兵那群手下的態度就知道了。

    胖子扮的藩宮十足被當成了死人一個,連夜趕路,居然連個端茶遞水送毛巾的小跟班都沒有,就這麼打馬離開了景山。

    人做到藩宮這地步,真是失敗的徹底……

    胖子有了馬,本來是想一路就這麼趕路回巴陵找甘寧,可是他放不下到長沙刺殺黃忠這事。

    史書分明記載,黃忠在劉備取下長沙後,就是劉備的私人家將,日後的五虎上將─怎麼劉備這般闊氣,連這種天人境界的家底都是說殺就殺的?

    更重要的,既然劉備軍想殺黃忠,胖子就想去玩個你丟我撿……要是黃忠真讓他救了,搞不好東吳就能添一員猛將!

    幾番考慮後,胖子的馬朝著長沙馳去,在第二天傍晚從長沙北門進了城。

    接待胖子的,就是北門校尉,天生反骨的魏延,魏文長。

    從胖子變成藩宮,不過是一天前的事情,可胖子是越扮越大膽。既然藩宮連親信都沒有,只怕劉備軍里看過這家伙的,也是少的可憐,更何況是遠在長沙的魏延?

    胖子在進城時,就將蒙面黑布卸下,魏延果然只認得那面衛將令牌跟任務信函,于是胖子沒易容沒易聲,就這麼活生生當起了藩宮那個死人頭。

    把馬交給魏延後,胖子與魏延兩人牽馬步行在長沙城里。隨侍在側的魏延不停的跟胖子介紹著長沙城的布置,可胖子心不在焉。

    諸葛亮這賤人是從哪一點看出來魏延天生反骨?

    胖子只覺得魏延長相平庸,既不突出也不顯眼,沒什麼會讓人記得的特征,若真要說,恐怕只有那副總掛在臉上的笑─就連聽到了要去刺殺黃忠,也依然帶在臉上的笑。

    「衛將大人似乎有心事?是在為黃忠的事煩惱嗎?」

    胖子對這事極有興趣。以藩宮的身手,只有扯魏延後腿的分,胖子非常好奇魏延有什麼辦法能讓藩宮完成任務……他順口接了下去︰「文長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那黃漢升雖然一把年紀,但已是天人境界的武者,到了那境界,年紀跟體力都不再是弱點,我擔心……這任務不好交差呀!」

    魏延笑顏不改,彷佛殺黃忠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語氣平淡的回答著︰「衛將大人不必擔心。黃漢升越老越厲害,並非武功越練越深的原因,全是他本命獸的功勞……我們進門再說。」

    之前魏延帶著胖子在城里繞來繞去,盡量避開人多的地方,到了魏延宅子後門。胖子等不及進門再說,脫口就問︰「哦?

    這怎麼回事,文長快快說來,我們好參詳參詳。」

    只要牽扯到本命獸,胖子在里頭就能插上一手!

    眼見胖子對這事的興致越來越高,魏延不敢駁他興頭,接口回道︰「大人別急,這黃漢升的本命獸不是一般常見的飛禽走獸,而是一種長在深山老林的古樹神木,叫做常春升龍木。

    「常春木跟傳說中的上古靈獸浴火鳳凰一樣,都有涅盤重生的能力,常春木的能力叫做春回綠轉。只要使用能力,黃老頭的功夫跟力量就能回到壯年時的全盛狀態,而且年齡越大效果越好,所以黃漢升這老頭才能越來越厲害……想對他下手,就必須掐住他的命根。」

    胖子恍然大悟,在心里念著︰「越老越有效果?難怪這老頭子老來俏,都七十好幾的人了,日後在定軍山還能一刀砍死夏侯淵,活脫脫一個老妖怪來的。」

    他看魏延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知道這家伙想賣關子,索性說開了︰「文長能掐住他的命根?莫非文長有辦法讓他的本命獸失靈?」

    魏延含笑點頭︰「大人,文長這里有帖藥,是從華陀神醫那騙來的,聽說服食後會有一陣子的時間渾身麻痺,動彈不得。

    麻痺對武人的效果不大,卻有個意料之外的作用,就是暫時封閉人跟本命獸之間的聯系。

    「我曾經找人試過,一劑藥服用後,約莫會有三刻鐘無法喚出本命獸,我們可以趁此機會下手。至于華陀神醫研究出來的藥,名字就叫做……」

    「麻沸散!」胖子吃驚的叫出了那帖藥的名字。

    難怪華陀幫關羽刮骨療傷時,關羽死都不肯喝下麻沸散?這里頭是有故事的呀!

    「不愧是衛將大人,果然博學多聞。」

    魏延的臉從開始講話到現在,都是那副笑臉,可看在胖子眼里,這笑臉似乎有些不同,這頭笑面虎,正暗暗的露出他的爪牙。

    附和著魏延陰狠笑容,胖子也小人嘴臉的回道︰「哪里比得上文長謀定而後動?看來黃忠老頭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君子好解決,小人難應付,魏延這人一身功夫,恐怕有半身都練在那副黑心肝上了,沒必要,胖子可不想多樹立這樣一個敵人。

    魏延說的起勁,聽到胖子稱贊,賣膏藥似的把他籮筐里剩下的鬼主意,一口氣的拿出來賣弄︰「衛將大人過獎,黃漢升的弱點還不只本命獸這一項。」

    「黃忠還有弱點?」

    怎麼達到天人境界的武人還是滿身漏洞?

    胖子臉上的好奇充分滿足了魏延的虛榮心,就聽他小小聲的說著︰「黃忠有個兒子─麒麟子黃敘……」

第五章 反骨仔終究是反骨仔

胖子到長沙的第二天,劉備軍攻克荊州三郡的消息就跟著傳來。四郡如今剩下的,只有長沙太守韓玄,或者說,只剩下號稱神箭將軍的老將黃忠。

    黃敘今年十五歲,在他十五個年頭的人生里,有一半都是在藥缸子里度過的,一年里他能邁出黃家大門的日子,用一只手都數的出來。

    所以父親的英勇,黃敘從來都只在旁人嘴里聽說過。

    黃敘最喜歡的事情有兩件,一件就是跟父親在宅子里那棵大樹底下談天說地,另外一件,就是出門看看外頭的世界。

    最近黃敘的情緒很矛盾。

    因為劉備軍來襲,父親已經有幾天沒有回家,大樹下的椅凳,都已經積滿了灰塵。

    不過,因為劉備軍來襲,黃敘連著幾天都出門看病拿藥─太守韓玄下令,備戰期間,大夫郎中都必須在醫館待命,黃忠身為韓玄手下第一武將,不能知法犯法,就是兒子想看病,也得照規矩到醫館去。

    每天走在街上,一景一物都讓他覺得萬分新鮮,黃敘對此又感到開懷,心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也許這樣的日子,再過幾天也無妨……」

    「先生,黃敘少爺來了!」醫館內負責煎藥的童子,遠遠的就把黃敘的行蹤報了出來。

    對這位把藥當飯吃的少爺,大伙都有幾分喜歡,黃敘常常會帶些母親做的糕點來醫館分送,這些糕點算得上大伙苦日子里不可多得的愉快回憶。

    「蔡先生,黃敘又來打擾了。」黃敘拱手行禮。

    他父親在城里雖然位居要職,可黃忠是黃忠,黃敘是黃敘,靠父蔭做人,不是黃家人的本色。更何況他還是黃家十代一出的麒麟子,黃敘這個名字,遲早會有揚名亂世的一天。

    醫館里一個中年男子起身接應,對著拱手行禮的黃敘就說︰「黃少爺願意來,是蔡某的榮幸……可惜蔡某學藝不精,這病始終無法斷根,讓少爺多年長臥病塌,慚愧,慚愧!」

    蔡先生不僅是回春醫館的招牌,還是神醫華陀的得意弟子,他無法治的病,只怕得神仙下凡才有可能救。

    這話黃敘聽的多,打趣著回答︰「先生不必在意,黃敘只要留得性命,就是先生的功勞,就算不能練武,習文也是條出路。」

    黃敘說的灑脫,可只有他父親黃忠知道,黃敘在這上頭吃過多少苦。

    麒麟子天生就是武癡,對擁有這種血脈的人來說,任何招式都能信手拈來。

    黃敘六歲的時候,只看黃忠打過一次匠氣十足的少林長拳,當黃忠拳一打完,黃敘已經將少林長拳化為手上的靈氣橫生。

    武學奇才為病所苦,不能以武揚名,這是何等痛苦的事?何況對一個有心要名揚亂世的少年來說,這痛苦就要更加倍了。

    只是這次蔡先生在切脈給藥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要童子先下去煎藥,他語帶猶疑,似乎有些事情要說,卻又說不出口︰「其實……其實……少爺你的病……」

    「先生有話就說,我這病,恐怕也沒什麼難啟齒的了。」黃敘只有十五歲,可是講出來的話,卻常常讓人有五十歲的錯覺。

    蔡先生像是下定了決心,咬牙說著︰「既然如此,蔡某便大膽說了。昨晚蔡某師弟路過長沙,進城一敘……蔡某這師弟醫術深得華陀師父真傳,蔡某不才,想讓師弟替少爺把脈看診,只是不知道少爺願不願意。」

    這話就如同一根救命稻草,黃敘根本沒有不緊握的道理,重重點頭道︰「還請先生幫忙!不知道先生師弟尊姓大名?黃敘願意前去拜見。」

    蔡先生將黃敘帶到後院,後院里除了煎藥房,還有一筐一筐剛收回來的生草藥,藥上都還帶著泥,濃濃的青草味道讓人精神不覺一振。

    蔡先生剛把門推開,煎藥童子就來喊,「前門有人求診!」

    于是蔡先生的師弟手一擺,將黃敘招呼到桌前坐下,蔡先生便出去了。

    蔡先生的師弟咧嘴一笑,便跟黃敘介紹了起來︰「幸會幸會,這位想必就是師兄介紹過的黃敘公子了,我是黎聰,黎文達。」

    黎文達?這名字好土氣!房門外頭的魏延對這位胖衛將臨時取的姓名,正指手畫腳的批評著─這胖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一身的郎中打扮,被魏延是從里嫌到外。

    胖子出現在醫館,自然是要對黃敘下手。

    綁架兒子,威脅老爸,這種過時的泡沫劇手段,胖子用膝蓋都能想出來,他沒想到的是,這年頭做內奸的都這麼辛苦,不但要出腦袋,還要兼差出力,連綁架都得親力親為。

    雖然胖子不是零零七,偷數據還能順便偷女人,但綁架這種小事,他還是做得來的。

    胖子跟魏延一番策劃後,綁了蔡老頭一家老小,便在這後院假扮起蔡老頭的師弟。

    扮人師弟這麼掉身分的事,胖子本來是不做的,在他想來,黃敘不過是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隨便幾個壯漢就能把他綁成一塊叉燒肉了,哪里需要這麼麻煩?

    不過胖子不知道黃敘底細,魏延卻是知道的。別說尋常五六個壯漢,就是尋常五六十個壯漢,只怕都不是黃敘的對手。

    雖然一天要扣掉半天泡在藥缸里的時間,但只憑一半時間的努力,今年十五歲的麒麟子已是登上虎衛的高手,更別說,黃敘至今都未曾在人前施展過的本命獸。

    這人的實力與際遇,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胖子聽到黃敘的來頭,心中就大罵老天爺不公︰「老子整天不是練功就是練功,連被追殺都還在努力練功,時至今日也才突破猛士境界不久……怎麼黃敘這天天泡在溫泉桶的小屁孩,隨便都能站上虎衛級別,這還有天理嗎?這還有王法嗎?」

    幸好黃敘這家伙只有武功上變態,心計城府是半點沒有,于是懷著不良居心的魏延帶著臨時演員胖子,就打起了這誤闖叢林小白兔的主意。

    「先生您好,晚輩黃敘,請先生高抬貴手,看看我這病,黃敘在此先給您磕頭了。」

    黃敘身子一倒,胖子反射性的就想對他露出的空門下手,可腦子動的比手快,兩手一伸,還是把黃敘先扶了起來。

    沒有十成把握,胖子可不敢輕易扯網,何況這網里圈的還是頭凶獸?胖子溫言道︰「不必多禮,醫者父母心,這是我輩分內的事。」

    胖子似模似樣的切著黃敘腕脈。

    當年胖子就常在家里看奶奶捧著養生書本,他成天耳濡目染,雖然不會看病,倒一嘴的好醫術。胖子天花亂墜的胡謅,不一會工夫就寫了張藥單,讓外頭的童子先去煎藥。

    反正隨便一鍋藥材,加上華陀的麻沸散就足夠了,胖子藥單上寫的蚱蜢腳,螳螂臂,千年何首烏,就連皇帝的藥房都不見得有,哪里是這個小藥鋪能夠籌辦的。

    只是黃敘看到胖子這般利落,心里卻是起了些疙瘩。

    以蔡先生多年的經驗,看自己這身病來下藥,都得小心再小心,這位胖……黎大夫雖然滿口道理,可是用藥怎麼如此輕率?

    黃敘不是個能藏秘密的人,心中不自在,臉上自然起波瀾。胖子看在眼里,微笑道︰「公子不必多心,這藥不用先喝,等會我用師父傳授的氣功先幫你推拿身子,如果覺得有效,再喝這藥,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不然藥喝了也是白喝。」

    窗外的魏延看到黃敘那臉狐疑時,心里就直慌張,以胖子跟自己的身手,照理說要拿這小鬼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可是黃敘一身功夫神神秘秘,麒麟子的名頭又太過響亮,要是這次讓他走脫,就怕沒有下次了。

    胖子扮郎中也是不得已,魏延手邊找不到能勝任這角色的家伙,長沙城里懂醫術的,黃敘又都認識,想來想去,也只有胖子親自下海。

    魏延聽胖子說要推拿,以為胖子是想要趁推拿時出手,只是魏延盯著胖子的一舉一動,卻沒看到動手的信號,心里頭就直打鼓。

    跟蔡先生相比,胖子的醫術簡直是懶較比雞腿,可是蔡先生治不好的病,不代表胖子就沒轍─華陀有項功夫,可是弟子們學都學不來的。

    「公子覺得如何?你這病是幼年受風寒,加上身子骨弱,所以病根種入骨髓,就算後來練武強身,頂多也只能驅走血肉中的寒毒,骨子里的禍根卻去不掉……不過這病遇上我師父親手傳下的回春手,也算是遇上克星了。」

    胖子回春手一出,黃敘臉上的陰霾隨即一掃而空,跟窗外的魏延想著是同一樁心事─這胖子是真人不露相呀!

    黃敘將藥湯一口喝盡,藥湯一下肚,彷佛就有千株櫻花綻放,濃郁的香甜充斥在血管,讓人有些飄飄然的感覺─當然了,麻沸散里頭摻有罌粟花,是鴉片的主要材料,一整碗的鴉片湯下肚,不飄才有鬼了。

    胖子看黃敘安心喝完藥,整個人舒服到連眼皮都合上,心里就直樂︰「管你這麒麟子是冰淇淋還是冰淇淋,落到老子手里,還不是要圓就圓,要扁就扁?」

    他打著手勢,要外頭的魏延準備進來抓人。

    「是個人物!」

    這句話,屋里的胖子沒有聽到。

    屋外頭除了魏延,還有個年輕文生,頭上束著方巾,身上則是黑綢長衫,臉色陰冷中帶著寒意,眼中沒有一絲與南方氣候相襯的暖意。文生在說完這話後,對魏延點了點頭,便徑自離去,只留下魏延與這一室罌粟花的芬芳。

    劉備的兵力,也許在曹操眼里不值一提,可對長沙城來說,這盛大的軍勢卻如同龐然大物,排山倒海而來。

    雖然劉備有仁德的名義,但在亂世里,仁德比隨波逐流的百姓還不可靠。

    想到可能到來的災難,黃忠這幾天就無法安寢。他今天會回家,是因為家里下人傳來消息,聽說城里來了個大夫,給少爺看診下藥以後,病情似乎大有好轉,如今少爺人還在醫館里接受治療。

    黃忠聽到這,整個人老懷大慰。他聽下人說這位大夫最近就要離開,黃忠一方面怕兒子的病根未盡,一方面也想當面跟大夫道謝,所以這天入夜,黃忠回了黃家大宅一趟。

    讓家中下人帶著,黃忠在用晚膳前到了回春醫館,一邊敲著醫館大門一邊說道︰「先生你好,聽說犬子正在府上打擾,黃忠在此先謝過了。」

    黃忠在長沙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可看過他模樣的人卻不多─守護神都是在人有危難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要是平日里三不五時就到處串門子,這神做的也太過掉價。

    出來應門的是蔡先生,一見到黃忠便拱手作禮,道︰「將軍千萬別這麼說,將軍為長沙盡心盡力,能為您分憂解勞是我們的福氣……將軍先坐,令郎在後頭的治療就要完成,我先去後頭看看─萬一打斷了治療,效果會大打折扣。」

    也許是一家子的性命都在人家手上,龐大壓力將蔡先生迅速催化成一個成熟演員,總之,他恰到好處的奉承跟尊敬,讓黃忠安心的在前堂坐下來喝茶。

    這碗里裝的,正是黃敘下午才喝過的那盅麻沸散。

    罌粟花的魔力無與倫比,比起虛無飄渺的幻術,罌粟花帶來的幻境無疑更加的真實。

    黃忠感覺墜入夢中一般,粉嫩的花瓣飄落到全身所有血管當中,呼吸里也全是醉人的芳香,耳邊則響起花瓣灑落時微微的「沙沙」聲,皮膚開始變得火燙……

    魏延給了胖子七個人─他說,這是白耳兵在長沙的所有力量。

    六個悍卒,一名猛士,這樣的陣容要殺黃忠,就跟拿枝牙簽想戳死一頭大象一樣。胖子不得已,只好加重麻沸散的分量,希望這頭大象不用他動手,就能自己先倒下了。

    只是黃忠天人境界的修為,比起一頭大象還要高上許多。

    當胖子跟那七名手下將前堂包個水洩不通時,黃忠已經抽出了腰間的藏鋒彎刀,嘴上喊著︰「將我兒子放出來,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黃忠人不笨,他一看到屋里竄出的黑衣人,就知道這些家伙玩的什麼名堂,黃忠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確實對他挺了解。

    胖子不知道麻沸散起作用了沒有,他蓋在黑布下頭的一對賊眼,不停打量著黃忠身上的變化。黃忠斑白的須發沒有轉黑,胖子大膽猜測,常春木春回綠轉的能力應該是被封印了。

    不過黃忠也許不必喚出本命獸,就可以把這些人一鍋端了?

    胖子躲在七人身後,壓低了聲,盡可能不讓人聽出是誰在說話︰「將軍不用擔心,令郎在後頭接受的招待絕對不差,我這砂鍋大的拳頭,令郎可吃了十多記,想來是不會餓著。」

    言語挑釁,可惜卻沒有激怒人老成精的黃忠。

    光看今天這架式,黃忠知道,這伙人絕不會乖乖就範。他藏鋒刀掄出幾朵刀花,就在這幾尺大的內堂里搶先出手。

    不能叫出本命獸的黃忠,身手差不多就在虎衛級別,七個白耳兵絕擋他不住─不過加上個胖子,情況可就不同了。

    「左擋、右攻、前縮、後進、上刺、下襲─中間的,把他的小雞雞給我剁掉!」

    黃忠的招式在旁人看來是變化多端,在胖子眼里也不過是幾幅圖畫,丹青眼放在天人境界的武人身上是起不了大用,但在看虎衛級別的武人功夫時,就跟電玩攻略一樣,只要按圖操作,就是白癡都能變高手。

    胖子早就跟眾人約定好手勢,大伙看著他的指令,一輪一輪,一次就是下給七個人。

    這七名白耳兵跟擺出了陣式一樣,將黃忠困在陣中動彈不得。黃忠身上已經開始出現被白耳兵劃破的傷口。

    黃忠的刀平日是又快又利,可是今天卻怎樣都傷不著人,他方才喝的茶里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本命獸怎麼都喚不出來。

    若是照這樣下去,黃忠心里有數,他怕是不能馬革裹屍,死在戰場上,而是要死在這沒名沒姓的小小醫館里頭了。

    魏延在屋外頭看的驚訝不已,暗呼︰「怎麼聽總壇說起的時候,藩宮似乎沒有這麼厲害呀!」

    他身邊站著一個文生,就是下午說胖子「是個人物」的家伙。文生看著屋里的變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胖子看黃忠仍然強硬的掙扎著,心中暗暗盤算。

    黃忠當然是不能死的,胖子想要這家伙可想了好多天……等下只要黃忠被逼到懸崖邊,在最後一刀落下時,胖子突然出手將他救下,然後大吼一句︰「亂臣賊子!老子是孫權麾下黎聰,奉命來助黃忠將軍一臂之力!你們這群劉備走狗,還不乖乖納命來!」

    這句話不但能把關系劃分的清清楚楚,還能讓黃忠知道是誰出力幫的忙,又是誰暗中搞的鬼,以後要報恩報仇,不怕他會投錯門找錯人了。

    為了讓這戲做的十足像,胖子特地躲在後頭指揮,不親自出手,就是不想讓黃忠誤會。

    靠著瞬步跟狸步,胖子有信心將黃忠給救出去,至于黃敘那小子,他早暗中給這家伙解了麻沸散的藥力,相信前頭這一有動靜,他小子不會笨到坐以待斃。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黃忠的刀越舞心越驚,這些人的身手並不高明,但不知怎地,他非但拿這群人無可奈何,就是想沖也沖不出去,一條老命岌岌可危。

    一刻鐘後,黃忠的內力逐漸接應不上了,內力一弱,被內力壓制的麻沸散藥力立即蜂擁而上,黃忠四肢發軟,連藏鋒刀都抬不起來。

    眼看一個白耳兵的大刀當頭就要斬下黃忠頭顱,忽地一道人影飄出擋住了刀,將黃忠拉出險地後,一聲大吼︰「亂臣賊子!

    老子是劉備麾下魏延,奉命來助黃忠將軍一臂之力!你們這群曹操走狗,還不乖乖納命來!」

    螳螂捕蟬,後頭的胖黃雀想吃點甜頭,還要問問獵人同不同意。

    「操!操!操!老子一定是吃了黃家人的口水變白癡了,連這種下流步數都沒看穿!」

    一看到魏延救下黃忠,胖子就被給雷劈到了一樣,什麼關節都想通了,他想破聲大罵,卻怎麼也罵不出口,苦水只能往肚里吞。

    藩宮不死,不是大難不死,更不是諸葛亮良心發現要放他一馬,是因為藩宮還沒被利用夠,所以才能不死。

    在諸葛亮手上,藩宮這顆死棋,不是要送給黃忠,而是要讓魏延殺的─這一計,不但能拉攏黃忠,被利用到連渣都不剩的藩宮,還能變成魏延手上的功勛!

    歷史依舊是歷史,黃忠最後還是會投靠劉備,長沙最終還是歸劉備所有。

    胖子的到來,似乎改變了歷史,但他回頭一想,歷史卻又絲毫都沒有改變,胖子滿臉苦澀,盡管心頭千思萬緒,也只能默默抽出古碇刀。

    眼前七個白耳兵,是諸葛亮送給藩宮的陪葬品,門外窗外,前堂後院已經擠滿了人,胖子恨恨咬牙︰「想必這才是白耳兵在長沙的所有力量吧!」

    第一個出手的,是魏延。

    這家伙的招數都是徹徹底底的殺人術,就算不用刀劍,他的拳腳都能透過肌肉,直接震蕩骨骼筋絡,胖子只是一個恍神,身前的七個人已經被卷進了一群群的黑衣人里頭,沒有廝殺,是單方面的屠殺。

    胖子腦門發疼,他最怕遇到這種人。

    在綁架黃敘這事上,魏延沒出什麼力氣─魏延所有的心思,早就放在圍殺胖子這伙自己人身上了。

    只是胖子對上趙雲都不肯輕易服軟,又怎麼會束手就擒呢?

    「娘的!想殺老子?不讓你出點血,你不知道老子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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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5:23

第六章 真相大白

雲刀刀法飄忽不定,虎魄刀訣勇猛難當,胖子腳上狸步踩開,就往人群殺去。

    白耳兵習慣在夜里活動,是暗殺襲擊的好手,只是胖子沒想到,這些人對于連手抗敵更是精通,胖子一刀砍下,至少會有三柄大刀會將他的攻擊扛住,接著後頭的長槍斧刃就會四面八方的向他襲來。

    仗著狸步精妙,胖子幾次想在戰陣中殺出一條血路,可是青龍斬,赤駒斬,阿貓阿狗斬還沒出手,就已經被一把把的槍斧給逼了回來。

    盡管有魂兵在手,可魂兵似乎要有某種方法才會顯露能力,所以不管胖子怎麼砍怎麼劈,古碇刀的粼粼波光就是砍不出來。

    胖子正一一籌莫展之際,背後突然風聲響起。

    「賊人,你的同伴都已伏誅,黃泉路上可不會寂寞啦!」

    魏延的聲音在左邊響起,魏延的刀從右邊砍來。

    聲東擊西!

    果然是下流人做下流事……胖子頭也不回。

    「劍法一靈,殺個干淨」只是妄想,他除了要讓魏延放點血,最重要的,還是保住自己這一條小命。既然前頭沖不出去,調頭跟魏延對殺也是一條死路,胖子頭也不回,踩著狸步就向黃忠奔去。

    胖子這舉動完全在魏延的意料之外,他不能讓胖子活,但更不能讓黃忠死,胖子不過一個轉身,已經讓魏延的刀從攻擊胖子變成了防守黃忠。

    胖子狡計得逞,嘴上便不饒人︰「哼!老子陰險玩不過諸葛亮,但玩死你還是綽綽有余─這一刀,你就給我把血吐出來!

    青龍斬!」

    挾著出手優勢,胖子一出手就是重招,被古碇刀逼開的空氣,向著兩旁直竄,似乎都想逃離這一刀的威勢。

    魏延臉色一變再變。

    自從遇到了這位衛將大人以後,魏延就常在心中盤算︰「這種詭計多端兼武藝超群的人才,孔明軍師都能說丟就丟,那我這身板……」

    沒有時間多想,魏延右手橫刀,左手臂抵住刀背,硬是擋住了胖子這刀。只是他人也被胖子這刀砍退了幾尺距離,左手上一條青黑傷痕,連里頭的骨頭都像被砍斷似的,整只手彎曲的有些不太自然。

    堂堂一名龍將,居然被個猛士一刀就砍到傷筋斷骨?包圍兩人的士兵不禁為此深吸了一口氣,是驚訝,也是惋惜。

    眼前這前途似錦的胖子,今天遇上的,是個斬草必除根的狠角色……

    對于手上的傷,魏延一點也不在意,他腳下踩著剛才跟著胖子的七名白耳兵之一,這人如今已是出氣多,入氣少。

    魏延右腳大力踩下。

    白耳兵噴出來的血液以飛快的速度消失,湧出的血液越多,白耳兵的屍體就越干扁,屍體的顴骨已經看不到豐腴的脂肉,雙頰凹陷進去,皺巴巴的皮膚則緊緊包覆著骨頭,就像脂肪被抽干了一樣。

    胖子簡直是在看恐怖片,只是他現在半點想吃爆米花的心情都沒有,一心就想找個馬桶吐一下,尤其當他發現,魏延左手的傷正以同樣的速度復原時,心里就沒由來的惡心︰「我的媽呀!這家伙的本命獸該不會是吸血鬼吧?」

    相較胖子的抖音,伶玉就顯得鎮定許多︰「奴才會了……主子,魏延的技能叫做噬血,本命獸是一只黑寡婦蜘蛛。」

    胖子強忍滿腹惡心,跟伶玉說道︰「靠!這家伙不僅天生反骨,連本命獸都是這種冷不防就會要人性命的角色,看的老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面對這種打不死的小強,胖子徹底斷了讓魏延放血的念頭,比克大魔王要重生肢體還得花點體力,這家伙卻連吃人都不必吐骨頭的。

    對于學會這招,胖子似乎不怎麼高興。

    那具跟干扁四季豆差不多的屍體,帶給胖子的沖擊一時還無法消化,胖子現在滿腦想的,都是該怎麼走人。

    不想打,當然就只能走了,只是胖子想走,還得問問魏延這個蜘蛛人。

    有人說相由心生,其實武功也能反應一個人的性格。

    魏延的刀法就像蜘蛛織網一般,細密無縫,從外表看是天造的尤物,銀亮的蛛網灑出萬種風情,可里頭藏不住的野心跟妄想卻是極端毒辣。

    胖子以巧對巧,虎魄刀法他才學了幾天,刀意不通,刀訣不熟,拿來打打小兵可以,用來打魔王只會破綻百出。雲刀走的也是偏鋒,胖子運起了虎須怒張,跟魏延就是一輪對砍。

    一個不怕人砍,一個怕人不砍,兩個家伙對殺起來,看起來是玩命般的只攻不守,但刀子砍在胖子身上是叮叮當的鈴聲多響亮,砍在魏延身上,反正一人噴兩屍補,倒也無妨。

    胖子緩過氣,眼角不停瞥向四周包圍的士兵。

    黃忠已經被人送到後院,圍魏救趙可一不可再,胖子打算等下靠著赤足炎駒斬再扛一陣,之後就將橫梁煞,窮寇莫追跟瞬步一口氣放出來……

    胖子要走,就怕是神仙也留不住!

    只是,神仙留不住胖子,倒也未必沒人能留住─一陣清香突然從屋外吹了進來。

    南方這個時節其實沒什麼風,倒是雨常下個不停,總之,這陣香風吹的古怪,胖子一聞到香味,整個人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十香軟筋散,不是含笑半步顛,更不是我愛一條柴─這味道,正是麻沸散!

    胖子頭皮發麻,一手掩住口鼻,看著眼前的魏延似乎也是一臉不知所措,胖子驚覺,這似乎不在魏延的安排里頭。

    「是有人要來救人,還是要來殺人?」

    胖子胡亂猜測,他只覺得皮膚開始灼熱疼痛,心里不禁急切的叫著伶玉的名字。

    伶玉似乎是用盡全力的回復︰「主子……這麻沸散似乎有讓奴才沉睡的能力……您快點離開這里……」

    胖子聽伶玉這般說,隨即憋氣不敢呼吸。他往周圍看去,不只是對面的魏延著了這麻沸散的道,就連身邊包圍的白耳兵都正三三兩兩的倒下。

    不論是要幫他還是要殺他,胖子都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伶玉完全昏睡前,胖子使出了瞬步,一下子身影就在魏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媽的,里面根本就是毒窟啊!」

    踱出醫館後,胖子又移動了兩百多丈,這才聞不到那股香味,他低頭大口呼吸著,品嘗著新鮮空氣,因為憋氣太久而有些扭曲變形的臉孔,總算舒開了。

    然後一抬頭,胖子的臉又擰成了一團。

    「這些王八蛋從哪竄出來的?」胖子從上面看到下面,從左邊看到右邊,整條街連屋頂上都是黑衣人。

    其中一個帶頭的黑衣人隔著幾丈距離,對著胖子道︰「這位想必就是藩宮將軍了?我家主子知道將軍有難,特地前來相助,現在將軍已脫離險境,可否跟我們一同回去,好讓屬下們交差?」

    這是怎麼回事,老子只聽過正妹叫人惦記的,就沒看過人胖讓人掛心的啊!胖子心中叫苦。

    只是去或不去,這個問題不由胖子決定─伶玉吸了麻沸散就跟吃了安眠藥一樣,任憑胖子怎麼喊都喊不出來,光這街頭,派來「請」胖子的人沒有三百也有兩百……

    伶玉在的時候,幾十個人的場面胖子都要斟酌斟酌,何況是現在?他展顏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帶路吧。」

    很快的,胖子就被請到了長沙城西的一座大宅里。

    「歡迎,藩宮將軍能文能武,能請到將軍,真是榮幸之至!」迎面而來的是一位少年文生。

    能文能武?看死鬼藩宮在道塔里的表現,整一根又笨又鈍的大棒槌─若這樣的家伙都算文武雙全,胖子大概就是天下無敵了。

    只是一句話,胖子就知道,從他離開道塔,一路到長沙後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已經入了有心人的眼底。也只有這段時間,胖子扮演的藩宮才稱得上能文能武。

    「這人到底是什麼人?救老子又是為了什麼?」胖子心中諸多問號,卻不敢明著問出口,只好跟文生虛假的寒暄起來︰「藩宮不過是劉備軍一顆棄子罷了,能得先生青睞,出手相助,是藩宮的運氣。」

    胖子是走一步算一步,沒有伶玉,他貨真價實就只是個猛士階級的武人,連邢道榮這種小角色都能把他當沙包打著玩,既然如此,把姿態放軟才是王道。

    「將軍對劉備軍竭盡心力,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叫人唏噓不已。」少年文生臉上濃眉隨著說話一起一伏,有著說不盡的濃郁惆悵,就像在為胖子感到不值。

    如果胖子真是藩宮,光憑這招就能讓他替這家伙掏心掏肺了,可惜胖子有仇必報,有恩卻未必會還,他接口就說︰「萬般都是命,先生救命之恩不敢或忘,眼下我還處在危險境地,謝過先生後就要離開長沙……來生孫……不,藩宮必定做牛做馬,餃環以報!」

    三句話不到胖子就想走人,還順口搬了先前孫策的話來用。反正這誓怎麼發,敢情都是給死鬼藩宮守的。

    看胖子急著想走,文生知道拉關系無用,只好把話挑明了說︰「將軍莫急,在下救出將軍,其實是有筆交易想跟將軍商量。」

    前戲一堆,總算主戲要上場了?胖子連忙回話︰「交易?哈哈,胖子如今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知道先生看上的,是藩宮身上的什麼呢?」

    文生聞言笑道︰「哈!劉備不會用人,不代表天下英雄都不會!將軍文武雙全,正是我家主子極欲拉攏的人才。老實跟將軍說了,早在將軍踏進長沙城的那一刻,我就想請藩宮將軍回來聊聊了。」

    長沙城除了劉備跟韓玄,還有第三家勢力?韓玄這城主干的可窩囊了……胖子心中盤算,嘴上先問︰「哦?先生謬贊了,只是不知先生說的主子,是哪家英雄?」

    文生對自家主子似乎頗為自豪,挺直了腰桿︰「藩宮將軍不必謙虛,我們請將軍加入,必不會虧待將軍,我們組織跟我家主子的大名,藩宮將軍一定不陌生,只是要先問問將軍,對劉備軍是否還有留戀。」

    聽到劉備二字,胖子臉上那個恨啊,他道︰「留戀?我是真心換絕情,銅板丟到水里都還有噗通一聲,可劉備軍想殺我,還不想讓人知道……這樣的地方,有什麼好留戀的?」

    胖子沒說謊,他對劉備軍是半點留戀也沒有,他留戀的是東吳軍。

    文生聽到這里,不禁微笑著說︰「好!那我替曹操大人歡迎藩宮將軍加入!從今天起,將軍在我虎豹騎坐百夫長的位置……

    我這就替將軍介紹虎豹騎一些任務分派以及軍內細節。」

    幾天之內,胖子從東吳到西蜀,再由西蜀到北魏,這中間的曲折離奇,拿來寫小說都太過誇張。

    赤壁之戰之前,胖子想投靠曹操不成,沒想到今天居然被人家給請了回來?可惜,胖子的一顆心,都已經掛在東吳眾兄弟的身上,分不得了。

    聽著少年文生細述虎豹騎的組織跟由來,胖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先生,聽胖子說句話……既然胖子人已經入伙,自然要為曹丞相做打算。

    「如今長沙城里臥虎藏龍,韓玄這人沒有什麼能耐,小廟容不下大菩薩,魏延雖然是劉備的人馬,可是那黃忠父子尚是無主物,遲早都要找棵大樹庇蔭的。曹丞相既然連胖子這等小人物都肯花時間了,怎麼會放棄黃家這塊大餅呢?」

    胖子的主意始終打在黃忠身上。他在諸葛亮身上吃虧,不一定要靠東吳來報仇,既然有曹操這個打手,不好好用用可就對不起父母了。

    文生笑答︰「百夫長慧眼如炬!不過這事關系機密,以您的身分還不能知道的太深入,我只能說,在這事上,虎豹騎下了大力……以後若您的任務跟此有關,自然能得知其中奧秘。」

    虎豹騎下了大力?這話聽來不假,可是照眼下的發展,若無意外,黃家父子跟長沙城最後一定歸劉備所有,要真是如此,虎豹騎的大力又是下到哪去了?

    胖子怎麼都想不通其中關節,可是當他看到方才那一隊隊的黑衣人邁步進門時,卻讓他看出了端倪。

    ─魏延沒有說謊!

    他給胖子的那七個人,確實是白耳兵在長沙城里的所有力量─包圍醫館的部隊,不是白耳兵,而是虎豹騎!

    方才圍攻胖子那些人的合擊之術,根本就是軍陣戰法,絕不是擅長暗殺的白耳兵能夠施展出來的。

    解煩白耳虎豹騎,只有虎豹騎擅長這種部隊合作戰斗─魏延,是虎豹騎的人!

    這種事情就是這樣,跨不過去是一座山,跨過去了就只是一道坎,只要想通這點,胖子是什麼都想通了。

    難怪史冊記載,諸葛亮一看到魏延就覺得他天生反骨,不想用他。

    劉備軍里,長得像山頂洞人的可多了,各家諸侯里投靠而來的更是不在少數,為什麼諸葛亮獨獨就是不爽魏延?

    諸葛亮知道,魏延這家伙是虎豹騎的內應!

    胖子可以想象,除掉藩宮,救下黃忠,收取長沙,這三件大功一定會讓魏延獲得劉備的重用,即使諸葛亮知道這人的背景不干淨,這根釘子也不得不釘進劉備軍的核心。

    莫非這才是三國歷史的真相?

    胖子牽扯在其中越多,對這段似真似假的歷史,就感到越陌生。

    這就是他能倒背如流的三國歷史嗎?

    胖子又想到了南郡之戰,想到了那個內奸的問題。

    內奸到底是誰?他不想懷疑,可又不得不懷疑。東吳進軍南郡的消息會洩漏,恐怕孫權軍的核心里,也有了劉備軍的內奸─就像魏延一樣的內奸。

    仔細回想接下來的歷史發展,胖子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內奸人選。

    若真是他,東吳只怕旦夕有傾巢覆滅之危!

    胖子眉宇間又是疑惑又是憂慮,看在少年文生眼里,還以為是胖子一時消化不了這許多事實,他自顧的開口道︰「藩宮將軍,虎豹騎的組織跟任務稍後再解釋,你先到後院休息,我明天再去打擾你了。」

    胖子開口想問,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太過積極,怕會讓人起疑,胖子索性一聲不吭,跟著文生到了後院。一直到文生要離開前,胖子才想到要問他姓名。沒想到這人年紀輕輕,背後居然硬的很─司馬師,司馬懿的大兒子。

    想到司馬師日後權傾朝野,如今卻不過是個門房接待,胖子就不免咋舌︰「曹操手下人才果然是車載斗量,一抓就是一大把,連個看門接待的都大有來頭……在這種地方混,出頭要到猴年馬月?」

    胖子自從有了本事,會了功夫後,心境已經不像當初。

    找棵大樹做個富家翁,安安心心的了此余生?

    大碗酒,大塊肉,跟一幫兄弟一起打天下,這樣的生活,可是亂世才有的機會啊!

    至于東吳的內奸到底是誰,胖子腦袋里千頭萬緒,可是沒有更多的消息來源,他分析能力再好,對著空氣分析到最後,也只能分析出一堆氧氣和二氧化碳來。

    大宅後頭的小樓都是獨棟獨棟的建築,胖子定下心,干脆就在小樓里練起了五禽戲的內功。

    熊撲猿躍,五禽戲生生不息的柔和內勁,很快的就在胖子經脈里四處流竄,五禽戲的三個境界,意守丹田、剛柔並濟、形神合一,在練過虎魄刀法又學會雲龍初現的剛硬外功後,胖子對剛柔並濟的境界似乎漸漸有了體會。

    況且五禽戲是醫家絕學,醫者講究的是生死之術,對于險死還生後的胖子,五禽戲個中三昧更是深有體悟,他這功一練,立刻就發現跟往日練功時的狀況,大有不同。

    在意守丹田的境界時,胖子內息的成長就如涓涓細流,盡管後來成功進入猛士境界,可是相對于經脈拓寬的程度,氣勁內力成長的幅度卻沒有想象中來的大。

    只是這情況,今天卻不同了。

    內力一股股的在體內要穴里竄進竄出,登入剛柔並濟境界的胖子,已經感受到五禽戲第二境界帶來的好處,他一趟趟的打著拳,只覺得體內有用不完的精力,就連最耗內力的青龍斬,胖子都覺得他能放個沒完,只要伶玉允許。

    亢奮情緒讓胖子越打越快,現在即使要他左腳點右腳背、右腳點左腳背的點到外層空間去,胖子都不會懷疑他沒有這樣的能耐。

    這一趟拳,胖子足足打了三個時辰,半個時辰就能打完一趟的五禽戲,他打了六趟才停下來,停下來是因為他覺得撐了,自從經脈擴張以後,胖子頭次有了內力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感覺。

    「好,接下來是本命獸技能……」胖子拿出虎魄刀譜,想了一下,又收回了懷里。

    虎魄刀雖然是上乘刀法,可是他這人向來走的都是快捷方式,一般武功要好長時間才有成效,胖子不是天才,對于雲刀跟五禽戲的速成,都是因為他有慈悲刀法跟少林吐納術作底子,才能在短時間內學會。

    胖子知道,與其花大把時間去練他一點都不熟悉的虎魄刀,不如將時間花在本命獸的技能上。

    同花加上了順子,絕對能打的別人老爸變成兔子─胖子不但會華陀回春手,一身功夫還是俊俏帶淫蕩,嚇人的很。可惜他的功夫都只有一炷香威力,一炷香過去,他就得打回原形做他的擦地灰姑娘去。

    有過趙雲雲龍初現的功夫當經驗,胖子自然想把所有的技能都練成手上的招式,不然每次用過一回,就要等伶玉兩個時辰,對于一個不停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來說,這簡直是拿命在開玩笑。

    「我想想,張飛的虎須怒張是氣貫四肢,將內力注入周身要穴……」

    胖子的記憶力不差,對于救過他多次,又是頭一個學會的本命技能,胖子相當清楚虎須怒張在施展時,內息的運作方式。

    他發現,所有的本命技能,其實都只是按照不同的運功方式在調節分配內息─簡單的說,用內力去刺激身體不同的器官,讓身體產生不同的反應,好比虎須怒張讓身體堅硬如鐵,丹青眼強化眼力跟腦部意識,橫梁煞刺激大腦皮層,產生一些像壓抑他人氣息的念動力……

    胖子越了解這些招式的運作,就越對其中的奧妙產生興趣,這些刺激身體要穴的方式,讓這群古代人都像有了特異功能一樣。

    既然知道了招式如何施展,胖子心中就起了念頭。

    「只要照著同樣的方式運轉內息,就是伶玉手酸腳軟沒法出招,只要自己練熟了,也能在短時間內使出這些招式!」

    就在胖子依照記憶里虎須怒張的運功途徑,練的臉紅脖子粗時,伶玉的聲音傳了出來︰「主子,這樣恐怕是沒用的。」

    伶玉從沉睡中清醒,聲音帶了點慵懶,胖子沒看到她的樣子,可是想到美人睡醒的嬌俏模樣,心髒似乎就漏跳了好幾拍……

    他接口回道︰「伶玉妹妹睡醒啦?沒吵到?吧?」

    胖子似乎不怎麼關心他那個半吊子的虎須怒張,不過伶玉七巧玲瓏心,她對胖主子「嘴巴說不要身體卻很老實」的性子清楚的很,她用著慵懶的聲音回答。

    「謝謝主子關心,奴才吸進的麻沸散不多,現在已經沒事了……主子,您模擬本命技能的構想雖然好,可惜這樣練的效果,只怕跟奴才發出來的招式效果會差上好大一截。」

    胖子訝道︰「哦?怎麼會有差別呢?我運功方式沒錯呀?」

    他一邊運功施展虎須怒張,一邊抽出了古碇刀在手臂上輕輕畫過─雖然胖子不知道怎麼將古碇刀的魂兵能力展現出來,不過這刀單就鋒利程度來說,也是上品中的上品,胖子這一畫,剛好畫開血皮。

    高下立判。

    若是伶玉的虎須怒張,這刀就是再加上十倍力氣,別說皮,連毛也別想砍下一根,可胖子模擬出來的虎須怒張,說「爛到一塌糊塗」是過分,說「讓你忘了它的存在」還貼切些。

    「伶玉妹妹,這是怎麼回事?」胖子急忙叫道。

    一盆冷水迎面潑下,讓胖子頓時有些心灰意冷。可是他明明成功的吸收了趙雲的雲龍天賦,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不該有錯的呀?

    伶玉思索一會,緩緩道︰「主子,奴才把這事分兩方面說……首先,是這模擬功法的失敗處,您可以先用奴才施展虎須怒張試試,看看有些什麼不同。」

    伶玉一覺睡醒,使用技能的間隔時間已經過去大半,胖子虎須怒張一施,就拿著古碇刀在身上叮叮當當的敲打著,跟起乩沒兩樣。

    細心觀察內力運轉的路線,半晌後,胖子疑惑的開口︰「這運功路線貌似跟我剛剛用的是一般無二呀,伶玉妹妹?」

    想不出怎麼回事,伶玉剛出現在胖子腦里,他就徹底明白了。

    以往使用技能的時候胖子無暇他顧,所以跟伶玉都只是言語溝通,當胖子看到一頭白額大黑虎跑出來時,就知道他的模擬功法跟伶玉施展的技能有哪些不同了。

    「使用本命技能,除了功法,還要本命獸的配合?」

    胖子一努嘴,伶玉化回了原本戲子的打扮,繼續說道︰「至于雲龍的蒼山雲霧,並不是主子您知道功法,所以才能隨時隨地的使用,而是因為主子已經吸收了蒼山雲霧,成了奴才具有的能力,所以只要奴才醒著,主子出手攻擊,就會帶有逼人寒氣。」

    此時胖子的表情跟吃了條黃連還不能張嘴一樣難看,他心里直嘀咕︰「這豈不是說,老子若想將這些能力化為己有,就得去挨張飛黑虎一撲,吃關羽青龍一襲?娘的!這活可不是人干的……」

    胖子左思右想,想不出個好法子,只好先靠著伶玉的一招威能先擋著用了。

    在本命獸技能上吃癟,胖子只有回到原點,再次打起虎魄刀譜的主意,他從懷中取出刀譜,正要翻開,小樓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胖子一開門,就看到司馬師匆忙進門。

    「百夫長,您的任務已經下來了,明天一早就出發……」


第七章 打破歷史,殺出重圍

今夜的合淝彌漫著緊張的氛圍。

    張遼收到了劉備順利攻下荊州四郡的消息,聽說連箭術通神的黃忠,都讓劉大耳收入門下,他一面為此心焦,一面又對城外孫碧眼的軍隊感到苦惱。

    赤壁大敗以後,周瑜在南郡雖然吃了劉備的虧,但是孫劉聯軍的局面似乎並沒有破局,周瑜雖然回柴桑養病,但有凌統跟甘寧分守長江隘口,掐著脖頸讓曹操軍進退兩難,更有孫權帶兵進軍合淝,對峙多日,讓張遼分神不得。

    聽說東吳軍中第二號人物魯肅,也已經到了孫權麾下,這個夜晚,恐怕將不得安寧……張遼重重的嘆了口氣。

    張遼的下屬很苦惱。

    守門的夜哨此時正一伙一伙的窩在東門小樓里,擲著骰子,作莊的是個叫做戈定的馬夫,他面前贏得的大把黃金銀錠,已經讓樓里眾人殺紅了眼,惱急了心。

    史書里記載,戈定是太史慈的同鄉人,被張遼買通,誘騙太史慈入城,將這員勇冠三軍的大將截殺在合淝城門。

    不過戈定是個奸詐小人,卻不是個精擅博奕的賭徒,他能在賭場上殺遍四方,只是因為這位戈定已非歷史上那位戈定。

    戈定手中磁碗搗弄木骰,嘴上呼喊叫喝,眼楮卻在小樓內外游移不定。

    今夜,東吳軍將大舉攻城!

    此時的「戈定」,是東吳解煩軍里一員要將,當初在赤壁戰前,便潛入曹操軍里待命,他在赤壁之戰沒有綻放的光和熱,將在今晚一並迸發。

    小樓里又進來了幾個大漢,當頭一個將背後披風隨處亂扔,朝著戈定大喊︰「你們幾個!換哨了!戈定,你他媽繼續給老子做這個莊,別贏了就給老子跑回馬房─老子今天可是連老婆本都帶來了,要是不讓你出點血,老子明天就跟張將軍請調,去馬房拜你做師父!」

    說話的人叫樂進,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將之一,擅長地躺刀的樂文謙。

    戈定臉上帶笑,嘿嘿回道︰「陣前聚賭要真給張將軍知道,小子有十層皮都會給他扒下十一層來,樂將軍您可要高抬貴手了。」

    戈定招呼著回話,眼神卻飄忽在方才被叫出去的幾位暗哨─事情不太對盤愛T??br />
    這場賭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時辰,戈定手下一同進來的幾名臥底探子,竟然在這兩個時辰里,都分別被叫去站哨,至今仍未回來,這還是幾個月以來的第一次……

    「巧合?」戈定安慰自己。

    只是他的緊張情緒,絲毫不影響賭局的高漲氣氛─就跟前幾天一樣,戈定總是小輸大贏,樂進的老婆很快就進了戈定的口袋。不過樂進對戈定口袋里的樂夫人似乎不怎麼關心,好像是在等什麼似的,他上下拋著僅存的一錠金子,卻遲遲不肯下注。

    小樓門口又進來了幾個家伙,其中一位,正是東吳軍今晚行動的連絡人,戈定看到了一切如常的暗號,心中一塊大石終于放下,調笑起樂進的畏縮行徑︰「樂將軍,你要是舍不得,可以就此打住,小子的馬房可容不下您這位大人物愛T ??br />
    樂進咧嘴大笑,一掌拍在桌上,大聲回道︰「舍不得?這桌上的金銀再過小半會就全是老子的囊中之物了,老子又怎麼會舍不得?太史將軍,你是犯傻了還是賭暈了?」

    手握上了刀柄,樂進等的人也到了。

    樂進等的人,跟「戈定」等的正是同一個人。那位東吳連絡官進來小樓里摸鼻撓頭的暗號,正是曹軍要準備將這群臥底一網打盡的暗號。

    「戈定」一臉茫然。

    樂進也不理會,一手抽出彎刀,一手打了聲響指,那位東吳連絡官隨即被他身後一名大漢用刀背打倒在地。

    連絡官倒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喊疼,可是戈定除了正常該有的驚嚇惶恐,沒有半點其它的情緒,他顫聲叫著︰「樂將軍……

    小子只是賭運好,多贏了兩把,犯的著這樣嗎?大不了我把今天贏的分你一半,咱們今天到此為止,好嗎?」

    一臉無賴氣的戈定,幾乎要推翻樂進心中的懷疑了。

    東萊太史慈與小霸王孫策齊名,兩個都是威武不屈的英雄好漢,這人活脫脫就是一個地痞流氓,連現在這種氣氛緊張的時刻,「戈定」兩眼都還盯著桌上的金錠銀錠,彷佛是怕人把這堆錢給吞了。

    樂進大手猛力拍向木桌,對著戈定狂吼︰「太史慈!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來人!」

    東吳連絡官的頸子立刻架上了一柄明晃晃的鋼刀,連絡官從面紅耳赤到面無血色,不過是眨眼的事。

    戈定臉色微變。

    看來樂進今天就算錯殺一百,也不會放過一個,何況……樂進並沒錯殺。

    即便在這般危險的局面下,太史慈仍舊保持著鎮定,可是當他把目光放到架在連絡官頸子上的鋼刀時,他的神情整個都不同了。

    樂進哼了一聲,咆哮著大呼︰「太史將軍,老子還以為你多會演……怎麼這麼快就露餡了?」

    只是他這句話卻沒有得到太史慈的響應,太史慈右手食指顫抖著指向連絡官,更準確的說,是指向連絡官身邊那個抽刀的大漢,嘴上結巴道︰「那把刀……怎麼來的,他……他……現在怎麼了?」

    不只是身體,太史慈連聲音都在發抖,他的問題沒頭沒尾,最少樂進是聽不懂的,樂進只聽到東吳連絡官後頭傳來一個聲音︰「少將軍交代,這輩子他沒辦法一統天下,做個英雄,可他做過你兄弟,值了!太史將軍!我們該走了!」

    刀是古碇刀,人是黎胖子。

    胖子在虎豹騎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假扮劉備軍,到合淝截殺東吳大將太史慈」!

    在虎豹騎這幾天,胖子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赤壁之戰,三十多萬的冀州兵葬身長江,就在北方霸主曹操的地位岌岌可危時,不知道是巧合或是有心人刻意安排,劉備跟孫權同時放棄了往北方發展的機會,反而將目光放在了彼此身上。

    劉備的勢力在此時空前膨漲,只是他得到的地盤,招募的人馬,都是孫權圖謀已久的荊州。南郡爭奪的恩怨,荊州四郡的歸屬,讓漢室皇叔跟江東君主忽略了他們最大的敵人,忘記了曹操壓倒性的實力。

    乍看之下,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命運安排,但身在其中的胖子,卻在里頭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劉備玄之又玄的從沒有一席安身之地,到取得荊州半壁江山,里頭難道全靠諸葛亮一人的謀畫算計?

    進入虎豹騎以後,胖子對這樣的故事開始嗤之以鼻。

    他相信,虎豹騎在中間作的手腳,比他想象的一定要多更多─從虎豹騎的任務里就能看出個大概了。

    扶植劉備這個次要敵人,打擊孫權這個主要敵人,損失慘重的曹操,則趁機休養生息!

    現在劉備有了地盤,有了實力,扶植的工作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要讓劉備跟孫權產生誤會,加大摩擦,所以胖子的任務就下來了。

    冒充劉備軍,刺殺東吳第一戰將─太史慈!

    史書上說,殺死太史慈的是戈定,可現在戈定就是太史慈,太史慈就是戈定,沒有人會傻到捅自己一刀的。

    所以,隱藏在史書里的事實─殺死太史慈的,是扮作劉備麾下白耳兵的虎豹騎,藩宮。

    但是,隱藏在事實里的事實……藩宮卻是黎聰!

    如果今天藩宮真是藩宮,太史慈便走不出合淝城。可今天這人是黎聰,來到這亂世,胖子第一次要憑著他的雙手,改動歷史的軌跡。

    太史慈,不能死!

    胖子是今天上午帶著虎豹騎令牌來的,他的任務是協助樂進刺殺太史慈。任務成功後,曹操軍會放出消息,說「劉備派白耳兵來合淝暗殺張遼,可是被馬夫戈定識破,白耳兵擊殺戈定後遠遁」。

    有點復雜,簡單說,為了挑撥離間皇城之內,不,是劉備與孫權間的和氣,虎豹騎裝作白耳兵,要殺此時裝作虎豹騎的東吳太史慈─胖子光想都覺得好笑。

    一個馬夫識破了誰是奸細後,被白耳兵殺人滅口,聽起來好像很合理,其實一點也不合理。

    連馬夫都能識破的奸細,是奸細窩囊還是馬夫僥幸?再說,外人不清楚,可東吳怎麼會不清楚「戈定」是什麼人?東吳第一戰將太史慈這種馬夫,是幾個白耳兵就能殺的嗎?

    曹操軍放出的這個消息,看起來什麼都說了,其實是什麼都沒說─這就是曹操軍需要的效果。

    太明顯的栽贓嫁禍,只會獲得反效果。留下大片空白讓人們自己想象,往往更有殺傷力。

    樂進聽不懂太史慈的問話,卻聽得懂胖子的回話,他愣了一下,心中訝異。

    這胖子不是來配合老子的嗎?莫非這家伙不是虎豹騎的人?樂進馬上反應過來,嘴上連忙大叫︰「內奸!你是奸細!」

    「地上的這位連絡官大人不也是貴軍派在東吳的內奸?你奸我我奸你,這事有什麼奇怪的?」

    胖子一說這話,反應最大的不是太史慈,也不是樂進,而是跪倒在地的東吳連絡官。他剛才不過是配合樂進演戲,皮肉之痛他能忍,可血光之災他可不願意受。

    樂進看到地上的東吳連絡官,手上的地躺刀都有些握不緊了。

    這連絡官的身分特殊,若是死了,樂進跟上頭不好交代。這連絡官若落在太史慈手上,太史慈不知這聯絡官身分,樂進還能用詐的騙回來,可落在藩宮手上……

    樂進早把他們的底細通盤跟藩宮說過了,誰知道現在卻變成了自己的痛腳?

    胖子語帶輕佻,不慌不忙的說著︰「樂進將軍,胖子容易緊張,你可別亂來,不然胖子一個手滑,李典將軍恐怕就要少個兒子了。」

    東吳連絡官叫做李異,李典的兒子。

    史冊上記載,這人是在跟東吳大戰時光榮戰死的─不過胖子更相信這小子是作臥底時被抓出來阿魯巴到死……

    臥底的就算想做個好人,也得看胖子答不答應,《無間道》都有演。

    至于史書之所以會這樣寫,胖子只能猜測,寫這書的人是曹狗那兒的文官。

    現在的樂進很苦惱。

    外頭東吳的奸細都已經給制服了,剩下的,就是小樓里最大尾的太史慈。要拿下這人,靠著樂進現在這些人手都算吃緊了,何況這時又多了個來搗亂攪局的?

    樂進眉頭擰成了個麻花結,半天都打不開。

    樂進不開口,倒是太史慈開口向胖子問道︰「這位小兄弟,外頭的弟兄們……」

    胖子看太史慈總算回過了神,忙著跟他說眼下的情況︰「末將無能,怕只能救將軍一人出去了。」

    胖子說是這樣說,不過心里一點都不覺得他自己哪里無能了。千軍萬馬中救人,胖子又不是趙雲那小白臉,騎著白馬就跟開霹靂車一樣,誰都擋不住。

    太史慈一聽胖子這樣說,整個人就像醒來了一樣,一身的無賴氣息讓肅殺氛圍給取代,眨眼間從地痞流氓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頭,轉變之大,讓胖子連講話呼吸都有些不自在了。

    胖子定了定神,開口說道︰「樂進將軍,胖子不為難你,讓開條路,李典的獨子就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胖子一心要走,可太史慈似乎卻不怎麼想走,他不等樂進開口,大手一拍,強大的手勁將賭桌拍了個粉粹。樂進這下總算知道為什麼太史慈之前一個勁往賭桌上看。

    當然不是在看那些金錠銀錠,太史慈在看賭桌下藏的兵器─魂兵,落月弓。

    太史慈持弓在手,張口喊道︰「兄弟,殺了他,老子帶你出去!今天這城里別想有活口─老子要用你們的命,祭奠外頭十三位軍中將士的天上英魂!」

    太史慈講的是萬分豪氣,胖子卻覺得他滿腦傻氣。

    這些家伙腦里長的都是橫肉呀?看來東吳軍中智慧跟武力兼備的,恐怕只有老子自己了……

    胖子心中暗罵,急忙跟太史慈說著︰「太史將軍,再過半個時辰我軍就要出發,北門那兒曹將張遼已經等待多時,若是將軍不能實時通報主君,就怕張遼會假借將軍名義,引誘主君入城,到時候怕我軍有傾覆的危機……將軍!此地久留不得!」

    樂進一聽到胖子這話,臉色刷的慘白。他雖然跟胖子說過這些人的底細,卻沒說到全盤的計劃,這胖子是從何得知的?

    開玩笑,胖子那片黑心肝加賊腦袋,既然明白了曹操軍的底細,自然也能猜到曹軍有什麼安排計劃,再跟樂進的人手安排比對一下,胖子絕對是個非常不負他爺爺名聲的主─殺不死太史慈沒關系,樂進只要能拖住太史慈,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太史慈對跪倒在地的李異恨之入骨,可是胖子這話合情合理,太史慈一冷靜,想到事情的輕重緩急,不得不留李異一條活路,好讓他們能早點離開。

    胖子不想多事。

    得知樂進安排殺太史慈之後的時間太短,胖子能做的手腳有限,僅憑手上李典的兒子做人質,絕對不夠,到頭來還是得靠真本事沖出去才行─能靠李異走多遠算多遠,趁著樂進被這突然的轉變弄昏了腦袋,胖子??著渾水就要多摸些魚。

    一前一後,胖子拿刀太史慈持弓,拖著李異剛走出門外,樂進就大喊道︰「對不住就對不住了!李典將軍,咱們交情就到今天!」

    樂進手一揮,門外原本準備好的士兵們立刻蜂擁而上,哨樓外離城門不過五十步距離,卻已經塞滿了長槍跟刀戟。這情況,別說三個大活人,就是三只小螞蟻想過去,都怕會被亂腳踩死。

    胖子看著周圍的陣仗,心中苦苦的罵著︰「你個大熊貓,樂進反應也太快了吧?老子不過走了幾步,連汗都沒流下一滴愛T ??br />
    他正準備要手起刀落,把李異這累贅解決,跟太史慈遠走高飛,沒想到胖子手剛抬,李異嘴上就大叫︰「樂進你這家伙!

    要是讓我爹知道,他一定不饒你!兩位英雄!饒命啊!小弟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妻兒無數,你們不顧念我,也要顧念我家里的老老小小呀!」

    沒想到這家伙骨頭這麼軟……

    胖子看李異抱著自己大腿就像抱著根紅燒豬蹄一樣,一臉讓人惡心的口水鼻涕,他本來想出言諷刺一番,可一看到樂進滿臉凝重,突然醒悟。

    「有鬼!」

    胖子猛地將腳一抽,李異跪倒的雙腿就像彈簧蹦騰,手上不知哪來的渾水刺便朝著胖子咽喉刺去。李異的強項不是戰斗,一旦讓這位臥底文官拿出了渾水刺,就代表他已經是山窮水盡,打算玉石俱焚了。

    可惜李異想滅胖子威風,沒料到卻長了胖子氣焰。胖子臨危不亂,不退反進,一出手就是狠招︰「欺負我人胖腿短?找死─青龍斬!」

    青龍斬跟渾水刺一樣的無聲無息,只是胖子出手時,刀上除了青龍霸氣,似乎還多了幾分凜冽寒氣。

    「鏘!」

    渾水刺斷裂的聲音在眾人耳里格外清晰,沒人能料到看來人畜無害的胖子,手上居然狠到這樣的地步。

    李典的兒子,活生生的從一個變成了一雙─一刀兩斷!連一句跟父親告別的話都沒說,李異便成了史書上「跟東吳大戰里的英勇戰士」。

    沒有了人質,胖子仔細打量著該怎麼逃跑的問題。

    他一個人出去沒用,要是沒有太史慈,孫權只怕不會相信一個半路殺出來通風報信的可疑人士。畢竟這事做的不好,不是太史慈喪命就是東吳軍大敗。

    看著前頭的刀叉劍戟,胖子身子貼近太史慈,準備用瞬步帶著他,兩人能跑多遠算多遠。

    只是胖子知道樂進底細,樂進對胖子的了解也不少,再說,李異雖然身亡,可只要太史慈沒走,就能給李典一個交代。

    「荊棘土牢!」樂進兩手捶地,大喊一聲。

    胖子看著周圍士兵突然讓出了路,心底就直叫不好,耳邊轟轟作響,一根根由荊棘編成的粗圓柱,從地底下竄出頭來,每一根都有幾人高,竄出後編成了一個能裝進幾十人的大牢籠。

    樂進的本命獸跟黃忠一樣是植物─荊棘藤蔓。

    胖子的瞬步可以走平地,卻不能攀高牆,圓柱圈成的大土牢,將胖子、太史慈、一眾曹兵跟樂進都圈進了大土牢里。

    「這該說我跟太史慈被一網打盡,還是這群家伙自投羅網?」盡管樂進局限了胖子施展瞬步的可能,可是這一舉動,無疑是把土牢里的曹兵都推進了險地。

    胖子一個可以打十個,但這數目恐怕連等會太史慈KO的零頭都不到。

    樂進再厲害,頂多是半只腳踏進龍將級別的人物,差太史慈這個變態妖怪可不是一兩個台階,看來樂進是用命在拼了。

    太史慈由頭至尾都任由胖子安排,東吳的臥底被殲滅,他的耳目等于全被堵上了,只好看著胖子的行動辦事。

    不過默不作聲,不代表任人宰割,看這局面,任誰都清楚明了,剩下的只有靠拳頭說話的分了。

    太史慈彎弓作射,輕聲叫道︰「無羽箭!」

    用弓不用箭─太史慈的魂兵落月弓有自然生出氣箭的能力,氣箭無影無形,唯一有的,只有颼颼的破空聲。太史慈一出手,土牢里剛擺好陣式的曹兵,就被連珠氣箭硬生生鑿出了一個大洞。

    胖子看的瞠目結舌,沒想到這魂兵落月弓如此強悍,他看仍有機會逃脫,立刻也跟著出手,嘴上大叫︰「射人先射馬,宰了大的先!」

    狸步騰躍,胖子取過一名曹兵掉落的長槍,白光一現,劉封的破軍槍脫手而出。

    破軍槍這招雖然對趙雲沒用,可不是每個人都跟趙雲一樣強悍。就在樂進整頓著被太史慈打亂的陣式時,長槍已經近在咫尺。

    樂進的武器是盾刀,刀法是地躺,在地上翻筋斗的事情根本就是家常便飯。胖子這一槍直接射上了樂進身後的土牢,土牢應聲爆開,出現一個大洞。這槍沒有得手,胖子反而大樂。

    「哈!撥開雲霧見青天,老子這就走了!」

    劉封這一手槍法用來偷襲可以,明晃晃的要戳人,恐怕只有稻草人才會被戳中─胖子壓根就沒想過要宰樂進,他只想打開個缺口,帶著太史慈一起閃人。這洞一出現,趁著眾人被太史慈射的手忙腳亂,胖子抓著太史慈就要跑。

    可惜史書上記載的是,「東吳大將太史慈,命喪合淝」……

    他們沒有走出土牢。

    胖子的瞬步不是不快,可是再快,也越不開那面牆,跨不過那座山。

    土牢一人高的洞外站著個大漢,他們人剛到近前就看到了。胖子一刀砍去,太史慈一箭射出,卻全被那大漢手上的五爪大銅錘給打了回去。

    「媽呀,這家伙到底是人還是熊?」胖子瞪著洞口,愣愣的說著。

    胖子已經是一米八左右的高個,可這人卻超過兩米,胖子的頭不過剛到那漢子的胸膛,這大漢比張飛都要粗壯幾分。

    這漢子一錘敲開洞口,走了進來,直接就擋在胖子跟太史慈面前。

    太史慈??著眼看著那柄銅錘︰「魂兵碎頭台……你是許褚?」

    漢子毫不理會太史慈的問話,徑自對著樂進說道︰「賈詡先生的本命獸能力「真知灼見」果然沒錯─樂進,你有麻煩了呀!」

    這兩人的兩句話就把胖子滿肚子疑問給消的干干淨淨,虎癡許褚出現在這的原因,就是賈詡不知道什麼鬼的預言能力。

    「操!難道老子真的沒有能力改天換命嗎?」胖子一聲哀嘆。

    別說許褚這關難過,就連剛剛還在地上打滾的樂進都已經舉盾提刀,看著從洞口不斷湧入的曹兵,胖子腦門就發疼。

    「被這群小兵圍上,一人一口口水都會淹死老子……橫梁煞!」

    橫梁煞範圍雖然有限,不過土牢里一次能擠進來的兵卒也不多,胖子這招橫梁煞恰好壓得這群小兵透不過氣。胖子解了一時之危,剩下的就是樂進、許褚兩個大頭目了。

    橫梁煞對樂進、許褚、太史慈來說,似乎起不了作用。胖子總算知道,丹青眼跟橫梁煞這種輔助功夫,對于登入龍將級別的武將來說,就是雞肋,難怪劉度父子始終是個小角色。

    胖子腦里急轉。

    他靠本命獸技能,跟樂進是可以斗個不分上下,層出不窮的奇招或許還能勝過樂進幾分,只是這仗要是真打了開來,時間一耽誤,孫權的大軍不會等人,張遼的埋伏更會如期演出。

    不過心里著急的只有胖子,樂進一看到許褚出現,整個人就像吃了人??果一樣,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開了,豈是一個爽字能說明白的?樂進精神一振奮,連手上的刀都快了幾分,準備要好好解決胖子。

    胖子雲刀高高在上,跟樂進的地躺刀剛好形成對比,他們才剛對上一招,胖子還在考慮怎麼玩陰耍賤,耳邊就聽轟隆一聲,樂進的荊棘土牢應聲而倒。

    北魏第一跟東吳最強的戰斗,許褚跟太史慈不過對上一招,土牢已經垮了!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胖子瞠目結舌。

    許褚身後的本命獸是個大漢,身高足有兩個許褚的高度,整顆腦袋剃個精光,滿臉的落腮胡和兩道霸氣眉毛是最顯眼的特征。這本命獸扛在左肩上的,是一座大山的模樣。

    許褚的本命獸─山神!

    至于太史慈,本命獸模樣雖然沒有許褚這般誇張,氣勢卻不會弱上半分。

    手握天下,大海滔天,龍頭人身─海龍王!

    許褚跟太史慈的本命獸早就到了神識境界,剛才那一擊,太史慈搶先出手,海龍王的倒海三叉戟化出三道大川,澎湃浪潮直撲許褚而去,許褚背後山神將肩上大山往許褚身前一拋,恰恰擋住了三叉戟的攻擊。

    胖子頭皮發麻。

    「看來老子自視過高……以往遇上關羽趙雲,他們只怕是沒有認真,不然老子這身骨頭不早被拆過十幾二十遍了?」

    許褚跟太史慈完全不用手上兵器,雖然沒有煙硝味,打起來卻要比胖子他們凶險百倍。

    龍王爪含龍氣,出爪像是破空穿雲;山神拳蘊黃光,出拳便如大地厚實,拳爪相對,銳利的龍爪劃不破渾厚的拳勢,強勢的重拳也壓不下翻騰的游龍。

    相激爆發的力量蕩開了龍王右爪,卻也引來了左爪,山神拋開了肩上重擔後,雙拳連連擋爪,就這樣一來一往,近身錯動,周圍氣流被他們引的風生雷嘯。

    胖子根本插不了手,看著時間分秒過去,心中焦急化成手上的殺招,胖子用他僅會的一式虎魄刀格開了樂進大盾,就在樂進出刀來砍時,胖子運起十成功力,赤駒斬就要跟樂進玩起一刀換一刀的游戲─反正胖子有虎須怒張,沒在怕的。

    「吼!」

    胖子一聲咆哮,卻沒半個人注意到,因為與他同時發聲的還有許褚跟太史慈。

    這一聲暴喝,兩人就像說好的一樣,彼此都硬生生吃了對方一招,交擊的氣勁威壓下,讓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這聲大吼也喚醒了酣戰中的樂進,他險險一避,沒跟胖子對砍這刀,只是腳上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見得血肉卻不見骨。胖子啐了一口,心中暗叫可惜。

    而一旁的太史慈跟許褚換過一招後,彼此都被打出戰圈,胖子趁機竄到太史慈身旁︰「將軍,這樣下去,恐怕我們會被活活拖死在這里!」

    太史慈緊盯許褚的一舉一動,沉聲回答︰「我知道,可又有什麼辦法?」

    胖子人精靈,鬼點子也多,早想到會有眼前這種狀況,他想到幾個方法,只是一個險過一個,都是拿命在玩的……

    下定決心,胖子一字一字慢慢的說著︰「以上駟對下駟……我戰許褚,將軍戰樂進,只要將軍一得到空隙就走,到了外頭就是天高任鳥飛,將軍立刻回東吳報訊!」

    「這……」太史慈想講不行,可看來這卻是唯一機會,他們要是再給許褚纏下去,孫權大軍隨時都有可能抵達合淝開戰。

    不等太史慈回答,胖子又接著道︰「將軍放心,胖子早有打算,死不了!等會將軍報完訊,還請到城東十里坡,胖子如果沒意外,會在那兒等候將軍。」

    話一講完,胖子又解下了腰間刀鞘,連同古碇刀一起給了太史慈,同時說道︰「這刀是少將軍遺物,若是放在胖子這,只怕守護不力,就請將軍先收下吧。」

    胖子確實是早有打算,雖然險之又險,不過死到臨頭,怎麼也要博一把!

    除了古碇刀,胖子腰間還有一柄鋼刀,他抽刀站前,看著許褚這頭怪物,心頭不住打鼓。

    「娘的,老子要是玩得過這鋪,日後一定回鄉下養牛耕田娶媳婦……再這樣玩下去,十條命都不夠老子玩的!」

    太史慈取過了刀,點頭便跟胖子稱謝︰「兄弟,保重!」

    胖子沒有尋死的短見,太史慈卻有了胖子想求死的錯覺─城東十里坡,正是曹軍埋葬士兵屍體的墓地。十里坡見面,胖子不就是要自己去祭奠他嗎?

    當然,太史慈把胖子想的太偉大了。

    「許仲康!老子才剛把你家的道觀拆完,你就上門來送死呀!」

    胖子這人武功下流嘴下賤,太史慈剛剛還擔心許褚不肯換手一戰,胖子一句話就讓許褚暴吼一聲,舉著銅錘攻去,完全忘了先前跟他對打的太史慈。

    看到許褚沒用本命山神的招式,胖子心頭不禁大喜︰「賺到!這些人果然有毛病!對上弱者都不肯盡全力的……同情心泛濫愛T ??br />
    胖子將鋼刀插在腰間,方才沒用到的虎須怒張便全面施開,他雙手交叉高舉,這姿勢跟他當初在劉琦府上接關平那刀的姿勢是一模一樣。

    許褚看胖子這般兒戲,大聲怒罵︰「找死!」

    銅錘重的很,胖子連退都退不了,就像根釘子一樣,活活被打進土里─是被打進土里,而不是像顆大西瓜被打的稀巴爛。

    許褚大眼圓睜,不敢相信他這一招會無功而返,耳邊突然傳來胖子一聲長嘯。

    「雲龍初現!」

    胖子的肥龍爪順勢抓上許褚雙臂,兩手分別扣住許褚兩只胳膊,驟然發力。

    許褚回過神來,當下大笑︰「跟爺比力氣?」

    許褚長吸口氣,兩條黝黑胳膊青筋暴現,張口暴喝,這一虎吼直叫地動山搖,只是胖子一受力就松開了手臂,沒叫反震彈傷。

    這本來就是意料中事,胖子要能抓得住許褚這妖怪,明天就改行當道士收妖抓鬼去了,只見胖子身子一伏,就從許褚腰間竄了過去。

    許褚一轉身,找不到胖子的人影,卻看到身前曹兵哀號聲四起,原來胖子施展狸步,越過許褚後,已經到曹軍小兵里頭開始肆虐。

    許褚怒上加怒,氣急大吼─胖子這無視許褚的舉動無疑是火上加油,許褚邁開大步便向著胖子奔去。

    這一跑正中胖子下懷,樂進急的大喊︰「不好!仲康!快回來!」

    沒有許褚壓陣,被傷了一腿的樂進只能祈禱小命別被太史慈順手摘去,樂進用大盾將身子擋的嚴嚴實實,太史慈傷不了他,可樂進也追不上太史慈,樂進只能一邊大吼,一邊看著太史慈揚長而去。

    「賊老天!老子也算是贏過一回了吧?好,接下就看老子怎麼演下半場!」看著太史慈沖出城門,胖子手上的刀卻不敢停,這些屍體可是他等會戲里的重要道具,要是一個不好,道具缺乏,胖子就得假戲真做了。

    雖然許褚是大步奔跑,可他本命是山神,不管是「穩重如山」還是「不動如山」,總之不會是「健步如山」,許褚眼睜睜看著太史慈脫困逃出,再看著胖子將曹兵殺個片甲不留,他咬牙切齒,恨恨的叫喊︰「小賊,我一定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許褚叫的很大聲,可惜胖子既不會被他抽筋,更不會被他扒皮,就在許褚快到身前時,胖子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絆倒了一樣,活生生的往一支長槍的槍頭上撞去。

    胖子不僅沒躲過這槍,連同後來的三刀、四戟、五銅錘都沒躲過去,活活被插成了一只刺蝟,就算沒砍到要害,光噴出來的血,就夠胖子擺攤去賣豬血糕了。

    許褚一臉的無法置信。

    這胖子連他的銅錘都砸不死,居然會被幾個小兵戳死?胖子一倒地,許褚就探上了他胸口鼻息。

    「娘的,真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褚拉過身邊的小兵,這些人沒一個武功入流,怎麼想,胖子都不會死在這等人物手上才是……可事實擺在眼前,胖子的屍體由熱轉涼,內息一點不存,連號脈都號不到什麼動靜,怎麼看都是死人一個,許褚只能怨嘆時運不濟,沒能讓他親自動手。

    沒有人注意到,方才那些被胖子砍死的士兵們,身上的血液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



第八章 再返東吳釋疑慮

合淝城東的十里坡,是曹軍埋葬亡者的地方。

    早年黃巾之戰多半采用火葬,這樣可以減少疾病滋生的問題。不過土葬對大地比較滋潤,埋過人的土,莊稼的收成會特別好,實施軍屯的曹軍,對這種高營養的肥料自然不會放過。

    李晃是住在十里坡附近的農戶,自從十里坡開始埋人以後,不知怎麼回事,附近的小動物就越來越多,不過對李晃來說,不論原因為何,這都算是件好事。

    這天一大早,李晃就三步並兩步的趕著路。

    他在日頭上來前上山打了些野味,現在正要回村。村里來了位東吳將軍,要買些祭品上十里坡祭拜友人,李晃妻子已經答應要幫這位將軍籌辦,目前差的就是李晃手上這些野味。

    只是李晃路趕的急,沒留神到腳下,突然一個踉蹌不穩,像是踩到了什麼,就聽他一聲慘叫,整個人便往前栽倒了去。

    「呸呸呸!」

    李晃翻身爬起,急急吐掉吃進嘴里的土塵,扭頭便瞪著方才害他摔倒的地方,這才發現,本該平坦的泥地竟隱隱隆起了一小塊。

    四周荒野都是平坦一片,沒道理這兒會莫名其妙凸出一塊,李晃心里不禁亂想︰「莫非……這底下埋了啥玩意?」

    李晃心頭一顫,雙手飛快撥開隆起處的泥土,奮力挖掘,沒兩三下就挖出埋在這土下東西的某一部分,定楮一看,滿是泥塵的大臉隨即垮下,嘆氣說著︰「算了,反正這荒郊野嶺的,本來也挖不到什麼好東西,不奇怪。」

    李晃嘴上嘀嘀咕咕,一古腦地把挖出來的泥土又給堆了回去。完事後,兩手一拍,起身就要走人。

    誰知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猛地一聲微響,隆起的土堆內探出一只烏漆抹黑的手,既快又準地抓住了李晃正要離去的腳,陰森森的嗓音自方才被挖過的松軟土堆內飄出。

    「媽的!見死不救……你是不是人啊?」

    「鬼呀!」

    屍變?李晃想都不敢想,沒想到大白天底下,十里坡上居然有人從土里爬了出來,李晃一踹開那手,連滾帶爬的跑回了村子。

    「呼!還好老子氣夠長,撐的夠久,不然一定會給憋死。」

    土里的人滿臉泥濘,體型略胖,可從他利落拍土的動作來看,這人也是個會武的。

    十里坡上會武的胖子?這人除了黎聰,恐怕不做第二人想。

    這,就是胖子的險計。

    用邢道榮的假死騙過眾人耳目,用魏延的噬血維持生機,人一爬出土里,回春手就不停修復著他因為假死而受傷的傷口。

    「假死,噬血,加上回春手……看來老子以後只要不踫到關羽那種喜歡玩一刀兩斷的怪物,就算逃不掉,也能裝死躲掉了。」

    胖子剛把身上泥塵拍淨,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

    「太史慈果然說話算話,看來他連老子的刀都帶來了?」

    胖子當初會把刀交給太史慈,是怕這刀太珍貴,詐死的時候會被曹軍上繳,至于孫策說過的話,早跟著道觀灰飛煙滅了。

    太史慈一看到胖子,人就愣了︰「兄弟……你沒事?」

    看著他手上酒肉,馬背上的一袋黃紙,胖子不必想都知道這家伙想偏了。他也不說穿,接過野味就在十里坡上生火烤起了野味。

    「將軍,你會在這,想必消息已經傳回去了吧!」

    這野味已經處理妥當,這活是李晃在山上就做好的,本來還要幫太史慈烤過弄熟,可是給胖子一嚇,李晃連錢都忘記要跟太史慈收。

    太史慈跟胖子一樣席地而坐,也不管先前的尷尬,舉起酒瓶就跟著胖子對飲,喝到酣處時才說︰「兄弟,這次多虧你了─若是沒有你,這次我軍怕是會大大的損兵折將……不知道兄弟有沒有興趣加入我東吳軍?」

    胖子饒富意味的笑了兩聲,這才回道︰「加入東吳軍?將軍怕是搞錯了……胖子本來就是東吳的人啊。」

    胖子是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都走過一遭了,當初他想投靠哪里都不成,誰知道如今已是三方手里搶奪的肉食。

    太史慈瞪大了眼,訝異的問道︰「兄弟你是東吳……你是胖子!」

    「如假包換。」

    大江南北還有哪個胖子跟黎聰一樣混的這麼風生水起?雖然他現在在曹軍跟劉備軍那應該是惡名昭彰啦。

    「你就是解煩軍內奸,叛徒黎聰!」

    「噗!」胖子沒給野味燙著,卻讓太史慈嚇著了,嘴里的酒食噴了一地。

    「你真是黎聰?」太史慈手中的刀已經架上了胖子縴細的脖頸。

    胖子排除了「太史慈不想歸還古碇刀而要殺人奪寶」的可能性,他仔細斟酌著措詞,反問道︰「南郡戰後,呂蒙將軍沒有回到軍中?」

    胖子對此時東吳的情況並不清楚,對內奸的事情也多半是猜測,他現在需要的,除了將脖子上那把刀騙下來外,還得搞清楚東吳現在的局勢。

    「哼!你會不知道?呂蒙將軍跟解煩軍發現你跟劉備軍勾結,要趕回來通知都督,卻在半路遇上張飛那殺星,呂蒙將軍雖然逃出來,可如今仍然昏迷在床……」

    太史慈越講越激動,胖子只感到古碇刀在他脖子上劃來劃去,一條小命就像在懸崖邊蕩過來又晃過去,背後已經給冷汗打的全濕……可不問清楚,胖子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有硬著頭皮繼續問著︰「呂蒙將軍昏迷,那解煩軍的武燕呢?旗主李明呢?」

    太史慈長嘆一聲︰「那些兄弟們為了讓呂蒙將軍逃出生天,都陣亡了……」

    「都陣亡了!」胖子又驚又怒,可是粗著脖子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我是叛徒的消息,又是誰傳開的?」

    太史慈看著大吼大叫的胖子。

    這胖子怎麼看都不像叛徒,可呂蒙至今都還躺在床上……太史慈想著昨晚胖子的一舉一動,怎麼想都不覺得那是做戲,便開口回答了胖子︰「這消息,是解煩軍軍師魯肅傳給周都督的。」

    魯肅!果然是魯肅!

    劉備走投無路,接他到荊州的是魯肅。

    劉備沒有地盤,借他荊州的也是魯肅。

    周瑜想殺諸葛亮,想圖謀荊州,想做一切不利于劉備的事,出面勸阻的都是魯肅。

    胖子最早懷疑的人就是魯肅。

    史冊記載,日後劉備能順利入主益州,就是魯肅要孫權花氣力去扯曹操後腿的,這事不但吃力不討好,對東吳國力更是多有損傷。現在看來,道理很簡單,因為魯肅是劉備軍的內奸!

    只是胖子知道魯肅是內奸,太史慈卻不知道,胖子只好小心翼翼的說道︰「將軍,叛徒的事,胖子自有解釋,相信將軍在甘寧將軍那,也曾聽過胖子的為人,昨晚的事胖子就不拿來說嘴了,將軍若是相信胖子,還給胖子一次機會,胖子想跟周都督談上一談。」

    太史慈聽到胖子提起甘寧,腦門就不得不發疼。

    甘寧這家伙說什麼都不信胖子是內奸,為此還跟解煩軍的統領周泰鬧翻,這次攻合淝會將甘寧放在巴陵,就是怕他跟魯肅踫在一塊,會出什麼亂子。

    可是……甘寧願意以性命擔保,昨晚又以命換命,救出自己跟東吳軍,這胖子……真會是內奸?

    「唉,胖子,你救過我,也救過東吳,可呂蒙將軍跟解煩軍一干精銳的命卻是你害的,這恩怨只能說是兩清,我不能帶你去見都督。」

    太史慈始終是讓步了,盡管太史慈只是讓出一小步,可胖子靠著打蛇隨棍上的功夫,一旦這人松口,胖子就會說到他答應為止。

    「將軍!如果那些兄弟真是胖子害死的,別說救過將軍,就是救過孫權主君,胖子仍舊是罪不可恕─只是,將軍啊……若這人不是胖子害死的,恐怕東吳里另有內奸存在,日後就怕會有更大的陰謀啊!」

    「這……」

    太史慈從猶疑到讓步,從讓步到被胖子說動。

    胖子的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要犀利的多,太史慈看著手上的古碇刀。

    刀是胖子送來的,這又是一份人情……太史慈怎麼想,都想不出拒絕胖子的理由。

    帶著胖子,太史慈沒有告訴任何人,兩人兩馬去了柴桑。

    周瑜病了。

    南郡戰的失敗,讓周瑜追求完美的天秤傾倒,他的身子也跟著一起倒下,不過病倒的周瑜沒有回廬江老家,而是帶著重傷不醒的呂蒙,到柴桑找到了神醫華陀。

    自從胖子送給華陀弟子九命貓環,又幫華陀找回了醫經,東吳跟華陀的關系就相當良好,華陀因此還特地應孫權的邀請,到柴桑駐館治病。

    不過周瑜沒跟華陀說,胖子如今已不是東吳的人了。

    周瑜不說,不是顧忌胖子跟華陀的關系,是因為周瑜也不相信。

    南郡之戰,不但輸掉了一座南郡、半個荊州,還輸掉了三日之術的兩位最佳人選,周瑜不相信,老天爺會這樣對他。

    坐在孫家後院的涼亭里,周瑜跟一位好友正在下棋。

    落子發出的金石之聲,讓人驚心動魄。

    周瑜手擲白子,至于黑子,已經是被絞殺到潰不成軍的黑色巨龍。只是贏了棋局,周瑜卻不怎麼開心。

    「士元,你有心事?」

    持黑棋的男子,樣貌雖然平庸,生平卻不平庸。

    當年諸葛亮的老師司馬徽在樹上采桑,這個男子曾坐在樹下和司馬徽談著天下大勢,從早談到晚,從日出談到日落。

    這人的才學見識,連見慣了諸葛亮才智的司馬徽都覺得驚奇,將他稱為士人之冠,冠絕當世才人士子的稱呼。

    「鳳雛」,龐統。

    龐統跟周瑜是自小相熟的朋友。

    赤壁之戰里,火攻,東風,連環計,是周瑜提出的火攻,孔明借來的東風,龐統進獻的連環計,將曹軍打的一敗塗地,龐統會出手,就是應周瑜的邀請而來的。

    「嗯……沒什麼。」龐統心不在焉的回答。

    自從周瑜把龐統介紹給孫權以後,這家伙就整日神思不屬。周瑜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雖然去信問過魯肅,可是魯肅的回信里,只說主君對龐統相當喜愛,日後必有大用。

    這麼看來,龐統的問題並不在此?

    但周瑜想不出龐統心神不寧的原因,他知道這家伙的個性,若龐統不肯講,周瑜怎麼問都問不出個究竟。

    就在這時,僕役青衣進了後院,站在亭子外便說︰「兩位大人,外頭太史慈將軍帶著一位先生,說是有要事要見周都督。」

    青衣是孫家僕役,周瑜跟孫策是兄弟,他來柴桑看病,住在孫家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何況他妻子小喬跟孫家媳婦大喬也是姐妹。

    周瑜剛要擺手讓青衣叫人,卻聽身邊龐統叫道︰「不知道都督來柴桑就是來養病的嗎?不管何事要商量,軍中文有魯肅,武有周泰,就算是內政雜事,也有張昭大人,怎麼沒了都督,這群人什麼都做不成了!」

    龐統有些火氣。自從面見孫權回來以後,龐統就是這個模樣……周瑜眉頭微皺,柔聲吩咐︰「青衣,士元在說笑呢!?出去把太史將軍跟那位先生一起請來吧,還有,多上兩杯茶。」

    士元一定是出事了……周瑜抿著茶,暗自打算該如何跟這位好友開口。太史慈帶著人進了孫家後院。

    周瑜很少慌張。

    對東吳的發展,外交、軍事、政務,不論是哪一方面,周瑜都有把握能輕易的解決。可當太史慈帶著胖子坐下時,周瑜發現他頭次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跟以前一樣,稱呼胖子為「文達」,還是叫他「叛徒」?

    周瑜還在想這個問題,卻是胖子先開了口︰「都督,胖子今天是來跟都督說件事的。」

    胖子這幾天想了很久,他要讓周瑜相信魯肅是內奸。

    可,要怎麼證實?

    魯肅做這些事,雖然實際是在為劉備鋪路,可明里打著的是「聯劉抗曹」的名義─這面大旗簡直就是魯肅的免死金牌……

    胖子苦惱了很久都想不出個方法,就連方才他進這孫家後院的前一刻,他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可當胖子看到了周瑜,又看到了周瑜身邊的丑漢時,他就有了十足的把握─這把握,還是魯肅給他的。

    周瑜不去多想,胖子該有什麼下場,他非常清楚明白……周瑜嘆聲說道︰「太史將軍肯帶你來,我自然會聽你把話說完,你死前有什麼事要說,就說吧。」

    呂蒙還躺在後頭的病塌上,連華陀都對他的病征感到棘手,不管太史慈肯帶胖子來這的原因是什麼,這人都是東吳的叛徒,只能以死謝罪。

    胖子話講的不快,一字一頓,句句清清楚楚︰「解煩軍軍師魯肅,是劉備軍內奸─南郡一戰,我部在南郡城頭受到白耳兵偷襲,呂蒙部在回途報訊時受到張飛襲擊,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周瑜橫眉豎目─這個美男子就是生氣時,也別有一番風情。他怒極反笑,道︰「哈哈,黎文達!一個是東吳軍眾所公認的叛徒,一個是東吳軍擔負要職的官員,你以為我該相信誰?」

    「都督身邊這位,相信就是龐德公的子佷,鳳雛龐統,是嗎?」胖子不答反問。

    胖子要用魯肅自己的手,揭穿魯肅自己的黑幕!

    「黎文達,你這是顧左右而言他?」

    周瑜很氣惱,想到了即將成為泡影的三日之術,周瑜更是惱怒。只是周瑜沒料到,近來脾氣暴躁的龐統,卻回答了胖子的問話。

    「不錯,我是龐統。」

    「都督,胖子要說的就說到這兒,至于都督相不相信,可以問問身邊的鳳雛先生,胖子相信,鳳雛先生會給你一個答案的。」

    龐統有答案?周瑜滿臉質疑。龐統雖然是他的好友,可是東吳里任何機密要件,龐統都是一概不知,他能有什麼答案?

    只是周瑜沒料到,答案龐統不但有,還讓人相當震驚。

    「那天去合淝……我沒見到主君。」

    龐統很聰明,胖子這些話,無疑解開了他一些心結,他知道胖子要他說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沒見過主君?」周瑜一愣。

    那麼,魯肅信里說的又是怎麼一回事?周瑜默不作聲。他激動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可有些事情,他不敢想的太清楚。

    龐統欲言又止,斷斷續續的說著︰「那天……我只有見到魯肅軍師。軍師說,主君事忙,日後若有閑暇,會再召士元一見,然後……」

    有些事情龐統本來是想藏在心底的,可聽胖子這樣講,他知道事情有些古怪,這些事,他不能瞞著周瑜。

    「然後軍師給了我一封信……推薦我到劉備軍下做事。」

    周瑜臉色一變再變,他從龐統手中接過那封信,不敢相信的看著信尾魯肅的簽名。

    胖子看到周瑜這副模樣,就知道他押對了寶。

    史冊記載,周瑜死後,龐統對諸葛亮跨江吊祭非常不滿,當眾說「諸葛亮欺人太甚」。

    這樣的人,怎麼會去投靠劉備?

    如果不是東吳有人一心要將龐統推出去,怎麼會有這樣的結果?

    前情後事一比對,胖子就猜這人是被魯肅推出去,送給劉備當軍師的。以魯肅處處為劉備著想的態度,這樣的人才又怎麼會放過?

    何況以龐統的個性,如果沒有胖子戳破這層窗戶紙,這等遭人羞辱的丑事,龐統是絕對不會在周瑜面前提的。

    周瑜腦袋有些發昏,他想到了一些前塵往事,嘴里不停念著︰「難怪我讓他去討要荊州,他卻只拿回一卷文書,說什麼「十年歸還荊州」……以孔明的個性,吃進肚里的,哪有吐出來還人的道理?

    「魯……子……敬……難怪你會說「劉玄德非奸狡之人,不會負我」……你是劉備的人,他當然不會負你……」

    周瑜越念越急,喉頭一甜,再也忍不住一股沖喉血氣,「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箭,濺紅了滿地。身邊龐統急忙要青衣去喚華陀前來。

    此刻周瑜臉色蒼白虛弱,模樣卻有種病態的美感,他對著胖子跪倒。

    「文達,公瑾誤信小人,對你不住!如今魯子敬手握軍機命脈,東吳危在旦夕,請文達不計前嫌,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

    周瑜是趕鴨子上架,胖子雖然不想越陷越深,但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這事無論如何,胖子都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兩手扶起周瑜,胖子不作肯定答復,反而把話繞上了龐統︰「都督,胖子才疏學淺,對東吳如今的危急態勢無計可施,可都督身邊卻有人能力挽狂瀾,都督不會忘記了吧?」

    既然胖子在東吳,龐統這只麼雞,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送劉備!

    自從救下太史慈以後,胖子對于改變歷史就越來越順手,有了龐統,即便周瑜過世,東吳到陸遜出頭前,也不會有人才空窗的時候。

    「士元!留下助我!咳!」

    華陀還沒來,周瑜卻已吐的滿地鮮血。龐統右手輕拍周瑜背部,嘴上溫言安慰︰「你安心養傷。諸葛亮這般欺我,這事我不會不理。」

    見不到孫權,又遭人羞辱,龐統早先之所以心神不寧,就是想離開江東,卻又放不下好友。如今真相大白,他若真投靠劉備,豈不是遭了諸葛亮算計?

    龐統心頭對昔日的同窗友人,不禁暗暗記恨。

    「好!公瑾在此謝過二位!」

    周瑜還要再拜,胖子看他身子已經發虛,只能用回春手暗中推拿,不一會,周瑜臉色才逐漸紅潤,整個人平靜下來。

    昔日赤壁大戰,周瑜手握數十萬重兵,算無遺策,直至今日,都無人敢小覷他的智慧。

    周瑜不缺觀照全局的聰明,但是沒有消息,沒有線索,多聰明的人都會看不清自己,也看不到全局。就像一只螞蟻只看到前面那只螞蟻,跟著氣味往前走,完全沒留意自己正往水里沖去……

    周瑜細細分派眾人接下來的行止。

    太史慈被遣回合淝,周瑜要他聯絡解煩軍統領周泰跟解煩軍里唯一剩下的小帥凌統,要他們回報解煩軍目前的消息。

    龐統帶著周瑜的信,由孫家人帶領,前往合淝秘密面會主君。

    魯肅一事關系重大,孫權不能不知道,何況之前周瑜不在孫權身邊,孫權有事只能問魯肅,如今龐統一去,孫權那就不怕會出亂子。

    周瑜自己則要聯絡東吳諸將,將魯肅在各地的暗樁偷偷拔起,魯肅掌管解煩軍多年,要推他下台,這事得小心謹慎的辦,否則一拍兩瞪眼,要是真逼的魯肅無路可走,他會做出什麼,周瑜可不敢想象。

    至于胖子……

    「文達,我這有一件事,非文達不能辦成。」

    在聽周瑜安排時,胖子就有不好的預感─他腦袋里那些該做的事情,都已經讓周瑜派光了,接下來,恐怕就是些不該做,不能做,不好做的事情了。

    「文達可知道我周家的三日之術?」

    「三日之術?」

    胖子聽這術是怎麼聽怎麼耳熟,好像有句成語是怎麼說來著。

    「周家的三日之術,說的就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道術。」

    周瑜的聲音不大,可亭子里的諸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是個道術?」

    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怎麼這句話里竟然暗藏玄機?

    史書記載的,到底還有多少可信,又還有多少真實!


第九章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周瑜從懷中掏出顆紫紅色的藥丸,這藥是華陀特地替他調配的,和著茶水一起咽下後,周瑜起伏不停的胸膛,似乎逐漸平穩,他慢慢的將三日之術,跟胖子解釋清楚。

    「文達,你可知道武王伐紂的那段歷史?」

    胖子沉思後回答︰「武王伐紂?那不是周朝開國的舊事嗎?商紂殘暴不仁,武王起兵討伐,創造了周朝百年興盛。」

    胖子不是很清楚夏商周三朝的歷史往事,不過他看過封神演義,滿天神佛亂飛的唬爛瞎掰,他每次都看的熱血沸騰。

    周瑜緩緩說道︰「不錯,很多人都知道紂王殘暴不仁,可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年輕時候的武王個性紈褲,不但是個地痞混混,還是個功夫爛透了的混混,比起紂王是一樣不堪。」

    周瑜語中帶笑,好像在講一個熟人的故事一樣。

    「地痞混混?」胖子眉頭扭做一團。

    猥瑣的街頭流氓變成英明神武的開國君主?這又不是YY小說!

    彷佛是知道胖子會有這番反應,周瑜肯定道︰「對,地痞混混。當時,周文王道術冠絕當世,他卜卦得知自己劫數難逃,為了博取紂王信任,吃了自己兒子伯邑考的肉,才得到逃回西歧的機會。

    「回到西歧國以後,文王整兵圖志,還將次子武王姬發送到一個秘密地方,修行三日,三日之後,武王修行回來,不僅個性變得成熟,連武功都登入了天人境界。這才是我們熟知的武王姬發。」

    「天人境界!」

    胖子忍不住大叫出聲。

    這周瑜說的地方,該不會是七龍珠里的精神時光屋吧?修行三天就能抵三年!

    胖子圓眼大睜,連一邊的太史慈跟龐統都來了興趣。

    周瑜繼續說道︰「周朝有三個傳說,文王姬昌道術冠絕古今,武王姬發武功天下第一,周公姬旦智略無人能及,周朝會有這三個人,其實不是憑空冒出來的……這三個人年輕的時候,都曾經到過同一個地方修行。」

    「什麼地方?」胖子興致昂然,他肯定周瑜去說書絕對很成功。

    「將軍盔,國士墓,天機冠。」

    周瑜講的很清楚,可胖子聽的很模糊,他嘟嚷著問道︰「這到底是一個地方還是三個地方?名字怎麼一個怪過一個?」

    「一個地方,三種模樣。」

    周瑜從懷里取出一張羊皮,緩緩攤開放在桌上。

    「都督,你就明講吧,胖子人胖腦子鈍,就別順口溜了……」

    「我說的地方,就在這兒。」

    羊皮上頭畫的是一幅地圖,周瑜指著地圖上一處山谷。

    那是廬江,周瑜的故鄉。

    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周瑜慢慢的說著︰「這山谷里,就藏著周朝的秘密……谷里頭有個莊子,我剛才說的將軍盔、國士墓、天機冠,就是在這莊子中,這莊有個陣法,只要破開陣法,就能到這三處地方進行修煉。

    「當年武王就是在將軍盔里練的武功,文王就是在天機冠里學的道術,周公就是在國士墓里看完萬卷藏書,成功走出這莊子的人,從來沒有沒沒無聞之輩。」

    周瑜的臉色又泛起了潮紅,胖子用膝蓋想都知道這家伙在提他的當年勇,只是胖子有些地方不明白,他有些疑惑的問道︰「若這地方真是如此神奇,為什麼……」

    「為什麼文王不會武?武王不知文?為什麼他們不想文武兼備?」周瑜直接接過胖子的話,喝口茶,回答了胖子的問題。

    「我當年跟文達一樣,得知這個地方以後,冒險進入山谷,一心要囊括莊子里所有的好處,要當天下第一人!可是當我走完國士墓,再進入天機冠後,我就後悔了。」

    「後悔?」胖子似乎抓住了什麼。

    周瑜潮紅的臉色退去,換上的又是那副沒有血色的病容,他長嘆一聲。

    「天妒賢明……太聰明的人,不僅會遭人忌妒,連老天爺都無法容忍。我僥幸能從國士墓得到過人智略,又想從天機冠學會驚天道術,就在我兩樣皆得的時候,我的壽命已經被老天爺取走了一半……所以,我沒有踏進將軍盔。」

    就連大漢天子建造皇宮時,都要取走宮頂一塊屋瓦,以表示不敢盡善盡美,與天爭鋒的意思。過得一關,周瑜已經智能通神,又妄想坐上道術第一人的位置,老天爺取他一半性命,不過是公平交易,怪不得誰。

    胖子恍然大悟︰「所以都督的意思,是要胖子去這莊子,選一處地方修煉了?」

    「不錯,除了文達,還有另外兩個人,你們三人,就是我東吳將來的頂梁柱……」周瑜又開始咳嗽,華陀的藥丸對他的效用越來越少。

    華陀也許能看清楚每個人手上的生死輪,卻不一定能握住每個人的生死線。

    「胖子願意聽從都督安排。」

    這種好事胖子要不答應,這家伙一定不是胖子。

    周瑜將事情交代完,頓時如釋重負,接口說道︰「好,文達,聽我說完。當初我的安排是希望由文達進將軍盔練武,由陸家幼子陸遜進天機冠習術,由呂蒙入國士墓謀略……

    「可惜子明受人陷害,被張飛的本命黑虎之力侵入體內,至今仍然昏迷不醒,恐怕這次修煉,我們東吳只能三得其二了。」

    「都督,胖子不是對呂將軍不敬,可是為何不另擇他人?東吳多的是大好青年呀?」

    胖子一聽到要浪費一個機會,心中就直叫可惜。不選呂蒙,選太史慈也不錯呀?

    周瑜知道這會是眾人心中疑問,不說清楚可不行,喝了口茶,仔仔細細的解釋著。

    「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老實說,你們三人中除了文達以外,其它兩人都是我注意多年的人了,本來我想就此放棄,讓他們二人進去就好,誰想文達會憑空冒出?

    「這許多事情下來,文達的表現叫人激賞,所以我才決定由你跟陸遜一同到莊子里進行修煉。

    「修煉這件事,除了要選對東吳忠誠之人,更要緊的,是要選文武基礎剛剛打好的人。士元或子義的思維跟武功幾乎接近定型,強行打壞再重新構築一套思路或武藝,對他們有害無益。所以選人的時候,才會選智略平平的呂蒙,初學道術的陸遜跟武藝低微的你。」

    這話不很中聽,但胖子不很在意。

    只要能從里頭出來,他立刻能從普通人變超人,別說周瑜話講的太傷人,今天只要能進去,周瑜就是把胖子說成豬,胖子都還會跟他點頭道謝。

    就在胖子眾人繼續討論著諸事細節時,孫家僕役青衣總算帶著華陀到了園內。

    華陀給周瑜把過脈,知道他已經服過藥丸,就不再多做治療。

    周瑜的病,如今是過得一天是一天,只能拖,不能醫了。

    華陀交代青衣下去煎一服藥給周瑜緩和藥丸激烈的藥性,方子開好就不再理會眾人,只是轉頭跟著胖子說︰「文達,老夫當初教你的五禽戲內功,你練到什麼境界了?」

    「學生駑鈍,最近才剛踏入剛柔並濟的境界,有愧老師的教導了。」胖子拱手行禮,華陀給他的好處,的確值得這一句老師的稱呼。

    華陀聽到他已經進入第二境界,不禁一臉訝異。

    「這麼快?你這樣若還叫駑鈍,老夫的弟子都是傻子了……不過正好,你既然到了剛柔並濟,就能幫上老夫的忙了,快跟老夫來,合你我二人之力,呂蒙將軍便有救了。」

    眾人聽到這話,無不大喜過望!

    胖子這人簡直就是福星,第一次出現救了甘寧,第二次出現救了太史慈,現在則救了呂蒙……周瑜不禁暗嘆自己沒看錯人,這人確實是東吳福將,趕忙說道︰「既然先生交代,文達就先跟先生過去吧!三日之術的事,我們容後再談……」

    胖子跟著華陀來到一處石屋,這屋子密不透風,四處看去,除了一扇小門,就看不到其它通風門戶,胖子有些疑惑的問︰「先生,呂將軍就在這里頭治療嗎?」

    「黑虎之力凶狠霸道,一被沾上了就像業火燒身,會燒光人體內每一寸生機……以老夫的內力用回春手,只能壓制,無法醫治,如今你來了,或許能幫我拔除呂蒙體內的黑虎之力。」

    石屋里擺著個銅盆架,架下生著炭火,架上則放著一個大銅鍋。銅鍋在架上燒著火,不停的煮水,只不過這水里,有許許多多胖子沒看過,更沒聽過的草藥。炭火不停的加著,鍋子里的水變成了蒸氣,帶著草藥的精華充斥著密不通風的房間。

    呂蒙渾身赤裸,精壯的身軀浸浴于百草蒸氣中,皮膚表面的細孔擴張著,藥草蒸氣直接滲透至他皮膚內部,藉由經脈來遍及全身。

    這些藥草都有一個共同的功效,就是清心去火─去掉呂蒙體內那把業火。

    凝滯的水氣跟不悅的黏膩附著在胖子發稍眉間,胖子聽從華陀吩咐,仔細在一旁看著,等華陀內力不濟時,助他一臂之力。

    「文達,打起精神,我們開始了。」

    從懷中一拿出金針,華陀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靈巧的運針手法,讓胖子突然想到,眼前這老頭就是發明麻沸散這種武人殺手的家伙,要是有了這東西,別說對上一個趙雲,就是對上十個趙雲,抱頭鼠竄的都不一定是胖子……

    胖子看著華陀的眼光,除了敬畏,還多了幾分貪婪跟索求。

    就在胖子用著異樣眼光看著華陀用金針扎穴時,突然看到了一樣東西,令他不禁揉起雙眼︰「先生,你的針……越來越多?」

    華陀的針不是定海神針金箍棒,不會變大變小,可是這根針卻像是學會了分身術,用出了殘影拳─華陀明明只拿著一根針,可每當華陀在一個穴道下針,那穴道上就明晃晃的插著一針,然後華陀又繼續用著手上那根針,往下個穴道移動。

    「魂兵─生死判,上頭附著的,是遼東一個大馬賊的本命獸─壁虎,壁虎斷尾求生,就讓這針有了這種分身能力。當初遼東白馬將軍公孫瓚用這金針取走馬賊性命,再以這針交換,要我救他屬下嚴綱的性命……這針就是那時候得來的。」

    華陀繼續下針,在施用回春手前,他還能游刃有余的回答問題,等開始耗用內力,恐怕就沒這麼輕松了。

    華陀這番話,無疑提醒了胖子,他跟太史慈還有債沒清。

    「對了!老子的魂兵還在太史慈手上!等下得想個辦法騙到手才行,不但要騙回來,連魂兵的使用方法,老子都不能放過……

    不然空拿著一把絕世武器,用不出上頭的能力,叫人多難受啊。」

    胖子還在嘀嘀咕咕的同時,華陀的治療,已經到了緊要階段。

    華陀那雙回春手在空中揮來舞去,像是要抽走呂蒙身上的病根一樣,慢慢的從呂蒙體內拉出了一團團的黑色火焰,原本毫無動靜的呂蒙也在此時,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淒慘的呻吟,讓胖子有些想遮住雙耳,他光聽就覺得疼痛難當。

    「文達,助老夫一臂之力!」

    華陀的回春手跟黑色火焰勢均力敵,誰都奈何不了誰,可是華陀一把年紀,玩拔河怎麼玩得過年輕人?所以每次都只能落敗而回。

    這次有了胖子,勝負可就不一定了。

    胖子雙手貼在華陀身上傳功過勁,由于兩人學的都是五禽戲,一脈相傳,回春手得到胖子的助力頓時威勢大增,逐漸將火焰拔離了呂蒙的身子。

    隱隱約約的,胖子看到呂蒙身上冒出了黑煙,業火在呂蒙體內扎深的根,似乎有些松動了。胖子不敢怠慢,在華陀一聲催促下,一鼓作氣的將回春手的威力提升到最大。

    眼看呂蒙就要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可惜胖子帶給東吳的運氣,似乎已經到了盡頭。黑虎的火焰猛地反撲襲來,將回春手燒個措手不及,華陀跟胖子遭到反噬,內腑同時受了輕傷。

    華陀嘴角溢出了一道血,張牙舞爪的黑色火焰,就像戰士凱旋歸來一樣,又縮回了呂蒙的身子里。

    華陀跟胖子對視無奈,只有搖頭嘆息︰「唉,生死有命啊!走吧,文達。」

    呂蒙非但沒有醒來,胖子更清楚感覺,罩在呂蒙臉上的陰影,顏色又更加深幾分,只怕這藏在呂蒙身子里的火毒又更深了。

    華陀推門而出,胖子緊跟在後,只是胖子的腳步跟到了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出聲說道︰「先生,胖子想再跟呂將軍相處一會,等下再去跟先生敘敘。」胖子臉色不善,滿臉愁容。

    華陀以為這家伙是想跟呂蒙多聚聚,于是和青衣打了聲招呼,人就離開了石屋。

    如果呂蒙是個身材與美貌兼備的正妹,胖子絕不介意留下,可是呂蒙非但不是正妹,還是個脫到連內褲都不剩的男人。胖子留下來,絕對不是因為什麼狗屁兄弟情,而是因為伶玉要他留下來。

    看華陀走遠,胖子趕忙問起伶玉︰「伶玉妹妹,?該不會看上了這個外貌沒有我帥氣、身材沒有我強健、連腦袋都沒有我靈光的脫衣男了吧?」

    「主子,這人可能還有救。」

    胖子訝然︰「有救?這家伙可是連華陀都放棄的人愛T 鶿鄧??前脛喚盤???撞模 腋嶄樟 裝?? ??嗌俁家丫 牒昧耍??嗚○o人有救?」

    伶玉微微點頭,肯定的說︰「主子不必懷疑,神醫治不好的人,主子您未必沒辦法。」

    胖子左思右想,怎麼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我有辦法?老子從五禽戲到回春手都是從華陀那邊偷來的,沒道理盜貼比正版小說好看吧?」

    「主子,要救這人,用的不是回春手,也不是五禽戲。」

    伶玉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周瑜口水,講的話胖子十句有九句摸不著邊,他只好胡亂猜測︰「用青龍斬砍他?用破軍槍捅他?

    還是用窮寇莫追把他嚇醒?」

    「主子,您還記得在長江那次嗎?您在將死之際,吸收了趙雲的雲龍之力,那次的經驗,就是救這人的竅門。」

    「用虎須怒張?」胖子有些頭緒,可依舊摸不著門路。

    他不是很想花時間在呂蒙這家伙身上─伶玉知道胖主子的個性,別人的孩子死不完,如果這件事情沒好處,伶玉不會把胖子留下來的。

    「一半一半。主子,您用回春手拖出業火,吸收到體內,再用虎須怒張的運功法門化解,如果奴才沒猜錯,奴才或許能從這黑虎的力量中,領悟一些黑虎的天賦能力。」

    「就像蒼山雲霧的能力!」

    「主子英明。」

    胖子摩拳擦掌,屁顛屁顛的跑到呂蒙身邊。

    這種天賦能力跟本命招式不同,不受次數限制,胖子要保命,這種能力是越多越好,現在在胖子眼里,呂蒙這身臭皮囊下,包著的可是黃金難買的寶貝。

    回春手再次出現在石屋里,這次,黑色的火焰沒有太多抵抗,胖子接著回春手後連續施展虎須怒張,黑色的火焰就像聞到了蜜,找到了家,一古腦的從呂蒙體內奔出,往胖子身上竄去。

    如果趙雲的雲龍是凍結一切生命的力量,張飛的黑虎就是燒毀萬物的火焰!

    胖子全身都像刀刺般的疼痛,跟上次不同的是,他不再運起內力抗衡,而是強迫自己繼續運著虎須怒張的功法。

    洶湧而來的黑色火焰,每經過一回運轉就會消散一點,所以盡管噬心蝕骨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擴展到四肢百骸,胖子在渾渾噩噩中仍舊咬牙硬撐著運功。

    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晰,疼痛也越來越明顯,每條神經都彷佛被砍過了一刀,雖然外表看不見傷痕,但胖子只覺得他渾身是傷。

    上次在長江里那吸收了雲龍力量的黑洞,又從胖子心頭悄悄的打了開來。

    也許是因為疼痛,時間長的讓胖子感到異常難捱,他背後滿是大汗,就在胖子忍受不住,想出聲放棄時,伶玉的聲音適時出現。

    「主子,您成功了!」

    閉上眼楮,胖子懷著興奮的心情叫喚伶玉,卻帶著失望睜開了眼─伶玉的外貌沒有半分改變。

    「……看來我成功救活了呂蒙,也好,以後這家伙就欠老子一份情了。」

    伶玉不但沒騎著老虎登場,連件虎紋披風都沒掛上……胖子有些失望,無奈的自嘲著,好掩蓋他心中的失落。

    知道胖子誤會,伶玉掩口輕笑︰「主子!奴才學會了黑虎的天賦能力─獸血沸騰。這能力會在主子受傷時發動,傷的越重,效果越好。只要獸血沸騰一發動,主子對疼痛的感知能力就會下降,簡單說,就是不怕痛,不怕死。」

    盡管不是學到張飛的虎吼功或是虎須怒張的天賦能力,可是跟先前比起來,胖子還是開心不少─人果然不能期望太大。胖子拍著胸脯,慶幸道︰「好!不算白救,不然呂蒙這人一窮二白,真跟他討取醫療費用,怕連那件破褲子他都會拿來抵債。」

    胖子走出石屋,大聲叫著青衣跟華陀的名字,把他們叫了回來。

    呂蒙體內的火毒已經退去,可是昏迷太久,只靠著草藥蒸氣吊著性命,身子骨虛弱的很。胖子沒說他救活呂蒙的事,胡亂蒙了些鬼話,除了伶玉跟他把兄弟甘寧,對其他人胖子都是有一手留一手的。

    華陀將信將疑,把過呂蒙的脈象後,開了幾張溫潤補身的方子,讓青衣下去準備,又招來了幾個僕役,要他們給呂蒙換間房歇息。

    胖子不僅叫來了華陀,連園子里的周瑜三人,都被胖子的叫喚驚動。他們匆匆趕來,看到呂蒙性命得保,周瑜總算松了一口氣,對著華陀連聲稱謝。

    從前景看來,東吳是一片大好,可惜里頭卻已經爛到不可開交。

    周瑜不久于人世,政務上張昭雖然老成持重,可在亂世里,守成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想對外擴張,可軍機事務卻又操持在魯肅手里,甘寧太史慈再勇猛,只怕都是在為劉備賣命。

    所以,除去魯肅,留下龐統,為東吳日後培養三位能挑大梁的人才,這已是周瑜目前最看重的事了。

    周瑜從十七歲開始,便跟著孫策打天下。拿下江東,戰勝曹操,至今不到十個年頭……

    但是,周瑜還有幾個十年?

    胖子待在一旁,突然想到懷中有孫策交代的信,他現在已取得周瑜信任,這信的真偽就不用擔心周瑜會多想了。

    展信,周瑜沒有出聲,半晌後,流下兩行清淚,沒讓人看到信中的內容。

    現在,周瑜還不能倒下!

    「伯符,公瑾知道了,公瑾定不負所望……」


第十章 廬江義莊,第一道士

孫家大宅里,包括周瑜在內的幾人各有任務,當晚,龐統已經離開了柴桑,帶著周瑜的密函,由孫登帶領前去找張昭,好跟孫權搭上線。

    太史慈是軍中將領,周瑜要他回去連絡解煩軍最後一位小帥凌統,同時跟親衛營甘寧,左鋒營的徐盛丁奉,右衛營的韓當蔣欽探探風─周瑜怕這中間有人已經被魯肅拉攏,所以讓龐統先回去調查,過幾日,等消息傳回來,再讓太史慈回去。

    龐統配周瑜,這樣的組合比起魯肅跟諸葛亮可是不遑多讓,要是這樣都拿不下魯肅,搶不回軍權,胖子想,他還是回虎豹騎作他的藩宮百夫長算了。

    至于古碇刀,胖子到最後,還是沒從太史慈手上騙回來,不是不想,而是騙到也沒用了。

    要發揮魂兵上面附著的本命獸能力,就要解開每柄魂兵的魂鎖。

    魂鎖,是一段口訣,只要念過口訣,解開魂鎖,魂兵認主後,就能發揮威力。另外,魂兵前一個主人喪生之後,這魂兵才能被其它人所使用。

    胖子一從太史慈嘴里套出這個消息,心中就老大不爽。

    「哇操!難怪孫策這麼放心的把刀交給我……敢情連魂兵都有DATADOT〈注〉?魂鎖口訣他一定早跟太史慈說過了,難怪這刀一到太史慈手上,當場從美工刀變開山刀,威力大增了好幾倍……」

    隔天胖子起了個大早,來到園里跟華陀一起練著五禽戲。

    呂蒙在華陀藥方的調養下,不過一個晚上,已漸恢復精神。周瑜等人從呂蒙嘴里聽到了南郡戰更加完整的過程,跟胖子的話兩相印證,誰忠誰奸,昭然若揭。

    算一算,呂蒙昏迷的日子足有半個多月,這家伙雖然武功底子厚,可是半個月沒動身子,就是武學高人都要變成植物人,所以胖子等足了七天,就在太史慈準備離開時,胖子跟呂蒙也收拾好包袱,往廬江打馬馳去。

    這七天時間,胖子一點沒浪費。

    太史慈箭術高超,可胖子對箭術是七竅通了六竅,整個一竅不通,跟太史慈學了半天就不得不舉白旗投降。

    幸好太史慈當初跟孫策切磋的多,對于虎魄刀法也是多有體會,胖子的虎魄刀是初學乍練,其中練的夠純熟,能搬上台面的,來來去去也就那麼一刀,胖子索性將刀譜跟太史慈分著看,由太史慈手把手的當起他的刀術指導。

    七天工夫下來,九招虎魄刀被胖子從頭練到尾,再從尾練到頭。

    由于刀法是胖子最早接觸的功夫,加上砍柴切菜的慈悲刀法,多半是講述刀法的基礎動作,對日後練習任何刀術都相當有幫助,是以連太史慈在看過胖子這幾日練刀下來後,都覺得胖子天生就該用刀。

    不過胖子沒了古碇刀,身邊也沒把趁手兵器─手刀只能砍砍啤酒瓶,可砍不死人,所以太史慈在離開柴桑那天一早,就跟周瑜借了個人情,討了些銀兩,到柴桑的打鐵鋪打了把跟古碇刀差不多模樣的大刀給胖子。

    胖子沒吃到肉,湯還是要喝的。他拿過刀,對太史慈連聲稱謝,一直說些「恩情不敢或忘」之類的話,表面上是謝太史慈,心里倒是暗示讓太史慈別忘記他還欠胖子好大一個人情。

    當天中午,胖子就跟養病多日,如今精力充沛的呂蒙一同往廬江而去。陸遜在那已經等待他們有幾天時間了。

    雖然陸遜這時候才十三歲,但他這時的人生歷練卻早已超出尋常人太多太多。

    十一歲當吳郡從事,管理縣事,十二歲任海昌都衛,討伐山賊─盡管陸遜的名氣比不上甘寧、周泰,威望遠不及魯肅、周瑜,可是他有一個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優勢。

    陸遜,夠年輕。

    連周瑜都覺得,如果東吳有一統天下的一天,必定是要在這個年輕人手上完成的。

    只是不管外界對這個小孩是有多褒揚,多稱贊,對他的前途有多看好,在胖子眼里,陸遜這家伙活脫脫就是一個小屁孩。

    他們三個人從廬江城的客棧會面,一直到在城內采買干糧酒食,胖子感覺就像帶了個足瓦大燈泡,走到哪里都在發光發亮,引人注目。

    街上,別說是年輕女子,從八歲小女童到八十歲老太婆,沒有一個不跟陸遜眉來眼去,沒有一個看到陸遜不是含羞帶笑,似乎都突然都到了思春期一樣。

    胖子看的是心頭火起,不住暗罵︰「你個大熊貓,這小鬼完全把老子的學識與風采給搶光了不說,連妹都不留一個給老子!

    看來我得找個機會跟呂蒙溝通溝通,一起給這小鬼上一堂敬老尊賢的課程……」

    胖子嘴里咬著別人送給陸遜的梨子,心里不停編排著要給陸遜嘗嘗什麼苦果。

    他們三人在廬江住過一夜,當天夜里,陸遜將周瑜早就給他的詳細地圖拿出來讓胖子二人觀看。

    周瑜不是不放心將地圖交給胖子,只是這莊子不是尋常地方,莊外看來無風無雨,可莊內卻是玄機暗藏。

    莊里頭藏著一個上古陣法,只有破開陣法,才能到後頭的將軍盔、國士墓跟天機冠。

    陣法這種東西,很講天分的。

    「文達也許在武學上有不可小看的潛力,但在陣法上絕對是沒有的。」當陸遜講解破陣方式到一半,胖子就已經睡的找不到北時,陸遜相當肯定的這樣說了。

    不過陣法無定勢,胖子聽不聽得懂,其實沒有太大關系,反正到時候要過陣,還是得聽從陸遜的指揮。

    隔天一早,胖子幾人趕在天明前離開了廬江─他們不是怕被對莊子有興趣的人盯上,而是怕被對陸遜這小正太有興趣的女性同胞纏死。

    「我說伯言小弟……這葫蘆口貌似我們半個時辰前曾經繞過啊?這里別說莊子,我連半戶人家都沒有看見,你地圖是拿錯幅還是拿顛倒了?這樣走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呀?」

    胖子一行人離開廬江的時候,日頭剛起來,他們策馬疾奔,不一會就到了地圖上標示的地方,但一直到日正當午,幾個人還在這地方瞎繞。

    地圖上畫的莊子是在一個山谷里,胖子幾個人找到了個葫蘆谷。

    谷外青蔥蒼郁,整片的草原在南方少見,做為奔馬放牧的牧場是再適合不過,加上谷里頭到處都是水池,可以讓馬兒飲水休息,根本就是馬兒的世外桃源。

    不過在胖子眼里,這簡直是仙劍奇俠傳里的桃花林迷宮。

    有時候好像看到了一戶宅子,可走進一點卻又消失不見了,真是大白天看到鬼。這年頭沒有管區派出所,也不像西游記到處都有土地公能問路,胖子幾人只能騎著馬在谷里亂繞著找莊子。

    又繞了好一會,陸遜停在一處池子前,一動不動的看著,半晌後拉著兩人,打馬就往谷外去。

    「我們先退出谷外……這里頭似乎有人先來了,兩位將軍請看,這水池邊的石子擺的是咫尺天涯的陣法,我剛才一心想趕緊到莊子里沒注意到,這事要再重新計較……我們先退出去吧。」

    呂蒙著急回道︰「有人?怎麼會有人?就算我們讓人跟蹤,這人也不該早我們一步到這處地方才對啊?」

    陸遜低頭沉思,胖子隨口答道︰「不奇怪,我問過都督,魯肅也知道這個地方,只是他不知道破陣進入莊子的方法罷了……

    既然他拿不到,也不會想我們拿到,伯言,這陣法你有辦法破嗎?」

    陸遜對胖子的說法相當認同,他沉思了一會。

    「可以,這陣很容易破。」

    陸遜雖然這麼說,可是手上卻不打算動作。呂蒙對陸遜半天沒有動靜有些不耐煩︰「既然容易破,怎麼還不快些動手?遲了,就怕魯肅會再派人過來了。」

    「恐怕早有人過來了。」胖子抓起一顆石頭向著水池扔去。

    這是胖子第二次得到陸遜的認同。

    在陸遜的心里,對于胖子的評價,已經逐漸跟上周瑜信中描述的模樣。

    「魯肅既然怕我們進入莊子,自然要想盡辦法把我們擋在門外,可是這陣法卻擺的零零落落,伯言想必是怕後頭別有洞天……如果我們貿然破陣,是福是禍,還不知道呢。」胖子笑著解釋給呂蒙聽,他抬頭看著天色。

    「只是……就算有千難萬險,我們都得進去!如今東吳內外交迫,都督需要人手─有用的人手!開弓沒有回頭箭,這莊子,我們不能不去。」

    胖子沒被關羽一刀砍死,沒叫趙雲一槍捅穿,沒讓許褚一錘打個稀巴爛,他大場面看的多,只要里頭有好處,就是刀山火海他都敢闖一闖。

    何況這里頭藏的可是武功天下第一人的大寶藏,日後是吃牛排還是牛奶糖,就看這一鋪了。

    「兩位稍候片刻,我隨即破開此陣。」

    胖子說的激動,陸遜卻沒有被滿腔熱血沖昏了頭。

    跟呂蒙不一樣,陸遜雖然年紀小,可是思維冷靜清晰,別說他今年只有十三歲,說他是三十歲都還嫌年輕了。

    胖子兩人聽從陸遜的指示移木搬石,不過盞茶時間,整個葫蘆谷卻是變了模樣。

    破開了咫尺天涯陣法的葫蘆谷,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座莊園,莊園四周沒有胖子想象中的重兵埋伏,整座山谷里,除了這座莊園,就是一眼看不完的白色山茶花在風中搖擺。

    明明就是盛夏季節,胖子卻看到了白雪靄靄。

    所有的危險,似乎都隱藏在這樣引人入勝的風景下……胖子三人拿出兵器。

    呂蒙用的是鞭刃,蛇皮織成的長鞭,頂端帶著兩刃尖刺,陸遜用的則是長劍,他學的雖是道術,但道力的作用,並不如傳說中那樣所向無敵,更何況陸遜才剛學不久,要對敵那些雞毛鴨血還比不過他手上的長劍有威力。

    「踫!」

    對于不知道會從哪冒出來的刺客殺手,胖子只能小心再小心,盡量讓每個動作都保持可以出手的姿勢,所以一腳踹開大門,是胖子想到最好的方法。

    一開大門,莊子里迎面看到的是擺滿一地的木樁石鎖,都是用來練功練力氣用的,胖子讓開路,好給陸遜看個明白。

    從大門往里頭再走十來步,是一間小樓,不過這小樓有三個大門,門上分別畫著一塊墓碑,一頂軍盔以及一個道士冠。

    國士墓,將軍盔,天機冠。

    「這地方不太對勁,陣法似乎讓人動過,還加了點手腳……」陸遜眉頭緊皺。

    看來幾人還是小看了魯肅的能耐,說不定這里頭已經有人進去過了?

    陸遜正要回頭跟胖子二人商量,一轉頭,突然大叫︰「小心背後!」

    胖子站在三人最後,一聽到這話,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鬼頭大刀向著胖子脖子砍去!

    胖子想閃都閃不掉,就在他腦袋要跟身體分家時,那鬼頭大刀像是砍到了一塊花崗岩一樣,「當」一聲巨響,就看到胖子正歪著頭喊疼。

    「操!這樣都沒事!你小子是人不是!」

    這一幕不僅讓陸遜二人震撼,連在胖子背後出手的家伙都訝異不已。

    一個墊步扭身,胖子三人都進了莊子前院。

    胖子轉身仔細看去,方才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尖銳高亢,可眼前這人,看起來卻是個彪形大漢,怎麼看都不搭。

    「傀儡師于吉!」

    胖子看不出個究竟,可是陸遜卻看出來了,他一指大漢背後,胖子就看到了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子,瘦小的身軀藏在大漢背後,確實容易讓人忽略。

    「不錯……既然知道本仙師的大名,留下破陣的方法,本仙師就不為難你們幾個小輩。」

    于吉手上拿著一根黑黝木杖,木杖頭還纏著條死蛇,加上雞皮鶴發,老態龍鐘,每次說話,嘴里那口牙就像要掉出來一樣。

    這樣子叫做「仙師」?

    胖子不知道于吉的厲害,不過陸遜卻是知道的很清楚。

    「南華、左慈、于吉、司馬徽,正是當世有資格稱做仙師的幾號人物……他們對于道力的運用,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雖然不能像仙人一樣招雷引電,可是他們幾人各自發展出了一套對道力的使用方式,跟傳說中的仙人,恐怕也是不相上下了。」

    陸遜在兩人背後,小聲的將四大仙師的來歷清楚說明。

    「南華以道力驅使百獸作戰,小到老鼠麻雀,大至猛虎巨象,無不百依百順,這人不僅名頭響亮,在蜀中南蠻一帶更受到當地洞主的尊崇,南蠻主更尊他為師。

    「左慈精擅易經卦術,當年寫下太平要術傳給弟子張角,誰知道張角起義成功後,忘了當初起義是為了百姓謀福祉,黃巾之亂反而讓百姓流離失所,此後左慈收授弟子時,便格外要求心性品格,並要他們以濟世救民為己任……我就是左慈老師的學生。」

    「司馬徽開水鏡山莊,他所教授的道術跟傳說中的仙人道術最為接近,可是只有山莊中人才知道,司馬徽擅長的是器械符甲的制作,所謂仙人道術,不過就是器械所釋放的非人力量罷了。

    「最後是于吉……四位仙師里最為神秘的一個,很多人都叫他傀儡師,因為他有一種能把人當皮偶戲操弄的道術,至于他的生平來歷,卻無人知曉。」陸遜說到最後,看了于吉一眼,又說︰「這人跟傳說中于吉的長相一模一樣,如果真是他,傳說每位仙師的道力都有天人境界,就算他不會武功,我們恐怕也打他不過……怎辦?」

    呂蒙一聽到眼前這干扁四季豆老頭有天人境界的實力,就不禁咋舌道︰「這家伙?老子怎麼看都覺得兩根手指頭就能把他的脖子扭斷,你跟我說他有天人級別?」

    這話講的不算大聲,但讓于吉聽清楚是沒有問題的……于吉冷冷一笑,手上變戲法一樣的丟下了兩顆小棋子。

    陸遜眼尖,一看到這動作就叫糟。

    「是棋兵!」

    胖子從于吉進來以後就不敢多動作,那漢子一刀雖然沒有多大傷害,可這人的力量只比許褚遜上一籌,從這里就能對于吉的本事看出一二。

    于吉既然號稱「傀儡師」,手下這樣的傀儡到底有多少,胖子可不敢幫他回答─但胖子知道,要是惹惱了這老頭,不必老人家親自出手,這樣的傀儡來上五六個,胖子他們就有一頓好吃的了。

    全場也只有腦子還未經過國士墓開化的呂蒙,會毫不在意的繼續說話。

    「棋兵是什麼?」

    呂蒙話一出口,胖子就看到于吉丟在地上的棋子,跟杰克豌豆一樣,瞬間長出一條兩人高的粗蔓藤,接著蔓藤像是扭毛巾一樣,逐漸扭轉擠壓,漸漸的縮小,縮小成一個壯漢的樣子。

    「操!一顆棋子就能變出一個士兵?我看于吉腰間袋子最少可以裝下三四十個,是戰還是走?」胖子這問題是說給陸遜聽的,若是問呂蒙這個只認拳頭的家伙,恐怕問題得換成「怎麼死」跟「誰先死」兩種選擇。

    陸遜回頭看著園中擺設,小聲的告訴胖子︰「拖!這陣法于吉進去過,很多位置都被搞混了,我需要時間……等我找到破開陣法的路,我們一起過陣,只要進了這陣,于吉就是一起入陣也找不著我們。」

    「好,子明,我們並肩上!」胖子是先動手再動口,他一聽完陸遜的話,腳下已經踏出瞬步,黑白分明的眼里,只看得見于吉老頭孱弱的咽喉。殺氣從胖子身上每一個毛孔里流了出來,無儔殺氣就像一柄獵獵銀刀,要劃斷這老鬼惹人厭的脖子。

    盛名之下,絕無虛士。

    胖子的刀快,棋兵的刀更快,更何況,這些棋兵根本不必用刀去擋,他們身上每一寸骨骼肌膚,都可以當作保護于吉的盾牌。

    胖子沒有用上青龍斬或任何技能,陸遜這小子要破陣不知道還要多久,胖子可沒想過他能干掉于吉,既然要拖住這位仙師的腳步,胖子怎麼都得留上幾手才行。

    「丹青眼!」

    胖子沖到于吉身前,也等于是沖進了三個棋兵中央,直接砍下了一個棋兵的手臂。

    這些人果然不是人,手臂下就是植物根睫,瞬步在狹小空間里用處並不大,胖子不想再用狸步閃避攻擊,索性用起丹青眼,在棋兵中間蹦騰。

    「靠,這簡直是少林寺木人陣,沒完沒了的!呂蒙,來幫手呀!」

    于吉被胖子那一刀給嚇住,找到空隙就往門外竄去,手里又丟出了一堆木棋。

    呂蒙的鞭刃是遠兵器,可是胖子被木人團團圍住,呂蒙怕一個失手,救人的就得變成殺人的,是以遲遲不敢動手。

    「你個大熊貓,得罪了方丈的明明是呂蒙,為什麼偏偏是老子在這邊挨板凳?」胖子靠著丹青眼,努力在夾縫中求生存。

    這些棋兵勝在數量多,塊頭大,除了力量,實力比起許褚根本是天上地下,胖子磨過一陣,算是清楚這群棋兵的實力了,多半是在悍卒上下。

    別說胖子今天境界已經遠遠高過悍卒,靠著本命獸的變態,胖子同時對上幾個猛士都不成問題。

    看清楚這點,胖子不再一味閃躲,只要棋兵一有空檔破綻,胖子不是砍手就是砍腳─木頭人不怕疼,可是沒了手腳,難道要學小木偶,用鼻子來攻擊嗎?

    虎魄刀法首重氣勢,胖子的刀也越砍越快。

    胖子若是一心要防守,這刀招使起來總有幾分不對味,可如今他是大刀闊斧的擺弄,一刀下去,就會飛出滿天的木屑柴塊,叫人快意。

    可惜得意總沒有落魄來的久,當胖子一邊砍下一對木棋兵的雙手,一邊想著待會怎麼料理于吉這個有名無實的家伙時,後頭突然響起一陣風聲。

    胖子回刀擋格,竟然被一個棋兵一拳打退了幾步,肚子里的內髒就像被卡車撞到了一樣,翻來覆去的難受。

    「什麼鬼玩意?」胖子轉頭一看,臉色刷的發白。

    棋兵已經從拿刀的木棋兵,變成了赤手空拳的石棋兵!

    「呂蒙,你再不上來,老子跟你沒完!」

    胖子幾刀下去,連塊小石頭都沒劈開,還砍得他虎口震痛,這次胖子不敢再顯什麼威風,逞什麼威能。萬一這石棋兵之後,是銅棋兵、鐵棋兵,甚至是鋼彈尼姆合金棋兵呢?

    搞了半天,于吉這家伙不是沒本事,純粹是想逗他們玩來著!

    「文達,快來!」

    陸遜總算在胖子被一群石頭怪物壓成西紅柿汁前,找到了過陣的路,胖子一個懶豬打滾,找到空檔,趁著瞬步技能還沒消退,一步就回到了陸遜身邊。

    「走!」

    呂蒙已經入了陣,胖子聽著陸遜指點,腦袋迅速的記著等下該怎麼走,石棋兵雖然刀槍不入,力量驚人,可惜因為噸位太大,移動很不方便,尤其這前院狹窄,石棋兵的龐大身形想動一步都有困難。于是于吉只能大聲嚎叫著,眼睜睜的看著三人消失在陣里頭……

    一入陣里,胖子就覺得不對勁。

    他明明是跟著陸遜的腳步入陣的,可剛進陣沒走兩步,他已經跟丟了陸遜。

    這陣法詭譎多變,幸好方才陸遜已經把完整的過陣路徑跟他說過了。

    這陣法有三條路,分別是通往將軍盔、國士墓和天機冠的,只要一走出陣,就會按走過的路徑排出能到達的修煉場所。

    胖子聽周瑜說過,這路得小心走,只要一過陣法,到小樓後就得破完關才能離開,否則怎麼回頭都是死路。

    胖子也沒想過回頭,門口那有一堆啃不動的石頭疙瘩,胖子傻了才會拿頭去撞。

    左彎右拐,胖子按照陸遜說的法子,進三步退兩步,本來在門口清楚看見的小樓,如今已看不見了,入目所及的,全都是一堆又一堆的木樁子,明明是原路來回的走,可每次木樁子的排法都不太相同。

    胖子本來想在木樁上做記號,可是小正太陸遜有交代,絕對不能踫觸這陣中的一景一物,否則出陣的路,隨時都會改變。

    胖子在陣內小心翼翼,陣外的于吉卻只能嘆著大氣。

    這陣他幾天前進去過,差點沒把一條老命送在里頭─陣法不是他的強項,現在站在陣外,怎麼都狠不下心再入陣試試。他上次能出陣,這輩子的好運道恐怕都用光了,進不進去可得再琢磨琢磨。

    于吉左右踱步,半晌後,終究忍耐不住里頭的誘惑,下定了決心要入陣。

    可就在他要踏入陣法時,卻聽到里頭傳來一聲哀嚎,嚎叫之淒慘,讓于吉嚇得趕忙縮回腳,又繼續往陣里頭張望。

    哀號的人,是胖子。

    他會哀號,不是因為走不出陣─相反的,他已經順利過了陣。

    胖子會哀號,是因為他出陣後看到的小樓大門上,畫著一幅圖。

    ─一幅道士冠的圖。

    「陸遜!你給老子報錯路了!老子要去的是將軍盔,不是天機冠啊!」

    看來,武功天下第一,胖子是沒機會了……難道他要改變人生目標,做個第一道士,誦經超度,抓鬼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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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7:09

混世三國《第三集 伶玉入世》作者:醉劍生涯

第一章 一朝練得好武功

    「陸遜你個死孩子,老子千辛萬苦帶你到這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你搞這麼大個烏龍,叫老子怎麼收尾呀!」

    胖子在天機冠小樓外左晃右繞,半天沒看到人影,不知道陸遜是已經進去闖關,還是連這小鬼都走錯了路,心里是直犯嘀咕。

    「不行,老子現在要是往回走,就算走的出去,于吉那個變態也不會讓老子活著出去。做道士就做道士吧!等老子道術大成,不管是做神棍騙財,還是當強盜劫財,日後也不怕會失業了。」

    胖子敲開了天機冠的門,就往門里走去。天機冠外陽光燦爛,天機冠內的氣氛,卻叫人直打冷顫。才走沒幾步,胖子就覺得這地方古怪。

    彷佛背後無時無刻都有幾十雙眼珠子在窺視著,直叫人喘不過氣,只是再討厭,胖子都得繼續扶著牆向前走。除了手上火把照亮的範圍以外,到處都是黑蒙蒙一片,讓人覺得心頭寒氣直冒。

    「真他娘地,這地方怎麼感覺隨便都會跑個貞子出來似的?又不是在演鬼吹燈……」

    胖子好不容易走到一扇門邊,還來不及使力將門拉開,那厚重石門已經碎裂成滿地石屑,濺起了一地煙塵。石門倒下後,胖子隱約看見一道被黑暗吞噬的長廊。

    迂回的走道,像是怎麼也繞不完,眼中所能分辨的永遠只有兩側的石壁。胖子只記得他經過了走道,岔路,再走道,再岔路,但無論怎麼走,看起來都像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盡管胖子偶爾會闖到一些房間里,但就像他最早到的那間一樣,石門崩碎一地,然後里頭又是一條深深的走道,那滿布四周的黑暗,始終不曾退讓過。

    「不對勁,這里頭大大的不對勁……」

    胖子大口喘氣,想想,不對——好歹他也是個身負內功的胖子,怎麼可能走這點路就喘氣?

    「周瑜明明說天機冠里的試煉房間離門口很近,上頭寫著一個大大的「功」字,進門後只要完成試練,就會被送出天機冠外……走個幾百步就會到試煉房間?老子都快變成跑馬拉松了!」

    別說是功字門,胖子就連半個刻字的門都沒看到,每扇石門一踫就爛。看著越燒越短的火把,胖子決定回頭——只是一轉頭,渾身寒毛就豎了起來。

    剛剛走過來的路,怎麼變成了一道門?胖子的手有些發抖,冷汗在額頭上流成一道弧線,滴到了手臂上。

    那道門上頭寫的,不是周瑜說的那個功字,而是個「器」字。

    無路可走,胖子只能硬著頭皮,推開了門。

    這次,石門內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走廊,而是個有幾分書卷味的房間,地上到處都是一卷卷的竹冊,除了竹冊,還有一堆堆胖子看不懂的器械。

    胖子撿了些地上的木桿石栓,半天瞧不出個究竟,也沒看到什麼試煉或怪物要出來的樣子︰「想來這器字房八成是堆垃圾的地方。」

    他扭頭正想走,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塊青銅鑄的盤子,被一堆木頭壓在下面,盤子上似乎畫著張圖。胖子小心翼翼的抽出了青銅盤,刮開盤上一片又一片的青綠。

    「這什麼玩意?上頭這家伙不是呂蒙嗎?」

    青銅盤就像一片鏡子,只是倒印在鏡面上的,不是胖子的大臉,而是呂蒙的模樣。胖子緊緊盯著盤面。

    「你個大熊貓!呂蒙吃了我愛一條柴?怎麼渾身紅的跟紅蘿卜一樣,還在地上滾來滾去?不會是精蟲上腦,想找女人了吧!」

    「當然不是,小伙子恁地粗魯,這人是在將軍盔里受試煉痛苦著呢!」

    石室雖然不大,可這聲音飄來蕩去,聽的胖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打了個哆嗦,就往四處看去,卻沒看到半個人影。一看四下無人,胖子張嘴就喊。

    「前輩,小子黎聰打擾,這人是小子同伴,小子來此跟他也是一樣目的,都是要通過試煉,學得高深技藝傍身,還請前輩現身一敘!」

    胖子話一說完,那聲音又回蕩在石室內︰「「器」字法器、「術」字道術、「功」字儒功三房里,以我這房最需天分,小伙子,你非但沒有天賦才情,連驅動法器的道力都沒有,來了也是白來。

    「初學道力者入功字房,道力入階者進術字房,道力高深者才能到器字房,這些得按部就班來,你來參加試煉只是找罪受……一開門就是出天機冠的路,我不為難你,你走吧。」

    胖子聽到這,頓時恍然大悟。

    周瑜只到過功字房,要練儒功,當然越初學來練越有效果,才讓周瑜誤以為這地方只適合武藝或道力剛入門的人來,其實根本不然。

    只是周瑜的這個誤會,卻造成了胖子很大的麻煩。

    「怎麼老子原來不是天庭飽滿,骨骼清奇,天生修道的好材料?這次空手而回,連一本十塊錢的如來神掌都沒買到,這可不行,老子怎麼也得試試看!」

    把問候周瑜老母和呂蒙欲仙欲死那模樣擺在後頭,胖子對著空氣問道︰「前輩,小子雖不成材,可怎麼都想試試。當今朝廷潰敗,民不聊生,若不能報效國家,小子有愧生于天地之間,試煉再凶險,小子也沒有不試過就先放棄的道理。」

    胖子奇奸似鬼,這話說的有軟有硬,無非是希望這考官能放一回水,看在民族大義,百姓疾苦上,讓他免試通過,就算不能免試,難度降低、考前洩題、或者內線交易,都是可以接受的。

    見那聲音半晌不回答,胖子正打算再來幾句時,那考官開口了︰「好!

    小子,為了天下百姓,我就給你個機會……希望你將來出去後,真能救民于水火之間!」

    胖子聽到事情有轉機,不禁喜道︰「多謝前輩!不知道這個機會是怎麼回事?」

    「你只要把外頭那個老家伙手上的「斗獸」搶過來,就算通過試煉,我即刻傳授你制器的訣竅跟方法。」

    「外頭的老家伙?斗獸?前輩,您能不能說的清楚點?」

    「你把手上那面銅鏡翻過來。」

    銅鏡一翻,背面不再是呂蒙,而是莊外的景象。看到于吉忙進忙出,胖子整個發慌。

    「前輩,您說的老家伙是于吉?」胖子嘴上沒說,心里卻早罵開了︰「操!叫老子去打劫于吉還說是給老子機會通過測試?這跟叫我拿小刀去搶銀行有什麼兩樣!」

    那聲音絮絮叨叨的繼續說著︰「不錯!「斗獸」就是老家伙手上的棋子,這兵棋,其實是一件上古法器——斗獸棋。」

    叫胖子從于吉身上搶東西,這跟叫胖子去死似乎沒有差別,胖子語帶哀求的說道︰「這……前輩有命,晚輩莫敢不從,可是要從這老鬼身上拿東西……」

    「試煉,是看你有沒有學器術的天分,要拿回斗獸,不一定要靠武力。」藏鏡人說道。

    胖子一聽可以不用武力,馬上拉直了耳朵,靜靜聽著。

    「法器之所以神奇,其實是器械跟陣法結合的關系,就像斗獸棋,除了精雕細琢的棋子,最重要的就是刻在上頭的陣法——一個聚集生靈力量的聚靈陣。

    「有了聚靈陣,木材石頭便能像生靈一樣活動,只是不用吃,不用睡,服從施術者的命令行動……好了,斗獸棋靠的既然是聚靈陣,想要克制它,就需要滅靈陣。」

    陣法相生相克的道理其實再簡單不過,胖子奇怪的是,這玩意怎麼越聽越像魂兵跟符甲?他想了會,插嘴問了句話︰「前輩,不知道這法器跟魂兵符甲,是否有關系?」

    「不錯。當年墨翟跟張道陵都來過器字房,墨翟博學強記,三天學會了各種防御跟閃躲陣法,張道陵匠心獨具,學會了最需要天賦的噬魂陣。

    這些陣法,影響到了他們日後所創造出來的法器。」

    胖子恍然大悟,原來這些東西都藝出同門?

    想到也許有機會親手做出魂兵、符甲,胖子心里就偷樂著。可回頭一想,他連學習最簡單的陣法都有困難,胖子心中瞬間被澆了盆冷水,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曾經有一個大大的寶山擺在老子眼前,但老子只能意淫,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老天爺再給老子一次機會,俺一定拿把刀,捅死陸遜這死小孩!」

    胖子沒難過多久,空氣中的聲音再度傳來︰「我現在傳授滅靈陣給你,同時貫注施展一次滅靈陣的道力在你身上。

    「不是我小氣,小伙子沒練過儒功道法,身體就像個小茶碗,我就是傳一水缸道力給你也裝不下,道力的修煉不是我這個房間會傳授的,你以後出去了,再想辦法吧……

    「你到前頭的木床上盤腿坐下,閉眼冥想,其他的由我安排。滅靈陣只會在你腦海里出現一次,你用心學,滅靈陣施展完,我會將道力貫入你體內。」

    胖子點點頭,閉上眼楮。

    以往只有伶玉存在的識海,此刻熱鬧了起來,一束銀白色的光,在胖子的識海里畫出了一個奇妙的圖形,不規則的線條,畫出了像水中漣漪一樣的圖案。

    胖子努力默記著圖案的畫法,就在他腦里被一堆復雜符號堆到要溢出來時,那聲音突然回蕩在耳間︰「去吧!打開石室的門往前直走,自然能走出莊子,拿到斗獸之後,自然有路讓你回來。」

    石室大門應聲開啟。胖子心中苦道︰「這次老子玩完了……」

    他還記得,入莊的前一晚,陸遜是這樣說的。

    「施展陣法有幾種方式,一種是將陣法刻劃在地上,在陣眼以及陣角布置靈石、靈木,這種陣法只要被觸發,自然會發揮作用,就像莊子里布置的陣法「柳暗花明」,多是用來迷惑敵人的。

    「另外一種,則是將將陣法刻在器械上,只要灌注道力,法器的力量就會發出,跟符甲有幾分相似。

    「至于最後一種,則是在腦海里將陣法從頭至尾默想過一遍,當默想完成時,陣法配合著道力,就能跟一般道術一樣,發揮出道術威力。」

    胖子如今要用的,正是最後一種方法,只是不論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這陣開頭的幾個圖案,剛才他就像在看仙女棒晃來繞去,看的時候很精采,想的時候很無奈。

    胖子不得不承認,他在這事上的確是沒有一點天分——不過胖子沒天分不打緊,伶玉有就夠了——就在胖子抓破腦袋直想時,伶玉傳來一聲招呼︰「主子,這圖是這樣畫的。」

    識海中的伶玉以手指作筆,畫筆左鉤右捋,生出的圖案正是剛才那副滅靈圖。

    眼見伶玉跟黃藥師他老婆一樣聰明,胖子不禁從驚嚇變成了驚喜,急忙說道︰「伶玉妹妹,這……莫非你是現學現賣?」

    伶玉答道︰「主子,這些都是當初在園子里讓姥姥給培養出來的,會唱、能演、記得住,就是戲子的三項基本功。」

    胖子絕處逢生,開心道︰「這樣說來,滅靈陣法的運用,伶玉妹妹應該也是會的了?」

    伶玉含笑點頭,道︰「主子,滅靈陣跟一般本命獸技能差不多,只要主子想用的時候,在心中默想,奴才就會幫主子施展了……不過方才灌注到主子體內的道力不多,夠用一次剛好,主子要小心了。」

    比起方才的一籌莫展,如今胖子可是胸有成竹,他得意道︰「哈!次數不要緊,重要的是持久……只要把斗獸棋都圈在滅靈陣範圍內,一次就能把它們全都打回原形!」

    滿心歡喜的胖子踏出石門,彎道岔路全不見了,他一路直走,直接出了天機冠。

    于吉柱著黑蛇杖,一跛一跛繞著莊子四周,邊走邊罵︰「你們幾個小鬼,老子在這守株待兔,出來一個宰一個!」

    莊子周圍每隔幾步就有一尊木雕或石制棋兵,密密麻麻,就等著胖子三人自投羅網。

    只是一路直走出天機冠的胖子,卻沒被于吉迎面堵上。也不知道這出冠的陣法是如何安排的,總之胖子一路前行,一出來竟然已在葫蘆谷外,當胖子從一處山壁露頭時,不遠處正是于吉那老屁股。

    「嘩!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老子滅靈陣只有一次……看來得想想辦法才行。」

    胖子鬼鬼祟祟的在谷外瞎繞。

    他本以為于吉的棋兵跟入陣時一樣,傻愣愣的在大門口處堵塞交通,若真是如此,他一巴掌把滅靈陣打下去,事情就簡單了。不過使奸弄詐是胖子本行,比起牢記那鬼畫符似的陣法,這點小事胖子還沒放在心上。

    繞著莊子晃過幾圈,就在于吉又繞回前門時,莊後突然傳來了陣陣打斗聲,聽那哼哼哈嘻的聲音,于吉嘿嘿笑了兩聲︰「想從後門走?問過老子的小弟先!走!咱們堵他去!」

    于吉一繞到後門處,就看到胖子四處抱頭鼠竄,于是于吉讓棋兵前後包圍,也不管胖子左竄右跳,反正就跟捕魚收網一樣,慢慢的收攏包圍圈。

    就在棋兵們完成了包圍圈,團團將胖子包圍住時,胖子原本驚慌失措的表情,換上了一抹于吉看不明白的賊笑。

    演了半天戲,胖子就是在等這時候,他放聲大喊︰「難怪人家說男人過了四十歲,都靠一張嘴!于吉,就算你真是神仙,老子也要把你從雲霄殿上拽下來!」

    狸步連蹬,胖子一個縱跳,一腳就踩上了一個石棋兵的腦袋。

    「荊棘土牢!」

    棋兵們一個不漏,全被框進牢里,胖子站在土牢上,狸步再次蹦騰,握緊鋼刀就往于吉殺去。

    「胖子,神仙的手段,你又怎麼能看得透!」看著迎面殺來的胖子,于吉右手往腰間錦囊一掏,囊中最後三枚斗獸銅棋就張牙舞爪的護住了于吉,硬生生的擋在胖子向著于吉奔來的路上。

    只是于吉沒想到,神仙也有落難的時候。銅棋兵出場不過三秒鐘,胖子連模樣都沒看清楚,左手就放出了陣法︰「滅靈陣!」

    看到被打回原形的棋兵,于吉頭次露出了驚駭神情,他手往懷中掏弄,就準備再拿寶貝出來救命。胖子鋼刀搶先出手。

    「老頭子,你給我去死!赤駒斬!」

    胖子的刀很快,可一刀砍下去,他耳邊突然傳來絲竹瑤琴的音樂聲,眼前一晃,場景變成了瓊樓玉池。胖子忍不住揉了揉雙眼。

    一堆又一堆的金磚鋪滿了地,綠玉瓖滿了烏金制成的枝頭,腳下是一條白玉小徑,翠玉綠枝干,各色寶石花朵,天際七色彩虹,空氣中彷佛噴灑了成年醇酒,佳釀被蒸發後的芬芳,讓整座花園都籠罩在一種似醉非醉的氣氛當中。

    胖子瞠目結舌,看著眼前的一切。

    小徑另一頭,一個輕衫女子緩緩走來,薄紗蒙面,走起路來如揚風擺柳,輕盈柔美,姿態飄然若神。

    那是一種讓男人瘋狂,女人嫉妒的氣質——尤其是,當這個女人身上只穿著一件肚兜的時候。

    輕衫女子緩步踱向胖子,滿面嬌笑,縴手往胖子脖頸摟去,人也貼上了胖子。

    女子綢布下的雙峰被胖子的胸膛擠壓成了一幅誘人景色,柔聲的喘氣編織成讓人酥麻的樂聲,女子在胖子耳邊緩緩吐出幾個字︰「壯士,妾身,想要……」

    這場景,這氣氛,除非胖子是大陽痿,才會不知道這蕩婦想要什麼……

    只是,胖子原本的一臉淫笑忽地轉為肅穆,連眼神里的恍惚也全都不見了,他語氣鎮定,道︰「我知道,你要老子的命!」

    話一說完,胖子的刀就刺進輕衫女子的腰間。一刀刺去,眼前的艷麗美女,瓊樓玉宇,就像水中泡影,突然消失的干干淨淨。

    不遠處,于吉柱著黑蛇杖,胸前一條血痕,正是胖子方才那一刀留下的痕跡︰「你!胖子!你怎麼看破的?」

    花園不是不美麗,女子不是不真實,只能說,于吉小瞧了胖子——胖子可是穿越來的,他以前看過成千上萬的成人電影,情節香艷刺激,比方才那種老套橋段要誘人的多了,何況,胖子身邊,還有個專門打小報告的伶玉!

    就在花園一出現的時候,胖子耳邊就聽到伶玉傳來的聲音︰「主子,奴才會了……這是于吉本命獸「浮雲」的技能,海市蜃樓!」

    伶玉都說是幻影了,胖子怎麼會傻的鑽進去?他刻意等到于吉要出手殺人時才破了幻境,就是要殺于吉一個措手不及。這次于吉沒了棋兵,沒了本命獸,胖子準備賞他個一刀兩斷。

    幻象被破,于吉受到的反噬似乎比胖子那一刀還大上幾倍,胖子看于吉嘴角吐出黑血,知道機不可失,青龍斬立即迎面砍去。

    于吉死到臨頭,仍是不慌不忙,呸的吐掉一口黑血︰「哼!這次老子認栽,胖子!日後,你就別落在老子手里!」

    青龍斬呼嘯而落,卻再次落空——于吉一身是寶,腳上符甲「乘雲靴」立刻發動,胖子的青龍斬才劈下,于吉已經閃人去了,還激起一地煙塵。

    「靠!跑了也好。沒想到這老頭七老八十了,跑起路來還這麼生猛活潑……」胖子嘴上念叨,拍了拍胸脯,撿起地上水藍色的錦袋︰「好極了!

    老子剛才攔腰那刀砍的沒錯,果然把老鬼褲頭那個袋子給砍了下來。」

    這水藍色的錦袋,就是方才于吉用來裝棋兵的錦袋,如今袋里空無一物。胖子小心翼翼的解開土牢,將一地的棋子收進袋里後,屁顛屁顛的向莊子走了回去。

    「想不到小伙子只看過一次,就如此順利的用出滅靈陣,看來老夫可是看走眼了。」

    想不到?胖子越聽越不是滋味,媽的,搞了半天,老子該被于吉剁成肉醬才是他預料中事?這家伙說給個機會,原來只是想打發老子去送死呀!他心頭火起,卻不敢表露在外,答道︰「晚輩資質駑鈍,是前輩教導有方。」

    藏鏡人聽到這話似乎頗為受用,道︰「好!勝而不驕,小伙子的確受教,斗獸棋雖然是過關物件,老夫也不小氣,就把它送你當見面禮了。」

    「多謝前輩厚賜!」胖子嘴上稱謝,心里其實罵的凶。怎麼他奪來的斗獸棋,轉手就變成這老鬼大方送的?

    「好!時間不多,三天里,老夫會把制器跟陣法要訣一並傳你,小伙子,能學多少是多少,當年墨翟跟張道陵沒學全,出去後也是一代宗師,你可別丟咱器門的臉!」

    「那有什麼問題!」胖子拍了拍胸口,在心中跟伶玉暗暗說道︰「伶玉妹妹,這次就要靠你了……」

    「靠,老子半分道力都沒有,這些陣法不就只是鬼畫符?」

    伶玉貼心的安慰著胖子︰「主子,只要能學得道法、儒功,這些陣法需要的道力並不會太多,您大可放心。」

    三天時間,胖子靠著伶玉,學完了陣法,學會了喚出棋兵的聚靈陣,一古腦的把器門的法門往腦子里塞,剛滿三天就從天機冠里鑽了出來。

    但離開石室,出了莊子後,胖子就一直唉聲嘆氣。

    他只要一想到呂蒙在將軍盔可能學得的絕世武功,陸遜在國士墓可能獲得的過人才智,再回頭想想自己,就覺得這三天根本是白費工夫。

    「老子回頭一定要跟周瑜陸遜要幾本儒功練練,不然空有寶山一座,老子卻只能空手而回,心癢癢的滋味可不好受!」

    此刻,胖子在莊外等著陸遜跟呂蒙出來。莊外少了于吉那個吊靴鬼,胖子席地而坐,把莊子大門堵個水洩不通。

    不過他再想想,陸遜進去國士墓,呂蒙跑到將軍盔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史書上記載,日後陸遜大敗劉備,呂蒙擊殺關羽,以陸遜現在的才智來看,三個陸遜都敵不過一個諸葛亮,又怎麼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將劉備殺的大敗虧輸?

    呂蒙就更扯了,以他的身手,頂多也是虎衛要到龍將的地步,連殺胖子都有困難,怎麼可能殺得了關羽?

    「看來這兩個家伙,在里頭收獲一定不小……唉!這筆帳怎麼算,老子都是吃虧呀!」

    就在胖子大嘆老天不公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胖子扭頭一看,正是破繭而出的陸遜跟呂蒙。

    陸遜外型原就俊秀斯文,如今蛻去了一身稚嫩氣息,胖子一眼望去,只看見了一雙望穿秋水的眼楮,一道洞穿人心的目光。

    有一種人,生而知之,不需從師學習,他們內心所想,雙眼所見,到了令人忌妒的地步。這種人,超越了凡人的極限,到達了神智的境界。如今的陸遜,似乎就是這個樣子。

    此刻的陸遜,一副淵停岳峙的從容,跟他十多歲的少年心性,似乎完美的結合在一起了。

    相較之下,呂蒙就顯得寒酸許多,胖子怎麼看,都覺得這家伙變成了個不懂武功的莊稼漢。可再看下去,卻比看到陸遜更加震驚,胖子顫聲道︰「呂蒙,你……你成功進入天人境界了!」

    寶劍銳利無匹,長槍無堅不摧,但毒匕首,則其貌不揚。此刻,樸實無華的呂蒙,讓胖子想到了一個人。

    箭神,黃忠!

    「唉!看來這次的虧,老子是吃定了。」

    回柴桑的路上,只有胖子的一人一馬。

    胖子三人當天離開莊子,到了廬江。在廬江時,周瑜差人送了封信來,說最近太湖吳郡附近,嚴白虎的余黨佔山為王,更糾集了附近的散兵游勇,準備進攻東吳富春附近的城池。

    這消息,魯肅並沒有呈報給孫權,可被龐統用了些手段得知,為免前庭遇敵又後院失火,所以周瑜要陸遜呂蒙直接到富春接管當地政事兵權,討伐嚴白虎。

    對即將離開的兩人,胖子當然不可能離情依依,他只是整晚纏著陸遜,要陸遜把學過的儒功道法都給吐出來。

    只是聽到胖子要修煉道力,陸遜的眼神……就像看個不成材的紈褲子弟一樣。

    「你個大熊貓,老子沒跟你計較報錯路的問題,現在不過要你教點基本功法,你小子就推三阻四?怎麼!你現在聰明絕頂,看不起凡人了是不是?」胖子人一急,也不管話有多酸有多毒,只要是能刺激陸遜的,他就不會少講。

    「我沒這意思,文達誤會了。」陸遜搖頭笑道。

    「誤會?老子還六會了!總之,你今天要不說清楚講明白,明兒個「陸遜調戲良家婦女,偷看老太婆洗澡」的故事,老子一定分做九集,到天橋底下說書去!」

    「文達,別急,功法我一定教你,只是教之前,有幾句話,一定要說在前頭。」看胖子這副無賴模樣,陸遜無奈道︰「道力靠冥想增長,但跟內力一樣,都會在體內經脈穴道里流竄……」

    胖子腦門一熱,喜孜孜的回答︰「剛好,老子內力修煉了好長一段日子,修煉道力不就更能駕輕就熟?」

    「不是駕輕就熟,而是事倍功半!」陸遜看著胖子一臉狐疑,道︰「道力跟內力,不是相輔相成的東西,既然它們共用經脈穴道,自然會彼此競爭,文達,你的經脈如今已被內力佔滿,又怎麼會有地方容納多出來的道力?」

    一山不容二虎,這麼簡單的道理,胖子怎麼會聽不懂︰「操!那老子這次不虧大了?」

    暗自神傷的胖子,接過陸遜那本左慈傳授的「問世道」後,隔天一早就離開了廬江。路上,胖子仍不信邪,按著書上的法門冥想打坐。

    也許是在器門里被貫注過道力的關系,胖子對道力的入門修煉相當快速,很快就有了書上說的「氣感」,只是這東西就跟男人的高潮一樣,來的快,去的更快,胖子每次冥想打坐結束,體內留存的道力連發動一次滅靈陣都不夠。

    滅靈陣跟聚靈陣,都是陣法中最低階的術法,所需要的道力也是最少的,可胖子空有一整袋的棋兵,卻只能當作擺設,連半只都叫不出來。

    「別提制器宗師,照這樣下去,老子再練上幾輩子,都當不上學徒呀!」




第二章 下手也比較輕松

胖子進柴桑城,用的是霍都的假名——在魯肅的密探系統里,胖子可還是通緝犯,所以他出城的時候用的是化名,手上拿的路引也是周瑜叫人偽造的。

    三日之術結束後,不過才五六日時間,龐統再厲害,也不可能在幾天內解決魯肅,胖子自然要小心行事。

    不過盡管胖子萬般小心,一進城里,他就覺得今天的柴桑似乎跟往常很不一樣,其中最不一樣的,就是他背後那只跟吊靴鬼一樣,死盯著他不放的家伙。

    「怪事,老子沒欠人家賭債,何況用的還是假名,這是怎麼回事?」

    胖子本來是要一路走回孫家大宅找周瑜報到的,可後頭跟個人怎麼都不自在,他索性進了附近一家客棧,點了幾道熱菜,等著要看後頭這跟屁蟲是要演哪出戲來著。

    店里頭除了胖子,還有一群中年漢子。秋收剛忙完,一群男人無所事事,便窩在這兒喝茶嗑牙,打發時間。其中一個老頭絮絮叨叨道︰「喂,你們知道嗎?聽說最近咱們孫權主子手下新來的軍師龐統,居然是大耳賊劉備派來的奸細!」

    一旁的大漢立刻回道︰「俺知道,前幾天城里亂的很,聽說就是龐統這崽子想趁咱們周都督病重的時候下黑手,幸好給逮著了……你們看看,這些士人平常人五人六的,講的都是禮義廉恥,誰知道干的都是這種骯髒下流的活?」

    幾個中年男子的話飄進了胖子耳里,聽到「龐統」、「劉備」,胖子便暗地留上了心。

    老男子點了點頭︰「幸好都督沒事,不過這龐統也算有點本事,魯肅大人親自帶兵來追,他居然還能走脫!看來龐統是早有做賊的打算了。」

    胖子運足耳力,手里的筷子不自覺放下了。

    那大漢嘆了口氣,道︰「外頭雖然都傳都督沒事,可都督到今天都沒出來跟大伙見上一面,加上魯肅大人來去匆匆,只怕這事有些貓膩……還希望都督吉人天相,不然我江東兒郎恐怕就有難了。」

    這些事情居然就這樣在大街小巷流傳?到底是真是假?莫非龐統真是奸細?

    胖子越聽越坐立難安,就連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伙子到了身邊,胖子都毫無所覺。

    「敢問這位可是黎先生?」

    胖子沒注意到這人來到近前,他心中不大不小的給嚇了一跳,趕忙把周瑜給他的假身分搬了出來︰「小子,你找錯人了,老子姓霍!城東那間武館的霍爺,就是老子!」

    小伙子臉上綻出了詭異笑容,小聲回道︰「小子找的,正是姓黎的霍先生……我家先生有些事情想跟霍爺討論討論,不知道霍爺意下如何?」

    「不去。」

    胖子被「龐統刺殺周瑜」的小道消息弄得心頭混亂,如今他只想趕快回孫家大宅找個知道情況的,把事情搞個清楚。

    可小伙子卻不屈不撓道︰「霍爺,如今孫家周圍已被魯肅布滿暗探,我家先生請霍爺過去,就是要跟霍爺把事情說明白,順便問問霍爺在廬江莊子那三天過的可好?」

    胖子一聽到「廬江莊子」,眼都瞪大了,心里直盤算著該不該去。

    現在一切都未明朗,雖然周瑜知道他去接受三日之術,但魯肅龐統也知道,這出無間道如今演的是錯綜復雜,也許他早些時候直接一腳踏進孫家大宅,就不會有這麼多苦惱了。

    胖子左思右想,想到自己連堪比天人境界的于吉都能打跑,就算今天真是龍潭虎穴,他也有資格一闖才是,幾番考量後,胖子終于下定決心,要去一探究竟︰「娘的!該來的躲不掉,老子跟你去。」

    跟在年輕人後頭,兩人一同離開了客棧,他們在柴桑繞了幾圈,胖子看的出來這人也在小心後頭是不是有人在跟蹤。走了個把時辰,他們停在了一處大戶人家的門前,年輕小伙子上前打門,里頭管門的一探頭,就把大門開了點縫。

    「霍爺,咱們到了,我家先生在後頭已經久等,小子這就帶霍爺過去。」

    這宅院前有廊,後有巷,東西廂房是一應俱全,看得出家主人的氣派跟身家。

    到了後頭的庭院,庭院里種滿竹子,胖子還沒走進竹林,林里卻傳出了熟悉的聲音︰「文達你來了!這邊坐。」

    竹林里有片空地,地上擺著茶幾茶座,跟一堆胖子叫不出名字的茶葉茶種。這里頭,胖子唯一認識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都督,你這演的又是哪一出呀?胖子腦袋瓜不好使,下次別玩的這麼神秘,省得我連走路都要提心吊膽啊!」胖子席地而坐。

    「哈!文達連仙師于吉都攆的走,哪里還會怕我們這種跳梁小丑呢?」在胖子身後講話的人,就是被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奸細,鳳雛龐統。

    看樣子,外頭的一切都只是流言?胖子道︰「現在外頭可是亂七八糟,可否來個人跟胖子解釋一下?士元,你不是該在主公身邊的嗎?魯肅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胖子問得急切,龐統跟周瑜兩人相視一笑。

    龐統嘆了口氣,開口解釋︰「我這次去找張昭,才知道魯肅在東吳扎根之深,超乎我們想像。依照魯肅這幾年的經營,若是要強行拔除這顆毒瘤,只怕魯肅臨死一搏,反咬一口的時候,東吳會遭受難以想像的傷害。」

    胖子怎麼看,都覺得龐統不太把這事放在心上,胖子是鬼靈精,一看就知道這事不必他操心,直接開口堵了回去︰「不管魯肅是三頭六臂還是六頭三臂,就算他有張良計,士元一定也有過牆梯……看來,外頭那些狗屁流言都是你們讓人放出去的?」

    周瑜點頭微笑,倒是龐統頗為驚訝,他聽周瑜說過胖子有點腦袋,沒想到這顆腦袋還不小︰「不錯!魯肅勢力龐大,我在張昭手下當差的事情根本瞞他不住,與其讓他找機會下手,不如由我們幫他安排下手的機會,于是隔沒幾天,我就回柴桑找了公謹……」

    胖子搖頭晃腦,接口說道︰「然後魯肅就聽話的派了刺客前來,反正他早露了餡,正好把都督跟士元一並送去閻王那作伴,等事後再編個「劉備奸細龐士元,渡江就為宰友人」的橋段,操!簡直是殺人放火金腰帶,造橋鋪路無屍骸了!」

    這些把戲層層疊疊,一環扣著一環,可說到陰險狡詐,哪有胖子想不到的?

    龐統嚇得直嚷︰「我假裝被追殺回到柴桑,到孫家大宅我跟公謹被刺客襲擊,這事做的應該是滴水不漏才是……莫非在旁人眼里,竟是這般粗糙的把戲?」

    周瑜笑著回道︰「不,文達心生七竅,看事玲瓏剔透,士元不必擔心……魯肅如今還安心的在合淝繼續做他的解煩軍軍師,就知道這事沒辦砸。」

    聽到周瑜稱贊,胖子臉上一點欣喜也沒有。

    龐統剛才說的是「他們如何逃開魯肅的注意」,根本問題可沒有解決,周瑜跟龐統又見不得光……胖子心中沒好氣,嘴上自然不會客氣︰「好了!魯肅這爛攤子越來越難收,該怎麼處理,趕快跟胖子說說。」

    龐統聽胖子說的直接,好氣復好笑的說道︰「好……我跟公謹想過了,既然除去魯肅要冒的風險太大,不如換個方向,我們不殺他,我們收他——雖然收服魯肅有幾分困難,不過老天爺幫忙,如今的局面,剛好把這些困難都一一排除了。

    「首先,要對魯肅下手,諸葛亮那廝不會不注意,這家伙心肝黑是黑,不可否認腦子好使的很,有諸葛亮在,下手的難度無疑高了許多,幸好昨日有消息傳來,益州張松如今正在劉備座下作客……」

    胖子一聽到這,就接著龐統的話說了︰「趁諸葛亮隨劉備入主益州,暫時無法關注到我們這兒時下手?」

    龐統駭然道︰「你怎知道諸葛亮會隨劉備入益州?」

    胖子當然清楚,因為史書上都有記載。

    赤壁戰後,益州劉璋想在亂世里找顆大樹依靠,派手下張松出使曹操,卻遭到曹操冷眼相待。

    張松路過荊州時,被劉備像祖宗一樣的供著,供的張松心花怒放,連益州地圖都畫給了劉備,還立誓要幫劉備拿下益州,這劉大耳收買人心的功夫,的確是達到了神人般的境界。

    跟史書上不同的是,當初跟劉備進益州的是龐統,現在沒了龐統,自然是諸葛亮親自出馬了。諸葛亮一走,要從留下來鎮守荊州的關羽身上著手,無疑簡單的多。

    不過胖子的合理推測,龐統周瑜可是聽的目瞪口呆,龐統大吃一驚︰「文達,你真只是猜出來的?」

    胖子不得已,只好對他神準無比的猜測做了個簡單的推斷,從劉璋派人出使想找顆大樹庇蔭的心態,講到諸葛亮急欲替劉備找塊地盤,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胖子一切講的是自自然然,可惜周瑜龐統都知道,從張松作客要想到這一大串,絕不是誰都能辦到的。

    龐統狠狠的盯著胖子良久,道︰「我跟公謹可是聽到消息後再三分析,才得出這結論。文達連事情都未聽完,就能將頭尾說的分毫不差?若不是陸遜來信,我都要懷疑文達你進去的是國士墓,而非天機冠了!」

    胖子苦笑。龐統哪壺不開提那壺,他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件虧本生意。

    「這次,留在荊州駐守的會是關羽。」龐統啜了口茶︰「趁此機會,我們要讓劉備逼的魯肅自己來降!」

    胖子訝道︰「要劉備逼走魯肅?」

    龐統點頭如搗蒜,旁邊的周瑜接口繼續說了︰「文達可曾聽說,前陣子主公母親吳國太為小女兒孫尚香操辦嫁娶之事?」

    胖子皺眉搖頭。史冊上記載,周瑜曾利用這事情想騙劉備入甕,只是最後搞砸了,不但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讓諸葛亮奚落了一番,這次沒聽到周瑜提過此事,胖子還以為歷史已經改變了,誰知道有些事情還是在悄悄進行著。

    周瑜笑道︰「這事其實還要多謝文達,原來主公幼妹跟太史將軍早是兩情相悅……文達可記得少將軍伯符托你帶回來的那封信?信上說的,就是希望我幫忙促成他幼妹孫尚香跟太史慈之間的關系,幸虧文達救了太史將軍。

    「我當初原想利用劉備續弦的事,騙他前來東吳迎親,從根本下手,只要劉備一除,魯肅到底是誰的奸細,就不是這般重要了。」

    胖子冷汗直流。他改變的,似乎不只是太史慈的命運?

    他突然想到,若照史冊記載,周瑜這時應該已魂歸九泉,而諸葛亮前來東吳吊祭後,同時收走了龐統,就要入主西川。可如今周瑜沒死,龐統也沒走……

    胖子恍然驚覺︰「既然沒有賠了夫人又折兵,孔明三氣周瑜的事自然不會發生,少吐了好幾口血,周瑜的命當然會長一點了……娘的,老子這次押寶東吳,看來贏面很大呀!」

    周瑜不知道胖子心中的花花腸子,繼續說道︰「不過這事不用在劉備身上,未必不能用在關羽身上。」

    胖子心花怒放,再把前情搭上後事,立刻想得清楚明白︰「的確好計!

    我們假借魯肅的名義,送信關羽,說要娶他女兒關鳳!」

    史冊記載,劉備入主西川,孫權為了孫劉兩家的關系,所以去信關羽,希望由孫權長子孫登娶回關羽長女關鳳,可卻得到關羽一句「虎女不嫁犬子」,氣得孫權三屍神爆跳。

    周瑜微笑點頭。龐統再次驚呼︰「文達!我跟孔明同窗幾年,他是多智近妖,你則徹頭徹尾是個妖怪了……文達繼續說,我們接下來又該怎麼作?」

    反正這事已經脫不開身,胖子索性把心中猜測給講個明白。

    「關羽性子高傲,不管他知不知道魯肅是劉備內奸,嫁女兒一事,他一定不會答應。我們從中作梗,讓關羽以為魯肅仗著身分威脅,他們自然會起摩擦,然後我們再請主公派魯肅去討要荊州,這戲,自然會照著我們想的演了。」

    龐統聽著胖子神乎其技的推斷,圓目大睜,跟周瑜相視一會,不得不服氣的說道︰「比起文達,我確實遠遠不及,公謹的確沒看錯,這任務非文達不可成事。」

    胖子知道這趟渾水他是不得不??,只得認命道︰「這事說起來容易,作起來難,胖子到底能做些什麼,心里其實沒個底在,還請兩位跟胖子仔細的說吧。」

    其實,這事情中間過程非常曲折,絕非胖子說的那麼簡單。

    史冊上記載,關雲長單刀赴會,魯肅討要荊州不成,從這以後,魯肅對劉備軍的態度就不再像以往一般熱情,想必中間有很多故事,最合理的,就是關羽逼得魯肅棄劉備而去——這主意不管是誰想的,胖子不過是再說一次罷了。

    對于胖子逐漸展露的頭角,周瑜點滴都看在眼底。

    「有件事,一定要文達先辦——這幾日,我讓暗探前去摸魯肅的底子,才知道當初魯肅會做劉備軍內奸,其實也非自願……」

第三章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你個大熊貓,魏延綁架人家兒子,敢情還是諸葛賤人教的?怎麼對黃忠是那一套,對魯肅也是那一套?」

    官道上,一個身著文士長掛,肩背郎中藥囊的走方大夫,正拍著胯下孱弱的雜色馬,向著江陵騎去。

    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胖郎中,正是奉命要到劉備地盤上救出魯肅獨子的黎聰。

    一路上,胖子除了嘴里念個不停,兩只手也沒停過。

    離開柴桑前,胖子跟龐統周瑜二人問過關于道法修煉的事情。

    道力跟內力一同修煉,的確跟陸遜說的一樣,是事倍功半,可也不是全無辦法——最少,龐統這鬼才教了胖子一個別出心裁的法門,叫做「現煮現吃」——

    只要胖子施展道術前,凝神修煉儒功約盞茶時間,趁著道力沒有徹底消散,胖子就能調用有限道力來施展道術。

    這主意,其實爛的可以。

    兩軍交戰,難道對方還會等胖子先運功一刻鐘,讓他放出道術才開打嗎?龐統這個主意,實在有敷衍胖子的味道在。

    可沒人想到,這主意給胖子撞上,其實還挺不錯的。

    胖子根本不需要深厚的道力,他學的是制器跟陣法,就像他手上的斗獸棋,作為救命手段比不上狸步瞬步,可要用來圍毆打架,叫兄弟打埋伏的時候,胖子預先準備的時間可就充裕了。

    「只要一點時間就能施放一次聚靈陣,個把時辰後,老子身後就是一只百獸戰隊,到時候帶著一窩史瑞克滿街跑,老子還怕誰來著?」胖子心里得意。

    于是,官道上的胖子走走停停,練習著如何以稍縱即逝的道力,叫出一只只的棋兵。

    時至今日,胖子仍舊只能放出最低階的聚靈陣,但他一點都不在意。

    「最少斗獸棋不必藏在袋里養蚊子了,老子還有什麼好計較的?」胖子是這樣說的。

    胖子這次入江陵的假身分,仍舊是周瑜給的。

    當年孫策投靠殺父仇人袁術時,曾經在江陵待過一陣子,這里有周家跟孫家留下來的親信,要幫胖子弄個路引,並不困難。

    困難的是,胖子進城以後,得從劉備手中把魯肅的兒子給搶回來。

    此刻劉備入蜀在即,卻不敢動搖荊州根本,所以物資軍隊多半由新地盤籌集,黃忠駐守的江陵跟關羽入駐的荊州都是無風無雨,百姓都相當有朝氣。

    胖子進酒樓的時間,正是一天里生意最忙的時候,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位置,人已經熱的冒汗,惱的胖子不禁大叫︰「小二,給爺來壺涼茶先,其他什麼特色菜都行,最要緊的是快!快!快!」

    突然一個書生踫的一聲將茶杯放在胖子桌上,倒茶說道︰「先生,請用茶!」

    胖子正想開口道謝,可一看到那書生,人卻呆住了。

    看胖子這副模樣,書生笑道︰「怎麼?黎先生不記得晚輩了?晚輩就是在長沙城給先生治過病的黃敘呀!」

    胖子咽過口水,臉上堆起苦笑︰「記得,當然記得……沒想到個把月不見,少爺的臉色是越來越紅潤了。」

    抓著茶杯,胖子不知道這茶到底該不該喝,就聽黃敘調笑道︰「先生不用擔心,這茶里沒有麻沸散,先生安心飲用。」

    胖子臉色刷的慘白,嘴上嘿嘿干笑。

    黃敘語氣平和,繼續說道︰「長沙一別,黃敘來不及向先生道謝,還望先生見諒。」

    這人到底是在裝傻,還是想逗著他玩?胖子兩手連揮,道︰「不敢不敢,胖子那天喂食公子麻沸散……」

    一聽到麻沸散,黃敘立刻接話︰「先生不必自責,想當初曹操手下以家人威脅蔡先生,想必黎先生也受到同樣對待,這些事情蔡先生都說了,幸好最後魏延將軍即時出現,沒有釀成大禍,那天先生偷偷幫晚輩解開麻沸散的藥力,晚輩還要謝謝先生呢。」

    胖子雙目圓瞪,看著黃敘舉杯敬茶,嘴上期期艾艾的答道︰「這……

    這沒什麼,是公子吉人天相,胖子慚愧的很,慚愧的很……」

    面對情況未明的局面,胖子心頭嘀咕︰「莫非黃敘真不知道老子也有摻一腳?」

    胖子急切的回想當初的情況。

    的確,綁架醫館蔡大夫家人,是魏延派人做的,刺殺黃忠時,胖子從頭到尾都裹著黑面巾,胖子唯一讓人瞧見的時候,只有出面治療黃敘,以及暗中偷解黃敘的毒這兩個時候。

    只要事後魏延不拆穿,胖子就跟蔡先生一樣,是個被逼來下毒的大夫。

    胖子心頭萬分訝異,難道魏延真沒說過?他越想越有可能。

    不管這事做的多干淨,魏延若是想表示他跟這事半點關系也沒有,說的自然越少越好,一旦多嘴,說不定就會讓黃忠瞧出破綻。

    想到這兒,胖子不禁心中大喜,他拐著彎就要套黃敘的話,好確定魏延到底說過些什麼,省得他露出了馬腳︰「公子大人大量,當日情況緊急,我看黃老將軍被人包圍,卻幫不上手,就想趁賊人疏忽時先逃出醫館,好出外討救兵,誰知……」

    黃敘臉上現出感激神色,接口道︰「先生不必自責,我聽家父說過,那群人領頭的,是個一等一的高手,想必是曹操手下有名有姓的大將,極有可能是曹操五子良將其中一員,這五子良將我都見過,改日若是沙場相見,我一定將當日屈辱,雙倍奉還!」

    連替罪羊都有了?胖子喜出望外,他只能感謝周瑜幫他安排了個大夫的假身分,他今天進城的時候要不是這身郎中打扮,恐怕還要再費一番唇舌。

    胖子轉念想到,魯肅兒子如今就被軟禁在黃忠府里,他打蛇隨棍上,順著藤就準備要摸這顆瓜︰「公子不計較胖子的過失,這份恩情胖子一定會報,當日匆匆一別,不知道之後公子的病情是否好轉?」

    黃敘一聽胖子提到病情,臉上就綻開燦爛笑容︰「多謝先生的回春妙手,事後蔡先生幫晚輩看過,說晚輩病根除盡,如今習武練功已無大礙,蔡先生直說想跟先生您討教討教,當日謊稱先生是他師弟,沒想到先生醫術如此高明,蔡先生慚愧的很……」

    胖子腦子不停打轉,想在這事上頭做文章,反正那醫館老蔡都說他醫術高明了,胖子隨口說黃敘這病還要再多醫兩天,然後藉機進黃忠府上作客打擾,應該也是個辦法吧?

    胖子正打量著說詞,黃敘卻先開口︰「不知道先生這次來江陵,有什麼打算?」

    「四處游歷,替人治病。」胖子還在動腦子,隨口回答。

    黃敘喜道︰「先生果然仁心仁術,如果先生在江陵還沒有落腳處,不如就到晚輩那歇息幾天,家父一直想當面跟先生道謝,卻都苦于沒有機會,先生可千萬不要拒絕!」

    「這個……」

    胖子怎麼都沒想到,他連話都不用說,就已經被請進了黃家大宅?半個時辰前,他還正苦惱著該怎麼混進黃府呢……

    露出滿臉淫賤笑容,胖子拱手跟黃敘稱謝︰「既然如此,胖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不跟公子客氣了。」

    江陵城內,什麼人住什麼地方,階級分明。

    城南是窮人家住的地方,早上這些人會把種的菜,織的布,養的豬拿出來擺攤販賣,集市就在這。城中則是些酒樓茶館,當鋪客棧,多半是家中有些積蓄的人家開的一些店面。至于城北,就是江陵城府衙里那群當差的住的地方。

    胖子走了幾條街,來到一處較周圍佔地都要更寬闊的大宅,門口的兩個護衛一看到黃敘,趕忙推開大門。

    黃敘擺手作請,讓胖子先進了門,黃敘在一旁指指點點,介紹著宅院內的布置,邊指邊說︰「先生,這宅子是劉備主公賞賜下來的,這次就委屈先生先在東廂客房住下,家父晚上回來,晚輩再幫先生辦一桌子洗塵接風,也好讓家父有機會跟先生見上一面。」

    胖子連稱不敢,眼珠子在四周滴溜溜直轉。

    黃敘道︰「先生若是嫌待在房里頭悶,等會晚輩就帶先生到江陵四處晃晃,至于在這大宅里,先生還是安心待在房內就好。自從上次長沙的事情過後,主君就派了不少護衛給家父,這些護衛不認識先生……等日後晚輩幫先生介紹後,先生就能在院里自由進出了。」

    這里既然軟禁著魯肅兒子這樣的重要人物,衛兵當然是不能少的,要是胖子可以隨便亂晃,才該擔心魯肅兒子到底是不是被軟禁在這。

    胖子點點頭,道︰「多謝公子費心,不過胖子連日趕路,身子乏的很,想先去休息,不用公子招呼了。」

    黃敘含笑稱是,便把胖子帶到了東廂客房。胖子一到房里,鞋一脫腿一蹬人一躺,就真格的上床打呼了起來。

    傍晚時分,黃敘過來,看胖子睡的爛熟,便吩咐下人撤了宴席,他則回西廂書房見剛從府衙回來的父親黃忠。

    黃敘一進書房,確定無人後,便拱手對黃忠作禮︰「父親,黎聰進房以後就在床上熟睡,半天沒有動靜,孩兒已經吩咐左右親兵嚴加監視,只要他一有動作,孩兒立刻會知道。」

    黃忠捻著長須,點頭微笑︰「主公入蜀在即,賊人無不趁機蠢蠢欲動,敘兒能將黎聰騙回府內監視,好過我們派大批人手跟監,這請君入甕的計策,敘兒用的很好。」

    盡管受人稱贊,臉上也不過是淺笑,黃敘沉穩回答。

    「父親過獎,孩兒這次也是僥幸得手,黎聰這家伙聰明反被聰明誤,不知道長沙的事早曝了光,魏延將軍連這家伙是曹軍虎豹騎都打聽的一清二楚,孩兒將他騙來,就是想順藤摸瓜,只要這人跟外頭的曹軍臥底有聯絡,我們就能一把將他們連根拔起。」

    黃敘這番話一說完,突然就聽到房外一人倒吸了一口氣,「嘶」的一聲雖然不大,可黃忠父子卻是聽的清楚。黃忠猛的回身打開窗子。

    胖子偌大的身子就這麼直挺挺的靠在窗口,兩人四目交望,可半天之後,黃忠居然像什麼都沒看到一般,關上了窗,嘴上連呼奇怪。

    黃敘也是奇怪,對著黃忠就說︰「不可能是黎聰,孩兒來之前才去過黎聰房里看過,他的確在床上沉睡,還翻了幾個身……我跟下頭詳細交代過,這人若是一離開房里,我立刻便知,方才那聲音,興許是風吹的吧!」

    此刻窗外的胖子嚇得連汗都逼出來了,他一手壓著胸膛,心髒撲通跳著。

    「操!還好老子有于吉的海市蜃樓,剛才學賭聖周星星那招「你看不到我」才僥幸過關,不然這次被逮著了,還不把我連皮帶骨的凌遲處死?

    「沒想到黃敘這小鬼變得這般精明,虧老子曾經用回春手幫你治過病,早知道當初就別用回春手,用雲龍手了!幸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子早就放出棋兵在床上假睡,還交代它要記得定時翻身打呼,不然這次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房內,黃忠接著說些江陵城最近會有的調動,無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在胖子按捺不住,想離開這兒找那魯肅兒子下落時,黃敘也開口告退了︰「父親,孩兒先行告退,待會會到魯定房里看看,父親可有要交代的?」

    胖子一聽到魯定的名字,人剛站起來,趕忙又蹲了下來。

    「唉!這孩子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本來為父不該這樣為難一個小孩,可這是諸葛軍師吩咐的第一個任務,我們也只能盡可能對他好點,等主公入蜀以後,我再把這差事給推掉吧。」

    黃敘連聲應是,接著便推門而出。胖子緊盯黃敘離去的方向,確定四下無人後,施開狸步追了上去。

    天色很黑,黃家宅院內燒起的蠟燭油燈不多,給身著黑色夜行衣的胖子提供了最好的隱匿環境。胖子一會躲在樹叢里,一會繞到門柱後,中間避開了兩波護衛,不久後就來到一座竹廬。

    竹廬外頭是小橋流水,幾方田畝,裝飾的跟世外高人隱居的住所一樣。黃敘停在竹廬前,敲了一根木樁幾下,遠遠的就見幾條人影從隱密處飛躍而出,跪拜齊呼︰「少主!」

    黃敘抬手讓眾人起來,道︰「不必多禮。魯定被關將軍手下送來江陵不過半個月,住的可習慣?有什麼不同以往的舉動沒有?」

    一個護衛沉聲道︰「少主,一切正常,這幾日魯定作息就如在關將軍處一般,不過初搬來時,魯定說他需要文房四寶練字,黃忠將軍應準了。」

    黃敘聽到魯定要求文房四寶,本來想讓屬下撤下這些東西,可想到父親的話,再想到自己以往的遭遇,同情心不禁興起。

    「可憐魯定年紀輕輕卻不能像尋常人一樣生活,紙筆硯墨給他無妨,靠這些東西,他也翻不出什麼花樣。辛苦諸位兄弟在這繼續把守,再半個時辰,下一班兄弟就來換哨了。」

    眾護衛行過一禮,待黃敘走後,又回到了他們的守衛區域。

    一旁的胖子細細盤算眾護衛看守的位置後,心中嘆過一口大氣。

    「這根本是天羅地網,想偷進竹廬不被發現,老子就算是廖添丁復生都難辦到!得另外想個辦法才行。」

    胖子不想在黃府多待半刻,既然黃家父子知道他的身分,再待下去,只怕小命難保,所以入夜的這幾個時辰,是胖子最後的機會,一擊不成,胖子得立刻遁走,到外頭找周家人另外再做打算,不然明早讓黃忠見到,他會怎樣對待自己,可就說不準了。

    胖子深吸一口氣,靜靜想著該如何是好,可他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就在胖子打算強行突破時,小徑那頭突然傳來腳步聲,一班八個人的士兵走來,似乎是要前去換班的人馬。

    胖子一看到兩班人馬的交替,靈光一閃,就想到個陰險法子……


第四章 泥菩薩過江

「三哥,怎麼交班時間未到,劉麻子就帶人來換班了?」魯定竹廬外頭的大樹上,有個護衛正對著身邊伙伴問話。

    那被稱為三哥的護衛聞言,便向著竹廬門樁那兒瞧去,邊看邊說道︰「怪事,我算算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是交班人數,可帶頭那家伙是劉麻子?怎麼我看著不太像呀?」

    「怎麼不像?咱們里頭還有人像他一樣,把夜行衣穿的跟塊叉燒肉一樣緊繃的嗎?這家伙是胖子多作怪,也好,他既然來換班,我們就先回去吧!晚上冷起來,真不是人待的。」

    「別急,讓頭兒先下去,咱們再等會。」三哥顯然是個穩重人物,他仔細瞧著前來換班的劉麻子一行人。

    劉麻子帶著一伙八個人的士兵隊伍,浩浩蕩蕩的來到竹廬外頭,在竹廬外一根木樁上敲了幾下,節奏分明,正是交班換哨的訊號。

    領頭護衛吹過一聲口哨,要大伙緊守崗位,由他去確認換哨事宜,接著便從田畝間縱躍而出,幾下就到了劉麻子身前。

    劉麻子跟領班兩人似乎相談甚歡,沒隔多久,躲藏在樹梢溪流里的護衛就聽到兩聲短促哨音,這是換哨完成的信號。

    被叫作三哥的王三虎一聽這哨音,便愉快道︰「沒問題了,咱們走吧!

    天這麼冷,等下不喝點酒暖暖胃可不行。」

    他身邊的小伙子躍下枝頭,邊走邊說道︰「哈!這是當然,比起關將軍的南郡城,這唯一好的就是有酒喝,黃忠將軍就是閱歷多,懂得體恤下屬,這天氣冷成這副德性,不喝點怎麼睡得著……」

    竹廬外,水井邊,小橋下,田畝溪水間,三三兩兩的黑衣護衛魚貫而出,幾人交頭接耳的攀談。王三虎看不遠處劉麻子從領班那拿過了簿冊,正在跟他帶來的幾個將上哨的兄弟們交代著瑣事,王三虎聚集了眾人列隊,一行人便向著領班走去。

    「頭兒,大伙都到了!」

    王三虎上前拉了拉頭兒衣角,在他身邊小聲說道,可拉了半天,王三虎卻只看到頭兒一個勁的傻笑,似乎旁人怎麼叫他都聽不見似的。

    王三虎心中奇怪,就對著劉麻子叫道︰「麻子!咱們頭兒是怎麼回事?就是早半個時辰交班,也不必高興成這樣吧!」

    劉麻子緩緩轉過身。

    「他不是劉麻子!」王三虎抽刀的聲音比叫聲還快,除了那個仍在傻笑的頭兒,後頭八人無不抽刀列陣,這群人各有分屬,四個站前三個殿後,其中一個腳程快的,已經準備要去告急報訊。

    那假扮的劉麻子咧嘴一笑,兩手突然轟向地面,沉聲道︰「荊棘土牢!」

    荊棘藤蔓做成的牢籠,不僅圈住了王三虎等人,連劉麻子一干都給圈了進來。

    黃府上會這功夫的人,當然不是劉麻子這胖子,而是黎聰這胖子。

    胖子在竹廬外足足等了三個多時辰,是為了看清楚這群護衛換哨的口令動作、交替時間,也為了等伶玉回復方才用過的海市蜃樓跟狸步,更重要的,還是為了叫出後頭這八位用來假扮護衛的木棋兵。

    那腳程最快的護衛,正是方才稱呼王三虎為三哥的家伙,他才跑沒兩步,人已經撞上了一面土牆。牆面上布滿了帶刺荊棘,他撞的一臉是血,忍不住痛呼出聲。

    胖子見狀,淫笑道︰「老子好不容易等你們一窩都出來了,現在就是只老鼠也別想溜出去……好了!為了保險,老子不打算留活口,你們是想自我了斷,還是被我了斷?」

    王三虎見周圍已被封個密實,儼然報信無望,只有振作精神︰「哼!

    你找死!再過小半時辰下一班兄弟就會到此地換哨,只要撐到那時候,死的是誰還不知道!」

    周圍眾人連連點頭,原本低落的氣勢相繼見漲。

    胖子一陣大笑︰「哈哈!就你們這等身手,老子只怕有人溜走,湊在一塊,不過是讓老子一鍋踹罷了。別說老子,就是老子後頭這幾個棋兵,收拾你們都綽綽有余呀!」

    胖子一揮手,幾個似人非人的木頭玩意,立刻邁步奔上。

    出道以來,難得有這種打斗時還能在一旁納涼看戲的機會,胖子躲在後頭大呼︰「喝!少林寺十八銅人!」

    以木棋兵的戰力,對付這些看門小兵可是非同小可,胖子在一邊連板凳都還沒坐熱,戰斗就已經結束了。花了大半夜時間才解決這些看門狗,胖子如釋重負的呼了口大氣,他張手貼牆,讓伶玉撤下了土牢,就要往竹廬救人去。

    胖子人還沒走到竹廬,就看到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孩打開了竹廬的門。

    那孩子年紀雖輕,態度卻頗為從容,胖子剛要問話,卻聽小孩先開口問道︰「你是父親派來接我的?」

    胖子沒理會他的問話,反倒接口回問︰「魯定?」

    小孩點頭︰「不錯,我就是魯定。這兩年來父親前後派了十幾波人馬來救我,可惜,我最多只有離開十多步,就給送了回來。」

    看來魯肅找來的那群人顯然本領有限,老子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胖子笑道︰「公子,這次可不同以往。四周暗哨都已經叫我給拔干淨了,如今障礙已除,公子只要願意,別說離開十多步,就是離開十多里,相信都無人來追吶。」

    魯定聽到此處,臉上露出的卻不是喜色,他舉手指著竹林深處,放聲大喊︰「你們出來吧!魯定在此,久候多時!」

    胖子訝然回頭,竹林中果然有幾條人影緩緩踱出,他心中直叫娘︰「難怪這竹廬守衛如此馬虎,原來是另有安排!」

    胖子腦門犯疼,就在他想著該如何殺出去時,魯定突然悄悄將一封信塞進他手中,壓低聲音道︰「壯士,外頭的暗哨不過是明擺的誘餌,其實暗里跟監的人是整夜不撤的,諸葛亮這招多年來屢試不爽,你解決那幾個哨兵時,早有人去通知黃忠,壯士,你帶著信快走吧!」

    胖子恍然大悟,心中先將諸葛亮的爹娘問候了遍,接著手一緊,迅速將信送進袖里,連忙問道︰「公子,不如我們殺出去?我這幾位屬下是制器宗師做出來的機關人,也許能擋得一陣。」

    這話,胖子說的不怎麼有底氣,他自己都知道,遇上黃忠父子,別說機關人,就是機器貓、機動戰士,都只有等著被當柴燒的分。

    魯定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道︰「壯士,帶著信走吧!我好不容易才暗地寫了這封信。若能送到父親手上,跟我回去也就沒兩樣了,壯士走吧!

    否則黃忠一到,恐怕我這心血都要白費了。」

    胖子沒聽明白魯定話里意思,可他不敢多做猶豫,救不到魯定不行,可要把他一條小命賠進去,就更不行了。順口說了句「公子保重」,胖子也不把棋兵收回就準備要走。

    這些棋兵一放出來,聚靈陣的功效少說會維持三四個時辰,除非胖子有時間有道力用滅靈陣,否則這些東西一出手就是消耗品,用完少有能回收的。

    胖子看準來時的路,讓棋兵上前擋住那幾個專盯暗哨的暗哨,狸步一踩,人已經跑出十多丈遠,可就在他要竄進方才走來的小徑時,一股莫名的心悸,突然壓的他喘不過氣。

    遠處,一盞燈火迎風搖曳,巨大壓力就從那兒排山倒海而來,惹得胖子渾身寒毛直豎。

    抽刀在手,胖子隨即反手砍下身邊一管竹子,一手持刀一手握竹,腳步站定。

    在江陵城里,距離如此遙遠就能讓人心生寒意的,除了黃忠的箭,只怕再無他想!

    天際,突然一道驚雷響起,「颼」的一聲,響起的不只是黃忠脫弓的箭,還有胖子手上竹管,這一手,正是劉封的破軍槍!

    只見一道白光在半空中炸開,竹管撞上長箭後,碎成一地竹屑,只是胖子沒預料到黃忠是連珠三箭,擋過一箭還有兩箭。

    停住本要邁開的腳步,胖子使出虎魄刀中一招虎嘯山河,大力橫劈,硬生生砍碎了黃忠攔路兩箭,只是人也被這兩箭震的吐出血來。

    遠處,黃忠清揚的笑聲遙遙傳來︰「想不到黎大夫不僅醫術高明,連武藝都如此高超,大夫對我兒診助之恩,老夫至今未曾報答,不如這樣,既然先生沒將魯定帶走,老夫也不多作為難,此後,黃家與大夫兩不相欠!」

    胖子聞言不禁大喜,正要揚聲謝過,卻又聽黃忠說道︰「不過我兒受先生這般照顧,若不做些表示,恐怕說不過去……敘兒,就由你送先生一程吧。」

    被高高舉起又重重摔下的心情,讓胖子心中直罵娘。

    環顧四周,遲遲不見黃敘身影,就在胖子猶自猜測黃忠的意思時,竹林四面突然傳來了黃敘的聲音︰「先生當心,晚輩學承自南華仙師,用的是習自百獸的劍技,此劍共分六式境界,夜蝠,貪狼,巨熊,悍豹,猛虎,狂龍,每個境界的劍技大不相同。

    「晚輩自從學習此劍後,身受痼疾所苦,是以未曾接連施展六式,今夜為了答謝先生,晚輩就以此劍作舞,送先生一程。」

    黃敘拉哩拉雜的一堆話,可胖子在聽到那句「學承南華仙師」時,心中早翻起了滔天巨浪︰「操!南華親傳劍法?」

    忽然,一股殺氣噴發似的向胖子襲來,強烈的危機感讓胖子牢牢地握緊了刀柄,四下張望,急于找出那讓人不安的根源,只是他越急著尋找,就覺得周圍殺氣越加濃厚。

    突地一陣狂風吹過,吹起竹林沙沙作響,塵土和竹葉讓胖子睜不開眼楮,這時,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現在林子上頭,彷佛是一只黑色的巨大蝙蝠,手執漆黑的暗色長劍,直奔胖子頭頂而來。

    夜蝠,詭秘惑敵的劍!

    胖子身子骨忽地發冷,知道這是生死一懸,若在任由黃敘發招,只怕他連夜蝠劍都過不了關,募地一聲呼喊︰「丹青眼!」

    丹青眼一放,黃敘身影完全落入胖子眼底,胖子將渾身內力貫注刀上,隨即劈出刀招。

    這一刀正是虎魄刀的虎奔中原,壓縮到無比堅凝的刀風,帶著風雷之聲發出,彷佛猛虎嘶吼咆哮,將進佔中原大地一般,迎面擊向了黃敘長劍。

    氣勁相交,發出一聲巨響,黃敘向後順勢飄出,瞬間又隱沒在竹林中。

    胖子不知道這下傷到了黃敘沒有,只知道自己的右臂彷佛沒有了知覺,他沒想到黃敘不只身法詭異,連功力都如此渾厚有勁。

    但驚訝的不只胖子,就連黃敘也是驚咦一聲,顯然對胖子竟然有如此實力感到詫異,只是夜蝠劍既然無效,黃敘立即換招,身形迅疾前沖,貪狼劍脫手而出。

    貪狼群擊,自然是以多取勝,黃敘劍勢一改夜蝠詭秘出手,轉變為快速擊劍,快到肉眼難辨的地步。

    出劍若群狼撲擊,又緊又密,胖子面對逼身風壓,丹青眼找不到破綻可圖,只好出招應對。胖子雙手握刀,將未持刀的手也搭上了刀柄,赤駒斬配合虎魄刀的怒焰燎原,就在黃敘面前綻開一朵火蓮。

    刀舞密實,胖子以密不透風的守勢,迎擊黃敘貪狼殺招。但刀劍交鋒的前一刻,黃敘竟抽身疾退,退至一半,又再度往前疾沖,殘影層層疊疊,數劍化為一劍,攻向胖子。

    貪狼,群擊噬人的招!

    眼見胖子的火蓮在黃敘抽退時便已全然綻放,此刻火蓮燃燒殆盡,黃敘微微一笑,心知這劍就要得手,可胖子面容轉肅,隨即一聲大喝,本將燒盡的火蓮竟然逆行合起,再次燒出燦爛火花。

    刀劍終于正面交鋒,轟然一響,黃敘身子再次向後飄飛數步。

    胖子這次沒有任由黃敘離去,他瞬步踏開,一欺近黃敘,刀法立刻從大開大闔的虎魄刀法,轉為飄渺無蹤的雲刀刀式。

    就在胖子刀尖疾刺而去時,黃敘劍勢立即轉變,巨熊劍橫劍疾掃,劍鋒與刀刺交擊在一處,發出「叮」的一聲。

    胖子由頭到尾都是雲刀刀式的「雲深不知處」,鋼刀連續點刺,刀尖全點在黃敘劍上,只是胖子沒想到,數個來回之後,黃敘巨熊劍都只在同一處上回擊擋格,劍上連綿傳來重疊施壓的力道,讓胖子有些握刀不住。

    巨熊,漠視一切的力!

    巨熊劍雖說重在防守,其實是以守代攻,要耗盡敵人體力。胖子想到這里,心頭忽然冒出個想法,右手隨即一沉,鋼刀就像要力竭脫手的模樣。

    黃敘一心就在等胖子力竭,如今見到胖子刀勢渙散,舉手無力,黃敘隨即舉劍出招。

    悍豹劍在月光下,映著月光的顏色,帶著一種淒艷的美,就像是冥冥中的勾魂使者,勾魂取命襲來。

    只是胖子眼里的驚惶,突然換上一抹狡猾,他張口斥喝︰「想送老子一程?老子讓你送!窮寇莫追!」

    黃敘高漲氣勢忽然一礙,悍豹劍式立刻崩壞。

    胖子的刀朝著黃敘當頭落下︰「趁你病要你命!青龍斬!」

    史冊記載,黃忠之子黃敘,未及弱冠死于痼疾。

    也許上輩子黃敘死的時候真的是一副窩囊樣,可這輩子沒了病魔纏身,麒麟子沒有枷鎖禁錮,就是閻王要他性命,都要問黃敘肯不肯。

    看著胖子這一刀,迅速的向著自己的頸子光臨,黃敘猶如末路窮途的野獸,絕望的發出怒吼。

    「難道我就這樣死了?」

    這一剎那,黃敘腦里充斥的都是這個念頭。隨之而起的則是強烈的不甘、不舍,想到自己未完成的英雄夢,黃敘內心一股怒火和殺氣噴湧而出,大吼一聲。

    「殺!」

    聲音里有著對生命的眷戀,化出了一式劍招。

    六式劍法里,有一式是黃敘無法掌握的。

    這種劍法有靈性,狂傲不羈,劍法一出,連黃敘都無法確定會傷人還是傷己,可這劍卻是最強的劍。

    狂龍,無堅不摧的傲!

    黃敘的吼聲匯聚了憤怒和殺機,牽動狂龍劍霸絕天下的狂傲,劍氣猶如實質一般噴出。

    青龍斬對上狂龍劍!

    可惜,決勝的不是刀法或劍式,而是兩人手上的兵器。

    一把是精鋼打造的普通大刀,一柄是精心鑄造的傳家寶劍。

    狂龍劍彷佛一柄巨??重擊而下,胖子張口發出一聲慘叫,口中噴出的鮮血,把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染上一抹暗紅。

    單從外表來看,胖子輸了,輸在兵器。可胖子跟黃敘心里都明白,黃敘狂龍劍的劍氣被胖子洩到了刀上,所以盡管鋼刀斷裂,吐血三升,胖子仍有再戰之力。

    胖子一得手,就忘了逃命的事,只想乘勝追擊。胖子揉身而上,回春手不停修復體內破損,雲龍爪則要將黃敘開膛破肚。

    對于誰勝誰負,除了場上的兩人,遠在百步外的黃忠也清楚的很,所以他搭上弓的箭非但沒有卸下,反而拉的更緊,瞄的更準,就在胖子襲向黃敘時,黃忠連環五箭同時射出。

    胖子一聽到弓弦聲響,心中只能嘆氣,黃忠射來的長箭,被胖子雲龍爪一手一只,抓下前頭兩箭後,後頭三箭居然被胖子硬生生用胸膛挺住。

    「這是什麼功夫!吾兒危矣!」黃忠駭然叫道。

    不管是上陣作戰,還是單挑廝殺,黃忠的箭囊永遠都只帶了十五枝箭。他的星河弓,只有三招箭技,「三星連珠」、「五星連環」、「七星連線」。

    從未有人讓黃忠一次用盡這十五把箭,可就在今天,這個貌不驚人的胖子,也許黃忠就會嘗到苦果。

    三星連珠被胖子破去,五星連環無法對胖子造成威脅,若七星連線再失去效用,黃忠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兒子,或許又要失去了。

    黃忠心中焦急,在胖子動作前便喊道︰「先生手下留情!黃忠以武人榮譽起誓,今日之恩絕不敢忘,來日必報!」

    黃忠全然不敢抱持奢望,可他沒想到,胖子聽完這話,竟真的舉步離開了園子。當胖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徑上時,黃忠這才嘆道︰「黃家,欠此人一份天大恩情……」

    讓黃忠欠下一份恩情,其實不是胖子本來意思。他快步離開黃家莊園,一邊揉著胸膛,一邊吐血大罵。

    「操!黃忠你個雜碎,嘴上說不插手,眼看不對勁還不是出手相助?

    老子要真信你那套天大恩情,還不被你賣了做奴才?

    「要不是老子招數用盡,連虎須怒張都拿來擋箭,拼著再扛黃忠一輪箭雨,也要取黃敘這小子性命……唉,這小鬼的功夫實在厲害,這次僥幸得勝都是靠他一時疏忽,連本命獸的能力都沒用上,要是下次再遇到,就怕老子沒這般運氣了。」

    胖子快步踱出莊園,確定懷中書信無事,就在大街上狂奔了起來。

    江陵如今已是危城一座,胖子若是去找周家或孫家的親信避難,只怕正中了某些有心人的下懷,他現在只想趕緊出城,然後找塊風水寶地好好運功療傷一番,順便看看魯定信上寫了些什麼。

    胖子在天剛亮時,走到了城門口。他怕會惹人注意,不敢在門前徘徊,躲到了一處房檐下,隔沒多久,城門大開,胖子立刻奪門而出,片刻都不敢停留。

    胖子懷中書信相當重要,這次救人不成,下次黃忠絕對是親自出馬,想在他手下得手是難比登天,胖子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這信上,希望魯定這信寫的是文情並茂,勸他老爹趕快迷途知返。

    如若不然,胖子就得準備偽造文書,然後交一份胖子版的「爹!寧做大陽痿,莫作大漢奸呀」的萬言書,給周瑜幾個參考參考。

    他一面跑,一面暗暗祈禱這事可別發生。


第五章 仇家變親家!

天將亮,胖子在後頭追兵隨時可能出現的情況下,連滾帶爬的逃出了江陵,向著他原先跟周瑜約定好的地點奔去。

    江陵附近的蔥嶺,遍山漫嶺都是青蔥郁茂,迎風搖曳,令人不禁神氣一清。

    這兒是周瑜早幫胖子安排好的幾處落腳點之一,當初在柴桑時,周瑜幾人早就為胖子可能得連夜逃亡做好準備,可惜,準備好的馬匹跟口糧都是兩人份,如今卻只能由胖子一人享用。

    胖子在蔥嶺上繞了幾圈,循著幾個標示前行,半個多時辰後,才找到那座可以讓他安歇的莊園。

    莊園前面看來荒廢多日,後頭則是藏馬儲糧的地方,這地方的馬匹跟糧食,每天都會有人來補充跟照料,胖子知道他只要在這兒休息上半天,自然會有人來此接應。

    進了後院,兩匹逃命用的純色馬被拴在後院的馬槽邊,馬背上的包裹中,裝著飲水跟乾糧,偌大的後院里,已經架起了一叢篝火堆。

    胖子清楚,他這次可不是睡一覺就能將體內的傷給治好,胖子從包裹中拿起外傷藥,推拿起被黃忠射中的胸膛。

    黃忠五星連環勁分五重,層層疊疊如波濤洶湧,胖子雖然用虎須怒張擋住了箭簇鋒銳的穿刺勁道,可隨後傳來的驚人內勁還是讓胖子胸前瘀青,血脈堵塞。

    推揉著外傷,胖子找了找藥袋,又掏出一顆雪白色藥丸。

    這是華陀拿回醫經後,特地為胖子制作的春燕丹,丹名春燕,主要是引燕子秋去春來的特色,燕子歸來的時候,就是春回大地的時節,此丹可令枯木逢春,春回綠轉,對內傷有莫大益處。

    華陀其實幫胖子配了四味丹藥,分別以春夏秋冬取名,名字跟丹藥的藥力也有關系,春丹溫潤,療愈內傷,夏丹猛烈,活絡氣血,秋丹蕭瑟,去除毒素,冬丹內斂,起死回生。

    胖子一吞藥丸便落地盤坐,準備化開藥力,治療內傷。

    他最近發現,華陀的回春手其實並非萬能,回春手是以內力激活身體潛能,加速傷病痊愈,若是長久使用,體內潛能終有掏空一天,以藥力療傷,才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癥。

    五禽戲里,其實每門都有一項坐功,巨熊冬眠,野猴休憩,白鶴過冬,這些坐功對內力的增長沒有太大作用,但在滋養生機,調和內息上,卻有極大效果。

    春燕丹一在嘴中化開,一道溫和藥力像流水一樣流入丹田,胖子的七經八脈就像被滋潤過一樣,殘存體內的狂龍劍氣被藥力撫過,盡皆消融。

    胖子運功好半刻,直到他將藥力完全吸收後,才長長的呼過一口大氣。

    「這次差點栽了,幸好華佗這藥是上品中的上品,不然老子恐怕得留下什麼病根……」

    正當此時,胖子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傳來︰「你小子不錯,想不到居然能打贏南華的徒弟……看來老仙我後繼有人了。」

    一聽這尖細嗓音,胖子頭皮瞬間麻到腳底去了,還沒回頭就向外蹦出一大步,拿著馬背上的備用鋼刀,轉身定楮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于吉仙師,這荒山野嶺不像什麼洞天福地,您怎麼會到這兒呢?」

    胖子語帶苦澀。

    從于吉方才的話里,胖子知道,他在黃家的一舉一動都被這老鬼收在眼底了。可是,于吉為什麼要跟蹤他?

    既然是跟蹤,于吉絕不是剛剛才到這座廢棄莊園,可一直等到胖子功行圓滿才現身,這老頭是有何居心?

    要搶回棋兵?報上回一刀之仇?可這老家伙為何不在老子渾身是傷的時候出手?嫌不夠過癮嗎?

    就在胖子心中百般猜測時,于吉悠悠道︰「小鬼,老仙剛才說的,你聽到沒有?後繼有人……小鬼,你知道意思吧?」

    胖子回想方才于吉說過的話,訝然道︰「不是因為老子打贏了黃敘,所以你就要收我為徒吧?」

    胖子這話不太客氣,于吉最重的就是禮節,他厲聲回道︰「小鬼說的沒錯,老仙要收你為徒!老仙不計較你在廬江莊子做的一切,可做了老仙徒弟,師徒本分禮節,可半點都不能馬虎,否則,有你好受!」

    胖子怎麼都想不通于吉要收他為徒的原因。

    莫非是因為老子打贏南華徒弟,所以于吉覺得收我為徒很有面子?還是于吉知道怎麼逼都無法逼老子說出天機冠的秘密,索性要把老子收為己有,當成奴才使喚?

    總之,胖子全無半點喜色,于吉見狀,不耐煩道︰「作老仙的徒弟,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小鬼,你該知足了!」

    可怎麼從這兒脫身?看于吉那丑臉,就知道這家伙恐怕不好唬弄,半天後,胖子突然想到,既然于吉要做他師父,總得教些什麼才是?如今他在道力修煉上是麻煩多多,既然有人跳出來,這個坑不讓于吉跳可就浪費了。

    于是胖子微笑道︰「師父在上,弟子黎聰這就給師父磕頭了。」

    磕頭行禮可是大禮中的大禮,胖子表情肅穆,那種發自內心的尊敬可假不得——胖子的尊敬,是拿香拜祖先的那種,于吉這老頭在胖子眼里跟尊神像差不多,只有神明幫凡人的道理,于吉真想使喚這個弟子,只怕難上加難。

    能收到這樣一個好弟子,于吉是又喜又樂。不過于吉是老懷大慰,他從廬江被胖子嚇跑後,就一路緊跟著胖子,開始的時候是想找機會討回棋兵,順便給這家伙一點教訓。

    可沒過多久,于吉就發現胖子身邊的陸遜是左慈弟子,這讓于吉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一路暗暗跟來。

    胖子磕完頭,于吉搶在胖子前頭,道︰「既然行過磕頭禮,就是我墨家的人,為師的有東西給你。」

    胖子心中訝異。墨家精擅制器跟陣法,可墨家兼愛非攻的道義,卻怎麼也跟于吉扯不上關系,他早先聽陸遜介紹四大仙師時,還以為是水鏡先生跟墨家有幾分關系。

    不過于吉是墨家更好,墨翟雖說只做了百來件符甲,可私底下藏起來的不知道有多少,于吉要送拜師禮,胖子是絕不會嫌多的。

    看到胖子一臉饑渴的模樣,于吉笑開了丑臉,道︰「不過在這之前,黎聰,你身為這一代的墨家大弟子,有件事要先去辦成才行。」

    一聽這話,胖子就知道主戲這才要開鑼,于吉絕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說是穢物還比較貼切。胖子收斂神色,想到于吉的話,就知道這次不但上了賊船,還是賊船上的第一位顧客。

    于吉不理會胖子的神色變化,自顧說道︰「其實四大仙師的名號,並不是為師自封的,而是在每半甲子舉辦的儒門法會上比試後選出的。

    「舉凡習道修儒者,都有一定的階級之分,從最低級的士子,儒師,道尊,鴻儒,以至于最後的仙師,在儒道兩界里,只有具仙師名號者,才能出來開宗立派。這是春秋以來,孔孟的儒宗,莊周的逍遙游,墨翟的器宗,以及列子的御風行,四家合定的規矩。」

    胖子本來沒怎麼專心聽于吉講古,可聽到這兒,胖子恍然大悟,難怪春秋時候還是百家爭鳴,到了戰國,只剩下寥寥幾家。

    于吉見胖子微微點頭,又繼續說道︰「為師是這一代的墨家器宗掌門,在上次法會中勝過以易經卜卦聞名的管駱,取得名號,除了守住了墨家名頭外,也讓管駱原本想成立的先天易卦門淪為泡影。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管駱失敗以後,連帶一干弟子也在幾年後不知所蹤,這就是亂世的滾滾洪流,若不能往上爬,就只能被洪流淹沒……」

    胖子聽到這兒,就有點開竅了,他小聲問道︰「莫非沒有這仙師名號,墨門從此也得除名?」

    于吉看胖子機靈,點頭回道︰「除名是未必,但從此淪為小門小派就在所難免。為師從你祖師手上接過墨門,盡管不能發揚光大,但也不能斷在為師手上,否則九泉之下,可不好看呀。」

    于吉這話,分明就是要胖子替墨門當一回打手。胖子心底是千百個不願意,可于吉右手一搭,拉過他肩頭又說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能打贏南華老兒的徒弟,跟左慈弟子又是好友,加上你能從天機冠活著出來,這事由你操辦,為師再放心不過!」

    盡管胖子總算知道于吉選他當徒弟的最大原因,還是急忙問道︰「師父,這事難道不能由您親自出手?別說弟子學藝不精,您可知道,弟子其實是無法修行道力的,連要放個棋兵都要凝鏈冥思好一陣子,恐怕會辜負師父所托呀!」

    于吉微笑道︰「法會有規矩,舉凡擁有四大仙師名號的宗派,出戰者在該宗派都不得修行超過五年,這麼做,主要是避免強者恆強。

    「再來,也因為這規矩,才更能顯現四大宗派跟其他派別道術高低的差距。所以南華老頭的御風行必會派出黃敘,左慈的逍遙游是陸遜,你是墨家器宗代表,至于儒宗代表,為師倒是沒打聽到。至于徒弟你無法文武雙修,修煉道力的事,師父有辦法。」

    原本胖子心中打定主意,這法會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時候一到,他人就跑到深山老林去躲著,不過一聽于吉說,對他修煉道力的事有辦法,胖子那不知飛到幾里外的心思,趕忙又回到了身邊。

    「徒弟,你可知道東漢明帝時,那投筆從戎,文武雙全的班超將軍?」

    投筆從戎的故事,胖子是聽過的。

    班超本是一名文官,可當時邊境匈奴為患,班超身為文人,無法替朝廷平亂,便帶了三十六名騎兵,在西域做出好大一番事業,更被當時的漢明帝封為定遠侯。

    于吉看胖子點頭稱是,接口道︰「其實班超將軍自幼習文,說他下馬能寫是實話,但說他上馬能打是鬼扯。他之所以能文武兼備,其實全是靠著一種靈藥。」

    「靈藥?」

    「不錯,讓人能夠同時修煉道力跟內力的靈藥,「投筆從戎」!」于吉笑道。

    真有這種讓人吃了之後,軟柱變天條的鬼玩意?想到可能因此而高漲的道力,此後用不完的符甲魂兵,胖子心頭就跳個不停,他剛要開口再問,于吉卻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木盒,笑著說道︰「這就是為師要給你的拜師禮。」

    打開木盒,里頭一股濃厚的藥香味就直往胖子鼻間竄去。

    于吉跟蹤胖子已有好一段日子,對這個徒弟無法修煉道力的情形,于吉了然于胸,他之所以不怕胖子不答應當他徒弟,就是仗著這玩意。

    胖子這人向來是只認好處,不認師父,既然眼前有好處可拿,胖子就不介意再跟于吉多牽扯一番,至于儒門法會的事,火燒屁股再急也不遲。

    眼見胖子兩眼盯著藥就直放春光,于吉也不擔擱,將藥遞給了胖子︰「徒兒,你這就服藥運功,等藥力發揮後,為師傳你一篇墨家道法「入世行」,你好好修煉,等道力登門入階後,為師再傳你墨家陣法精要跟器械要訣。」

    看于吉這般大方,胖子反而不急著拿藥,他抬頭看著于吉,滿臉不舍,問道︰「師父這樣說,莫非是將離開徒兒?」

    胖子臉上表情之淫賤,不,之掛念,讓于吉對這胖徒兒的心意甚是感動,他開心回道︰「為師還有些事要辦,今天助你扎下根基,為師就會遠行,不過徒兒不必擔心,時間一到,為師自然會現身。儒門法會只剩三年多,徒兒一定要好好把握時間才行。」

    聽到于吉事情辦好就要走人,胖子心里越淫賤,臉上越聖潔︰「望師父此行一切順利,弟子引頸企盼師父回來的日子!」

    于吉一點都不在乎胖子連問都不問他去哪,只是咧嘴笑道︰「好徒兒,我們這就開始吧!」

    靈藥「投筆從戎」賣相不俗,只將藥從盒中取出,胖子已經深刻感受到不凡之處。

    雪白藥丹四周蒙上一層薄霧,叫人看不清楚藥丸本來的模樣,更神奇的是,這藥一入手就傳來陣陣襲人的冰涼寒意。

    胖子還在訝異,就聽于吉說道︰「這藥一出鎮靈木盒,靈性就會逐漸消退,徒兒快快服用!」

    胖子張開血盆大口,就把藥丹吞下。藥一入口,就像雪水一樣化作一道清涼,流向胖子體內經脈。

    于吉運起道力,幫胖子揉推起來︰「徒兒,投筆從戎是百藥精華?鏈而成,這藥一滴就相當于百桶草藥精華,它能助你拓展經脈,同時復化出另外一條體內運功途徑,這樣一來,你修行內力跟道力時,兩種力量就不再互相抵消,只是過程有些痛苦,你可要忍住了!」

    聽到于吉這番解釋,胖子只好排除了「這老頭是要假借毒藥將他除去」的可能,只是腹中不斷翻滾,那寒冰包裹的水珠一進到胃里,就像膨脹了幾百幾千倍一般,要將胖子的肚皮給脹破。

    可奇怪的是,盡管內里有萬般不舒服,千般不愉快,胖子外表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于吉一陣揉推後,盤坐于地的胖子身上逐漸布滿寒霜,這是藥力化開的徵兆。

    服用了投筆從戎後,不管是誰,人生都將有很大的不同,文人從此不再手無縛雞之力,武人往後不會一看到方塊文字就發愣。所以在服食以後,萬年寒冰將包裹服食者的全身,轉換體質,改換內髒經脈。

    種種變化,于吉都沒跟胖子說過,只是胖子此刻已能清楚感受到,他連抬起雙手的力氣都欠奉。胖子只覺得身體里有股氣體不斷的想往外沖,他蜷曲著身體作嘔,可每一次的嘔吐動作,只讓他的身體抽搐的更劇烈,讓他的內腑收縮的更厲害。

    胖子想到了伶玉,想到了他的識海,想到了那個他常常跑去避難的地方,他忍著疼,在腦海里聲嘶力竭的呼喚伶玉。

    這一呼喚,胖子差點連魂都嚇出了竅。

    腦海里,伶玉正趴在地上翻滾,掙扎反抗的模樣,就像正被幾個隱形大漢硬來一樣。

    「伶玉!你怎麼了?聽的到嗎?我是你胖主子啊!」

    伶玉彷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拖行著,這只手一會拖一會拉,有時又在伶玉身上揉捏著,盡管畫面挺香艷,可胖子半點心情也沒有,要是伶玉有個三長兩短,胖子恐怕只能學那回春堂朱二一樣,用血書寫一個大大的「慘」字了。

    胖子心急如焚卻無從下手,伶玉知道主子焦急,用著要咬碎銀牙的力氣,從嘴角吐出了幾個字︰「主子……奴才沒事,藥性太霸道,若能度過,不只主子受益,奴才也獲益良多……奴才聽姥姥說過,奴才的女旦其實有四種階級分別……奴才剛剛想到……」

    伶玉說到這兒,那只無形怪手似乎化作拳頭,狠狠的砸在伶玉肚子上,疼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胖子看她緊蹙的眉頭,心都快疼出血來了,看到伶玉難受,卻依舊想繼續說話,不禁勸道︰「好好好,伶玉妹妹,這事情胖子都知道了,你可要保重身子。胖子會撐過去的,你也要撐下去呀!等過了這關,回頭胖子再給你好好補補身吶。」

    胖子盡管身體難受,但一想到伶玉跟他同甘共苦,心里不禁多了幾分勇氣,連帶體內的痛楚似乎也輕了幾分,他咬牙苦撐。

    時間到底是過了半天,一天,或者只有區區一個時辰?胖子已經不記得了,被痛楚侵蝕的神經麻痺,就連吸氣跟吐氣,他似乎都忘了。

    唯一慶幸的,就是這種痛楚,是胖子仍舊活著的證明……

    于吉在莊園後頭來回踱步。

    如今胖子的整個身體都被寒冰包裹成一粒大冰球,這冰球的寒氣是入骨三分,于吉盡管道力非凡,武人功底卻是薄弱,身子骨虛,是以不敢太過靠近。

    于吉有點後悔。

    從他拿到這帖靈藥以來,只有三個人服過這藥。

    服藥的人都說,「這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卻從沒有人能清楚記得到底經歷了多少痛楚——根本不會有人願意讓這樣的記憶在腦里多待一秒。

    于吉焦急等待,每次跨步,他就回頭看一下胖子,他有些擔心,不知道給胖子吃這藥,會不會是個莽撞決定。

    也許該等胖子的武功再高一點,內力再深一點,讓他服藥才保險些?

    就在于吉又看過一眼,回身準備跨步時,耳邊突來傳來喀啦一聲,就像是冰塊碎裂的聲音。于吉慌忙回頭,鼻子突然聞到一股香味。他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了神經,緩緩道︰「好香……」

    那種淡淡的香味,在于吉說完這話後,像是擴大了幾十倍,讓他的五官都充塞著一片清香甜蜜。

    于吉舔著嘴唇,仔細呼吸,這種香甜是他有生之年都未有過的感受。

    「如果世上真有仙境,這便是仙境了吧?」

    隱隱約約間,于吉似乎回到了童年,跟著師父在深山中修行,他耳邊聽到的,都是師父叫喚他的聲音。

    深深陷入回憶的于吉,茫然睜開了眼,看著幻境般的景象消失了,滿天灑落的冰屑,遮住了胖子的身影。

    朦朧間,于吉似乎看到了一個女人,跟他師父身邊一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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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8:40

第六章 大戰前夕

入夜的柴桑,下著叫人惆悵的細雨。

    日子接近入冬,這種雨夜,通常不會有人在街上行走,雨水里刺骨的寒氣,就連正值壯年的男子都會搞壞身子。

    可今天在城北的一座大宅前,卻有個男人正在雨中徘徊。

    宅子前的大門上有個環形門扣,男子的手幾次要踫上這門扣,卻又停了下來,彷佛這門扣會對他造成傷害一樣。

    緊緊盯著門扣上的雕刻,男子嘆了口大氣。一口氣還沒吐完,大門突然從里頭被打開,一個青衣僕童壓低著頭,壓低著聲,用著盡量不讓人看清楚的姿勢說話︰「進來吧!先生要跟你談談。」

    男子讓青衣僕童帶著,穿過前廳,走過長廊,來到一座小樓外頭,僕童右手開門,左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要男子自己進去。

    一跨進小樓,男子就被點燃整個房間的燭火燈油照的眼前一亮,小樓的光鮮跟外頭雨夜的幽暗,相差很遠。

    小樓里,早有個人在等著,男子走到這人身前微微點頭行禮,那人微笑回禮,讓男子逕自找了個位置坐下。

    那人手上沏茶斟茶,當那人將茶碗推到男子身前時,一種襲人而來的銳氣,更加襯托這人彷若神人的地位。

    神人,比人更高,在神之下,讓人無法抗拒,讓人唯命是從。

    男子有些目眩神迷,無法自持,直到那人的深沉嗓音傳來,男子才想起這人的身分。

    「韓綜,公謹敬你一碗茶,以謝你過往為東吳做的一切。」

    小樓里敬茶的是周瑜。而惶恐將茶接過的,則是當年的東吳四大將,黃蓋、程普、祖茂、韓當中,韓當唯一的兒子韓綜。

    盡管韓綜沒什麼本事,仍舊靠著父蔭,當上解煩軍中的一個旗主。

    周瑜以碗就口,將碗中涼茶喝盡,至于韓綜,就像被施了咒,下了符,跟著周瑜喝茶的動作,一同舉碗,一齊落碗,他似乎有些緊張,嘴巴張了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周瑜看在眼里,嘆在心里,道︰「你肯來與公謹一談,公謹自然不會只有薄茶招待,這次舉事若能成功,公謹不敢亂作封賞,但三名小帥的位置,必定有你一個。」

    這話韓綜只是聽在耳里,卻不敢當真了。

    周瑜如今說的一切,在沒實現前,都是空中樓閣,看的到住不到的。

    韓綜猶疑不決的模樣,讓周瑜不禁鎖眉,他心中暗嘆,這種私相授受的事,他從來都是不屑干的,可為了東吳,為了魯肅,不論如何他都要做一回才行。

    這時韓綜心中所想,都是該不該搭上周瑜這艘船的問題。

    最近柴桑發生的事情,韓綜其實清楚的很。

    韓綜是隨魯肅從合淝一路過來的,魯肅的一舉一動他都看的分明。

    魯肅要來殺人,殺一個過往不停壓在他頭上的人,好鞏固他得來不易的位置。

    而周瑜,則是千方百計的尋求那一點點的生機,然後等著東山再起。

    在韓綜眼中,這不折不扣正是爭權的戲碼,周瑜現在找他來,拉攏他的一切手段,都是正常反應。

    魯肅要趕盡殺絕,周瑜想鹹魚翻身。

    韓綜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不過是在狹縫中求生存罷了,也許在兩邊你爭我奪的時候,他有一些價值,可一旦一方獲勝,他的價值就蕩然無存。

    跟著魯肅會有危險,因為沒有人敢小看周瑜的力量,韓綜今天給周瑜一個白眼,明天周瑜就有能力挖他雙眼。

    跟著周瑜也有危險,周瑜給韓綜的地位越高,只怕日後會摔的越重,何況,今天在解煩軍里,掌大權的人還是魯肅。

    韓綜遲遲不敢做決定,就像這十幾日來,周瑜請到大宅里的解煩軍諸多要員一樣。

    這些人心中的誤會,周瑜都知道,不過為了保住魯肅,周瑜沒有將誤會說明白。他只是需要這群人的幫助,若是情況允許,這些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方才幫忙帶路的孫家小廝青衣就在門外喊道︰「先生,龐統先生來了,他有事找您,請您過去一下。」

    聽到龐統的名字,韓綜向門外望去。

    盡管魯肅對外說龐統是劉備內奸,但很多解煩軍的旗主跟燕子都知道,這恐怕是魯肅為了奪權,而在鳳雛頭上強加的罪名。

    不過,知道了又如何?

    魯肅如今是東吳數一數二的文臣大官,是解煩軍的掌權人物,這些人搞的事,不是下人能置喙的。

    只是鳳雛名號之盛,跟臥龍可是齊名的,韓綜一聽這人眼下居然也在這兒,除了想親眼見見這比美諸葛亮的士子,心中也不禁動起了心思︰「跟著周瑜,似乎更有勝算?」

    不管韓綜的臉色變化,周瑜對著門外就說︰「我跟韓先生在談要事,讓那只麼雞等著。」

    韓綜驚訝,門外的青衣更驚訝,青衣有些結巴,道︰「讓麼……讓鳳……讓龐統先生等著?」

    周瑜似乎有些惱怒,拍桌沉聲道︰「沒聽清楚嗎?我跟韓先生有要緊事,你去告訴龐統,要他等!」

    韓綜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打圓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胡亂講了句︰「都督,鳳雛先生可能有要事商量,這……韓綜這沒什麼的。」

    周瑜擺手道︰「韓兄不必介意,龐統雖是將來的解煩軍軍師,但小帥與軍師各有所司,沒有誰比誰重要的道理。」

    周瑜居然將他跟龐統做同樣比較,甚至是同等對待?韓綜頭皮一陣麻。

    剛才周瑜說要封他的高位厚祿,莫非都是真的?難道,他真的如此重要?

    想到了外頭仍舊枯等的龐統,韓綜心一橫,拱手就對周瑜道︰「都督,韓綜是個粗人,卻也知是非,明黑白,都督不必擔心,韓綜從此便是都督的人,待都督計劃周詳,拉下魯肅的事,就算韓綜一份。」

    韓綜拍著胸脯的模樣,與這十多日來,周瑜每次用出這招後,大伙不約而同的做出同樣誓言跟允諾的樣子。

    周瑜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尤其是當看到外頭仍舊在那枯等的龐統時,韓綜臉上綻放出來的光芒。

    這群人怎麼會如此荒謬?難道他們不清楚,就算再給他們二十年時間苦讀,他們跟龐統,永遠都不會在同一個檔次上?

    送走韓綜,周瑜回到小樓,跟逕自斟茶的龐統說道︰「士元,我仍舊無法體會——為什麼只要一把他們跟你放在同樣地位對待,他們就像失了魂一樣,自以為脫胎換骨……難道他們不知道,麻雀即使跟鳳凰比翼齊飛,仍舊是只麻雀嗎?」

    龐統雙眼盯著周瑜,含笑道︰「公謹精擅謀略,擅長揣摩另外一個天才的心,分析天才的思想,考量他的策略,然後妥善作出應對,這是你的強項,所以論戰場謀論,你絕不輸諸葛亮半分。

    「但對這些凡夫俗子,你不得不承認,胖子比你更加通透人心。這些人要的不是你空口白話的封賞,你得給他們看些更實際的,胖子這計策,沒有給錯。」

    周瑜仍是不解,但只能苦笑回道︰「算了,計劃如今已完成大半,假冒魯肅送信關羽,關羽收到信火冒三丈。

    「加上最近半月我們從解煩軍內部下手,收了不少將隨魯肅前往陸口跟關羽討要荊州的隨從,到時候只要我們從中作亂,讓關羽誤以為魯肅要殺他,只怕關羽會比我們更早對魯肅下手。」

    龐統點頭回道︰「到時候,只要關羽逼得魯肅走投無路,我們就能讓魯肅再回東吳。可惜無法救出魯肅獨子魯定。雖然魯定已經在文達帶回來的信里說的清楚明白,不願意因他一己之私,危害他父親跟東吳基業,可我擔心魯肅心中仍舊會有陰影。」

    周瑜凝思一會,微笑道︰「魯定的事,還是等我們將魯肅這位解煩軍大軍師給討回來以後,再做打算吧。」

    「也是,咱們還是先擔心陸口的計劃吧……文達那個胖子哪去了?怎麼這幾天我都沒看到他?」龐統道。

    「文達那日將信送回後,人便入山修行,明日我讓青衣上山找他。陸口逼反魯肅的計劃,沒他可不行的。」周瑜微笑道。

    龐統一聽便氣沖沖道︰「什麼?胖子不在?虧我找了他這麼久,回來一定有他好受!」

    二人在房里又推演了次全盤計劃,直到夜半三更,周瑜的夫人小喬前來催促,才分頭回房歇息去了。

    在柴桑附近的落霞山谷,胖子喘著大氣,一手握著新打好的鋼刀,一手凝成道術指訣,山谷里的石林溪谷,已經被他搗弄得面目全非。

    可胖子卻沒有停手打算。

    投筆從戎對一般人來說,也許只是打開一條文武兼修的道路,但對胖子來說,卻比悟空從界王那學會了界王拳還來的重要。

    胖子站在一處巨岩上,吐出一口濁氣,對著身邊說道︰「伶玉妹妹,你看胖子這幾招使得如何?」

    胖子身邊原本空無一人的巨岩上,突然現出一道女子身影,盡管若隱若現,還是能描繪出女子妖嬌的曲線。

    「主子,奴才功體已經凝實,主子當前道力也已經踏入台階,加上新創的這些招式,三日後陸口一戰,想必是勝券在握。」伶玉輕聲笑答。

    胖子沒有半分欣喜神情,搖頭回道︰「多虧于吉那顆靈藥……老子本以為自己跟那些武人一樣,武功越高深,本命獸境界就會越精深,沒想到伶玉妹妹不同凡俗,若老子一昧修煉武功,只怕這輩子都沒機會讓你出來透口氣了。」

    「主子,莫要責怪自己,這事其實是奴才的錯。奴才從未有過經驗,早先也以為只要主子功夫提高,奴才境界自然會跟著提升。

    「可奴才是刀馬旦,本來就是文武兼備,若道力跟內力沒有到達一定境界,奴才境界也無法提升……難怪當初園內姥姥說過,戲旦有四種類型,要奴才切記自己是刀馬旦。」

    胖子聽完這話,盤腿而坐,背後伶玉佇立身旁。

    「不打緊,這次靠著靈藥,不僅老子在武藝上突破猛士進入虎衛,連在道力上也踏入心有所悟的境界,加上伶玉你從此站穩本命獸的入微境界,這次三喜臨門,老子歡喜都來不及,怎麼會有責怪?」

    胖子雖然這樣說,可臉上卻不似有什麼喜事臨門的模樣,只是看著谷里一潭深水,凝聲說道︰「只是……老子功力越高,就越明白三天後的危險有多大。」

    胖子也許沒有足以傲世的才華,可他唯一能說嘴的,就是那從不自傲的態度,也許可以說,是對他一條小命的珍惜。

    那天在蔥嶺上,胖子成功破開冰層,和于吉告別後,便匆匆回到柴桑,將魯定的信交給周瑜,又對接下來的計劃做了一番計較,接著便進了落霞山谷里閉關修煉。

    投筆從戎,讓班超文奪魁武稱尊,而此刻,胖子身體的變化,已經到了連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得的地步了。

    靈藥藥力驚人,胖子雖然破冰而出,並不代表他已經成功吸收全部藥力。胖子很清楚,這藥能給他跟伶玉帶來的好處絕對不只如此,所以一連十天,他都沒離開這山谷半步。

    他打了幾天的五禽戲,再次拓張的經脈充斥著澎湃內息,挾著靈藥藥力,一舉突破了剛柔並濟,進入形神合一的境界,隨著五禽戲的功成圓滿,胖子明顯感受到當初周倉說的虎衛跟猛士的差別。

    天差地遠。

    胖子每揮一次刀,每出一分力,彷佛都能貫穿天地,虎魄刀有了開天闢地的威能,雲刀有了牽動穹蒼的神秘。

    這不過是內力上的成長,武藝上的突破,服過了投筆從戎後,胖子有的將不只這些。

    左慈的問世道崇尚道法自然,于吉的入世行學習天地溝通。

    冠絕儒道的兩家功法,不只幫胖子登入了道力初通的第一個境界——

    心有所悟,更幫助他口袋里的棋兵從此都能見得天日。

    非但如此,本命獸三大境界「初悟」、「入微」、「神識」,文武兼具的胖子,更讓伶玉站穩了入微之境,胖子如今就算是只過街老鼠,也不是人人都能打的了。

    只是,功夫越高,胖子越覺得這世道不好闖。

    以胖子今天的身手,想殺幾個悍族猛士不過易如反掌,更何況是他上頭還有龍將跟天人級別的武人?

    胖子以前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現在想想,只覺得他一條小命能挨到今天,絕對是之前當和尚積來的福氣。

    也因為如此,三天之後的陸口之戰,胖子已經不敢跟以往一樣,靠著一股血氣之勇,就想從關羽手上救下魯肅。

    胖子一手輕撫鋼刀,一手指節輕敲刀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陸口之戰,是逼反魯肅,將東吳抽出這險地局面的重要一戰,只要離開這危局,此後就是他們大手大腳擴展局勢的日子。

    此戰之重,不言而喻。

    胖子回柴桑那天,周瑜就將全盤計劃都跟他說了,胖子一聽完,就想掐著周瑜,掐到這家伙吐血身亡。

    「你要趁關羽渡江,取南郡,攻荊州,老子不管;你要讓人傳消息通知關羽,讓關羽氣的三屍魂爆跳,讓關羽誤會魯肅,老子也不管;可你要老子去擋住暴怒中的關羽,去跟他硬踫硬,你怎麼不直接叫老子去死!」

    胖子還記得,周瑜兩手一攤,做出那副甩手掌櫃的俏麗模樣——一想到周瑜可是帶把的,胖子就感到一陣惡寒。

    沒辦法,為了取南郡,為了攻荊州,為了一切安排不讓魯肅預先得知,周瑜能調用的大將有限。

    太史慈兵走水路襲取南郡,甘寧領親衛營直撲荊州,呂蒙則跟著陸遜到了富春平亂,其余諸將,周瑜不是不敢踫,就是不能踫。

    所以周瑜算到最後,只能把主意算到胖子身上。

    胖子在南郡城頭打退陳到,在合淝城里迎擊許褚,在長沙更從黃家父子手下全身而退,胖子的功夫,絕不像表面這般膚淺。

    既然如此,關羽一戰,胖子絕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周瑜的考量,胖子清楚的很,但他也只能長嘆一口氣,從柴桑大宅搜刮出十多天的乾糧肉餅,然後趕緊到山谷里練他的功夫。一想到三日後就要跟關羽一戰,胖子就想哀嚎。

    「早知道當初老子在虎豹騎底下乖乖當藩宮百夫長就好了,唉,老子是自作自受呀!」


第七章 魔王 關羽 VS 小兵 黎胖 第一回合

「我要你做的,你不能違抗!」

    這聲音像是暮鼓晨鐘,狠狠的敲在魯肅心中。

    魯肅一如往常的驚醒,習慣性的從床縟下取出汗巾,將額上冷汗擦盡,然後深深的喘過一口氣。

    這聲音的主人,是諸葛亮。

    幾年前,諸葛亮帶走魯肅的獨子魯定時,說的就是這句話。

    一直到今天,魯肅在深夜夢回時,仍會想起諸葛亮那副唯我獨尊的神情,想起兒子魯定喊他爹親的聲音。

    看著窗外逐漸發白的天色,魯肅取過披肩,倒了一碗涼茶,靜靜的坐在桌前。

    兒子魯定剛被綁走的時候,魯肅並沒想過從此就要對諸葛亮唯命是從,他一邊跟諸葛亮虛與委蛇,一邊派人去救魯定。

    那時候的魯肅剛在解煩軍里嶄露頭角,他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一干文官嘴里嚼舌根的笑柄,如果連兒子都保不住,誰會相信他能幫主君保住江東基業?

    所以,魯肅沒有把這事告訴任何人,只是暗地聘請了江湖中人,到隆中茅廬去救人。

    可事情不如想像中順利。

    江湖俠客進了茅廬,就沒有半個再回來過,魯肅等了又等,只等到諸葛亮被劉備請出山的消息,以及他作為內奸的第一個任務。

    魯肅第一步沒走對,第二步,第三步更是錯著連連。

    諸葛亮要東吳的行軍路線,魯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劉備知道東吳的行軍路線,對東吳會有何影響,于是他漏了點風聲,于是,他斷送了東吳軍百多名軍士的性命。

    魯肅沒料到會有這種結果。

    他本以為劉備跟孫權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那幾年更有結盟的意思,把行軍路線洩漏給諸葛亮,不過是芝麻大點事,可他沒料到諸葛亮這般狠心,居然將他們的行軍路線給了當時與孫權敵對的劉表。

    當魯肅幫諸葛亮做了這件事後,他們全家大小的性命,都已經落到了諸葛亮手上。

    魯肅洩漏軍機,導致東吳軍敗陣傷亡,臥底通敵的罪名,足夠他們一家子到黃泉相會。

    一步錯,步步錯。

    回不了頭的魯肅,隨著諸葛亮一點一點提出的要求,走到了今天這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魯肅是個良心喂狗的黑心人,他就不會常在深夜里驚醒。

    可他不是,非但不是,經過這幾年,魯肅越來越覺得他是惡貫滿盈,罪不可恕。

    這幾年,他過的很辛苦,魯肅從懷中取出一條長生鏈。

    這是獨子魯定幼年滿月時,妻子去廟里求來的,如今卻成了魯肅用來懷念兒子,跟堅定自己繼續陷下去的信念。

    緊握長生鏈,魯肅緩緩步出內室。天色逐漸明朗,他遠遠眺望著山丘下來回調動的人馬。

    今天,是魯肅奉命討回荊州的日子,邀請關羽的信函早在兩日前送去,同時在陸口這,魯肅做了不少布置,排了不少兵馬——不過,都是做給孫權看的,實際上,魯肅心里清楚,他拿關羽一點辦法都沒有。

    舉手招來近衛,魯肅手指著遠處幾個調動的兵馬︰「韓綜,那里的是今天要去接關羽將軍的兩位旗主?」

    順著魯肅手指的方向望去,韓綜微微點頭︰「回大人,正是孫麟跟鳳先兩位旗主,我們與關將軍約在辰時,如今剛過卯時,相信一個時辰後,兩位旗主就會將關將軍接回來。」

    清晨的空氣總是讓人耳目一新,魯肅深深吸氣,振奮精神,道︰「好,這兒一切都交給你處理,我就按我們安排的,先到七里香等候了。」

    韓綜點頭稱是,他知道魯肅多日來跟關羽書信往返的結果兩方若要談判,就要選在不屬于兩邊的領地上,陸口,是唯一的選擇。

    盡管陸口離東吳較近,但並非重要的戰略據點,所以兵源一向不足的東吳,並沒有重兵在此駐守。七里香,則是陸口的一間酒肆。

    待魯肅離開山丘,韓綜噘嘴吹起一聲響哨。

    魯肅方才踱步而出的小樓里,緩緩走出一條人影,這人走到韓綜身邊,雙手背在身後,同樣看著山丘下的人馬來回。

    神情肅穆的韓綜拱手對來人行禮,低頭說道︰「先生,我們按計劃行事?」

    「不錯,我這就到酒肆待命,其他幾位旗主那兒,都督已經安排妥當,剩下的,就要拜托您了,韓綜小帥。」

    這人刻意強調了舉事成功後的酬勞,無疑是要韓綜更加小心注意。果然韓綜一聽這話,便重重點頭︰「文達先生盡管放心,這事交代給韓綜,絕對是萬無一失!」

    三更半夜躲在魯肅房里的,正是步入虎衛階級的胖子。

    他半夜三更不睡覺的窩在小樓里,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而是要確定魯肅這人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值不值得逼反。

    魯肅剛才的夢,跟他往常的夢有幾分不同,而是胖子用海市蜃樓制造的幻境。

    胖子光是看魯肅驚醒,便習慣性的拿出被褥下汗巾的動作,就知道魯定沒看錯他父親。

    所以,魯肅還有得救!

    拿著韓綜令牌,胖子一路小跑來到了七里香。

    陸口的過去曾經相當繁榮,這里變為行商交會的據點時,大漢官家已經無力給予此地過多關注,所以曾有一度,陸口的商家往來相當繁盛,但後來黃巾大亂,加上長江沿岸連年征戰,此地很快的就沒落了下去。

    從那之後,酒肆的生意就變得清淡許多,所以一早就將整間七里香包下的魯肅,並沒有受到酒肆老板過多的刁難,當然,看到了四處林立的刀槍侍衛,老板連多說兩句都不敢。

    胖子從後門進去,沒有跟魯肅照到面,靠著韓綜的令牌,他直接上了二樓。從樓上,胖子能清楚看到,下頭的魯肅正坐在一張方桌邊默默等候著。

    外頭的一切,都有周瑜照料,胖子的任務只有一個——保住魯肅的小命,其他的事,有其他人擔待。

    選好了位置,胖子便側身盤坐,身軀躲在二樓梁柱間,盡量不讓魯肅瞧見。一會後,胖子看外頭仍是無風無雨,知道還要好一陣子,便閉目凝神,默默練起了道力。

    胖子問過他那位便宜師父于吉,關于內力跟道力在修煉上的差異。

    按照于吉的說法,內力就像是滴水穿石,只要一步一步累積,成長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就能跨過門檻,提升境界,就像佛家說的漸悟。

    道力卻不相同,道力是與天地自然溝通的力量,直接連系著萬物最深邃的心靈,融入萬籟最撼動人心的聲音,只要心中通透感悟了下一個境界,自然就進入了下一個境界。

    就像佛家說的頓悟,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跟道力多寡全無關系,如果不能突破這個境界,就算胖子體內有百年道力修為,他仍舊只放的出最低階的聚靈陣跟滅靈陣。

    所以胖子修煉的重點,仍舊擺在武功上頭,對于道法,胖子只求神圓氣足,夠他放出棋兵就好。

    一趟問世道練完,下頭魯肅依然是正經八百的端坐著。胖子正準備閉上眼繼續練于吉的入世行,突然眉毛一跳,兩眼就往酒肆外看去。

    胖子第一次看到這人時,他穿的是大葉黃金甲,鸚哥綠頭巾,青綠交錯的戰袍。

    胖子再次看到這人時,他穿的還是那身打扮,連散發出來的氣勢,都沒有半分不同。

    當初在江夏見面,劉備軍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是連番敗仗,沒有讓這人銳氣喪盡,折腰伏地。

    今日在陸口相會,劉備軍勢力大漲,連那天府蜀川之地,都將納入旗下。可是統領荊州大小郡縣城池的威風,也沒有讓這人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武聖關羽,以武稱聖!

    胖子屏氣凝神,右手緩緩握上刀柄,這種緊張是他以往不曾有過的,因為以前的他,連兩邊差距的多寡都無法分辨。

    關羽一進酒肆,魯肅立即起身相邀,胖子左右瞧著,心中默想史冊記載果然不差,關羽藝高人膽大,今日真是單刀赴會而來了。

    兩人相請入座後,魯肅目光灼灼,剛要開口,沒想關羽卻反客為主,搶先問道︰「小女關鳳如何?」

    胖子這還是頭一回聽到關羽說一句超過四個字的話,不過聽的出來,這人還是那般惜字如金,連個客套話都不肯先寒暄兩句。

    魯肅沒有責怪關羽話里的無禮,只是對這問話不明所以,只好客套答道︰「關三小姐自幼隨侍將軍左右,在戰場上英姿颯颯,她師父又是大儒馬良,自然是能文會武,無愧將軍虎女之名。」

    聽到魯肅的回答,關羽隨即又問︰「令郎魯定如何?」

    魯肅更是莫名其妙,魯定被關羽軟禁多年,魯肅沒有問起兒子的動靜,怎麼這人反倒先回問了?他只好謙虛答道︰「犬子頑劣,將軍見笑。」

    胖子在上頭聽的想笑。

    沒想到關羽對這事如此在乎?

    看來周瑜在荊州散布的假消息,說關羽之女將下嫁魯肅長子的事,已經成了眾人嘴里茶余飯後的笑柄,連關羽都為此來興師問罪了。

    關羽大手一拍方桌,厲聲喝道︰「既然如此,虎女焉配犬子!」

    魯肅一聽這話,臉色不禁一陣鐵青,先不論關羽話中意思,這里頭羞辱的味道已叫人難以忍受,魯肅鐵青著臉,沉聲回道︰「關將軍,今日來此,相談的並非兩家兒女的事,你可別顧左右而言他!」

    魯肅雖然知道今日會晤絕無結果,但也不想讓關羽隨意羞辱,尤其又是在他獨子這個痛腳上猛踩。

    只是關羽卻像沒聽到魯肅的話語一般,繼續喝道︰「提親不成,惱羞成怒,索要荊州,挾怨報復!」

    上頭的胖子一聽這話,差點沒把肚皮笑開。

    他不得不佩服關羽的想像力,早先他跟周瑜不過是想藉求姻之事,造成魯肅和關羽的摩擦,沒想到關羽竟會想偏去了?

    「這人是夜讀春秋多了,讀壞了腦袋?也難怪,春秋里寫的都是男女間亂七八糟的情愛糾葛,我看關羽這家伙只怕夠格去當個三流編輯了。」

    胖子暗笑。

    魯肅氣得發抖,一手指著關羽,顫聲道︰「你……你再含血噴人,休怪我不客氣!」

    關羽看魯肅這般神情,卻不理會,冷笑著說︰「魯子敬!莫以為你是我軍內奸,就能以此要脅,這事我未曾讓諸葛軍師知曉,但也不會就此干休!今日,我就要給女兒討回個公道,閑話莫再多說!」

    聽到關羽這話,上頭的胖子簡直想抱著關羽的大腿,來訴說他內心的感謝。

    由于關羽的胡思亂想,這事居然連諸葛亮都不知道,胖子心中明白,逼反魯肅一事,已經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胖子凝神看著門外,接下來,就要看太史慈跟他那位妖怪大哥的手腳是否夠快了。

    盡管被關羽說穿身分,魯肅卻不在意,酒肆里按他安排,韓綜在關羽進門前,便已撤下所有護衛,他跟關羽不論談些什麼,都不怕隔牆有耳。

    隔牆的確無耳,胖子哪是偷聽,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聽。

    酒肆里,因為關羽一席話弄僵的氣氛,讓魯肅沉思良久。

    他看關羽不像刻意惹事,猜到這其中恐怕是有誤會,幾經思量後,終是壓下心頭火氣,打算問個明白。

    可就在魯肅張口要問話時,一名武官突然慌張沖進了酒肆里。

    魯肅眉頭緊皺,盡管不悅,卻拿這武官沒辦法,這人是關羽的部將周倉,不是他能隨意叫罵的人物。

    周倉一進酒肆,看見了關羽就喊道︰「將軍,不好!南郡飛鴿告急,說東吳大軍壓境,南郡岌岌可危!」

    關羽一聽這話,隨即怒目橫眉,指著魯肅就大吼︰「狡詐小人,你刻意散布謠言,然後騙我到陸口一敘,就是為了取我兄長荊州大好基業!告訴你,今日我就先殺你,再回去送你兒子上路!」

    魯肅不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極力想弄明白,可就在他要出言詢問時,本該空無一人的酒肆,突然竄進了百來個武燕,將酒肆包圍的水洩不通,讓已是一頭霧水的魯肅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看到帶頭旗主,魯肅立刻大叫。

    「韓綜,這里是怎麼回事!」

    韓綜抽刀在手,朝著魯肅就說︰「稟大人,太史將軍跟甘寧將軍已將消息傳來,大人引蛇出洞的計策十分成功。只要我們能殺得關羽,這次我軍就大獲全勝,整個荊州都將是我軍囊中之物!」

    韓綜這番話,徹底掀翻了關羽的怒火,也徹底堵上了魯肅的解釋。

    看著韓綜,魯肅突然想通了——他是蜀軍內奸的事,已經洩出去了!

    胖子看到魯肅那副表情,就知他已經想到了點子上,這是當然,諸葛賤人,絕不會選個笨蛋當內奸。

    不過即使魯肅已經看穿了他們的計劃,也無力阻攔這一切的發生,就像胖子無法阻攔關羽滔天的殺意跟怒氣一樣。

    怒極的關羽橫握偃月刀,刀身上青龍翻騰,跟趙雲雲龍不同的是,環繞青龍周圍的,不是雲煙薄霧,而是壓抑不住的殺氣。

    一旁的周倉取出鬼頭大刀,橫立關羽身後,他明白自家主子的能耐,陸口數百東吳軍,今天只怕是難留活口,周倉對此很有信心,他唯一擔心的,只有南郡那兒,關平一人不知道守不守得住的問題。

    關羽怒眼圓睜,驀地大吼︰「賊子死來!」

    周身幻化出的本命青龍,霸道的對天咆哮,龍身一個疾卷回掃,將身旁眾人掃開後,龍首便朝魯肅奔去,嘶牙咧嘴的呼號,像是要把魯肅生生撕成碎片。

    在場無人是這一招之敵,周圍的武燕不行,領頭的韓綜不行,首當其沖的魯肅更不行。

    但是,胖子行。

    就在魯肅閉起雙眼,等著讓青龍撕碎時,耳邊忽然傳來轟的一聲。

    酒肆上頭跳下個人,墜地的聲音就像巨岩重重砸上地板一樣,魯肅一睜開眼,剛想看清來人是誰,青龍殘暴的氣息已經席卷眼前人影。

    又是轟的一聲,魯肅張大了嘴,訝異的看著眼前人影被青龍撞成碎片。更叫魯肅吃驚的,是眼前漫天的碎屑。

    這人居然被撞成了一地石粉,連半滴血都沒流出來?

    當然,石棋兵渾身都是堅石,要它流血就是為難了。

    關羽一擊不成,就在魯肅猶自發愣時,他身子又動了起來。

    青龍刀速殺能力發動,眾人只見青影一現,關羽身形已躍上半空,兩手將青龍刀高舉過頭,就要一刀兩斷。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一刀,魯肅再次閉目等死,可就在他等待著青龍刀劃破身子,等待著撕筋裂肉的尖銳疼痛時,耳邊卻傳來「當」的一聲大響。

    魯肅等到的,是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響,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胖子昂然佇立。

    胖子揚聲大喝︰「關將軍,許久不見,上回在劉琦府上承蒙招待,胖子這次特地準備了刀斧手弓箭兵,就是要讓將軍好好嘗嘗!」

    關羽定楮瞧去,原本怒張的殺氣,在看到胖子時突然一?,壓的眾人透不過氣的殺意隨即煙消雲散。

    「小賊是你!好!好!好!」

    對于這連續三聲好字,周圍武燕並沒有太多感覺,可身處壓力中央的胖子卻如遭雷擊,關羽每喝出一聲「好」字,氣勢就更高漲一分,胖子只能強壓心中顫抖,忍住出手沖動。

    黏滯的汗水從鼻間滴落,胖子知道,如果這時他真的出手,恐怕一刀就會被關羽殺敗,因此刻意的壓抑著。

    弱小的動物在遇到強敵時,往往會亂了分寸,忘記了平常倚靠的敏捷腳力,反而妄想用平時不甚了了的臂力加以反抗,這是恐懼到了極點時的發狂。

    胖子第一次有這種體會,只是雙腳雖然發軟,嘴角卻奇妙的上揚,乍看之下,隱約倒有興奮的模樣,他忍住恐懼,仔細看著關羽身上變化。

    關羽不像上次般托大,一見到胖子,隨即將本命青龍喚出,環繞雙臂——這就是關羽最常使用本命獸作戰的方式了。

    胖子曾問過太史慈,關于神識境界的戰斗方式,才知道並非所有武人到了神識境界,都會將本命獸放出去揍人。

    像關羽這樣武勇過人的武者,往往習慣將本命獸作為攻擊輔助的角色。

    胖子可以想像,等會一交手,關羽兩臂上環繞的青龍隨時可能撲來的龍爪,掃來的龍尾,甚至當他一刀砍去時,關羽還能以龍身當做護臂。

    青龍說是本命獸,不如說是條龍形兵器更恰當。

    想的有些頭疼,可主動權不在手上,胖子也無計可施。

    關羽青龍刀直立佇地,對後頭的周倉道︰「江邊備船,吾速至。」

    胖子的現身,雖然讓關羽的憤怒到達了臨界點,可是也讓他冷靜了下來。

    若關羽真要快意恩仇,酒肆內外絕對無人能活,可眼下更重要的,卻是荊州得失。

    周倉舉步要走,身後武燕也不阻攔,紛紛讓開一條路子,這是胖子早先的吩咐,這兩個殺神想走,胖子歡喜都來不及,哪里會想伸手阻攔。

    只是關羽讓周倉先到江邊備船,並不代表他會放過胖子跟魯肅二人。

    就在周倉踏出酒肆那一刻,關羽忽然放聲大笑,顯露出不同往常的張狂。胖子心中一緊。

    來了!

    關羽如狂風暴雨的攻勢!


第八章 魔王 關羽 VS 小兵 黎胖 第二回合 

照原先安排,武燕們全都排著圓盾防御陣。由韓綜領的一陣,團團護住魯肅,眾人將防守圈緊密靠攏,讓出了酒肆中偌大空地,讓給了胖子跟關羽。

    先出手的是關羽。

    抵地的青龍刀向前劃開,急速的刀影直取胖子咽喉,關羽的青龍刀式當即對上胖子的虎魄刀法。

    青龍刀一會如梭似電,一會飄飛若絮,胖子怎麼都想不到關羽這般龐大身形,用起長刀也能如此刁鑽,跟他第一次戰關羽時的景況完全不同,他知道關羽仍游刃有余,自己也暗暗留著余地,不敢放手搏殺。

    靠著雲刀跟虎魄刀交錯運轉迎敵,胖子腳步連轉,雖踏不出關羽刀圈攻擊,也能守的四平八穩,只是兩人刀鋒數度相接,關羽雖是一沾即走,可刀身傳來的勁力,已讓胖子心神大駭,心中直叫娘。

    「怎麼明明走是刁鑽輕靈的路子,每刀都還有如此沉重的勁道?這樣下去,老子不被砍死也會被累死!」

    青龍刀流暢刀式連環不斷,就在胖子仍驚疑不定時,關羽殺招當胸而至,果然如胖子預料,關羽肩上青龍像是要貫穿他胸膛一樣,就在胖子的刀擋著青龍刀當頭一擊時,龍爪破風襲來。

    知道要命,胖子不敢再留手,既然右手持刀無法趕回,左手雲龍爪自然出擊應敵。

    兩邊鋒利不相上下,可胖子的肉爪顯然較不耐抓,一招交鋒後,胖子已經滿手是血。

    胖子手一見血,黑虎天賦技能獸血沸騰發動,胸中莫名戰意立刻洶湧勃發,胖子不再一味防守,迅速運出虎須怒張硬扛關羽一刀,當即搶回主動,虎魄刀一連拍出五朵刀花。

    面對胖子刀勢轉強,關羽依舊冷笑以對,胖子一招里藏著五種變化,關羽卻是一刀里藏著五種刀招,在極端快速的串聯下,竟似五招同時發出,不但破去胖子刀招,更攻的胖子難以喘息。

    胖子胸中雖是熱血沸騰,腦袋仍清醒的很,他趁關羽發招之際,凝神看著關羽持刀之手,終是看出了端倪。

    「操!雖然說常人十指本就長短不一,但關羽手指長短差異也太大了!難怪他出刀只要手腕翻轉,就能發出驚人勁力,這家伙出刀根本不費力!老子不能再這麼跟他對殺下去,得出狠招才行!」

    胖子舍棄刀招跟爪功並行,自身後又起出一柄鋼刀,雙刀在握,山谷多日苦練就要在今日驗收成績,他深吸一氣,對著心中說道︰「老子就算沒學過周伯通的左右互搏,可是有伶玉妹妹相助,怎麼也能學學楊過小龍女來個雙刀合璧!伶玉妹妹,你準備好了吧!咱們這就要上場了!」

    「主子,奴才好了。」伶玉凝聲回道。

    胖子雙刀一現,還沒出招,關羽立即做出反應,刀氣跟著身影,排山倒海般狂湧襲來,擺明是不留手的硬撼。

    胖子沒想到關羽這麼看得起他,不敢再有分神,凝神提氣,由丹田提起的內力隨即分化左右,藉由氣脈送往手上雙刀,山谷苦練的結果就要展現。

    「赤駒斬!青龍斬!狸步!瞬步!」

    胖子左手環繞青龍殺氣,右手噴發赤駒烈炎,狸步跟瞬步交替踏出,這一式四招,傾盡胖子當下所有!

    關羽看到胖子略微晃了一下身影,像是要往左閃,但從步法看,又像是要朝右移,甚至讓人生出他是要退避不前的錯覺,總之是渾身透著古怪,關羽長刀不由劈的更猛更急,可就在長刀臨身時,就看胖子忽然移至長刀右側,以些微差距避過了凌厲一刀。

    關羽一刀劈落,卻只砍到了殘影,胖子見機不可失,左手鋼刀夾雷鳴風吼的殺氣,橫砍關羽腰眼,右手鋼刀帶燒盡萬物的熾熱,則朝關羽當頭劈下。

    關羽冷哼一聲,腳下踏開馬步,轉攻為守,「鏗」一聲架住了胖子左手刀,關羽隨即往右側斜退,接著側身用巧勁將身子一擺,巧妙的滑過胖子夾帶熱風的右手刀。

    雙刀無功而返,胖子隨即換招,趁著青龍斬效力未過,左手刀如飄絮切向關羽腹部,正是以青龍力化出的雲刀招。

    「雲起水窮時!」

    而右手方才劈空的赤駒斬,也從關羽身前幾寸,忽地使力斜挑,赤駒炎熱刀勁,當即放出了虎魄刀式。

    「猛虎回殺!」

    關羽看胖子招式洶湧而出,不想再作糾纏,他大步跨前,左足一躍,偌大身子竟凌空躍起,左腳正好踏中雲刀刀身,借力在空中一個側翻後,青龍刀式由九天之上落下,就準備要跟胖子分個高下。

    「小賊!龍奔九淵!」

    青龍刀化作長虹,劃出一個弧度,閃電般從上而下的對上猛虎回殺,鏗然一響,胖子當下被震退數步,關羽也藉勢翻飛。

    只是關羽打算速戰速決,他一落地,根本不給胖子喘息,人刀合一化作白芒,又向著胖子疾速沖來。

    「你個大熊貓,關羽吃錯藥了?老子當初跟他在江夏對上,他走的還是穩扎穩打的正經路數,怎麼今天這麼拼命,跟變了個人似的?要娶他女兒的不是我呀!」

    沒料到關羽刀法像轉了個彎,非但招招搶攻,還一刀更快一刀,胖子一時措手不及,但看到關羽打算以速度分勝負,胖子怎麼都不肯輕易認輸,兩手鋼刀一橫,身子也跟著疾沖,左手是虎魄刀最快一式,右手便出雲刀最疾一招。

    兩人一交手便接連對擊,速度快的讓人連眼楮都跟不上,武燕們只聽見「鏗鏗」的交擊響聲連珠爆發,眼楮卻完全跟不上場中廝殺的速度,只能隱約看見兩道身影急速往前,接觸之刻爆出了無數火花,接著又各自飛退。

    短暫交擊後,兩人退回原地。

    胖子只覺得氣血翻騰,好在撐過最後一擊,取得一個寶貴的喘氣空隙,他腳步一踏穩,回春手立刻在體內運轉,不停化去關羽所給予的刀氣沖擊。

    雖然落于下風,胖子心中卻沒任何會失敗的想法,獸血沸騰帶起的龐然戰意,讓胖子就算被逼入不曾遇過的絕境,也絕不低頭。

    對胖子身手之高明,不只場邊的魯肅訝異,場上的關羽更訝異。

    不過短短數月,胖子的刀法、眼界、內力,無一不是大幅成長,關羽暗嘆,當初他的確沒看錯人,胖子確實是個人才。

    只是時至今日,關羽早沒有這等非分之想,胖子成長越快,只是越增關羽心中殺意。

    關羽一腳踢向柱地的青龍長刀,一個回旋,刀尖游龍一般立即飛砍胖子。

    胖子回春手剛醫好內傷,來不及提氣出招,只能揮刀格擋,沒想到鏗然一聲,關羽青龍刀竟然被他輕易彈開。

    胖子仍在訝異,卻見關羽整個人突然陀螺般旋起身子,長刀帶起攻勢,立刻由四面八方襲來,胖子像被卷入了一個風暴一般。

    胖子一個旋身,雙刀橫掃,務求撞上青龍偃月刀,好阻止這回旋刀勢,可青龍寶刀像有了生命一般的震蕩回旋,任胖子怎麼砍都停不下來,胖子不得已,只能用虎須怒張先行護身。

    只是時間一長,青龍刀砍在胖子身上的痛楚,就越來越劇烈。

    「不行!老子不能再這麼跟他對砍下去,不然虎須怒張效力一過,到時候不必用青龍刀一刀兩斷的速殺能力,只怕光劃下的血皮,就夠老子疼的欲仙欲死了!」

    圍觀眾人沒看到關羽身形,只看見刀圈中的胖子跟青龍刀來往交錯,動作如行雲流水,看似瀟灑自如,不禁出聲贊嘆。

    後頭魯肅越看越不妙,忽地大吼︰「不好!這是關羽的回龍刀圈,刀圈一停,他就會一刀奪命,文達注意,你在刀圈內,萬萬不可耗力過巨!」

    為了救出魯定,魯肅對負責軟禁他獨子的關羽,可下過不少苦功作研究。

    胖子守的窩囊,憋得一肚子火氣,聽到魯肅提醒,被獸血沸騰激起的濃濃戰意,讓胖子遇強更強,他狂態大作,吼道︰「來呀!藏頭縮尾,算什麼好漢!關羽,你給老子出來!再不出來,別說荊州,老子一定打到劉備連塊地盤都不剩!」

    「賊子找死!」

    關羽刀圈一停,強招立即施出,青龍刀發出湛藍光芒,有如實質的殺氣籠罩了整座酒肆,在一旁壓陣的武燕們受到波及,韓綜跟魯肅紛紛運起內力道法,護住眾人,才不致于被刀氣所傷。

    與關羽正面交鋒的胖子,感覺自是格外強烈,關羽劈下來的刀帶著一種似實還虛的詭異寒冷,教人無法捉摸刀的去向,胖子清楚,若被這詭異的一刀劈中,他傷的不只皮肉,連內腑都無法幸免。

    當下胖子兩刀交叉,赤駒熱力提到最高,就要全力一擊。

    當關羽持刀下劈,露出清晰身形時,胖子兩刀上擊,同時一聲大喝︰「窮寇莫追!橫梁煞!」

    一聲大喝,兩層功法——「窮寇莫追」接上「橫梁煞」,原本對虎衛級武人毫無用處的橫梁煞,居然生生震住了關羽來勢洶洶的刀。

    胖子在山谷苦練多日,非但能將兩招幾乎同時使出,更將功法融會,與伶玉成功的將大範圍的音煞,局限在一小點上,範圍小了,威力自然倍增。

    這一來一回,蓄勁未足的胖子與盛力一擊的關羽,孰高孰低忽然讓人難以辨別,冷與熱的極端交擊下,爆炸立即產生。

    胖子被那凌厲無匹的刀氣震得血氣翻騰,心炫神搖,隱約間知道內腑已受到關羽真氣傷害,可才退了數步,又是一聲長嘯,瞬息間便往前急沖連劈兩刀。

    關羽沒料到胖子如斯強橫,受了傷還能快速反擊,他急轉過身,青龍刀揮出一道電芒,毫不理會破空而來的兩道刀氣,直劈跟隨刀氣而來的胖子。

    果然如他猜測,胖子兩道刀氣是交叉劈落,此時正好都打在青龍刀上,不過三刀交擊,胖子雖然被震的吐血,關羽也被震退數步,他站穩了身,仰天長笑。

    「好!好!好!今日一戰,小賊已可進入一流高手行列,若你活得過今日,關某一定記下你的名姓!」

    關羽話一說完,兩手便一同握上了長刀刀柄,神情肅穆,踏出了奇異步伐。

    這起手式,胖子很清楚——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青龍斬。

    只是熟歸熟,關羽這刀一下來,胖子照樣完蛋。

    方才幾番交手,胖子表面看來無傷無痛,可內里已被掏個精空,縱然他武功登上虎衛,五禽戲形神合一,但跟關羽比內力,實在毫無懸念。

    喉頭不停湧出鮮血,胖子內髒受的傷,就算不用回春手探視都清楚的很,他只能靠著獸血沸騰的昂揚戰意,驅使著緊握手中雙刀。

    此刻,就是後頭眼力稍差的武燕,都明白胖子已是強弩之末,關羽這一刀,怕是接不下來了,可胖子沒有出聲叫喚,誰也不敢上前幫忙。

    解煩軍軍律嚴明,胖子臨出發前就交代過,他不出聲,誰都不準插手,這不是胖子要逞威風,他知道,今天如果連他都擋關羽不住,再多的武燕上場,都是陪葬。

    明明已是山窮水盡,可就在關羽離胖子不足十步時,胖子鋼刀棄手,握拳揚手,突然放聲大笑︰「關羽!老子大名黎聰,你就給老子記清楚——

    關門放狗!」

    內力耗盡,胖子還有道力!

    他天女散花般打出棋兵,心有所悟的道力階段,恰恰足夠胖子替手上六枚棋兵注入聚靈陣所需道力。六枚棋兵一扔,胖子立刻向後跨出一大步,單膝跪地的同時,雙拳擊地大吼。

    「荊棘土牢!」

    胖子在山谷里練的每個招式,都是結合他身上所有能力,加乘發揮。

    土牢將關羽跟六名棋兵牢牢封住,石棋兵盡管行動緩慢,但在狹小的土牢里,只要揮動拳腳就不會落空,這種出力的活,正是石棋兵最擅長的部分。

    石棋兵拳出萬鈞,毫無花巧虛招,可直白點說,就是直來直往,關羽只擋過一次,就不敢再硬接,這些石人非但刀槍不入,拳腳更是硬朗。他腳步疾踏,每繞到一具石人身後剛要出手,就已進入另外一具石人的攻擊範圍,一時間竟是無從下手。

    出乎意料,胖子每一次出招,都讓關羽出乎意料。

    這些招式,自然並非胖子臨時起意,他在山谷苦練多日,練的就是今日這幾招。

    棋兵們擺布位置看似古怪,但一加上土牢圈禁,六名首尾連接成環的棋兵,立刻兜成一個陣式,敵人落到陣中,就無安身之處。

    土牢內,關羽陷入陣中,一時手忙腳亂。

    土牢外,胖子偷得空隙,兩腳再站不住,滿口鮮血直吐。

    他從懷中掏出顆紫紅色的藥丸,這藥就是華陀替周瑜調配的回天丹,胖子臨出發前,周瑜特地送給胖子救命用的。

    一口咽下藥丸,不敢有絲毫停頓,胖子柱著鋼刀,又緩緩站起身子。

    荊棘土牢連太史慈跟許褚對轟的一招都擋不下,胖子根本就不期待這些鬼魅伎倆能給關羽帶來威脅,他要的只是時間,只要時間一長,關羽見拿他不下,他就有辦法脫身。

    胖子聽土牢內轟聲連響,知道關羽破牢在即,當下叫喚出聲︰「韓綜!」

    韓綜排眾而出,拱手應聲︰「屬下在。」

    胖子看周圍武燕皆專心守著圓盾陣,絲毫不受眼前大戰影響,心中不禁寬慰幾分,對著韓綜就說︰「你下去吧!咱們依計行事。」

    看著韓綜快步踱出酒肆,胖子的目光又回到土牢上。

    關羽在里頭似乎是打出了火氣,不斷有轟聲炸響,胖子看到土牢上道道裂痕出現,知道星羅棋布將破,雙刀再次上手,擺好了出擊架式。

    募地,土牢中一聲大吼傳出。

    「裂地千里!」

    被打碎的土牢連同里頭六具被敲做粉碎的石屑,一同激起漫天煙塵,煙塵中,關羽身形隱隱浮現,胖子定楮看去,關羽身上青龍張牙舞爪,面目似乎又更猙獰幾分。

    「主子,裂地千里是神識境界的招式,奴才學不來。」胖子心中突然傳來伶玉聲音。

    胖子沒來得及回答伶玉,眼珠子全放在關羽身上,他看關羽將手上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柱,就像激起了狂風,直將漫天沙塵往兩邊掃去。

    大葉黃金甲,鸚哥綠頭巾,青綠交錯的戰袍,不同的是,關羽一臉冷漠,冷的叫人牙關直顫。

    此時的關羽,想起了上次狙殺這個小賊的情況。每回關羽以為勝券在握時,胖子總有回天之術。

    這個胖子,永遠都在意料之外。

    這個胖子,留不得!

    關羽沒有拿起青龍刀,他要用對待黃忠一樣的心情對待胖子,隨著緩步前踏的足音,關羽逐漸進入天人境界的強盛狀態。

    胖子頭次面對面的抗衡天人境界的武者,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氣,血管以最劇烈的脈動震撼著靈魂,心髒像個強力幫浦一樣鼓動著,體溫跟血液逐漸沸騰。

    盡管胖子像個煮沸的鍋爐,身體里頭有著源源湧出的力氣,實際上,胖子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根本不是對手!

    之前趙雲雖然對他使出神識境界的雲龍現功夫,可那不過是一招之威,其他時候,趙雲頂多保持著龍將的身手對戰。

    這是胖子的第一次,他的震撼,絕對遠勝那次親眼看到太史慈跟許褚對戰的震撼。

    只有看過天,才知道什麼是高。

    「我需要力量!」胖子在內心吶喊︰「總有一天,老子要把這片天給踩在腳底!」

    就在關羽越走越近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武燕急急跑入酒肆,就在進門時,腳上一顛,整個人跌進了酒肆。

    那武燕顧不得形象狼狽,也不管酒肆里有誰,放聲就喊︰「將軍,前線消息傳來,甘寧將軍已將南郡拿下,現正快馬加鞭,往荊州各郡奔襲而去!」

    胖子臉上頓時充滿喜色,似乎按捺不住激動情緒,小聲吐出兩個字︰「贏了!」

    關羽大驚,奪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話。

    「那可未必!」

    回蕩在七里香里的,除了這句話,還有仰天長笑的胖子。

    他將雙刀擲地,松過一口大氣︰「贏了,老子真的贏了……」

    話剛說完,胖子雙腳一軟,立馬倒地昏厥不起……


第九章 周瑜有個胖娃娃

「小狗子,趕快送酒上去,有多少送多少,別擔心客人不喝,今天店給包下了,只要酒全送到他們房里,明天算帳的時候就是我說了算!」

    七里香不但是間酒肆,還兼營客棧。今天二樓幾間客房,都讓東吳貴客給包下了,掌櫃明顯是不想放過這個宰肥羊的機會,不停的吩咐底下小二,死命的想要把財神爺囊中的金銀都給留下。

    店小二小狗子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懷中抱著一大壇的攙水薄酒,一顛一顛的往二樓走去,嘴上直念叨︰「這酒還真他媽的重,掌櫃的給豬油蒙住了良心?這一壇酒里最少攙了七成水,他就不怕樓上這些貴客發火鬧事?」

    盡管嘴上嘟嚷,小狗子手腳依舊俐落,他一腳勾開了客房門,剛要進房時,里頭突然傳出了哄堂大笑,嚇的他酒壇差點脫手。

    「哈哈哈!韓綜,你跑進七里香那幾步,是叫黃狗吃屎還是懶驢撲糞啊!哈哈哈!」

    這一方四圍的方桌,幾人或躺或坐,都和臥塌上的大漢有說有笑著。

    低著頭不敢多看,小狗子小心翼翼的將懷中酒壇放在角落,默默往桌邊走去,將一切擺放妥當。小狗子才要關門走人,就聽到方桌旁一個漢子對著床上喊道︰「將軍,您就別再打趣小子了,我要不這麼一驚一乍,一跌一撲,那關羽怎麼會相信南郡失守?」

    小狗子加緊了關上門的速度。

    掌櫃的說過,貴客們的談話,能少聽盡量少聽,亂世人命不值錢,小心聽多了連耳朵都會被割下來。

    「嘿嘿!胖子你屁話少說,要不是哥哥我兵出的快,讓周倉先探到消息報給關羽知道,你們戲演的再好都沒用。」

    一旁的韓綜嘿嘿笑道︰「甘寧將軍說的是,不曉得關羽趕回南郡後會有什麼表情?」

    臥塌上的胖子握著懷中酒壺,一手抵著床頭,強自起身道︰「老子不用猜也知道,他一看到安然無恙的南郡,一定先吐個幾口鮮血,然後大喊一聲︰「小賊!關某跟你勢不兩立,必報此仇呀!」哎呀!」

    胖子連聲音帶動作,說到「必報此仇」時,整個人沒抓穩,差點從床上摔了下來,眾人大笑出聲,唯有坐在桌子最後頭的一名小將默無表情。

    這小將坐在桌邊,逕自斟酒獨飲,一直等到大伙笑畢,才冷聲道︰「這次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帶去荊州的只有親衛營五百弟兄,連野戰都嫌不足,哪談的上攻城……真是可惜了這次機會。」

    聽到這話,房內幾人對視而笑。那小將身邊坐在方桌周圍的最後一人,拍著小將肩頭就說道︰「不可惜。眼下東吳大軍全都布陣合淝,大軍貿然移動,勢必逃不過劉備軍的眼線,恐怕到時候,關羽就不會像這次一樣貿然渡江。」

    這四人,正是今日負責陸口武燕調配的韓綜,率領親衛營奔襲南郡的甘寧,領左鋒營壓境荊州的太史慈,以及跟隨甘寧親衛營一同行動的凌統,凌公績。

    太史慈看凌統仍是忿忿不平,咽下一口酒後又說︰「何況,南郡就算沒有關羽,他義子關平仍在,一旁尚有黃忠虎視眈眈,劉備軍援兵隨時會到,南郡城一時半刻也不是想攻就能攻下的,公績小弟就不必掛懷了。」

    其實太史慈這話只說到表面,很多事胖子心里清楚的很,他本不想點破,但想到這群武人不怎麼用腦袋,怕他們好心辦壞事,幾經思量後,胖子還是緩緩道︰「胖子先跟各位說句不中聽的——魯肅軍師這事,出了這門,大伙還是趕緊忘記的好。」

    談笑聲戛然而止,眾人訝然望向胖子。

    胖子將酒壺拿在手中搖晃,繼續說道︰「各位試想,若今天都督真把魯肅給殺了,殺個官這麼大的事,咱們東吳大臣難道不會要個解釋?都督難道不用給個交代?何況魯肅這官做的可不小……」

    太史慈跟韓綜是四人里較有腦袋的人物,一聽胖子這樣說,都開始思索他話中意思。

    至于凌統,今年不過十五來歲,腦袋瓜沒經歷過這些陰謀詭計的洗禮,想破頭都想不出個究竟。而一旁的甘寧更是糟糕,他是空長年紀不長腦子,接口就回。

    「給交代就給交代,諸葛亮居心叵測,在我軍中安插內奸,魯肅就是該死的內賊,這話一五一十的說,哪個大臣敢出來為魯肅喊冤?」

    胖子給人冤枉,甘寧這作兄弟的可是恨的咬牙切齒。當初周瑜一找上他,告訴他實情時,他就想一刀宰了魯肅這混蛋給胖子洩恨,可沒想到魯肅至今仍是四肢健全,照甘寧的想法,這人就該剁成十八塊喂狗,以儆效尤。

    胖子早知道甘寧會有這般想法,他們兄弟雖然不是親骨肉,可對彼此的了解跟關心卻勝過親兄弟許多。胖子放下酒壺便說︰「大哥果真豪氣,可今天兄弟要大伙忘記此事,其實多半就是為了大哥,這事關系重大,若有個疏忽,就會釀成大禍。」

    甘寧濃眉大眼,全都鎖在了一起,不知胖子這話到底意味何在,只得回道︰「胖子你說,哥哥我聽著。」

    胖子見甘寧總算肯靜下聽話,話鋒一轉,卻是不答反問。

    「太史將軍,如今我東吳不算後勤跟在吳郡的平叛軍,前線共有五支編列在冊的部隊。若扣去我大哥的親衛營和不負責作戰的解煩軍,其實真正能上場作戰的,就只有你手下的左鋒營,以及主公下頭的右翼營和當陽軍,胖子這話說的可對?」

    太史慈沒料到胖子會突然問起此事,微微一愣,點頭答道︰「不錯,我軍配置的確如文達所言。」

    胖子接口再問︰「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就算今天我軍將士個個悍不畏死,能以一敵十,敢問太史將軍,對上曹軍,我們可有勝算?」

    太史慈聽到這,突然恍然大悟︰「除非跟赤壁大戰相同,是在長江上的水戰,否則以江東弟子多是步兵的情況來看,對上北方曹操騎兵,同樣數量下,我們敗多勝少,何況曹軍人數一向多出我軍數倍。」

    胖子點頭贊同,看其他三人仍是一頭霧水,遂挑明了說開。

    「各位,若今天將內賊之事說開,我東吳與劉備兩軍聯盟立刻告吹,我軍可有能力獨抗曹賊?劉備雖得荊州半壁,又有意入主益州,可眼下對曹操來說,我軍才是最大威脅,難保曹操在赤壁大戰受的創傷一好,不會對東吳傾力一擊。

    「所以,我們與其兩面樹敵,不如讓劉備這家伙也分擔點壓力,這正是當初都督跟龐軍師不想動魯肅的主要原因。」

    早在龐統說出要納降魯肅時,胖子就已經把這些後話都想的仔細明白,他更清楚這事得隱密去干的原因,為了不讓龐統二人的苦心毀在善後工作,胖子只能詳細解釋。

    「都督二人為這事費盡苦心,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無論如何是瞞不住的。與其因為瞞不住,最後搞得沸沸揚揚,人人道聽塗說,不如由咱們來自圓其說,把魯肅這個狗熊內奸說成英雄臥底,把黑的說成白的……」

    胖子手上做出反掌動作,配合表情聲音,抑揚頓挫,讓眾人不禁莞爾,幾人哼哈一笑,又閉過聲,專心聽胖子說話。

    「之所以派兵入荊州,圍南郡,不只是要作戲給關羽看,更多用意,是要讓大伙以為魯肅心向東吳,所以他才刻意約來關羽,引蛇出洞後,好讓幾位大將兵發荊州。

    「這樣一來,就算日後有人說魯肅是劉備內奸,我們也能說他其實是忍辱偷生,假意跟諸葛亮配合的臥底,只要東吳需要,他隨時都能從良。

    簡單說,要招降魯肅,咱們就得幫他擦屁股,收拾這個爛攤子。」

    胖子知道,這出兵的事其實所為良多,周瑜兩人也是再三考量才決定如此行事,否則直接把甘寧三人留在陸口,豈不是正好將關羽包餃子?

    如今這局面,只要東吳還沒站穩根基,關羽就殺不得。

    為自己接下阻攔關羽這苦差事說上三聲倒霉,胖子喝口酒,繼續說道︰「只要我們把這戲演的毫無破綻,把這話說的合情合理,不管魯肅到底做過些什麼,都是我們說了算。

    「都督把這事做的如此隱密,當然是希望這事知情的越少越好,只要知情的能三緘其口,其他人還不是任憑都督說什麼就是什麼?」

    桌上四人聽胖子將此事說得如此透徹,皆是恍然大悟,不禁嘆服胖子眼界之高。

    唯有凌統少年心性,見胖子鋒芒盡露,心中頗不是滋味,以為這些事都是周瑜早跟胖子說過,才讓他有機會賣弄的,遂語帶酸意的說︰「文達將軍這次居功厥偉,想來都督對將軍可是另眼相看了。」

    凌統這話一說,甘寧跟太史慈心中就大叫糟糕。

    凌統從他父親凌操那學得一身本領,卻沒學到最重要的胸襟氣魄,凡事就想搶功勞爭第一,甘寧這些東吳老臣只要想到凌操為了孫家而死,就對這小鬼多有忍讓。

    可今天這小子恁地不長眼,居然犯到了胖子這家伙……

    開玩笑,胖子可是出了名的黑心肝,除了對兄弟有幾分義氣,對其他人可是六親不認……兩人想幫凌統圓過這場子,卻不知如何開口。

    不過不必兩人操心,就在房內因凌統一席話而安靜下來時,房門忽然給推開,門外人還沒進門,聲音卻已傳了進來。甘寧二人一聽,不禁松過一口氣。

    「公績不必多心,文達是我解煩軍統領,有些事情自然會早你們一步得知。好了,文達有傷在身,經不起你們這樣的酒肉叨擾,你們先回去吧。

    切記,此事正如文達所言,多嘴會壞事,出了這門,就當從沒發生過這事吧。」

    進門的,是周瑜跟龐統。

    房內四人看周瑜似乎跟胖子有話要說,都識趣告退,一時間,方才還充斥著酒味跟粗話的客房,頓時冷清下來。

    龐統取過一旁茶具,三個人圍到床邊,周瑜便先開口說道︰「文達,剛才我這樣說,你不會責怪吧?」

    剛才周瑜的說法,等于認同了凌統的諷刺,胖子不想花時間在上頭多做糾纏,笑道︰「都督都把胖子叫做統領了,俺怎麼能跟凌統這小帥多計較呢?好了,胖子恩怨分明,就算真要教訓這小鬼,也不會讓你們難做就是。」

    聽胖子話里繞過幾彎,周瑜知道他不肯放凌統罷休,再想想,凌統這小子心高氣傲,也該有人教訓,遂默默點頭算是答應了。

    不過一旁龐統倒是對胖子方才那番精闢見解頗為得意,他拉著胖子就說︰「胖子,你剛才說的,真是你想到的?沒想到我這計中計的真正目的,居然會讓你先想到,看來你這腦子比張昭還要好使呀!」

    龐統這話明著是捧胖子,暗里也未嘗沒有幫自己增色的成分在。

    跟龐統相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胖子知道這位讓水鏡先生稱作士人之冠,頭餃又比美臥龍諸葛亮,智力超乎常人,個性卻像個小孩子,喜歡聽人吹捧誇贊。

    只是胖子沒心情聽龐統自吹自擂,轉頭便向周瑜問道︰「都督來此,可是要對魯肅的事做個交代?胖子洗耳恭聽。」

    周瑜給三人各斟過一盞茶,捧著茶碗就說了。

    「文達剛才說給那四人聽的一點沒錯,我們的確沒打算對子敬動手。

    以前沒想過,以後更不會想。早先我跟士元去看過他,還將魯定的信一同交給他了,對魯定信中不願父親為虎作倀的意思,相信子敬已經相當清楚。」

    胖子接過茶碗,啜過一口熱茶︰「我知道,聽都督話里只稱其表字,相信都督不但已原諒這昔日好友,更有把握這人不會風吹兩面倒了。」

    話里意思相當明白,胖子怕周瑜感情用事,魯肅雖動不得,但也不能輕信,否則縱虎歸山,只怕會被反咬一口。

    聽到這話,周瑜默默點頭,沉吟良久後說道︰「沒錯,我本還游移不定,可聽文達這樣說,我已下決心。

    「解煩軍經過這次動蕩,我已跟主君商量,決定將解煩軍分為兩支,一支掌文事,主司各地文燕往返,負責臥底暗探的消息??集,另外一支掌武權,主司武燕訓練,負責刺殺偷襲等情事。文燕統領,以後仍由周泰負責,這武燕統領,就是文達你了!」

    胖子本以為周瑜以統領稱呼他,不過是句玩笑話,沒想到周瑜是真有此打算?

    胖子對地位不甚眷戀,他只想大碗酒,大塊肉,恣意橫行在亂世三國,他想推卻,可轉念又想到,沒有硬背景可以靠,誰能活的自在?

    一想到這,胖子趕忙將脫口的「不干」給吞了回來,不想讓周瑜二人看出古怪,遂接口說道︰「那魯肅又該如何處置?」

    周瑜面露微笑,道︰「以後由張昭任文燕軍師,魯肅任武燕軍師,相信在文達控制下,子敬就算真有行動,也翻不出文達的手掌心。」

    胖子眉頭微皺。盡管解煩軍分家以後,魯肅的權勢將不如以往,可這人扎根極深,難保底下文武燕子不會有想法……

    胖子剛要開口反駁,一邊的龐統卻先說了︰「好了,胖子不用擔心,以前解煩軍在統領上頭就是大統領,往後將再增設一名司馬軍師的職位——就是我,我會專門查探文武雙燕的人馬是否有內奸存在,你那些瞎操心就不必了。」

    胖子看龐統胸有成竹,知道這人雖然個性乖僻,但真論辦事能力,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只能無奈點頭。

    「好吧!這差事胖子認了,但胖子丑話說在前頭,背後捅刀,暗里下藥,使奸弄詐的事胖子做得,以後當了統領,胖子做的還是這事。其他統籌管理,胖子可都會交給咱們子敬軍師的,龐統你可要看著點吶。」

    龐統還沒答話,倒是一旁的周瑜先說了︰「這當然,統領跟小帥其實差別不大,只不過小帥帶著燕子出任務,統領則是帶著小帥出任務,任務難易有別罷了。」

    胖子聽到這兒,大點其頭,心中暗樂︰「奶奶個熊!老子可以帶小帥去干?就是說,往後可以拉呂蒙這妖怪出去溜溜,那老子還怕個雕!有免費打手可以使喚,這事要不答應,老子一定頭殼壞去。」

    周瑜看這事已經交代妥當,還想就日後東吳大計再說下去,卻聽到外頭打更的聲音傳來,想到此時入夜已深,只好跟龐統一同告辭,臨行前,還囑咐胖子要好生休養。

    龐統則嘻嘻哈哈的說︰「胖子,你快點歇息,明個一早我再把魯肅拉來,老家伙幾年沒看到他兒子,也不知道他兒子如今是圓是扁,今天拿著信就一直扯著我要問個明白,你明天可要給他個交代呀!」

    胖子聽到這兒,隨口應了聲好,便將兩人送了出去。

    送走這群牛鬼蛇神後,胖子並沒有按周瑜說的好生休養,反而起身將房內桌椅搬到一旁,空出了房里一小塊空地。

    他等這清閑時間已經等了好久,最早時甘寧帶酒來訪,他不好意思拒絕,誰知道人越聚越多,到後來連周瑜都找上門了,胖子擔心若再不送客,只怕魯肅按捺不住,也來叨擾一番,他趕忙將房門反鎖,好圖個清靜。

    與關羽一戰,是胖子登上虎衛後的第一戰,胖子知道,盡管他來這三國亂世後,大小戰斗不斷,但真說能做到以戰養戰的戰斗,其實屈指可數。

    大多數的戰斗里,胖子都在逃命——還是看到機會就得逃的那種。

    這樣的戰斗過程,不但沒營養,對他的武學修養也不健康。真要有助益的,唯有像今天這樣退無可退,背水一戰,才能激發潛能,迸發出更多的靈感。

    胖子從床頭拿出兩柄鋼刀,仔細回想他今日所用的每一招每一式。

    雙刀並行,青龍斬掩藏于雲刀的虛無飄渺,炎駒斬增添了虎魄的凌厲鋒銳,這些都是伶玉站穩了入微境界以後,胖子才能施展的招式。

    伶玉的成長,不只讓招式威能維持的時間增長,還能在短時間內接連發出兩種招式,就像融會成了一招一樣。正因為如此,胖子才能使出變化繁復的刀法,用出更具威力的音煞,創出與道力合並的殺陣。

    更甚至,胖子發現當瞬步跟狸步交錯踏出時,那忽左忽右的身影,簡直叫人抓破腦袋都無跡可尋。

    盡管沒有被天人境界的關羽放在眼里,可胖子明顯感受到關羽越來越凝重的神情,越來越專注的心態。

    也許,就像關羽說的,過了這一天,胖子也能算高手了。

    不過胖子顯然不只滿足于一流高手的境界,他只要想到天人境界的威勢,心底就不禁興奮的顫抖。

    只是胖子好不容易突破了一個瓶頸,隨即又看到了另外一個瓶頸——

    進入第三境界的五禽戲,如今已不敷使用。

    五禽戲內功進入最高境界後,跟以往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生生不息的內息流動。這是五禽戲內力在質上頭發生的變化,盡管源源不絕的內力正是胖子最需要的東西,可胖子卻不怎麼開心。

    他心中明白,五禽戲內功的確是一個取之不竭的源流,盡管取之不竭,可是從源頭流出的總是涓涓細流。胖子往往需要將內息存在氣穴中凝聚一段時間,內力才有辦法負荷他一場大戰的需要。

    這個現象在以前並不明顯,畢竟以往的戰斗並沒有像今日這般激烈,可是以後呢?萬一往後的戰斗里,胖子都得用盡全力呢?

    五禽戲雖然能快速回復內力的消耗,可是每次回復的一兩成內力,已經無法跟上他戰斗時的需要了。

    胖子一邊作著虎撲熊抱的動作,一邊為此傷透腦筋。

    最根本的原因是,五禽戲終歸不是廝殺搏斗用的。

    打個比方來說,五禽戲內功讓胖子的內力值上限到達一百,同時每個回合恢復二十,可胖子如今每用一招就要耗四五十的內力,那一二十點的回復簡直是杯水車薪,起不了作用。

    這就是瓶頸。

    胖子現在需要的,是一門新的內功,一門能讓他的內力上限大大突破的新內功,就算新的內功沒有快速回復內力的特性也不要緊,要是胖子的內力有一千點一萬點,哪里還會在乎每回合回復的一二十點?

    打完了一趟又一趟的五禽戲,胖子總算想清了這個道理,卻又更加無奈。

    去哪學新的內功?新的內功跟五禽戲難道不會有所沖突嗎?

    少林吐納術嚴格說來,根本構不上內功的等級,頂多是個強身健體的呼吸調節術,從少林吐納練到五禽戲,胖子根本不擔心這些問題,可要從五禽戲繼續往下走呢?胖子不由大嘆口氣。

    不知該怨誰的胖子,只能在房里繼續前撲後躍,直到東方天際吐白。

    一夜喧鬧很快結束,對東吳眾人來說,昨日的勝利其實算不得勝利,他們沒有因此得到一丁點的土地,一分毫的利益,不過,卻避過了一場可能來臨的空前災難。

    人們就是這樣膚淺,明明幸免于難才是最大的幸運,人們卻把遇難得助當成最為珍貴的運氣。

    所以,對周瑜、龐統這樣的上位者來說,昨日的勝利,不過是東吳邁入強盛的既定行程,只有胖子這種熟知內情,出過大力的人,才會這場逼反戲碼的成功感到快慰。

    一晚沒睡的胖子,在清晨時被周瑜的傳令兵邀請到小樓里一敘,這小樓,就是前晚他窩身躲藏,偷窺魯肅的樓房。

    盡管沒有睡眠休養,可練過一晚的五禽戲,胖子依舊是神圓氣足——

    五禽戲就這點好處,夠養生。

    從七里香到小樓不過一刻鐘路程,一路上,胖子卻遇到不少來回巡邏的燕子。

    眼下,陸口的安全戒哨都由解煩軍職司,甘寧的親衛營駐扎在陸口外,太史慈的左鋒營則是連帶都沒帶上。胖子一路走來,只得不停接受燕子們的行禮致敬。

    解煩軍效率極高,昨晚周瑜離開七里香不久,文武兩燕就已知道誰會是將來的頂頭上司。

    對于胖子的升遷,武燕們沒有太大的聲音,自從呂蒙甦醒後,南郡之戰的真相就被逐漸披露,為了隱藏魯肅不可告人的部分,周瑜刻意模糊焦點,將重點擺在胖子義氣在先,為兄弟舍身斷後的事上頭。

    胖子那句「要死,我先死,要活,一起活」的豪情壯語,如今在解煩軍中,幾乎是人盡皆知!

    加上昨天他跟關羽連番大戰,胖子只身扛下天人境界的武人攻勢,最後甚至成功逼退關羽——現在,胖子這一身的帶油肥肉,在這群武燕眼中,價值已是不菲,這樣的人升官,沒什麼人會說話。

    胖子本還不太適應燕子們恭敬的行禮,可等回過十多次禮後,走到小樓前,人已經有些麻痺,只能微笑回應,然後逃命似的跑到了小樓。

    這小樓是三層高的樓房,一樓是大廳,二三樓則是住房,昨晚武將們都待在酒肆過夜,文官們則回小樓歇息。

    跟大門前兩個站哨武燕打過招呼,胖子逕自推門入樓,盡管是周瑜叫他過來的,可一樓大廳這時仍是空無一人。

    漢末雖說世道動蕩,可文人們仍舊承襲了漢代士大夫生活松散的習慣,這些人對小事喜歡憑感覺,興致一來就登高望遠,吟詩作對,興致一去就擺張臭臉,放人鴿子。

    胖子踩著登梯,本想就這麼上樓逮人,可一想到周瑜的模樣,他就怕被人誤會他是想演斷背山,只能回到大廳里左瞧右看,想找個小廝上樓叫人。

    找了半天胖子也沒找到個人,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時,登梯那傳來了聲響,胖子一邊暗道「總算不用在這喂蚊子了」,一邊向登梯走去,準備要用些玩笑話揶揄這群文人一番。

    可就在胖子步出大廳時,人卻愣在了登梯前。

    「女……女人!有女人!」

    胖子沒看到周瑜,卻看到了個女人。

    自從有過被周瑜戲耍的經驗後,胖子對這事就更加謹慎,眼前女子雖然身著寬松的長袍披掛,可頭帶雲髻,肩批鳳掛,臉蛋腮紅,眉挑輕柔,渾身無一處不散發著女人味,胖子敢肯定,這的確是個母的。

    「娘的!哪個人這麼大膽,不知道帶女人到前線是犯軍法重罪的嗎?

    何況帶這麼標致的女人居然不通知老子,把老子「藏匿正妹與私吞寶物都得死」的禁忌都犯了,老子一定要把這家伙抓去大牢!」

    胖子暗自嘀咕,正想開口問話,沒想那女子卻先開口,還毫不客氣的說道︰「擋到路了,胖子讓開!」

    這話鏗鏘有力,女子不僅長的好看,連聲音都甚是好聽。

    若在平常時候,胖子遇到這樣的潑辣美人,一定是要逗上一逗,吃點豆腐,氣到這女子掩面哭泣,嘴上直呼「胖子你好壞」,然後落荒而逃。

    可今天不知怎麼回事,當胖子聽到那「讓開」二字時,就像聽到了什麼不能違抗的命令,兩腳竟然不自覺的移開。

    這女子的眼楮,像能看透萬物一樣,看的胖子渾身發毛。

    路一讓開,那女子便緩步走向大廳,看也沒看胖子一眼,胖子幾次想出聲叫喚,卻怎麼都開不了口,他總覺得在這女人身邊,誰都得矮上一截。

    胖子心中正狐疑著女人身分,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出聲叫喚︰「胖子,來了?公謹去帶魯肅去了,我們先到大廳等等,他們隨後就到。」

    龐統帶著神思不屬的胖子回到大廳,看到這家伙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像是在找些什麼一樣,不禁問道︰「胖子,你是在找啥?找的這麼賣力?」

    胖子聽龐統問起,想到這人住在樓里,一定知道這女人身分,趕忙問道︰「士元,你知不知道,軍中有誰帶了女人到陸口的?」

    龐統一聽這話,臉上便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壓低著聲音︰「你看到了?」

    胖子連連點頭,龐統嘿嘿兩聲,道︰「那女人是都督夫人,江東二喬的小喬。」

    看到龐統一臉幸災樂禍的神情,胖子又問道︰「怎麼都督如此縱容夫人,女子出陣可是犯紀的!」

    龐統自然不知道到胖子滿腦都是「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的齷齪想法,他嘿嘿一聲,看左右似乎無人,不再壓下聲音,接口就說︰「這事已徵得主公同意,是小喬夫人讓她大姐去說的,大喬是主公大嫂,她的要求,主公不好拒絕。」

    胖子訝道︰「是夫人要求的?她來前線作啥?還有,方才我跟夫人相遇,這夫人的脾氣……跟外界說的溫婉嫻熟,似乎有些出入呀!」

    史冊記載,大喬小喬兩姐妹溫良嫻熟,宜室宜家,是喬國老專門養來攀上皇親國戚的,不但知書達禮,模樣長相更是上上之選,果然日後一個嫁給了江東小霸王,一個嫁給了東吳美周郎,都叫人稱羨的很。

    對正妹的故事,胖子總是特別上心,連曹操寫詩都寫到想用銅雀鎖二喬,可見這對姐妹花絕不是尋常人物——一定是過人的正!

    胖子這一問,似乎是問到了龐統的疑惑處,就聽龐統說道︰「這事我也覺得奇怪,幾個月前我曾見過夫人,當時夫人可不是現在這樣霸道,若我猜的沒錯……聽說有身的女子,脾氣都會有些改變的,嘿嘿……只怕咱們就快有個小都督了。」

    一聽到小喬有喜,胖子登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小喬……有了周瑜的孩子?周家沒有絕後?」

    史冊記載,諸葛亮三氣周瑜,氣的東吳大都督吐血而亡,把小喬跟她老姊送去一同作了寡婦,周家從此絕後。

    如今歷史改變,周瑜非但未死,還給周家留下了香火,胖子想到這,腦子里突然浮現了兩個美人兒在床上的畫面,想的他不由咽了口口水。

    就在胖子還想問問小喬之事時,周瑜帶著魯肅一同到了大廳。四人圍著廳中圓桌落座,胖子拿起桌上茶具,忙不迭的幫眾人遞碗送水。

    魯肅手中仍握著兒子魯定的書信,一等胖子停下手邊工作,就急忙問胖子當日營救魯定的情況。

    魯肅不得不承認,胖子這人不僅有腦袋,身手更是了得,他這幾年來三番兩次派遣人手前去搭救,不但沒有半點音訊,連那些被派去搭救的人馬,都未曾回來過。

    胖子手上功夫一流,嘴皮子功夫更是超一流,他把事情從進江陵城開始說起,說到如何巧遇黃敘,騙得信任,接著混進黃府,打探消息,最終又是在怎樣的機緣巧合下,識破黃敘請君入甕的伎倆,找到魯定被軟禁的地方。

    只是每到關鍵處,胖子便刻意避開了他所使用的技能,所憑藉的招式,在座眾人知道胖子是想留上一手,倒是沒人以為胖子只是單純的運氣好。

    昨日跟關羽的硬戰,只要是有眼楮的人都看的出來,胖子或許不敵天人境界的關羽,可跟龍將程度的武人踫上了,誰輸誰贏還是兩說。

    魯肅聽的入神,聽到魯定居然懂得使計讓胖子傳信,心中總算有些安慰,知道兒子雖被軟禁,卻不是人事不知的像個畜牲般吃睡,只要兒子有心,在劉備軍中的日子也許能算是一番磨練。

    胖子講了好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才講到他帶著信逃出江陵,呼過一口大氣,自顧自的拿起桌上茶碗便大口喝著。

    一旁周瑜看魯肅總算是放下心了,微笑道︰「此後子敬就不必再為此費心了,我已稟告主公,主公將派諸葛亮長兄諸葛謹前去荊州要人。」

    周瑜這話一下,魯肅不禁發愣,他看身邊的胖子跟龐統都是點頭贊同,囁嚅道︰「這,這事怎麼可能?若真如此,諸葛亮難道不會惱羞成怒?」

    周瑜彷佛知道他會有這番回答,用著惋惜語氣說著︰「唉!子敬是關心則亂,所以才會步步踏錯。試想,你曾是劉備軍中內奸的事已被主公饒恕,諸葛亮無法拿此事做文章,怎麼可能再拿魯定作要脅?

    「我們去要人,諸葛亮不給,主公會立刻中斷孫劉兩家的同盟關系,同盟關系中止,我們擔心,劉備更擔心,他一面要承擔進軍益州的壓力,一面要害怕曹軍兵臨荊州的可能,試問,我們跟諸葛亮要人,他敢不給嗎?」

    魯肅聽到這里,募地恍然大悟,激動莫名的抓著周瑜一邊手臂,哽咽的說不出話。

    胖子看魯肅對此事已然釋懷,不再受人擺布,也隨之綻開笑顏,這樣看來,讓魯肅作為軍師,也不失為因才適任了。

    龐統看眾人心頭大石都已放下,知道是時候該切入主題,于是插口道︰「好了,不管是有冤還是有仇,日後我們再慢慢把場子找回來就行了,現在我們先來討論東吳往後行止吧!

    「孫權主君為了取下合淝,已經花了個把月的時間在攻城上頭,聽說曹操在許昌已重整旗鼓,整頓十萬兵馬,準備讓他小兒子曹植帶兵來援助張遼了。咱們得趕緊想想辦法,搶在援軍來前,取下合淝。」

    曹植?胖子訝道︰「曹植?怎麼不是曹丕或曹彰?曹丕統兵有術,曹彰武勇無雙,這曹植不過是個文人,怎麼能領兵作戰?」

    後世有雲,「七步成詩,才高八斗」——這兩句話,都是用來贊揚曹操幼子曹植的過人文才,那句「煮豆燃豆箕,相煎何太急」的七步詩,胖子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胖子這問題一出口,反倒讓桌邊三人感到奇怪。

    龐統率先答道︰「嘿!文能七步成詩,武能七劍殺人,曹操第七個兒子曹植文武雙全的名頭,怎麼胖子你沒聽過?」

    「七劍殺人?文武雙全?」

    胖子滿腦充斥著龐統說的話,半晌沒有回應。

    曹植文武雙全?先別說這跟歷史全然不同,想要文武雙全,難道曹植也服用過投筆從戎嗎?

    龐統看他沒有反應,便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取合淝是公謹最早提出的想法,合淝位居荊、徐兩州交界,雖說北臨曹操,但合淝城北是高山大川,防守極為容易,城南緊鄰我軍佔地,不怕被切斷後援,可以說是進軍曹操徐州地界最好的一步。

    「再說,劉備西進蜀川,這益州偌大地盤咱們沒法分到,等取下合淝後,荊州四郡他再不還來,咱們想拿,也有地方作為出兵的駐點了。」

    龐統一口氣將取合淝的種種好處說過,卻看胖子仍在那念念不忘曹植代父出征一事,孩子脾性不禁發作,大手重重的拍上胖子肩頭。

    胖子猝不及防,直喊肉疼,龐統聽他叫疼,打趣道︰「胖子,你這身肉,連關羽的刀砍在身上都不痛不癢,我這一下哪能起到什麼效果?再演下去可就是做作了。」

    聽到龐統說破,胖子灑然一笑,擺手道︰「好了,軍師你怎麼說胖子就怎麼做吧!這合淝既然非取不可,你們就趕快想個漂亮法子取了,省得夜長夢多。

    「至于城里的張遼、樂進,有甘寧跟太史慈擔著,不然主公麾下還有徐盛、丁奉,胖子知道自己的責任,到時候搖旗吶喊,打鼓助陣胖子一定到,一定到。」

    魯肅跟周瑜二人聽到胖子這番說法,對視而笑,這個胖子總喜歡躲在別人背後,似乎是怕搶了別人功勞一樣。

    周瑜含笑開口︰「文達不必過謙,攻合淝並非易事,曹植兵發許昌已有十日時間,只怕再過五日,援軍就會入城,我們必須加緊腳步奪下合淝才行。

    「所幸有消息傳來,張松作為劉備軍內奸之事已經被拆穿,劉備入蜀也受到益州諸多將領阻撓,聽說諸葛亮還在瑕萌關吃了敗仗,敗給了蜀中軍神張任,以情勢來看,眼下我們只要專注在曹軍上即可。」

    諸葛亮敗戰的消息,魯肅跟龐統早已知道,對于張任這位益州大將軍都相當感興趣,唯有胖子沒什麼反應。

    史冊記載,龐統隨劉備入蜀,不但敗在張任手下,連命都送掉了,張任有本事宰了龐統,諸葛亮在他身上吃點虧也不奇怪。

    只是諸葛亮能耐通天,益州注定是劉備囊中物,張任現在佔的便宜越多,以後輸了要吐出來的恐怕更多。

    胖子吃過虧,知道諸葛亮為了他的大耳主子,連插盟友兩刀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缺德事都干的出來,張任要是真被逮著,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張任怕這輩子只能當苦力了。

    胖子腦袋瓜盡轉著編排諸葛亮的壞話,就看周瑜自懷中又拿出份地圖,這地圖正是上回那份「帥」字圖。

    周瑜攤開圖,仔細的講述著合淝周圍布置,胖子卻是心不在焉。

    合淝易守難攻,史冊上記載,劉備入蜀用了半年,東吳攻合淝也攻了半年,非但如此,最後還讓張遼演出「威震逍遙津,殺的孫權落荒而逃」

    的戲碼,日後張遼被封為逍遙侯,靠的就是固守合淝的功勞。

    這筆虧本買賣,胖子一點興致都沒有,何況現在東吳有周瑜跟龐統主事,這兩個多智近妖的怪物如果都拿張遼沒辦法,胖子更不想去??這灘渾水。

    想到張遼因為威震逍遙津名揚天下,胖子轉念也想到了大哥甘寧。

    甘寧因為日後百騎劫魏營的事跡而聲威大振,胖子想到甘寧帶著百名騎兵就敢奔襲魏營,果然不愧他妖怪的封號,胖子想了想,不禁發笑。

    正當他心思隨意飄蕩時,忽地靈光一閃。

    「老子有辦法了!」


第十章 殺的李典叫媽媽

合淝城頭。

    「文遠將軍,和州跟合淝互為犄角,若是給東吳拿下,我軍就是三面環敵,會有麻煩的!」

    說話的人,是個方頭大臉的漢子,他一手拿著探子匯集而來的情報,一手習慣性的抵著腰間長刀,刀是地躺刀,人是五子良將中的樂進。

    東吳軍進逼和州的消息一到合淝,樂進便憂心忡忡的找上了張遼,可他內心的焦急,張遼卻像沒感受到一樣。

    雙手扶著城垛,張遼往遠處看著和州,眼神卻不知飄向何處,就像他那頭烏黑長發一樣,被風吹的四處飄蕩。

    張遼沒有回答樂進的問題,反倒像自說自話的說著︰「自留守合淝以來,我與東吳大小十余戰,東吳派過臥底密探,用過詐降佯敗,除去這些陰謀手段,他們也曾經圍城攻堅,浴血城頭……

    「可不論用的是正攻或是奇招,我很少得到東吳軍的確切情報。合淝是扎在東吳境內的釘子,我們的探子想探到東吳的消息,很難,很難。」

    樂進不是蠢人,聽到這里,他有些明白張遼的意思,即刻回道︰「將軍的意思是,這消息是東吳故意放出來讓我軍知道的,他們想引蛇出洞,調虎離山?」

    張遼仍舊是神游天外的模樣,像是聽到了樂進的話,又像是沒聽到一樣,雙手由城垛上移開,背在身後說著︰「李典呢?」

    合淝城里,除了張遼、樂進,前陣子還來了李典,曹操讓他來幫兒子入土安葬,順便助張遼固守合淝。

    樂進看張遼眼神從城外飄到了城內,彷佛是在找李典身在何處,他趕忙回道︰「李典將軍輪到今日的城內衛哨,這會正帶著衛兵在城內巡邏著,將軍若要找他,我便叫人去喚他過來。」

    張遼聽到這話,總算有了反應,擺擺手,道︰「不用了,他想說的話,你剛才都跟我說了吧。」

    樂進一聽,不由吃驚道︰「將軍見諒,不是末將跟李典私下透過消息,只是探子回報時,剛好李典將軍在我府上作客,他聽到東吳兵臨和州的事,就跟我分析了這中間的古怪,他怕東吳拿下和州,會對我軍不利。」

    張遼抬頭望向天際,語氣平淡的說道︰「所以他要你來找我,要你跟我說說這中間的利害關系,最重要的,他告訴你這是軍中機密,他本不該知道的,所以要你對這事只口不提,以免被我責罵,是吧?」

    樂進聽的一頭冷汗。

    他雖然跟張遼同屬五子良將,但張遼為五人之首,武功見識都高上眾人數籌,尤其厲害的,就是張遼看透真相的本領,東吳的鬼魅伎倆,都是讓他給看破的。

    拱手低頭,樂進知道軍中最忌諱欺上瞞下,盡管這事看來並不嚴重,但張遼身為主將,刻意把這事提出來說,想必心中不愉快,樂進趕忙道︰「末將知罪,請將軍責罰!只是李典將軍痛失愛子,激憤下難免判斷有誤,還請將軍不要怪罪,萬事樂進願一肩承擔。」

    從開始至今,張遼始終是用著無可無不可的調調說話,他看樂進嚇得滿頭是汗,伸手指著和州就說︰「李典素有智囊稱號,東吳的舉動他不會看不出來,你知道他這回要你來作說客,最大的原因是什麼嗎?」

    樂進聽張遼沒有責怪,沉思一陣後說道︰「莫非是喪子之痛,讓李典急著復仇?」

    張遼笑了,可笑的很淒涼,他用發束將長發束作馬尾,閉上了眼一字一字的說著︰「他大兒子剛死,二兒子就要遭難,你說……他能不急嗎?」

    樂進聽出話中意思,趕忙問道︰「將軍的意思是,李典二兒子李晃他……」

    張遼點頭道︰「他人正在和州駐守。」

    樂進急忙說︰「這是陷阱!我得去跟李將軍說,這絕對是東吳的陷阱!」

    樂進沒護住李典的大兒子,心里有幾分愧疚,對于李典利用他來作說客的事並不怎麼在意,可東吳明擺著居心不良,這個坑,他不能看著李典這樣跳進去。

    又一拱手,樂進就想跟張遼告辭下樓,可出奇的被張遼擋住了去路。

    張遼臉色有些陰郁,緩緩道︰「東吳出兵和州到底是真是假,文謙真能知道嗎?你這一去,若擋下了李典,卻讓他賠掉了僅存的獨子,文謙日後該如何面對他?」

    張遼這席話說的樂進瞠目結舌,他開口想說話,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長嘆一口氣。

    「何況,你真想擋,只怕也擋不住了……今日李典當差,他一從你那兒知道消息,就用手上兵符調動兵馬,帶兵出城了,他讓你來,除了是想借你之口向我解釋外,也是想拖住你,不讓你去打擾他的行動……」

    樂進萬分驚訝,他沒想到張遼看事已透徹到如此地步,更沒想到合淝城的一舉一動,張遼就像了若指掌般。

    掌管密探情報的,明明是樂進自己呀?這些消息,張遼到底是從何而知的?

    除了驚訝,樂進還有幾分好奇,可現在更重要的,卻是李典該何去何從的問題,張遼明知李典是盜用兵符,卻不做阻止,明知東吳有意誘敵,卻還刻意放行……

    這,到底是要幫李典還是要害李典?

    樂進不明所以,只好大膽問道︰「不如由末將帶兵尾隨,若李典將軍真中了埋伏,末將正好能把東吳那一票小賊一網打盡,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張遼鼻頭哼過一氣,語氣帶笑的說︰「你走了,誰給我守城?唉,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的,你下去吧……李典一走,城內巡防空虛,你帶衛兵去城內巡邏巡邏,其他事情,我會安排的。」

    張遼把話說的是雲里霧里,像是什麼都說了,卻又像什麼都沒說,樂進不知道他對李典到底做何安排,可看張遼已經做出送客姿態,樂進只得乖乖下樓。

    看到樂進走下城樓,張遼長嘆口氣,就對著城垛上的哨樓方向走去。

    同一時間,從衛哨樓的門後走出個文生,模樣相當年輕,似乎正值年輕人活力充沛的年紀,可這人卻是一身黑衣打扮,讓人相當不自在。

    年輕文生看到張遼走來,拱手行禮後便說︰「文遠將軍,曹植大人的口信我已傳達,這信則是父親大人要我給將軍的,上頭清楚寫著我軍接下來的行止,還請將軍妥善保存。」

    張遼接過信,又看向了和州,緩緩道︰「這計是你跟曹植大人提的吧!

    你大哥司馬師沒這麼狠毒,父親司馬懿不敢如此弄險,曹植大人雖然精擅武藝道術,這些旁門左道卻是不會的……沒想到你一坐上這位置,這麼快就有表現的機會了,司馬昭!」

    司馬昭聽不出張遼這話是褒是貶,臉上一笑,圓滑道︰「多謝將軍關心,我大哥被東吳黎聰所害,上回用人不當的過錯已被父親責罰,如今由我任虎豹騎參謀,自然是要為我軍出謀劃策的。」

    張遼嘴角一翹︰「當初踩著兄長的痛腳上位,如今又要踩著大將的屍體升官……果然好本事。」

    司馬昭聽到這兒,臉上笑的更歡,似乎聽不出來張遼話里的輕視跟不屑︰「李典盜用兵符,擅自出兵,就算抓回來也是死罪,司馬昭不過是幫將軍做個處理,省得將軍為難罷了!將軍應該不會忘記曹植大人說的吧?」

    張遼聽到曹植二字,本來充斥臉上的不滿,也只能化作一聲長嘆︰「你走吧,回去告訴曹植大人,末將自會依計行事,不送了!」

    轉身下樓,張遼瞧也不瞧司馬昭一眼,將滿腹的怨氣都留在了城樓上。

    司馬昭鼻頭哼過一聲,對張遼這般態度似乎也頗多不滿,眼珠子轉了幾圈,嘴角掛起一絲邪笑,便緩緩走下了城頭。

    往和州的官道上,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隊揚起滿天煙塵,飛奔在大道之上。騎兵隊人人都是一人兩馬,在副將一聲令下,隨即換馬而馳,繼續維持高速的移動速度。

    「將軍,我已吩咐下去要眾人換馬奔馳,照目前速度,再半刻鐘路途,我們就會抵達和州,將軍不必擔心。」

    副將一手持鞭急揮,一面向在最前頭大聲喝斥的主將報訊。

    主將回首望去,看著整齊隊列,臉上緊皺愁眉有些舒展,對著副將嘆氣道︰「史煥,為兄這樣做對嗎?為了兒子,把你們這群弟兄一起拉進了這場前途未卜的戰斗里。」

    史煥聽到這里,神情肅穆的說道︰「大哥,小弟的命……不……不只是我,相信王象、吳恢都跟小弟一樣,只要大哥吩咐,就是叫咱們往刀山油鍋上去,咱們都不會吭上一聲的。」

    史煥的話語讓主將備感欣慰,他長嘆一氣後接著說道︰「我李典能有你們這群兄弟,真是何其有幸,這次我盜用兵符,沒知會過大將張遼就擅自出兵,這條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他加到你們身上,出發前,我已經讓樂進去透過消息,相信張遼將軍能夠理解的。」

    史煥聽李典有意讓他們置身事外,忙著說道︰「大哥!你兩個兒子都在軍營里做事,等同一家子都獻給了曹操大人,主公讓大人前來合淝安葬大公子,相信也是有為大哥著想的意思。

    「二公子如今已成了李家唯一香火,大哥為此出兵的事,我想主公不會多作責備的,若是真責怪下來,史煥絕不會讓大哥一肩承擔,大哥可別拋下小弟呀!」

    李典聽史煥一番話說的在理,心情放松不少,頷首便說︰「拋不拋下的話就別再說了,你們肯替大哥出兵,若事後還讓你們承擔罪責,豈不是陷大哥于不義?何況這次若大哥真有不測,日後我李家僅存的命脈還需要你們扶持呢!這話沒有兩說了,咱們快走吧!」

    史煥聽李典說的肯定,知道這位大哥一旦倔起性子,誰也勸他不動,只能在心中暗下決心,要跟李典共存亡了。

    五百人馬換過坐騎,奔馳速度不減,直朝和州而去。

    從合淝到和州,中間穿過官道,上了奔馬原,遠遠的就能看到和州城佇立其上。

    這條路,李典初到合淝時就曾走過,他帶著大兒子的骨灰到和州看過一次二子李通,那時他就希望李通能卸下軍職,回鄉奉養家中老少,娶妻生子,替他李家延續香火。

    可是將門之後總希望出頭,軍人子弟都有些愚忠,兒子李通一心效忠曹操,要替主公在亂世里打下一片基業,李典怎麼勸,都無法勸回兒子的心。

    李典不得已,為了兒子安全著想,他只能按上命先回合淝,再跟主公請調和州,可沒想到回合淝不過幾天時間,就有消息傳來,東吳兵臨和州,和州城破在即。

    合淝通往和州的路途並不遠,可對心急如焚的李典來說,卻恨不能插上雙翅直奔城下。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完官道,登上奔馬原時,遠遠地,李典突然看到一條人影狂奔而來,他心頭猛地一突,暗叫糟糕。

    身邊史煥讓後頭兵馬停下腳步,準備列陣,他跟李典打過招呼,便要前去問那人來意。

    這本該是副將的工作,可卻聽李典說道︰「史煥,由我去吧!你看這人身上血跡斑斑,分明是戰斗之後突圍而出的模樣,加上他走的方向正是往合淝而去……

    「我們別耽擱了,你讓兄弟們跟上,若這人是去合淝求援的,你讓弟兄們給他匹馬,咱們直接上路,不要再列陣防御了。」

    史煥知道李典護子心切,想李典身手了得,如果這人來意不善,也佔不了太多便宜,他讓後頭兵馬減緩速度,餃追在李典後頭跟上。

    那人越走越近,李典看他滿臉血跡,雙腿似乎有些跑不動的跡象,打馬的鞭子不由得又快上了幾分,遠遠就喊道︰「來者何人?我是合淝援軍李典,和州城現在情況如何?」

    聽到是李典援軍來到,那人臉露喜色,看在李典眼里,馬更是駕的飛快,就在那人停步喘氣,才要回答李典問題時,李典已經來到跟前。

    李典看他大口喘氣,一句話哽在喉頭有些說不上來,連忙下馬詢問︰「到底怎麼了?和州還在嗎?李通呢?是李通叫你來告急的吧!」

    傳令兵本是起伏不定的胸膛,就在李典靠近時忽地停止了動作,抬頭說話的同時,雙手化作手刀疾刺,同時一聲吼道︰「老鬼,李通叫我來送你上路!猛鷲爪!」

    異變橫生,李典猝不及防,索性放棄防守,奮力一擊,擊向那傳令兵胸前。

    後頭策馬來援的史煥就聽轟的一聲,那傳令兵被李典一拳打飛後,身子著地便往後逃開,李典則是手捂腰間,嫣紅血液從指間滴下,似乎傷勢頗重。

    史煥驚惶不已,叫過王象看護李典,就要前去追那個傳令兵,卻聽李典叫道︰「別去,趕緊讓大伙布陣,咱們中計了!和州沒事,這是引蛇出洞,敵人目標是咱們!」

    史煥心中一驚,趕忙讓王象安頓李典,回頭便大呼︰「布陣!」

    果然如李典所料,從官道四周逐漸揚起煙塵,奔馬原那頭更有大批東吳軍策馬奔來。

    「韓綜,凌統那小鬼傷的重不重?」

    策馬騎在東吳軍最前頭的,是胖子。

    這一招偷襲李典,就是他學趙敏派人假扮少林和尚,偷襲張三豐的戲碼,這種黑心勾當,胖子用來總是得心應手。

    一旁的小帥韓綜聽胖子詢問,以為胖子是關心屬下,趕忙回道︰「李典那一拳雖是用盡全力,但凌兄弟有所防備,所以只傷到筋骨,沒傷著內腑,剛才醫官傳過消息,休養幾天就可以上陣無虞了。」

    胖子大點其頭——凌統,你這小鬼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得有倒霉準備,你這傷,老子看也不必養了,等快好的時候老子再派你去出下個任務,要是讓你身上還有一塊好肉,老子這統領就白做了!

    胖子滿臉歡快笑容,卻讓韓綜誤以為胖子知道凌統無恙後,開心所致,他對胖子關心下屬的舉動不由得大為欽佩,尤其凌統這人日前還曾得罪過胖子,沒想到這個上司如此大度。

    盞茶時間後,韓綜看四周包圍圈已然形成,便跟胖子問道︰「統領,一切就緒,我們這就進攻?」

    胖子嘿嘿一笑,擺手擋住了韓綜︰「李典是甕中之鱉,不必多花力氣在他身上,咱們解煩軍人手有限,可都得花在刀口上頭,這仗由我來打,你們先備好箭,等下聽我指示。」

    韓綜點頭稱是,便回身安排。

    胖子單人匹馬躍眾而出,不遠處,李典軍已排好陣勢,胖子望著大隊人馬便喊︰「李典將軍,我就是這次的東吳指揮黎聰,請將軍出來說話。」

    李典匆匆包扎傷口,被凌統猛鷲爪抓下的一塊腰間肉,疼的他冷汗直冒,所幸沒有傷到內髒,他聽到叫喚,本來不想搭理的,可一聽到胖子大名,知道是殺子仇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李典強壓下腰間劇痛,一腳就跨上了馬背。

    他要史煥注意周圍動靜,自己則策馬緩緩踱出曹軍陣勢。

    兩人相隔十來步距離時,同時停下了馬駒,胖子搶聲說道︰「將軍,胖子也不跟你客套了,殺子之仇不共在天,現在你又身陷重圍,只怕日後報仇無望,胖子不羅唆,我就給你個機會,咱們單挑!」

    胖子說話簡直無恥到了極點,先派人暗算李典,接著登門挑戰,還把話說的漂漂亮亮,李典氣的三屍神爆跳,差點要被氣的吐血,心中暗自盤算。

    「這家伙欺人太甚,樂進說過,據虎豹騎的消息,這人不過是猛士階級的武人,我就算今天斷了只手都能勝他,只是許褚說這家伙功夫古怪,似乎是會什麼假死的招式……我到底該不該接戰?」

    李典仔細想過,知道胖子想趁他有傷在身,得寸進尺,想法雖好,可這人跟他的差距卻不是一兩處傷就能拉近的。

    若今天在這的是東吳大將,李典或許還會考慮,但對上胖子,李典決定讓這家伙偷雞不著蝕把米,他回聲說道︰「我答應你!史煥,別出手,讓我給李異報仇!」

    胖子見他答應,也是爽快回道︰「韓綜,你帶眾人退下,沒有我命令別上來!」

    說完這話,胖子便一躍下馬,拱手對著李典說道︰「將軍有傷在身,馬戰顛簸,我就不佔將軍這個便宜了,咱們步戰吧!」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可其實是胖子知道自己馬術不行,若等會殺得李典丟盔棄甲,這人不要臉面騎馬一逃,胖子怕追不上,所以先用話堵的李典下馬。

    李典也怕胖子奪馬而逃,看到胖子主動下馬,心中不由大喜,趕忙取出腰間長刀,下馬應戰。

    胖子知道李典是半只腳跨入龍將的武人,不過胖子連天人境界的武者都打過好幾個,他看的多,眼界自然高,何況李典現在有傷在身,胖子更不會怕他。

    取下腰間雙刀,胖子做好準備,剛想出招,李典這倒霉鬼自己先撞上門來。

    兩人中間隔了十多步,李典不過踏出幾步,就在距離仍遠時,手上長刀當即揮出,嘴上一邊叫道︰「胖子,你以為我有傷在身就不能拿你奈何嗎?詭絲!」

    李典手上長刀就在那聲詭絲後,突地化為長鞭,使出了跟呂蒙相似的鞭刃功夫胖子心頭一驚,就聽伶玉說道︰「主子,奴才會了……李典本命獸是只青蛙,蛙舌能伸縮吞吐捕抓獵物,這鞭刃功夫是用在刀上的,主子當心了。」

    鞭刃重重疊影,讓人分不清來去,看不出真假,胖子持刀在手,卻不知從何擋起,只是一時猶豫,李典鞭刃已經當頭砍下。

    只要一被蛙舌纏上,就是不死無休,李典這功夫的厲害處,只要胖子沒躲過第一擊,鞭刃就會在胖子渾身上下畫出百八十道傷口,這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片片的削成肉片而死。

    看到鞭刃即身,胖子仍無反應,李典大笑道︰「李異,你好好看著,父親這就幫你報仇了!」

    鞭刃就如李典所料,一觸踫到胖子的身軀,就像毒蛇纏身,越纏越緊,鞭刃不停來回,鞭影層層疊疊的遮住了視線,同時,也激起了一地煙塵。

    李典放聲大笑,鞭刃又在舞過盞茶時間才停下了手,他一回身就對著天空大聲叫道︰「李異,為父的幫你報仇了!哈哈!哈哈!」

    煙塵緩緩落下,胖子的身形緩緩出現,他拍拍身上的塵土,望著一臉目瞪口呆的李典。

    「這個……這位先生,你到底在爽什麼,可否說出來聽聽?不過老子被打的滿嘴泥,現在也沒心情聽你說,你想找李異?我送你一程!」

    曹植大軍,扎營在和州城外。會先到和州扎營,除了順路之外,更重要的是和州的地理位置。

    先前曹操赤壁之戰大敗而歸,只留了重兵駐守合淝,卻忽略了跟它互為倚仗的和州。

    這次曹植帶兵來援,除了解東吳攻城之危,更要緊的是加強邊關防守,鞏固各個據點。

    大營里頭,曹植正在各營房來回巡視。

    他今年剛及弱冠年紀,就因七步詩名動國都許昌,更因七式劍震撼天下江湖,照說文武雙全的他,如今正該是意氣風發,盡情揮灑的時候,可惜如今的曹植,卻覺得自己像是籠中鳥、井里魚,飛不到藍天、游不回大海。

    這一切……都因為父親曹操赤壁大敗後,眾臣慫恿曹操趕緊立下繼承人,產生的後遺癥。

    曹操雖然有二十三個子女,但有資格繼承大業的,其實並不多。

    曹植的大哥曹丕,有賈詡、荀謾@任哪崩銑加蕩鰨 ??綺 迷蚴芐眈搖 暮鐶值芟不叮 劣誆懿倨淥????  胝飭餃訟啾齲 喟朧鍬德滴尬  玻 O碌模 閌俏奈淥  牟苤病??br />
    從小以來,曹植就最受父親曹操的喜愛。父親讓他習文,他的驚世文采就讓大儒們自嘆弗如,父親叫他練武,他的絕世武藝就叫武師們自慚形穢,曹操給了曹植最多,曹植也未曾讓曹操失望過。

    所以盡管曹植不想爭權,不願奪利,他也只能默默接受這個安排,接受父親的任命,前往合淝擊退東吳,同時跟以往一樣,許勝不許敗。

    「大人,營外頭出現我軍士兵,據探子來報,似乎是李典將軍的隊伍,在赴援和州時遭遇東吳埋伏,敗陣逃回來的士兵們。」傳令兵跪伏在地,迅速的將消息呈報給曹植。

    這不是個好消息,通常呈報這類損兵折將的壞消息,都是傳令兵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因為只要主官心情不好,最先遭殃的都是他們這群無辜的傳令。

    曹植一手撫過腰間長劍,臉色鎮定如常,他沉聲吩咐︰「開營門讓他們進來,另外派人通知司馬先生,客人來了。」

    傳令兵聽曹植語氣平和,不由得松過一口氣,趕忙謝過曹植,照吩咐辦事去了。

    曹植叫過身邊親衛,便向著營門走去。

    未免意外,大營內不得策馬奔馳,只要在營內活動,靠的都是雙腿,曹植功夫極深,步行時雖不覺得有多出力,但硬是拉開了與親衛間的距離,不過盞茶時間,營門已經近在眼前。

    營門前站著不少曹兵,都在對營外頭那群潰逃的敗兵品頭論足,曹植看到這情況,眉頭一皺,卻沒有出聲責怪,而是揚聲叫士兵們大開營門,讓敗兵先進來安歇。

    營門一開,外頭打了敗仗的曹兵個個都像斗敗的公雞,低著頭蹣跚進門,他們甲冑上的血跡,肌膚上的傷口,讓原本還交頭接耳的曹兵都停下了嘴邊的訕笑。

    只有懦夫才會被嘲笑,敗者不會。

    曹植看眾人緩緩進門,眼尖的發現後頭一個帶著花翎盔的將領。

    曹軍里能帶上花翎盔的,都是副將以上的人物,這群敗兵潰敗而回,行進間毫無次序,絕不是李典帶回來的,曹植沒看到李典下落,心中忽地一突,趕忙叫道︰「那位副將趕緊過來,你們李典將軍呢?」

    副將一聽叫喚,頭便抬了起來看向曹植,然後帶著渙散眼神緩步走去。

    曹植眼力高明,看到這副將似乎有傷在身,竟然不顧身分,也邁步向他走去,就在兩人相隔不到五步時,副將突然站不住腳,腳下一個不穩,就這麼跌了一跤。

    看到這人跌倒在地,曹植伸手要扶,嘴上同時問道︰「這位弟兄,李典如今狀況到底如何,他可有交代?你快快說來。」

    副將原本渙散的眼神,就在曹植靠近時忽地凝聚成形,抬頭說話的同時,雙手化作手刀疾刺,同時一聲吼道︰「操!李典交代我來送你上路——

    猛鷲爪!」

    胖子相信,同樣的小人步數,對上這群沒看過八點檔狗血橋段,沒聽過黨派政客險惡的古人,用個十來次都不嫌多。

    當然,諸葛亮是個例外。

    也因此,有傷在身的凌統,遭受了胖子的非人道對待——凌統第一次體認到這位胖統領不可抗拒的威嚴。

    他被李典全力一擊,傷的不輕,可人明明還躺在床上,胖子居然一進門就說他「臉色紅潤,看起來十成已經好了九成」。

    對胖子這些睜眼瞎話,凌統本來想轉身不予理會的,可胖子的確了解凌統,或者說,了解人性。

    迷湯一灌,馬屁一捧,凌統立馬拍起胸脯大喊︰「不錯!這任務,舍我其誰!」

    話一出口,凌統就有幾分後悔。

    但他性子傲,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所以即使是拖著殘軀病體,凌統仍然接了這任務,到曹軍大營里殺曹植。

    猛鷲爪一出,凌統就準備起出兵器,曹植盛名在外,盡管凌統自負,但對自己的功夫仍清楚的很,這一爪如果能抓下曹植一塊皮,他都要偷笑。

    可今天凌統不只能偷笑,還能放聲囂張的笑。

    這一爪抓去,不但抓破了曹植的皮,還抓破了曹植的心。

    當凌統將手上心髒捏破,當他親眼看到曹植口吐鮮血,頹然倒地時,猶自不肯相信這人是他殺的。

    我……我真殺了七劍七詩的曹植?凌統看著周圍眾人驚愕神情,臉上漸漸掛上笑意,他開始相信胖子說的話了。

    也許正如胖子所言,他凌統,是解煩軍最強武將之一,他的程度,早已和周泰等人並駕齊驅,或者說,更有過之!

    凌統囂張的放聲大笑。

    「唉,人家不是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窩囊兒笨蛋……凌操明明就是英雄好漢,怎麼生個兒子卻是蠢材笨蛋!」說話的人是胖子。

    胖子躲在敗兵里看著這一切。除了有些傻氣的凌統,他看到了曹植的弱不禁風,看到了周圍曹兵的慌而不亂,更重要的,他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緩步走來,那兩人所經之處,曹兵紛紛退讓行禮。

    這情況看來,凌統殺的不過是個冒牌貨,曹植這招請君入甕,的確用的妙極,不過這種計,胖子可不會用,要拿個逼近龍將級別的大將做誘餌,胖子知道,東吳本錢還沒雄厚到這地步。

    凌統看到胖子忽然出現,急著想跟他分享心頭喜悅,正要高聲大喊,卻聽胖子先叫道︰「聞名不如見面,我這點雕蟲小技,曹植大人果然沒放在眼里!」

    凌統聽到胖子這話,仍是愣了一會,才猛的想到回頭。他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名身著儒生寬長袍的年輕人,緩緩自人群中走來。

    凌統仔細看向曹植,這人比起方才那位假扮貨色,確實多出幾分高手氣質,不僅鋒芒內斂,連舉手投足都給人無法親近的壓迫感。

    偽裝成曹軍的東吳士兵,看到胖子做出布陣訊號,趕忙列出陣形,紛紛讓開條路給胖子過。

    胖子走到前頭,就對著曹植二人拱手道︰「公績,還不見過曹植大人?

    不知道大人身邊那位先生是誰,還要請大人先引薦一番,黎聰在此,跟兩位先行過禮了。」

    曹植看著地上的假扮者血液流淌一地,臉上卻沒有表達出任何情緒,即便是先前聽到凌統的狂言,胖子剛才的問話,他都是滿臉漠然,彷佛世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回胖子話的,是曹植身邊那位先生,深長的濃眉跟額頭的皺紋讓他老態盡顯,他笑著對胖子說︰「將軍多禮,你們肯上門作客,在下跟少主都感到萬分榮幸,何況日前犬子司馬師還頗受將軍照顧,這份情,司馬懿豈敢或忘?」

    司馬懿話中恨意,讓胖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中叫罵︰「這個小心眼的,老子不過佔了你兒子一點便宜,老家伙就牽腸掛肚?老子當初宰的又不是你兒子,你還想跟李典搶著報仇啊!」

    胖子想說幾句話緩緩場面,可司馬懿卻不想讓他開口,他抬手遙指向大營外︰「忘了跟將軍說,除將軍外,東吳外頭三支伏兵,在下都已讓人去招待了,將軍不必擔心,說不得,晚些你們都會在黃泉路上會面的。」

    司馬懿恣意大笑,笑的東吳軍人心惶惶。

    凌統一臉驚惶的看著胖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凌統再蠢,都看的出眼下是什麼情況。

    東吳放出襲取和州的消息,就是為了騙李典出來,不可諱言,這計策相當成功,不但讓東吳宰了李典,削弱合淝駐軍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東吳能假冒李典潰敗的部隊,到曹植大營里頭再玩一次同樣把戲,如果曹植上當,東吳立馬能打個大勝仗。

    可沒想到曹植不但看破計謀,還將計就計,居然拿李典當誘餌,要騙得東吳諸將來個一網打盡!

    凌統額頭冒汗,在他想來,胖子已是無計可施,連自己這條小命可能都得一並賠上,不禁心中埋怨,灼灼目光直盯著胖子不放。

    胖子卻像沒看到凌統埋怨眼神,嘿嘿笑道︰「司馬先生真是好算計,不過胖子的計,可沒這麼容易看破的。」

    這話像是故意挑釁,卻又像是無計可施,司馬懿聽了,不過笑笑︰「在下知道將軍這次下足血本,外頭三支埋伏隊伍分別是太史慈、甘寧一路,周泰、蔣欽一路,徐盛、丁奉一路。

    「軍容的確盛大,但我派去招待東吳各位將軍的人,不怕說嘴,與這幾人相比,都是只強不弱的。」

    胖子聽到這兒,臉色微微變化,還想逞強兩句,卻被司馬懿一句話堵上了︰「至于合淝那兒,我早就已派人告知張遼將軍,要他務必嚴守城池,東吳就算想趁機賺城,也只有鎩羽而歸的分……再說,東吳幾乎全部將領都在這兒了,你還有能力攻城嗎?」

    胖子跟凌統臉色刷的慘白。司馬懿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只是凌統跟胖子臉色慘白的原因卻大不相同。

    凌統心中大叫︰「死絕,這下玩完了。」

    胖子心中大叫︰「妙極,這下有得玩了。」

    這次上當,胖子是故意的。

    剛才那幾句逞強的場面話,就是胖子刻意要吊司馬懿的,聽完這老家伙的布置,胖子不禁松過一口氣。

    其實,這之前胖子用的都是陽謀,表面上的一切,不過是要掩蓋私底下的動作。

    直到現在萬事具備,陰謀這才要開始。

    胖子心中雖然樂開了花,可臉上卻像死了爹娘,他抽出腰間雙刀,大聲喊道︰「既然如此,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聽說曹植大人文武雙全,名聲在外,你們這下是想來車輪戰,還是想人多欺負人少?」

    胖子並不傻,一個打一萬個,就算他是超人都要等著被人操,他打算逼曹植出來。

    司馬懿聽胖子語帶譏諷,不由得輕蔑笑道︰「將軍以為這小小激將法能起得了作用嗎?不過丟人現眼罷了!」

    胖子三番兩次被堵住話,心中雖然沒有半分惱怒,可臉上表情卻得豐富,他一臉憤恨,咬牙切齒的說︰「再多嘴,小心爺拔光你的牙!」

    咬人的狗不會叫,胖子嚷的越歡,司馬懿心中越篤定,他大手一揮,四周曹兵紛紛退下,換上的則是一波波手持大盾的盾牌兵,盾牌兵後頭銀光閃動,儼然是弓箭兵的銀亮箭簇已經搭弦上箭。

    胖子深吸一口氣,雖然要在重兵環伺下突圍是他意料中事,但沒想到司馬懿一上來就是重手,連個比武切磋的機會都不給。

    胖子不敢怠慢,連忙打出響哨。

    就看後頭東吳軍聽令行事,兩兩緊緊依偎,不留空隙,好減少長箭的殺傷力,胖子跟凌統則是作為兩枝箭頭,站立陣前,等待曹軍攻勢。

    司馬懿好整以暇,對這甕中之鱉的掙扎舉動毫無反應,他微微抬手,後頭曹兵拉弦聲大作。就在司馬懿手抬高到頂點,準備揮下放箭時,曹植突然開口︰「我用李典將軍的命,換來讓東吳一敗塗地的機會……今天,我親自出手殺了你,祭李典將軍在天之靈!」

    曹植,越眾而出。

    「七劍!」

    曹植一出手,就是賴以成名的絕技七劍。

    胖子緊盯曹植長劍的揮灑變化,從曹植挽出劍花,擰出劍訣開始,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龐統說這家伙「七步能成詩,七劍能殺人」,不管七劍是指曹植有七招劍式、會七種劍法、或是能一次玩七把劍,胖子都不在乎,他可是經過關羽嚴格考驗,具有CAS優良品質認定的高手,曹植這個在史書上記載,只會舞文弄墨的家伙,想贏過他?

    妄想!

    胖子踏開步伐,狸步跟瞬步都沒用上,已經巧妙避過曹植劈來的幾劍,胖子心中有些狐疑——曹植這種攻擊,連凌統都躲得過,這樣的武藝怎麼能跟他的文才相符?

    胖子心里還在犯嘀咕,就聽曹植嘴上念個不停︰「一……二……

    三……四……五……六……」

    仔細聽去,曹植正在念著一個個的數字,胖子好奇的聽著,才發現這人是在算他刺出的劍數,胖子搖頭失笑,正想開口揶揄一下時,異變突生。

    「七!」

    第七劍來了——就像變魔術一樣,胖子根本不知道曹植怎麼出劍的,可是這第七劍,居然活生生插進了胖子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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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19:45

混世三國 《第四集 武聖歸天》 作者:醉劍

第一章 豬扮豬,吃老虎

    合淝城頭。

    張遼獨自佇立,遠遠望著和州的方向。狂風吹拂,亂了他一頭披散長髮。

    在李典出城後不久,張遼就把「以李典作餌、誘東吳入甕」的計策,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樂進。

    樂進的反應如張遼所預料一般,先是發愣,隨即大怒,最後,則是頹喪的坐倒在地。

    樂進愣的是亂世裡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李典這般大將,竟然只有充當誘餌的份量;怒的是司馬昭為求勝利,不擇手段,明知東吳詭計,卻又將計就計,把李典往火坑裡推;但最後頹喪的,卻是因為這事已得曹植批准,曹軍軍律嚴明,主帥應准的事,再無轉圜餘地。

    張遼知道樂進跟李典的同袍情誼,李典這人的武功謀略也算是上上之選,十分難得。只是大敵當前,尤其是赤壁之戰後,曹軍分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能證明曹操依然是天下霸主的勝利,所以,他們要擊潰東吳─任何機會,都不能放過!

    何況連從未敗過的曹植都派出來了,曹操的意思,張遼清楚的很,他只能仰天長歎。

    又是一陣狂風吹過,登城梯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遼右手捲過長髮一束,人就往登城梯那走去。

    上來的人是樂進,後頭還跟著一個軍中傳令,張遼站穩腳步,仔細盯著傳令的穿著,耳邊傳來樂進的說話聲。

    「將軍,和州大營傳來消息,大人在營中已經開戰,營外幾處埋伏也正激戰著,這位是司馬懿派來的傳令,聽說有口信要讓將軍知道。」

    樂進對司馬懿直呼其名,張遼聽出他話中不滿,只是點頭示意。

    傳令拿出懷中蓋有軍印大璽的書信,雙手奉上:「兩位將軍,這是曹植大人寫給李典家人的告罪信,請大人轉交。另外司馬懿大人交代,兩位將軍務必嚴守合淝,提防東吳伺機而動,千萬不可擅自出兵,否則功虧一簣,可就讓李典將軍白白犧牲了。」

    張遼接過信,確認上頭的曹操軍行軍大印後,點頭道:「放心,你告訴兩位大人,末將必不辱命。」

    得張遼回話,傳令兵匆匆告退,趕回和州。

    樂進看他走遠,心中一口惡氣忍不下,放聲便說:「將軍,這司馬懿好沒道理!我軍若是能乘勝追擊,豈不是擴大戰果?

    他專程派人阻攔,莫非是怕我們去分一杯羹!」

    張遼搖頭擺手,眼睛始終沒離開曹植的那封告罪信。他將信收入懷中,緩緩道:「司馬懿……說的沒錯。合淝城裡守軍本來就不多,李典帶走五百人,我們只剩三千兵力不到,能擋住東吳,靠的是城牆厚實,儲備豐富……我們不能離開合淝。」

    樂進圓眼急瞪,大吼道:「所以我們只能眼睜睜看司馬家的人把功勞都占光了?我不是貪功,但這機會是李典用命掙來的,我怎麼都要去殺些東吳水賊解氣!

    「況且,剛才那個傳令兵在下頭說過,東吳大將皆中我軍埋伏,沒有人帶領,難道孫權這碧眼賊要親自帶兵攻合淝?」

    樂進語氣激動,可卻說不動張遼。張遼回首看向和州,語氣平淡:「你想解氣,東吳何嘗不想?你應該還記得那個假扮藩宮的傢伙……東吳計謀層層迭迭,當初我們以為東吳必敗無疑,太史慈非死不可,誰知道東吳有回天手段?我們不得不防……

    這仗,我們不打。」

    張遼說的在理,可樂進心中怨氣吐不出來,只能蹬地洩憤。

    張遼想了想,便將懷中信件取出,交給樂進:「曹植大人允諾,李典留下的獨子李晃官升侍郎,即刻調回國都,以後再也不會讓他出來冒險。你把信交給李家,隔幾天安全了,我派人送他們回去,相信主公會好好對待李家後人的。」

    樂進把信接到手裡,默默走下登城梯。

    在這亂世,主子能為一個屬下的陣亡寫信謝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何況曹植還承諾李家人此生無虞,這樣,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張遼獨自在城頭吹風,他望著和州自言自語:「李晃呀!當初不聽你父親的勸,誰知道竟害了你父親,如今你父親已死,希望你好自為之,為李家留下香火吧……」

    和州城外,距曹植大營一里處,戰火迅速蔓延。

    毒士賈詡帶著義子郭奕在一處高丘上掌握兩軍戰情,不時有快馬從高丘上竄下,這些人要趕去大營跟司馬懿回報戰情。

    為求耳目通達,賈詡的行軍營帳已經給拆的只剩幾根支柱,他坐在方桌前,只要抬頭望去,就能看到不遠處東吳跟曹操兩軍的戰況。

    一旁,郭奕按照探子的回報,將戰情以硃筆注記在方桌上的大地圖,然後由賈詡細閱,決定將哪些情報送給司馬懿知道。

    這場仗,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郭奕手中硃筆始終沒停過,他又寫下幾字後,被賈詡攔住:「東吳軍的戰鬥力依舊是不可小覷,但此刻,要擔心的是東吳,不是我們,只要大營內的戰鬥一結束,我軍傾巢而出,東吳就只能等著潰敗……不必再記錄了。」

    賈詡像和往常一樣,考校起郭奕審度時勢的分析能力:「我們來做「整地」的動作吧,奕兒,你先來。」

    郭奕腦袋轉過幾圈,慢條斯理道:「義父,東吳這次四路並進,如果我們沒有識破東吳假冒敗軍的計謀,讓他們狡計得逞,之後大營一亂,外圍再攻,曹植大人身陷危局,張遼就得出合淝救援,到時候,不管張遼救不救得到人,再回頭,合淝已成東吳的囊中之物。

    「不過我們將計就計,將危機化為轉機─東吳四路兵馬,其中以大營裡黎聰跟凌統一路最弱,此路我軍必勝無疑。至於其它三路,左路有許褚、夏侯淵、夏侯惇三位將軍,比甘寧和太史慈絕對勝上一籌,右路有五子良將的徐晃、張合跟高覽將軍嚴陣以待,對上周泰、蔣欽,可說是有勝無敗。

    「最後,中路的臧霸、文聘兩位將軍,他們所佔地利最好,戰前又多設陷阱,儘管兩人對上東吳的徐盛、丁奉,勝負只是五五之數,但諸多優勢相加下,仍占較大贏面。以孩兒的看法,此戰我軍雖不能說完勝,仍可稱上大勝局面!」

    郭奕每說一句,賈詡就不由點頭,聽到最後,賈詡目光已從戰場轉到郭奕臉龐。

    賈詡的好友郭嘉,臨終前將獨子托付給賈詡,到今天也有三年了。三年時間,賈詡讓郭奕從一個文弱書生,變為今日的稱職謀士。

    郭嘉呀!當年我欠你的,如今可都還清了,你說要請我喝的酒,卻只能等到我駕鶴西歸時,才能實現了……

    賈詡心中感歎,嘴上卻對郭奕的表現沒有絲毫讚許:「好了,「整地」的功夫是謀士最基本的能力,接下來,我來教你「布子」吧!」

    高丘上,賈詡、郭奕以這場戰爭的調度作為棋局,揣摩著每一顆棋子的調度。

    高丘下,沒有那分淡嫻雅致,有的只是撕心裂肺的嚎叫,跟殘酷劇烈的廝殺。

    「甘寧!你那邊怎樣?有沒有辦法抽手幫忙?」出聲問話的是太史慈。

    戰火間,兩名大將經過幾番衝殺,如今兩人正背靠著背,緊盯著四周的曹兵,抓緊時間喘息著。

    連番惡戰,甘寧早殺紅了眼,他粗著聲回答:「操!你以為夏侯兄弟是吃素的?老子還差一步才踏入天人,現在兩個龍將就已讓我手忙腳亂,你還想要我幫手!」

    甘寧話一說完,就聽到蒼鷹怒吼,趕忙將身前橫江鎖鏈舞出一條龍影,噹的一聲巨響,險險擋住了夏侯淵的蒼鷹吼後,急忙吼道:「咱們這路被包餃子,周泰、徐盛那兩路,又是什麼情況?」

    四周戰況仍是膠著,太史慈道:「我給許褚纏著,情況跟你差不了多少!想來他們兩路也是同樣……還真給胖子說對了,咱們想幫他,還得先顧好自己!」

    甘寧剛轉頭要回話,就聽耳邊又傳來蒼鷹嘶吼,太史慈迅即拉弓,在空中飛舞的蒼鷹立刻被射下:「都督沒有消息傳來,我們得繼續撐下去,胖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甘寧聽到這話,濃眉不禁緊皺,眼角餘光瞥向了曹植大營的方向。

    好兄弟,你要撐下去呀……

    「操!撐不下去啦!」胖子大吼。

    曹植大營裡,萬名曹兵層層將百來名東吳士兵圍在圈內,胖子跟曹植,則在中間的一塊空地打了開來。

    胖子直到剛剛才明白,曹植的「七劍」,不是精擅七種劍法,或者擁有七樣劍招,或者一次能玩七把劍。

    七劍,不過一招─只要曹植的劍揮動七次,第七次一定會砍中胖子,砍脖子、刺心臟、削四肢,反正不論砍哪兒,胖子想躲也躲不掉,只能用上虎鬚怒張硬擋。

    但超級瑪莉吃無敵星星也不是永遠的,胖子只能繼續在心中大喊「老子撐不住啦!」然後繼續看曹植變魔術,一劍一劍刺到他身上。

    又是噹的一聲,曹植的劍這次直直刺向胖子額頭,劍尖鋒銳無比,卻只在胖子頭上留下一點紅印。曹植臉色如常,隨即又是一次七劍使出。

    胖子被這劍刺破一點頭皮,已經嚇得魂飛天外,他知道虎鬚怒張時間到了,不敢再被動挨打,腳下的狸步立刻加入瞬步,心底暗自盤算。

    「不行,最好的防守莫過進攻,老子得積極搶攻才行,丹青眼!」

    丹青眼一出,胖子總算將曹植耍的名堂給弄明白了。

    明明一劍就能擊中胖子,曹植卻偏偏要湊足七劍,並不是在耍噱頭─曹植第一劍使完,後頭生出了七種變化,第二劍變為四十九種,第三劍激增為三百四十三種,每一劍的後續變化都是前一劍的七倍,這七劍的繁複令胖子不由瞠目結舌。

    「你個大熊貓,千斤之子不死於變態之手,曹植這傢伙不但變態,還是個變態妖怪!」

    曹植的第四、五劍都劈在了空處,胖子知道這不代表他躲的好,在第七劍之前,不過都是前戲。

    胖子根本砍不到曹植,在前六劍中,曹植步法的變化跟他的劍法一樣繁複,胖子頂多只能在第七劍出現後回砍曹植一刀,然後看曹植繼續下一次的七劍。

    既然怎麼走都走不出曹植的劍圈,胖子打定主意,把希望寄托在曹植銳不可當的第七劍上,他要破去最重要的這一劍。

    儘管腳下踩踏著詭異步伐,曹植的第六劍仍舊敲在了胖子的刀上。

    胖子繃著神經等著,忽地嘶聲傳來,曹植的第七劍彷彿穿透雲霄,筆直朝著胖子的背心刺來,胖子不敢怠慢,倏地一聲大吼:「窮寇莫追!橫樑煞!」

    胖子的刀追不上曹植,但胖子的聲音可以─窮寇莫追加上橫樑煞的音煞,讓曹植如遭雷擊,一手持劍想要前刺,可另一手卻捂著額頭,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胖子看機會難得,心中歡呼一聲,雙刀立即日月生輝。

    左手雲刀織出一片刀網,青龍斬的殺氣掩藏雲中,步步殺機,刀刀致命,右手虎魄刀挾帶赤足炎駒的滅世火焰,彷彿要燒盡天地萬物生機,所到之處,無人能與之匹敵。

    這刀,胖子要讓曹操痛失愛子!

    「回天!」

    就在胖子雙刀臨身前,曹植連人帶劍突然迴旋起來,千道激光在胖子眼前綻放。

    「主子,奴才會了……曹植的本命獸是天上星河,回天就是萃取天上無窮星宿,像一條河流般護住自身的招式。」伶玉在胖子心裡輕輕說道。

    星空無窮無盡,配合曹植繁複到不可算盡的七劍,胖子想到這,頭皮不禁發麻:「天上星河?這表示……七劍絕不是這傢伙的壓箱寶!老子得速戰速決,不然要讓他放開手腳,只怕我連渣都不剩!」

    胖子心一橫,不管回天守得多麼嚴密,青龍斬跟赤駒斬仍舊同時落下。

    兩邊兵器一接觸,隨即爆出巨響,胖子只覺得兩手握不住刀,仔細看去,兩隻手的虎口都已爆裂出血,四周近些的士兵更是遭到池魚之殃,被震散的刀氣拂中之後,不分東吳或曹軍,都是斷肢殘臂,死傷慘重。

    曹植脫離險境,步法就要踏開。胖子丹青眼看他就要往七個方向踏出,只能出刀搶攻,務必要在曹植第一劍僅有七種變化時,攔住這要命招式:「嘗嘗老子的詭絲!」

    李典的詭絲一出,胖子立刻從鳥槍變大炮,鞭刃就往曹植去路攔去。曹植果然被胖子這刀攔下,可他臉上仍是無驚無懼,持劍佇立,一反剛才滿場飛舞的快速身形,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站著。

    胖子不管曹植做何打算,他準備搶攻,趁著瞬步效力未過,胖子蹬地一躍,雙刀高舉,眨眼已經出現在曹植頭頂。可就在刀要落下時,胖子的喉頭沒來由的一寒。

    「不對!」胖子擰身一扭,曹植一道劍光瞬間穿過胖子胸前,劃開一道長長血痕。

    僥倖閃過這劍,胖子不敢在原地多待,急忙退出十丈開外。可他剛剛站定身形,強烈的危機感再次席捲胖子全身上下。

    避無可避!

    胖子連連退後,扔出一隻石棋兵,轟的一聲,石棋兵渾身中劍,硬生生被震退數步。

    曹植看來弱不禁風,手上力道居然不輸許褚那怪物,看得胖子喉頭不禁嚥下口苦水。

    他不想再跟曹植糾纏,趁曹植盯著石棋兵發愣時,胖子雙拳抵地,準備放出荊棘土牢,來個關門放狗,這招,胖子可練的熟,就算放出土牢再扔棋兵也來得及。

    就在胖子要喊出「荊棘土牢」時,曹植突然搶先道:「驚寂指!」

    曹植一指點向石棋兵,石棋兵就像被滅靈陣打中一樣,逐漸縮水,身形不斷變小,變回了地上的一顆小棋子。

    胖子愣在當場,一句話都吭不出聲。

    「你是墨門的人?於吉是你師父?」曹植淡淡道:「墨門弟子一向稀少,看來三年後的儒門法會,於吉得另外找人參加了。」

    曹植緩緩抬起手中長劍,胖子張口便問:「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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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誰下流啊我下流

    「文遠將軍,大營那邊又有傳令過來了!」樂進快步登上城頭,急急的跟張遼說道。

    從和州到合淝,馬不停蹄差不多要半個時辰,從和州大戰開始至今也不過三個時辰,曹植大營便陸續派了三波人馬前來。

    「這次又是口信?」

    張遼在城頭已經站了一個上午,樂進每次上來,總看到張遼望向和州方向,若有所思。

    「不錯,司馬懿倒是想的周到,派來的傳令都是同一人。」樂進點頭。

    這種緊要時候,最怕東吳用些鬼魅伎倆,派人假傳消息,所以司馬懿會從頭至尾都派同一人作為傳令。張遼手一招,讓樂進帶人上了城樓。

    就跟前兩次一樣,傳令將賈詡報告給司馬懿,司馬懿統合過的軍機:「東吳軍戰意高昂,戰況膠著,不過司馬懿大人請將軍不用擔心,只要和州大營中戰事結束,兵馬便足以結束戰局,大人請將軍……」

    「好好守著合淝對吧!」樂進對司馬懿接連派人來叮嚀相當不耐,他忿忿插嘴:「哼!要想結束戰局,哪需要用到和州大營?

    只要給我一千兵馬,我一定提東吳諸將的人頭去見曹植大人!」

    聽樂進有抗命打算,傳令一臉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張遼擺手勸下樂進,對傳令道:「小兄弟莫慌,樂將軍只是擔心同袍安危,才會出言不遜……合淝城一定按幾位大人交代,堅守不出,小兄弟回去讓司馬懿大人放心便是。」

    張遼一番軟語勸慰,讓傳令兵臉色稍顯和緩,張遼又對傳令問道:「小兄弟也是辛苦,合淝到和州雖不算遠,但三個時辰內來回三次也是相當累人,小兄弟能受司馬懿大人這般重用,不知在大營裡擔任什麼要職?」

    傳令兵聽張遼問話,連忙拱手回答:「能為大人辦事,小的哪敢喊累?將軍,小人是虎豹騎裡的探哨,情報傳遞一類的事,虎豹騎作的更加妥當,所以這次司馬懿大人才特地派小的前來。」

    虎豹騎傳令微微挺腰,露出腰間令牌。

    這令牌張遼看多了,一看就知道眼前這人在虎豹騎不是小人物,他放聲笑道:「哈!沒想到司馬懿大人竟然讓堂堂百夫長來當傳令?大材小用,委屈你了。」

    那虎豹騎百夫長趕忙雙手連搖:「不委屈,將軍大人可別折煞小的,司馬懿大人派我前來,是怕中間出什麼事,下面的人應付不來,將軍別誤會,小的一點都不委屈。」

    張遼淡淡笑道:「我說笑罷了,在軍師面前,這些話我不會提的。倒是小兄弟任勞任怨,張遼佩服的很,不知道願不願意留下姓名,交個朋友?」

    看張遼有意結交,傳令兵滿臉的喜不自勝,趕忙道:「能跟將軍交上朋友,是小的幾世修來的福氣!小的名叫韓綜,日後還請將軍多多提拔……」

    噹的一聲,甘寧的橫江鐵鏈盪開了夏侯惇的鎖喉長槍。

    甘寧看準機會,鎖鏈準備繞上夏侯惇的脖頸,賞他一個身首異處的痛快,誰知夏侯惇不退反進,槍柄做棍直擊而來,甘寧只能長煉做鞭,趕回救援,耳邊同時又聽到蒼鷹破風吼聲,他趕緊跟夏侯惇拉開距離,嚴防夏侯淵的蒼鷹吼趁隙而入。

    「操!老子是玩命,夏侯惇這獨眼龍根本不把命當命來用的!子義!你那頭怎樣?解決許褚那傻大個兒沒?要不咱們換一下?老子這打的很悶吶!」

    交手幾輪,甘寧逐漸習慣了夏侯淵的冷箭,卻被夏侯惇不要命的打法搞的綁手綁腳,明明兩人武功都差他一點,可兩兄弟連手後,他反而差了兩人那麼一點點,憋的甘寧一肚子火,看到太史慈從不遠處退下來,趕忙抱怨。

    太史慈緊握落魂弓,朝遠處連發三箭後,急著回道:「我這好不到哪去,許褚殼比烏龜還硬,咬著生疼,你對上他討不了好去,不如我用長弓吊著他,省得添亂!」

    太史慈句句有理,甘寧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頂上夏侯兄弟,他忿忿道:「夏侯惇這傢伙自從左眼瞎了以後,耳朵練得比兔子還靈,老子鎖鏈大開大闔,激起的風聲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都督那邊有回應了沒?」

    太史慈氣箭連放,一時間逼退三名曹將。他遠遠回望奔馬原,不一會轉頭道:「都督旗號由藍轉黃,韓綜這小子只差臨門一腳!我們再撐會,胖子在大營裡可比我們還難熬呢!」

    說到胖子,甘寧乖乖閉嘴,不再抱怨。

    東吳軍外頭三路都是在裝樣子拖時間,唯有胖子在大營裡是用命在搏,甘寧環顧左右,道:「龐統那傢伙說的沒錯,曹軍只圍不攻,看來是在等大營投入決定性的兵力,一舉定勝負!弟兄們只要游鬥,我看還能撐上一會。」

    太史慈點頭回答:「都督說過,赤壁大戰後曹操兵力受損,用兵不可能像早年一樣萬把人萬把人的扔,曹植區區三萬人想分兵殲滅我們三路兵馬,癡人說夢!」

    甘寧哼道:「胖子不過帶上百人闖營,就讓曹植留了萬把人在營裡恭候,外頭放出來的兵力跟我們數目相當,只要他們的大將有人壓著,成不了氣候的。」

    太史慈目光銳利,仔細盯著周圍動靜,嘴上回道:「現在,就看誰家的軍師更勝一分,誰家的計謀更高一籌了!」

    太史慈話一說完,氣箭又是連射,只是這次夏侯淵有備而來,蒼鷹吼連聲長啼,與氣箭在空中相撞,迸裂出漫天碎屑。

    夏侯惇跟許褚逮著空檔,立刻撲來,甘寧連忙把兩人往一旁引開:「我去把夏侯家兄弟引開!許褚留給你了!」

    臨走時,嘴邊還壓低聲音嘀咕道:「娘的,要不是張遼成天躲在合淝城不出來,老子也不必來這受窩囊氣!今晚入了城,老子一定好好喝幾杯解氣!」

    曹植大營裡。

    司馬懿雖然不擔心胖子會傷害到曹植,但時間拖的越長,司馬懿心頭就越不安,他緩緩走到曹植身後,小聲著:「少主,時間不多,再拖下去,恐怕戰情有變……」

    曹植點點頭,擺手讓司馬懿退下,對著胖子便說:「胖子,你武功不差,以虎衛階級的能耐,居然能撐過我兩招劍式,拿你的命來祭李典將軍,也不算辱沒了他!」

    胖子可是個人精,一看司馬懿魂不守舍的直往營外瞧,再聽曹植語氣不善的放狠話,就知道這傢伙打算結束此戰,一顆心不禁揪了起來。

    七劍雖然被胖子破去兩次,但他仍拿這劍式沒轍,曹植再來一次,胖子肯定中招─但胖子不說,曹植可不知道。至於後來那招不見蹤影的劍式,胖子倒有把握在曹植的劍插上身子前,丟個棋兵出來擋擋……

    現在曹植敢放話,看來是還有第三招了?

    知道武功道術都不如人,伶玉剩下的技能又不多,胖子打算利用趙雲的蒼山雲霧作為殺手。蒼山雲霧終究不是正版貨,胖子幾次使用,發現透過兵器,寒氣的效果比直接肉搏差上許多,胖子刀一收,兩手就擺出了龍爪。

    「別說老子小看你!若你真是七劍殺一人,胖子現在投胎一百遍都不夠!我看你還是少說話多做事來的實際,咱們靠拳頭說話,是個爺的,就把劍放下,旁邊的人不准出手,我們單挑!」

    胖子本來就沒打算打贏曹植,而是拖時間─有多久,拖多久。

    要不是怕會給東吳掉面子,胖子本來還想說些「不過注意,別打我臉」之類的話。

    劍尖上湧出的殺氣盯緊了胖子,曹植緩緩道:「我七歲學劍,五年遍歷天下劍法,十三歲創出八十二萬三千五百四十三種變化的七劍,十七歲悟出了身形合一的追月,直至本命獸覺醒,我又創出了兩式劍招,今天兩招都讓你見識到,你也該瞑目了︱︱星河倒影!」

    曹植身後斜陽映照,原本還頗刺眼的陽光,突然變得黯淡無光。胖子眨了眨眼,定睛看去。曹植渾身逐漸佈滿黑霧,霧裡精光閃爍,就像天上星空一樣詭秘。

    黑霧瀰漫的很快,胖子一下子就已被包在黑霧中,胖子雙手甩了甩,卻怎麼也甩不散週身黑霧。

    胖子拔腿想往黑霧外頭跑,可是跑了幾十步,照說早該撞到圍在他與曹植周圍的小兵兵才是,但胖子就像遇到了鬼打牆,怎麼轉都是黑茫茫的一片。

    一道模糊身影突然出現,聲音輕柔柔的飄到胖子耳邊:「主子,奴才會了……這是曹植本命獸的另外一項技能─星河倒影,是把天上星空倒映在人間,主子現在就是被困在星河裡頭。」

    胖子原本嚇的差點尿褲子,聽到是伶玉說話,忍不住大聲給自己壯壯膽:「伶玉妹妹!下次出來的時候記得給點前奏,讓我有心理準備,人嚇人,嚇死人吶!」

    胖子沒有責怪的意思,但話講的大聲了些,伶玉嚇得縮回胖子識海裡,大叫「奴才以後不敢了」。胖子也沒時間招呼這小妞,他在黑霧裡東瞧西瞧。

    曹植這次玩的又是什麼把戲?

    胖子想起曹植說這是劍招,說不定跟黃敘的夜蝠劍一樣,都是鬼鬼祟祟,然後突然出現殺招─想到這邊,胖子開始思考著應對方法。就在他考慮放棋兵出來唱唱軍歌壯膽的當下,原本在黑霧裡閃爍的星光,突然動了起來,一顆一顆的,繞著他轉。

    就在胖子看的有些頭暈時,伶玉的聲音從他腦海中傳來:「主子,千萬小心,星河倒影發動後,來自四面八方的流星會劃出跟劍光一樣的軌跡,只要被流星撞到,就跟被長劍刺中一樣,不可小覷。」

    胖子聽的心頭苦楚,伶玉這麼說,豈不是代表他避無可避了?

    黑夜星光圍繞,胖子卻沒有半點欣賞心情,四周瀰漫的劍氣跟殺意,激得他寒毛狂豎。

    此刻,外頭的凌統只看到曹植劍一撥,身上立刻黑霧大作,胖子跟曹植兩人就這麼陷入了黑霧裡,一時間胖子到底是生是死,凌統也沒有把握。

    相較之下,司馬懿對曹植的信心就大多了。

    周圍曹軍的弓箭兵,在司馬懿指示下,從箭囊中紛紛抽出長箭準備,司馬懿知道,只要曹植一從黑霧中離開,胖子絕沒有生還道理,剩下的東吳軍剛好一箭送去跟他作伴。

    東吳軍見主將生死不明,周圍曹軍又有動作,幾個領頭的兵長都看向凌統,想請示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凌統腦袋急得發慌,支支吾吾講不出個辦法,轉頭卻突然發現,包裹兩人的黑霧似乎有了動靜。

    原本佔據極大空間的黑霧逐漸縮小,從中傳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在黑霧縮成兩人大小時,一聲巨響伴隨著爆炸傳來,黑霧中心散出強勁的氣流,激起的煙塵讓人看不清周圍。

    凌統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司馬懿則是不敢做些什麼。

    司馬懿在等,只要曹植從箭陣中離開,他就能大手一舉,射的暢快無比。

    視線逐漸清晰,從爆炸中心緩緩傳出腳步聲,凌統看到了一個人影。

    曹植!

    司馬懿嘿嘿笑了兩聲,道:「少主還請離開,我要發動箭陣了。」

    曹植點頭答應,邁開步子就要離開,可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時,背後塵土中突然竄出一條龍形身影,往他背後襲來。

    風聲大作,曹植來不及轉身,背心已經被擊中,他狼狽的跌出幾步,吐出一口鮮血,不敢相信的回頭看去。

    「看什麼?咱們熟歸熟,多看可是要收錢的……」雙手用的是雲龍爪的雲龍初現,胖子渾身完好的從星河倒影中走了出來。

    不只曹植不相信,連司馬懿都抖著手指,指著胖子直呼:「不可能!」

    胖子見曹植仍在發愣,欺身便將雲龍爪接連舞開。雲龍寒氣越是近身越有效用,胖子不敢讓曹植再用剛才那招星河倒影,搶到機會就要把曹植往死裡打。

    任憑曹植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胖子是怎麼擋下來自四面八方的劍擊,就算這傢伙叫出棋兵,但棋兵身軀龐大,流星很容易就會竄進防禦圈,反而更加難防。

    曹植一恍神,就讓胖子搶進身旁,仗著龍爪銳利,寒氣逼人,胖子像穿花蝴蝶一樣在曹植身旁直蹦騰。

    剛才那招星河倒影,胖子從頭到尾就沒避,他不過雙拳捶地,喚出荊棘土牢包裹全身。

    土牢包裹的範圍小了,自然更加厚實,星河間的每一下流星,都扎扎實實的打在土牢上頭。等土牢崩塌,胖子破繭而出,自然就有了背後偷襲那一幕。

    這次死裡逃生,胖子只能把這一切歸功老天爺眷顧,所以,他要代替老天爺,懲罰一下曹植這個小王八蛋。

    「老子管你是七歲練劍,還是六歲偷看女人洗澡,你讓老子受的傷,今天一定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雲龍初現─只是這條雲龍下賤的很,插眼鎖喉加偷桃,氣的曹植直罵下流。胖子爪功連變,右手仍是雲龍爪,但左手卻已用上凌統的猛鷲爪,曹植一時不及反應,胸膛差點被猛鷲爪擊個對穿。

    「看老子的抓奶龍爪手!」

    胖子這話一說,不只曹植恨的咬牙,連旁邊看戲的凌統都氣的冒煙。眼見胖子越攻越猛,曹植鼻頭重重哼過一聲,怒道:「放肆!回天!」

    沒料到曹植在如此近距離內還能施展劍招,胖子一對肥爪立刻遭殃,他拖著重傷手臂連忙退後。

    「他娘的!這到底是劍招還是賤招?曹植有這招防身,老子如果沒有趙雲那種雲龍現功夫,怎麼傷得到他!」

    曹植脫離困境,提劍及胸,劍尖遙指胖子:「胖子!還有什麼招式,儘管使出來!」

    回春手迅速治癒手上傷口,胖子一時也拿曹植沒辦法,就在他硬著頭皮準備抽刀再戰時,營外傳來了長長的號角聲。

    「合淝易手啦!」胖子大喜,放聲叫道:「老子一招就能將軍了,哪還需要跟你在這流血流汗的拼!弟兄們,咱們撤啊!」


第三章 黑心肝是種傳染病

    入夜的奔馬原相當昏暗,漫天的烏鴉更添幾分淒慘。

    合淝城,已在一個時辰前易手,曹軍落荒而逃。

    率領敗軍退回和州的樂進極力要弄清楚一切,可他不是張遼,沒能力將事情想個透徹。他看著前頭,張遼讓人攙扶著,手中緊握圓月刀。

    圓月刀上,不知用多少鮮血才能洗煉出來的濃烈殺意,仍不停的散發著,可惜,這一刻,再好的刀都只能拿來當枴杖,撐起張遼明明高大,此際卻瑟縮著的身軀。

    合淝的敗,只有張遼能在第一時間說出全部的經過。

    他知道,不僅是他,就連大營裡的司馬懿和奔馬原上的賈詡,都讓東吳給騙了!

    東吳,投入了很多很多的人在佈置這場騙局。

    這不是以往幾千人的詐敗伎倆能相比的,東吳設了好幾個套,一個接著一個,最大的一個套,甚至把整個東吳都丟進去作餌。

    相比之下,曹軍以為丟出李典就能讓東吳上鉤,不啻是個天大的笑話……

    「虎豹騎百夫長韓綜」,最後一次出現在合淝城下時,身邊帶了十多個人。

    張遼在城頭看的很清楚,這群人穿戴的是曹軍衣著,其中一個,更是戴著將領才能穿的花翎盔。從這個將領的打扮看來,分明就是被當作誘餌的李典。

    張遼有幾分驚訝,又帶著幾分驚喜,聽著城下韓綜大喊:「將軍!東吳生擒李典大人,要帶回去勸降,可虎豹騎趁東吳注意力放在和州時,截到了運送隊伍,將李典大人救了回來!」

    樂進沒有上來知會張遼,便急忙打開了城門。

    他們迎接到的,則是幾分驚嚇。

    韓綜是個奸細!

    張遼冷冷地望著周圍的屍體一眼,長長吸了口氣,渾身的傷口一陣抽痛,讓他的臉龐變得扭曲。

    這些傷,不是韓綜留下的,這賊人沒這種能耐─留下這傷的,是呂蒙,那個如今已讓張遼看不透的呂蒙。

    曹軍沒有及時搶回城門,那十幾個人裡,不但有呂蒙,還有手上功夫不弱的潘章,跟憑著本命天火到處亂燒東西的魯肅,城外久候多時的東吳軍就像狼入羊圈,合淝城內的三千守軍,根本不是數萬東吳兵的敵手,他們只能落荒而逃。

    張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曹植,面對司馬懿,面對將合淝珍而重之交付給他的曹操……

    張遼心裡的沉重,就像如今正跪倒在和州大營的曹植一樣。

    曹植用著殘破旌旗,龜裂甲冑,莊重的將曹軍將士的屍體包裹好,一層一層,直到在看不見他們哀怨的面容之後,才一個一個的葬在營外頭剛挖好的淺墳裡。

    輕柔的鋪上層層厚土,曹植彷彿怕會驚醒那些好不容易沉眠的夥伴,然後,他重重的跪在了那些新墳前,臉色悵然,雙目隱含淚光。

    猛地,曹植挺直腰身,嘴上長聲朗頌祭文,聲音昂揚沉穩,似乎打算引領著身邊曹將走出哀傷。祭文念完後,曹植刷地起身,大喝一聲:「眾將聽令!拔營和州,我們到合淝討回失去的!」

    「疼呀!娘的,我說韓綜,你到底會不會啊?你不會找幾個手腳利落,面貌姣好,前凸後翹的婢女來弄嗎?你看看,好好一個傷口被你捆成叉燒……你給胖爺滾一邊去!」

    被包紮成個木乃伊的胖子滿屋大呼小叫,讓正進門的甘寧等人不禁笑出了聲。

    甘寧提著酒罈,碰的一聲放在桌上:「胖子,怎麼每次看到你都身上帶傷?出發前你不是說曹植那傢伙不過二流貨色?」

    胖子想從臥塌上爬起來講話,可腰桿一挺,胸前的傷口疼的他直哆嗦:「甘寧!你個死沒良心的,看到胖爺我渾身發疼,還不快點把酒送過來止疼?

    「曹植是二流貨色沒錯,可老子是三流!二流比三流厲害,你總會算吧?唉呦!韓綜!小力點,出去幫胖爺看看華陀師傅是來了沒有!我不能再讓你這樣折騰了!」

    胖子痛的額頭冒汗,想起在曹植大營的驚險,他還是捏了把冷汗。

    那時,號角一響,合淝城的方向立即竄起沖天火光,胖子知道呂蒙得手,下令撤退。他想退,可曹植不讓他退。

    曹植看到司馬懿臉色大變,看到合淝城異數橫生,心頭知道合淝守軍凶多吉少,他怒火燎燒,星河倒影再次出手!

    胖子用雙刀擋著要害,可是渾身被流星戳出一個個的血洞,曹植越憤怒,臉上越沒有表情,武功道術齊發,手上寂滅指連環點出。

    胖子能活著走出大營,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這奇跡,有大半功勞得歸于于吉的海市蜃樓。

    胖子在山谷苦練時,曾經對海市蜃樓做過研究。

    這種幻境,主要是取決於心志跟心境的高低,如果被破,反噬的力量夠胖子去掉半條小命。只是胖子死到臨頭,加上曹植怒極攻心,胖子一施展開來,曹植立即中招。

    看到曹植神識混亂,司馬懿只能苦苦守在曹植身邊,胖子一夥人趁機奮力破開重圍,東吳士兵以肉身作盾,總算護著胖子跟凌統,等到了龐統帶來的援軍……

    「好了,胖子,你想什麼呢?還不快來喝酒!」

    甘寧看胖子愣在那邊,知道今日大戰太過慘烈,胖子一時無法恢復,便扔過一個酒罈到他身前,邀屋內眾人暢快的酣飲著。

    胖子喝過一口酒水,環顧屋內眾人後,道:「對了,子義大哥,怎麼沒看到呂蒙、周泰跟凌統那小子?他們哪去了?」

    胖子一問話,太史慈還沒回答,一旁正搶酒喝的丁奉就插嘴道:「嘿嘿,他們幾個讓都督抓去守城去了,都督說今晚是曹軍唯一機會,到了明早,司馬懿跟賈詡就不會再任由曹植亂來了。」

    太史慈微笑點頭:「合淝易守難攻,當初張遼靠三千兵馬就守了一個多月,要不是這次曹軍敗的太慘,得好好打一場恢復士氣,他們兩隻老狐狸不可能同意曹植來攻合淝。」

    甘寧碰的一聲放下酒罈,大聲笑道:「老子本來還想曹植若真敢連夜來攻,一定要殺他個大敗而歸,只是都督說合淝倉促拿下,加上今天為了布坑讓曹軍跳,弟兄們戰了一天未歇息,為求穩妥,還是先穩守城池再作計較。」

    胖子聽到這邊,繼續問道:「所以呂蒙幾個在外頭打更喝西北風……對了,陸遜那小鬼呢?這次能拿下合淝,還虧他在吳郡平亂迅速,我們才能調回呂蒙,不然張遼那關可不好過!」

    話才說完,門口咿呀一聲,胖子就看到陸遜進門。陸遜背後還跟著一老一小,胖子看到不禁大奇:「魯定,你回來了?諸葛亮竟然這麼快就放人了!」

    陸遜一進門便四方作揖,他雖然是周瑜內定日後的都督人選,但眼下官階還是比在場諸人都要低上幾級。

    陸遜行完禮,就讓後頭魯定入座,他帶來的老者正是神醫華陀,華陀不用招呼,人已經走到病榻旁,幫胖子診脈看傷。

    魯定一坐下,就對胖子說道:「魯定能重見天日,還要謝謝將軍!父親已經把事情跟我說過,將軍對魯家恩重如山,魯定已經求過都督,日後便在將軍麾下辦事了。」

    胖子聽到這裡,嘴上連聲答應,臉上表情卻是五味雜陳。

    「周瑜這傢伙,把老子當幼兒園園長用?老子手下一個毛沒長齊的凌統,現在又多個魯定,老子以後去怡紅院看牛肉場,他們還得在外面把風……」

    陸遜看兩人寒暄結束,搶過空檔就跟胖子說道:「文達將軍,都督除了讓我送魯定跟華陀先生過來,還讓我送來幾個關於蜀軍的消息……」

    甘寧幾個原本正酣呼作飲,聽到陸遜有軍機要說,紛紛閉嘴聆聽,胖子手給華陀抓著,調了調姿勢,挺身坐下聆聽。

    「諸葛亮在蜀中被張任擊退後,對益州采多路進攻的方式,張飛帶上白眉馬良兄弟一路,已經取下巴郡,收服蜀中名將嚴顏,黃忠自荊州赴援,跟趙雲也拿下了涪關。

    「張任能把諸葛亮拖在雒城已是機關算盡,對這局面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益州被劉備蠶食鯨吞……」

    胖子唉呀一聲,似乎是華陀查看傷勢時牽動了傷口,他深吸一口氣後,道:「難怪魯定會被諸葛亮這麼爽快的送回來─他們沒有多餘人手顧這小子,加上益州是到嘴的鴨子,怎麼都不能讓它飛了……看來諸葛亮跟我們差不多,都是傾囊而出了。」

    陸遜點點頭,繼續說道:「只要拿下張任,益州太守劉璋算不上問題,到時後蜀軍實力大增,相較之下,我軍卻在合淝一地耗費多日,實力消長下,三足鼎立的日子不遠了。」

    甘寧哼了一聲,道:「沒想到那大耳賊居然有今天!想當初他逃出徐州,跟我軍在赤壁聯盟的時候,不過只有江夏一個小城,時至今日,他不但有了荊州半壁江山,連益州都要納入地盤,這人到底是幾生修來的好運氣!」

    甘寧伸手拍碎了個空酒罈:「不過,這運氣可是從東吳這借去的─他們既然有了益州,咱們就要他把荊州吐回來還!」

    看著甘寧如此反應,陸遜不禁笑了。他今天來此,就是要傳達都督接下來的意思︱︱討回荊州。

    在場眾人都出聲附和,唯有胖子不發一語,陸遜知道胖子外表粗獷,但心細如髮,都督讓他過來,也是有跟胖子討點意見的意思,連忙問道:「文達,可是有不同意見?」

    陸遜這一說,眾人才發現胖子正魂不守舍的坐在床上發愣,甘寧大聲道:「兄弟,你有話就快點說,這次能拿下合淝,你小子的小人步數可是起了大用!你有什麼打結拐彎的陰謀趕快說說,不過老子這次可不打這種窩囊仗!」

    胖子乾笑兩聲,攤手做出無奈狀,道:「都督怎麼說,胖子怎麼做。」

    胖子動作表情做足,可看在陸遜眼裡,卻覺得胖子肯定有了打算,只是人多嘴雜,不好說出,當下他便不再提這事,而是跟周圍眾人寒暄了起來……

    酒過三巡後,華陀以傷者需要休息的名義把甘寧等人趕了出去,一時間房內清靜不少。

    胖子仔細想著東吳今後該何去何從的問題,只是連番大戰後,身體疲憊萬分,腦袋不甚靈光,想著想著,不覺有些困了,他正想打個盹,一邊的華陀卻倒了杯濃茶給胖子醒酒。

    「文達……老夫是個郎中,不是東吳的什麼官,你們軍機大事,老夫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只是今天陸遜說的事,老夫必須插嘴幾句,這事關乎你的傷勢,你仔細聽好。」

    華陀頭一回這般珍而重之的說話,胖子聽的是又驚又疑。

    「你的傷,不是普通的皮肉傷,曹植道力驚人,儒宗的寂滅指一反儒家的王道修養,走的是法家的霸道信念,這種傷,老夫治不來,你得去求一個人。」

    見鬼了,居然還有華陀治不好的傷?難不成是伊波拉〈注〉?

    胖子不禁奇道:「這傷不治不行嗎?胖子這會生龍活虎,只是傷口疼了些,等皮肉傷治好以後,我再多練練五禽戲不就補回來了?」

    華陀搖頭道:「寂滅,便是萬物生機滅絕,外傷好了以後,文達很快會發現內傷越來越重……生機被摧毀,老夫治不來,只能用藥幫你壓上一陣,但拖的越久,生機就被耗損的越嚴重。」

    「那胖子該如何是好,還請先生明示。」

    華陀閉眼凝思,一會後緩緩道:「你身上的是傷寒陰毒,不是雜病百症,醫家擅長治病,道家精通療毒,就老夫所知,有兩個人能醫好,一個是太平道教主張角,不過此人過世已久……另外一個,則是五斗米教的天師─漢中的張魯。」

    胖子總算明白華陀話中的意思了。

    漢中是劉璋借給張魯棲身的領地,劉備要拿下益州,張魯不可能不幫劉璋,胖子要找張魯治傷,肯定會被捲入這場大戰。

    不知道此時公然跟劉備作對會不會出問題?胖子一時也是眉頭深鎖,想不出個辦法。

    房門卻被一把推開,門外傳進一個聲音:「這事正好。」

    進門的是周瑜跟陸遜。

    剛才離開後,陸遜趕忙找了周瑜,說出胖子的異狀,周瑜交代龐統職司守城事務,便和陸遜一同到了胖子療傷處,兩人在門外就聽到華陀的一番話。

    周瑜跟華陀行過一禮,逕自入座。

    陸遜給幾人倒上了濃茶,周瑜捧著茶,道:「文達對我們討回荊州一事似乎不甚贊同……是有什麼顧忌嗎?」

    胖子看到周瑜登門拜訪,知道不給他個交代是不行的,只好將心中所思全盤托出。

    「其實都督討回荊州,不過是為了北征曹魏作準備。荊州極為富庶,的確是作為後方糧倉的好地方,但,想討回荊州,就得與佔據荊州的劉備撕破臉,兩方樹敵,恐怕不是眼下的東吳能負荷的呀!」

    周瑜微笑,接過胖子話頭繼續說道:「不錯,這事我跟士元、伯言已經討論再三,我們打算佯攻荊州,實取揚州─只要拿下曹魏境內的淮南壽春,揚州的兩大要地壽春、合淝就全在我軍掌握下,到時候就算真跟劉備撕破臉,我們也能守住兩邊的進攻。」

    胖子恍然大悟,讚歎周瑜幾個果然設想周到。

    不過說來也是,他比這群腦袋怪物多知道些歷史走向而已,如果周瑜沒死,龐統沒離開,東吳本來就大有可為,哪裡需要他來操心?

    胖子松過一口氣後,又問道:「那麼,剛才都督說這事正好,是要胖子去辦點什麼?」

    周瑜滿面笑意,點頭道:「我們要趁劉備來不及回頭時,先佔領壽春,才有機會奪回荊州,否則等諸葛亮緩過手來,想從他手上爭食,只怕難上加難。

    「但益州雒城被攻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張任雖然是蜀中軍神,可是諸葛亮三路進逼,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會被一一卸下,所以……」

    胖子知道周瑜打算,苦澀道:「只要漢中沒被攻下,劉備就如鯁在喉,無法回頭,所以……都督想胖子幫張魯,好拖些時間?」

    周瑜含笑說道:「不錯,這事一舉兩得,而且,聽說西涼錦馬超此刻正在張魯手下作客……文達,你好好養傷,過兩天就出發吧。」

    找張魯療傷治病,要張魯幫忙賣命,最後還想挖張魯手下替東吳效命……胖子差點要哭著跟周瑜說「周瑜你好壞」了。

    只是,為了胖子這身板著想,這次,他是不得不去了。

    註:伊波拉〈Ebola〉是一種伊波拉病毒屬之下,數種病毒的統稱。可導致伊波拉病毒出血熱,足以致死。感染此病毒後,會出現數種不同程度的症狀,包括噁心、嘔吐、腹瀉、膚色改變、全身酸痛、體內或體外出血、發燒等,具有50%至90%的致死率。

    因為伊波拉的致命力,加上目前尚未有任何疫苗被證實有效,伊波拉被列為生物安全第四級〈BiosafetyLevel4〉病毒,也同時被視為是生物恐怖主義者的工具之一。


第四章 馬超人

    「哈……哈……哈啾!」

    大大的打了個噴嚏,梁大壯擤了下鼻子,慢條斯理幫眼前的胖傢伙辦入營登記。

    「好了,胖子你哪裡人氏啊?」

    「荊州……荊州江夏。」笑嘻嘻的胖子瞇著眼回答,蜀中的烈陽實在叫人難耐。

    「這麼遠!你不是哪裡跑來做奸細的吧!」大壯人看上去雖然是腦滿腸肥,可其實心細的很,能被叫來做這招兵買馬的第一關,靠的不只是一手好字。

    「嘿!官爺,胖子要真幹這事,還不東遮西掩的,哪會把真姓名真籍貫都報出來?老實跟你交代,胖子是有真本事,本來要到曹丞相手下做事的,不過以前胖子爹受過道祖義米義肉救濟的恩,所以囑咐胖子一定要來給道祖助個陣,壯壯聲勢!」

    人們稱呼五斗米教的領袖,都是叫道祖,此時的五斗米教道祖,正是張魯。

    當年張魯創辦義捨,免費施捨義米義肉,的確活人無數,這次招收兵馬,也有不少跟胖子一樣,都是來報恩的。

    「好了好了,不管你有什麼本事,等下比試過了就知道,對了,你練的是什麼功夫。」

    胖子哼過一聲,露出腰間大刀後,得意洋洋的說道:「家傳功夫!」

    梁大壯搖頭歎息:「家傳功夫……就是沒門沒派沒名聲的功夫啦?總之,是個……嗯……用刀的。」

    一撇一捺,仔細的將胖子的資料記下後,大壯取了塊上頭刻個「天」字的木牌,交給胖子:「到裡頭去,用過午膳後下午比試。」

    接過木牌,胖子笑嘻嘻的往大營校場走去。

    待胖子走遠了,大壯身邊一個同樣是當差的迅速靠了過來,巴結笑道:「大壯爺,這傢伙看起來就沒點本事,怎麼你把天字牌給了他?這天地人三牌分等比試,能拿天字牌的,都是有些斤兩的呀!」

    梁大壯覷了這人一眼,冷冷哼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不過人家都說他有本事,我們怎麼也不能埋沒人才了……這會讓他進去,如果沒兩下子,讓人教訓了,不小心缺胳膊斷腿了,也是讓他學個乖。」

    當差的恍然大悟,連稱高招,在梁大壯身邊左一言右一句的捧著……

    從東吳到漢中,胖子只花了五天,官道看守的蜀軍,並攔不住有心想來的胖子。

    這趟,胖子是一個人來的。

    臨行前周瑜已經把話講的清清楚楚,這次的任務,東吳只能暗裡相助,不能大張旗鼓,在沒有拿下淮南壽春前,他們不能跟劉備正面作對,所以胖子要想讓張魯替他治傷,只得靠自己。

    不過胖子說什麼也是堂堂解煩軍統領,這種等同白手起家的活,真叫胖子去幹,周瑜也有些說不過去,所以他讓胖子選個人幫忙。

    「兩個參謀,一個武將,眼下我們要派人佯攻荊州,奇襲壽春,人我沒辦法多給,三個你自己選一個……」

    胖子像韓信點兵一樣,為難的點著:「凌統……魯定……陸遜……」

    胖子為難,不是因為個個都想選的為難。

    「這三個傢伙周瑜你他媽都好意思拿出手,是讓我伺候他們,還是讓他們伺候我?」

    胖子不是不喜歡正太─他是打心底的討厭,因為每逢正太出沒,就是正妹絕跡時,這些小屁孩個個都是衣冠禽獸,不過穿的稱頭點,正妹們就像飛蛾撲火般直撲而上,難怪人家說「女人都喜歡小動物」。

    為了不打一輩子光棍,胖子拒絕了周瑜的好意,只是要解煩軍幫他籌措蜀中的情報,然後一個人隻身打馬上了路。

    接著的事,就如同剛才上演的,趁劉備犯境,張魯招收親兵護衛的同時,胖子混進了張魯大營。

    漢中,是諸葛亮的下個目標,以諸葛亮的個性,胖子如果大搖大擺的去見張魯,明天這事不被狗仔捅出來,也會被深喉嚨爆料。

    諸葛亮派出來的探子奸細,只怕這時候已經塞的滿街都是。要跟張魯結盟,要請張魯治傷,這幾件事不但要一併辦,還要偷偷的辦,所以胖子進了軍營,準備找機會聯繫上張魯好談正事。

    胖子來的時間恰好,負責午膳的伙房兵正抬著大鍋緩緩走進校場,來應徵親衛私兵的大漢們一個個拿了午膳就找地方乘涼用餐,這時正是日頭當熱的時候,大太陽底下吃飯,可不好受。

    取過午膳,胖子找了個陰涼處坐下,邊吃邊看著四周環境,心頭暗自盤算。

    「雖說招的是親兵,可人數還真不少,看來這些親兵未必像外頭說的,單單就是負責護衛張魯的工作,張魯明著是收親兵,可私底下做的小動作……嘿!看來解煩軍的消息有幾分可信……」

    胖子一瓢一瓢的吃著菜飯,嘴上不停大嚼,腦袋則是想著解煩軍的情報。

    「馬超在西涼被曹操趕的走投無路,只好帶兵前來投靠張魯,可老子卻在城外看到馬超的大營,張魯漢中城裡明明有地方給人住,卻要馬超在外頭餐風露宿……

    「嘿嘿!張魯想當養條看門狗一樣的養著馬超這傢伙,只是他沒料到,馬超這傢伙不是狗,是狼!張魯平日給他吃給他喝,可真要用到馬超,張魯都有幾分顧忌,這次招兵買馬,看來是想給自己多一層保障,怕馬超臨危時會反咬一口呀!」

    想到這裡,胖子不禁大搖其頭:「馬超帶來的西涼鐵騎,哪裡是這種鄉野村夫能抗衡的?張魯又想用馬超,又要防馬超,早晚會出事。」

    儘管是這麼想,不過馬超跟張魯若真出了事,開心的還是胖子。

    小廟容不下大菩薩,張魯漢中這丁點地,養不起馬超這個大人物,東吳養的起。

    用完菜飯,胖子放下食碗,腦子仍想著事情,遠遠就看到兩個漢子正四處找著東西似的,東看看西瞧瞧,不一會就來到了胖子跟前。兩人一高一矮,臉型看來像是兄弟,但身材相差甚多,高個兒似乎是弟弟,一路走來都緊跟在矮個兒後頭,大氣不吭一聲。

    那矮子一到胖子身前,就拱手作禮,客氣說道:「這位弟兄,我們兩兄弟剛才報完名,匆匆進了校場,我小弟路上不小心把木牌給弄掉了,不知道能否借一下弟兄您的比試木牌來瞧瞧,看是不是我小弟掉的那塊……」

    胖子看這人客客氣氣,隨手將木牌遞了出去,那兄弟兩人一看木牌上的「天」字,相視點頭後,態度丕變,蠻橫的跟胖子說道:「好了,就是這塊,弟兄,謝謝你的木牌,你可以走了。」

    就在那矮個要把木牌收進懷中前,胖子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喝道:「你們搞什麼鬼!要木牌不會到前頭要去,拿我這木牌做啥?」

    矮個給胖子肥爪抓的生疼,哼聲說道:「外頭報名已經截止了,這位弟兄你木牌搞丟,可別亂嚷嚷,小心給趕了出去!」

    矮個疼的甩手,可胖子卻不肯放:「胖子胖歸胖,可不是任人欺負的。」

    矮個甩不開胖子,也是氣極,大聲就跟胖子回道:「胖子,老實告訴你,這天字牌,不是你能拿的!看到我後頭小弟了沒,你想拿回木牌也行,只要打贏我小弟就行了,不過別怪我沒告訴過你,我小弟從小到大跟人決鬥過上千次,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胖子聽的莫名奇妙,搞不懂這人用意何在,還想問話,就聽那矮個又說:「還有,你自己看看,我們這一路過來,那些拿到天字牌的傢伙,一個個都灰溜溜的走了,你可別自討沒趣呀!」

    矮個拉開上身衣襟,胖子定睛一看,裡頭果然堆了不下二十塊的小木牌,牌上頭刻的都是天字。

    這人是想收集木牌去全家換好神公仔,還是收集全了可以學七龍珠召喚神龍?就他身後那根瘦竹竿,還跟人決鬥過上千次……等等……跟人打過上千次架……胖子本以為這傢伙腦袋有問題,可腦袋忽地靈光一閃,想到瞭解煩軍給他的情報。

    馬家四兄弟,馬超、馬岱、馬休、馬鐵。馬超跟馬岱是西涼鐵騎的正副頭兒,是正經的武將,可馬休跟馬鐵卻是掃街混混、不務正業。

    他們倆一個愛鬧事、一個好打架,傳聞馬鐵到處找架打,在涼州跟人決鬥過上千次,名聲可是遠揚在外─他沒有一次打贏過……想到這裡,胖子大喝出聲。

    「馬休、馬鐵!」

    這一叫嚷,嚇得矮個抓不住手中木牌,啪的一聲落地,另外一手顫悠悠的指著胖子:「你到底是誰!」

    馬休這等同承認的回答,讓胖子不得不讚歎自己的好運氣,他鬆開手,露出既親切又淫蕩的笑容,道:「小兄弟,我是誰晚點你會知道,我想先知道你憑著後頭那個打一場輸一場的馬鐵,是怎麼把手中這些木牌弄到手的?」

    高個馬鐵聽到胖子把他的事跡大剌剌的說出來,臉上不禁一紅。馬休哼聲道:「哼!哥哥我不靠蠻力過活,靠的是腦袋,那群粗人只要看到哥哥我兜裡這些木牌,誰不是乖乖交貨走人?」

    原來馬休懷中早準備了幾塊木牌,每次把馬鐵推出來後,就把戰績讓人先看一看,那些人不是被打跑的,而是被幾塊木牌給嚇跑的。

    胖子哈哈笑了兩聲,馬休便不耐煩道:「胖子!該你了!你怎麼知道哥哥們身份的?如果敢瞞哥哥我,小心我大哥馬超半夜找上門吶!」

    聽馬休說話一副地痞流氓的調調,胖子心中就歎道:「混混味太重,不過腦袋還算靈光,要是將來真把馬家收入東吳,老子可得把他要過來跟韓綜作個伴……嘿嘿,這樣以後不管是上酒家還是逛窯子,老子就不怕悶得慌了。」

    面對馬休的提問,胖子不答反問道:「我問你,張魯招兵買馬最大的目的是什麼?」

    馬休不屑道:「防範劉備入蜀,這不用問哥哥,就是街邊孩兒都知道。」

    胖子大搖其頭:「哦?怎麼西涼鐵騎,漢中雄關擋不住劉備嗎?張魯這般倉促收人,沒經過訓練的新兵,扛得住劉備嗎?」

    馬休聽出胖子話裡有話,瞪大雙眼問道:「胖子,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這跟你認出哥哥身份,又有什麼關係!」

    胖子嘿嘿笑道:「馬休大爺,裝傻?張魯招兵就是為了提防你家大哥反咬一口,你們兄弟來這,不就是想把些有本事的都先趕跑,省得張魯實力大增,給你大哥添亂?」

    一聽到這,馬休眼神立即竄滿陰毒,嘴角慢慢吐出了幾個字:「聰明人總是死的早!」

    馬休話剛說完就想動手,胖子連忙擺手淫笑:「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這種一發現不對勁,立刻斬草除根的性格,看在胖子眼裡真是……欣賞極了,心中想把馬休招納麾下的念頭不由得燃燒的更加炙熱。

    他手下就韓綜、魯定、凌統三個,凌統整一個欠教訓,魯定連毛都沒長齊,韓綜雖然聽話,但也就聽話而已,馬休這小子,他倒是挺期待的。

    馬休臉露驚疑,哦了一聲,嘴裡像是要問出「為什麼?」的時候,突然手上一動,藏在手指下的黃色粉末,就向著胖子罩去─先動手再動口,典型的賤人行徑。

    毒粉一拋,馬休兩人立即戴上隨身帶來的解藥濕巾,仗著不懼毒霧的優勢,兩人衝進毒粉裡,就準備賞這傢伙一頓胖揍。

    武功爛?這點有些可惜,不過這小子確實值得栽培……胖子早在毒粉拋出時,人已經上了棵樹。

    這校場相當大,隔的遠了,周圍人其實不能清楚瞧見胖子幾個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胖子在樹上等到毒粉散去,裡頭馬家兩兄弟都氣喘吁吁後,才一躍而下。

    馬休只聽到咚的一聲,像是有重物落地,才想回頭瞧,他跟馬鐵的脖頸已經各給一柄鋼刀架上,接著後頭就傳來胖子的聲音:「好了,動手也動過了,現在換胖爺說幾句,你們仔細聽。」

    一被長刀架上脖子,馬休腳就有些軟,胖子立刻說道:「別動,我知道你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七歲孩兒……這話老子三歲就用爛了,你如果說你有七個姨太太,老子還覺得有新意!胖爺沒別的意思,你們聽我把話說完,我就放人。」

    馬休鼻涕眼淚剛擠出來,聽到胖子的喝斥,滴溜溜轉的淚珠自動回收,靜靜站著不動,等著聽胖子說話。

    「胖爺我要跟馬家做買賣,先送你們一分見面禮,以後你們兄弟不必來趕人了,胖爺我今天進去作張魯的兵,以爺的身手,張魯有些什麼動靜,爺不會不知道,這些消息以後就算馬家一分,大小事只要跟馬家有關,半個時辰內,一定送到馬超手上。」

    馬休聽到這,臉上泛起的卻不是喜色,胖子禮送的越大,買賣就越危險,他仔細的聽胖子接下來的戲肉。

    看到馬休不露喜色,胖子心中更是歡喜,馬休的確有腦袋─只是還差了點,這時候更該歡天喜地,感激涕零,好讓人鬆掉戒心才對,還是少了幾分火侯。

    「胖爺知道馬家的處境為難,以前是自己做主,現在是寄人籬下,胖爺這筆買賣有辦法幫馬家脫離困境,更有辦法幫馬家報曹操的殺父之仇,胖爺現在能說的就這麼多,別擔心胖爺的能耐,馬休你回去儘管跟馬超說,馬超真想談,胖子隨時歡迎。」

    這話說完,胖子立刻撤下雙刀,撿起地上木牌後,也不跟馬休兩人多招呼,便自顧自的離開。

    馬休並沒有追上去問個究竟,胖子的意思已經很明白─馬休不是馬家能做主的人,多說無益。

    對馬家來說,胖子能不能信,有沒有能耐,也得看看日後胖子說的見面禮能不能送到,才能做決定,胖子不顯點本事,這些話馬休是不會講給他大哥聽的。

    馬家兄弟互相對視一眼,便匆匆離開了校場。

    合淝城內。

    「公謹,是胖子送消息回來嗎?」

    龐統拉過木椅,坐在圓桌前就動手剝起桌上的栗子,他常把周瑜的書房當廚房用,每次剩下的果皮殘屑,都讓周瑜抱怨不已。

    「不錯,文達來信說需要幾個人幫忙。」周瑜皺著眉,不知道是想埋怨龐統不該在此用餐,還是苦惱著排不出人給胖子使喚。

    「胖子一個人做不來?我們又不是真要幫張魯守城,不過是叫胖子去給張魯搧搧風,讓這老鬼別這麼早投降罷了。」

    「守城當然不用我們的人手,文達要人,是因為他跟馬家已經搭上線,文達想要個不引人注意,兼且手腳利落,肯聽使喚的手下,免得有要緊事他還得自己動手。」

    龐統訝異回道:「胖子跟馬家搭上線了?好快的手腳!聽說馬家四兄弟都有點本事,尤其是馬超跟馬岱,帶領西涼鐵騎在涼州多年,跟鮮卑人打過不少仗……咱們東吳軍最缺的就是騎兵,只要能招納馬家,就算益州我們沒份,這買賣都有賺!」

    周瑜點頭,人握著胖子的信沉思。

    龐統怪道:「還發什麼愣?派人去呀!」

    周瑜苦笑道:「我當然知道要派人,問題是,派誰?」

    龐統給周瑜這蠢問題堵的瞪眼,不假思索的回答。

    「凌統不錯!」

    「胖子要個「肯聽使喚」的。」

    「魯定也行!」

    「胖子要個「手腳利落」的。」

    「就陸遜吧!」

    「胖子要個「不引人注目」的。」

    「這……眼下孫權主公身邊除了這三個,其它不是被我們調去南郡,就是秘密派去壽春了,我們還有誰?」

    「貌似這問題是我提的……」

    漢中大營。

    一個滿臉落腮鬍的老兵,正對著掌管伙房的廚兵吩咐著:「銅頭兒,上面來消息了,今晚道祖大人要來營裡跟閻圃將軍聚聚,將軍吩咐伙食辦的豐盛點,份量你看著點,可別讓道祖大人覺得寒酸了。」

    被稱做銅頭的伙房兵,頂著光頭挺起啤酒肚,就往那後頭滿放鍋碗瓢盆的伙房走去,一掀開伙房營帳,帳裡的熱氣立刻向外頭衝去。

    銅頭對著伙房裡一個手下就說:「胖子……爺,上面交代,晚上有大人要來,咱們今天可得多做點菜,別讓將軍難堪。」

    滿臉不耐的胖子聽到這,哦了一聲,問道:「大人?哪個大人?」

    銅頭雙手搓揉,正準備搬起一籠菜葉處理,聽到胖子詢問,連忙回道:「胖爺,咱們這只有道祖能被稱為大人的。」

    胖子點頭示意知道,伸手從籠中取出一株株的長莖菜葉,菜刀利落的將不需要的根莖去頭,心中暗呼一氣。

    總算來了!

    拿到天字牌的胖子,並沒有如意料中當上什麼心腹親衛,他敢當,人家可不敢讓他當。

    漢中臨時招來的兵,真如胖子猜測的,多半是補充到漢中大營,準備將來守城用的,只是因為訓練不夠,多半是負責後營器械,伙房軍糧的後勤。上場打仗可不是比武廝殺,功夫厲害起不了大用。

    所以胖子那天一比試完,就拿著第一名的狀元成績,到這伙房裡報到。

    初來時,負責伙房的銅頭原本還想給胖子來個下馬威,只是當他看到胖子手中菜刀游龍似的飛舞後,非常自動的給胖子加上了爺的稱號,也不敢把胖子當手下使喚。

    在伙房的頭幾天,胖子本來還天天想著該怎麼引人注意,好讓大營統帥閻圃注意到,這邊有個智勇雙全的全才,不過沒待幾天,胖子就打消了主意。

    伙房裡能知道的消息,或許比親兵知道的還多。

    全營的口糧伙食都是從胖子手中流出去的,伙房裡十個切菜剁肉,十個煮飯炒菜,胖子一眼看去,就知道大營一共有多少人。那些要出去巡營的,都得來這邊蹭飯吃,胖子只要看到人,開口問他們去幹啥事,看在肚子的分上,幾乎沒人敢不好好交代的。

    於是胖子轉念一想,便決定在伙房先待下,反正當上閻圃身邊親兵,也不一定能見到張魯,不如在這等著,順便收集收集情報。

    這一待就是十天,總算讓胖子等到了張魯來大營。

    他早就打聽過,張魯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到軍營裡夜宿,除了結交人心,也是要跟閻圃商討軍機大事。

    如果不算上前來寄宿的馬家兄弟,閻圃可以說是張魯手下第一大將,只是張魯身邊除了閻圃,胖子也沒聽過其它武將了。

    這人的身家,寒酸的可以。

    不過正因如此,張魯對閻圃是關懷備至,隔三插五就會派人送酒送肉過來,這還不夠,明明討論軍機,張魯只要一個命令就能叫閻圃過去,偏偏他卻要自己親來。

    胖子想到這,臉上就不禁笑的淫蕩。

    「張魯這是自投羅網,老子就不必麻煩的跑來跑去了,今晚打聽好他睡在哪,張魯你可得洗乾淨屁股等著,老子這就去找你了!」


第五章 超人也得被人操

    蜀川是天府之國,天府的稱號,不只是因為蜀中奇景美不勝收,豐饒的土壤,適宜耕作的氣候,更是務農人的天堂。

    夜風吹的涼爽,經過一日疲憊的操練,大營裡的巡邏守衛,多半在偷偷打著盹兒,只有幾個讓惡夢嚇醒的,會保持一會清醒,然後又悄悄入眠。沒人發現,在一個個的營帳間,正有個黑影快速穿梭而過。

    「沒人?怪了,張魯的營帳不是在這邊嗎?怎麼沒人在帳外看守。」

    黑褲黑衫黑衣人,胖子穿著夜行衣,把自己綁的塊叉燒一樣,準備夜探張魯,除了談妥合作事宜,還要治好身上的病根。

    胖子在帳外不遠處左看右瞧,確定眼前營帳就是銅頭說的主帳,可沒看到守衛,心裡倒有些發毛,他躡手躡腳的踮步前行。

    他眼前的大帳,是這營裡最為奢華的一頂,胖子悄聲來到帳旁,不敢從門口貿然進入,只好抽出腰間鋼刀,準備從帳旁開個小縫先瞧瞧裡頭,張魯到底玩的是什麼把戲。

    鋼刀對準牛皮營帳,就在胖子一刀要插下時,肩頭突然被一隻手拍上:「你是誰?」

    胖子頭皮立刻發麻,他不知道這人是誰,但這人如此接近都沒被胖子察覺,這人的功夫比起胖子,絕對只高不低。

    胖子轉頭,看到來人穿的一身黑,胖子不自覺叫出了兩個字:「刺客!」

    「刺客!你是刺客!」黑衣大漢也以為胖子是來當刺客的。

    胖子頻頻搖頭,正要說明,那大漢就吼道:「哼!好大膽子,敢在老子面前當刺客?你當我閻圃死人,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是閻圃?張魯手下大將閻圃?」

    眼前這穿的跟個採花賊一樣的傢伙,居然是閻圃?胖子額頭一皺,閻圃穿這樣,是打算去偷看小弟洗澡,還是去找張魯搞斷背山?

    不管閻圃到底是怪癖還是興趣,胖子一看閻圃抽出身後的雙鐵棍,就急著要解釋:「慢著!將軍聽我解釋,胖子來此是想……」

    話還沒說完,閻圃已經一棍揮來,胖子屈腿一蹬,險險閃過閻圃鐵棍後,就聽閻圃哼聲說道:「刺客來這裡,當然是殺人!

    殺人,得先問過老子!」

    胖子連叫屈都來不及,閻圃手上的雙鐵棍已經挾帶刺耳的破風聲襲來,逼不得已,胖子只能提刀相抗。

    「娘的,閻圃這傢伙是作賊心虛還是身上有屎?都不讓人開口的!」

    儘管心中胡亂猜測,但閻圃攻勢兇猛,讓胖子不得不提起萬分精神,小心應對,雙刀對上鐵棍,只一下交擊,兩人孰高孰低立馬分清。

    內傷未癒加上臨危應敵,胖子本來就處劣勢,面對閻圃勢在必得的一擊,雙刀撞上鐵棍,立刻被撞出一嘴腥血。

    閻圃雙鐵棍色黑如炭,在黑夜中使來,就像兩條索命毒蛇,胖子根本看不清鐵棍攻勢,勉強擋過一擊後,胖子不敢讓閻圃搶在前頭出招,緊握刀柄,雙刀隨即攻上。

    只是他的刀快,閻圃的鐵棍更快。

    胖子人像餓虎撲羊一樣躍至半空,雙刀就要當頭劈下,但閻圃卻一點都不在乎,胖子只聽到兩耳邊風聲大作,閻圃鐵棍不守反攻,似乎要跟他來個同歸於盡。眨眼間,兩人已經到了你死我亡的階段。

    胖子心中大駭,提氣就準備放出虎鬚怒張護身,伶玉幻化成白額黑虎,內息注入全身要穴,就在虎鬚怒張即將發出時,突然一股腥味從胃部傳來,胖子忍受不住,噗的吐出一口鮮血,虎鬚怒張立刻崩潰瓦解。

    華陀說的生機枯竭,在這個緊要關頭發作了!

    沒有無敵金鐘罩防身,胖子不敢硬擋,上身在空中迴旋,想閃過鐵棍橫掃來襲,只是他身子胖,不管怎麼扭,都扭不出鐵棍範圍,眼看鐵棍臨身,胖子連用鋼刀檔格都來不及,只能將身體屈成個皮球樣,好減少傷害。

    就在胖子閉著眼,等著讓閻圃一棒打成肉圓時,忽然聽到閻圃噗的一聲,胖子臉上隨即濺滿了鮮血,胖子一睜開眼,就看到閻圃用鐵棍拄地,似乎也受了不小的內傷。

    「這傢伙跟老子一樣有傷在身?」

    不知道閻圃到底傷的多重,胖子雖然逮著空檔,卻不敢貿然出手,而是小心翼翼的施展回春手療傷,這次內息運轉,沒有像施展虎鬚怒張一樣被內傷打斷。

    胖子歇過一會,就對著閻圃說道:「將軍,小子並非刺客,這次來漢中,是代表孫權主公,要跟道祖結盟抗劉而來的!」

    胖子話講完,身邊牛皮帳篷內,突然傳來個沉穩聲響:「遠來是客,閻圃,帶他進來吧。」

    閻圃立即拱手稱是,收回手上雙鐵棍,就站定了身,瞧著胖子手中鋼刀。

    胖子知道他得露些誠意,雙刀刀柄反握,用力往地上一插,兩手空空的就往閻圃走去。

    閻圃拉開帳篷門帳,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進了張魯大帳。

    一進大帳,不知道張魯在帳內燃的是什麼香,迎面撲來的襲人香氣,叫胖子聞的神清氣爽,胖子放眼看去,帳內空間不大,整個營帳前後不過十來步的距離,只是中間隔了層簾幕,胖子只能隱約看見簾幕後頭有個人,正高坐在一張大木椅上。

    胖子不敢造次,連忙將懷中蓋有「討虜將軍」和「會稽太守大印」的信件呈上,這兩個職位,正是孫權受大漢天子所封的職位。

    閻圃接過信,遞給簾幕後的張魯,胖子便拱手行禮:「小子拜見道祖,望道祖千秋萬代,壽與天齊,今日得見道祖,小子終於一解往日心中仰慕苦楚,小子對道祖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還希望……」

    「慢!好聽話我聽多了,小子不用白費唇舌,直接說你家主公派你過來的目的就行。」

    沒想到這歷經幾千年文化的馬屁,居然被張魯直接堵了回來……胖子只得笑笑,撓頭道:「道祖的英明神武,小子就不多提了,今天來此,小子是代表東吳想跟道祖大人談筆買賣的。」

    「買賣?五斗米教不跟人作買賣……閻圃,你有傷在身,進來我看看。」

    胖子不過講兩句話,兩句話都給張魯堵了回來,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張魯沒有趕人走的意思,知道這是下馬威,八成是氣惱胖子剛才在外頭跟閻圃有摩擦,想幫屬下出出氣。

    人在屋簷下,胖子也得低頭,他恭敬的站在簾幕外,看著簾幕中張魯似乎在幫閻圃療傷,儘管透過簾幕看不清楚,但閻圃不時發出的哼聲,感覺是挺受用的。

    「張魯真的會幫人治病療傷啊?看來老子還非得說動他不可了,幸好臨走前老子有跟周瑜交代過,為了讓張魯上咱們的賊船,老子會把條件開的是要多松有多松,反正空口白話,到時候不兌現也沒差。」

    胖子安靜等候,沒過一會,就聽裡頭閻圃正跟張魯窸窸窣窣的說話,刻意壓低的音量,讓胖子想聽也聽不清楚,隱約只聽見幾句「馬超,馬岱是……」,「主公不可輕信……」的話語。

    雖然語焉不詳,但胖子光聽片段,搭配嚴圃穿著跟內腑受傷的訊息,就能猜到這人可能是夜探馬超大營,讓人家給逮著,被揍個半死後準備抓去浸豬籠,不小心才讓他給逃出來。

    想到這裡,胖子對兩家結盟是更有把握,他已經做好打算。

    史冊記載,漢中之戰,馬超以超人之姿,替張魯擋住劉備麾下一堆怪物,誰知道卻擋不住諸葛亮幾百兩銀買通的內間,張魯身邊小人不過幾句搧風點火的話,就讓張魯斷了馬超的軍糧補給,馬超不得已,最後只能投降劉備。

    胖子猜,張魯對馬超是又愛又恨,放在別人家裡會眼紅忌妒,拿在自己手上怕燒著燙著,張魯想用馬超,卻又不敢用馬超,兩面刃的危險,讓張魯很有顧忌。

    既然如此,胖子只要能給張魯一個代替品,一個強力倚仗,趕明個馬超只怕就要被張魯逐出家門,到時候胖子兩面作人,一邊拉攏張魯替東吳賣命,一邊收服馬超給東吳提鞋。

    想到種種好處,美得胖子連閻圃撥開簾幕走出來都沒發現。

    閻圃看胖子發愣,皺著眉頭咳嗽一聲,簾幕後的張魯沉聲道:「還不走?我說了,我們不碰生意買賣,五斗米教以助人為教義,勾心鬥角的利益掛鉤,我們不做。」

    胖子回過神來,乾笑兩聲,答道:「不是生意買賣,主子叫我來,是想跟道祖商討一件互助互惠,救民濟世的大事,小子嘴拙,沒把話給說清楚,讓道祖誤會了。」

    「哦!是嗎?小子挺機靈,閻圃你先別出去,陪我一起聽聽。」

    閻圃得張魯口令,便佇立一旁盯著胖子,明著說是旁聽,其實監視胖子,避免他對張魯胡作非為的成分居多。

    面對閻圃灼灼目光,胖子倒不是挺在意,將思緒稍做整理。

    「小子不擅言詞,就開門見山跟道祖說了。道祖想必清楚,近日劉備入蜀,已經取得蜀中大半江山,眼看就要兵臨漢中,我家主公不忍漢中百姓受難,所以想跟道祖共進退,一同迎擊劉備。」

    胖子話還沒說完,張魯便連連搖頭:「場面話不必多說,孫權想來蹚這渾水?我張魯替漢中百姓心領,只是劉璋引狼入室的前車之鑒猶在眼前,張魯雖然不夠聰明,卻不會犯同樣錯誤,你回去吧。」

    胖子看閻圃要作出送客姿態,趕忙說道:「道祖誤會了,我家主公之所以想助道祖一臂之力,不是對漢中有非分之想。

    「劉備這人狼子野心,當初在赤壁跟我家主公結盟共抗曹賊,誰知這人明著是一套,暗著卻是另一套,他趁赤壁之戰我軍與曹賊兩敗俱傷時,挾優勢兵力佔據大半荊州,我家主公這次不過是想取回屬東吳的地盤。」

    胖子雖然說的合理,但這事對張魯沒有半點好處,張魯口口聲聲說不作買賣,但沒有好處,他更不可能答應:「哦?所以孫權與我結盟,是希望我拖住劉備,讓他兵發荊州……孫權是想拿我漢中當槍桿子使喚?」

    胖子知道張魯話裡意思,道:「大人誤會了,小子說過,這是互助互惠,劉備想在前頭大展拳腳,我們就在後院放火燒倉,他顧得了頭顧不了尾,道祖大人想保住漢中一地安寧,豈不是更有把握?」

    張魯哼聲道:「這麼說為了我漢中百姓,我是非答應不可了?」

    胖子想不出張魯有不答應的道理,笑道:「道祖大人,這事合則兩利,分則兩害,相信道祖大人心中必定清楚。況且兩軍若結為盟友,大人只要有任何困難,我東吳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張魯的考慮,似乎沒有胖子想的這般單純。

    「哈哈哈!孫權難道憑著這幾句話,就要我漢中百姓、要我五斗米教教眾替他賣命?辦不到!」

    張魯斬釘截鐵的拒絕,讓胖子有幾分錯愕。

    照說以張魯不敢信任馬超的情況,他應該知道單憑漢中城的防禦,跟城裡屈指可數的將領,要擋住劉備大軍是門都沒有,張魯怎麼會拒絕?

    胖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卻是一邊的閻圃先開口了:「哼!小子,你來晚了!告訴你,曹丞相跟劉皇叔前幾日前都派人來過了,曹丞相允諾道祖大人漢中王的位置,劉皇叔則要讓大人跟他共治益州,至於你們……」

    聽到這話,胖子恍然大悟。

    話是閻圃講的,但張魯沒有阻攔,胖子明白,張魯這一表態,是準備要漫天喊價,等著他落地還錢,有曹操跟劉備作後路,張魯的本錢雄厚的很,孫權若不能給出超標的好處,只怕是說不動張魯的。

    沒想到張魯這塊漢中地瞬間就成了香餑餑,人人都想嘗一口。

    胖子知道這時是該自己丟些香餌出來,讓張魯考慮考慮,只是他真能喊的出嘴的好處,絕對勝不過這兩人,孫權不像曹操有天子在手,沒辦法封張魯什麼王,孫權也沒有益州領地,無法跟張魯平起平坐,共享領地。

    孫權唯一有的,就是胖子─這人的嘴,是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曹丞相封漢中王,劉皇叔共治益州,這些條件,我家主君都開不出來。」

    張魯仍舊沒開口,這些利益交換的事,似乎都是閻圃一手操辦,張魯的道祖身份,讓他得保持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

    就聽一旁閻圃說道:「哼!那請回吧!」

    「只是我家主子能給的,恐怕這兩人都給不起!」

    胖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張魯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趣,就聽簾幕內傳來一聲咳,閻圃立即放下送客手勢。

    只見胖子一拱手,就對著閻圃問道:「敢問閻圃將軍,道祖大人如今統領漢中,封了王以後,難道不用對朝廷繳稅納糧?

    不用理會朝廷聖旨,和派來的欽差?」

    閻圃沒有回答,張魯也沒有。

    胖子繼續說道:「共治益州?劉皇叔是想把手下交給道祖大人一起管,還是管著管著,就要連道祖大人的漢中一起納入他手下共管?」

    胖子沒給兩人多餘的思考時間,嚴肅道:「我家主公沒辦法給道祖大人這樣的條件─因為,這不是合作,這是招降!」

    「大膽!你說什麼?」閻圃像個怒目金剛,不知是不是恨胖子把話講的太白,橫眉怒目的模樣,就像要逼胖子把話給吃回去似的。

    「讓他繼續說。」

    簾幕裡的張魯,知道這些都是大實話,他隱隱覺得,這胖子似乎真曉得他心中到底渴望些什麼。

    胖子沒理會閻圃的怒斥,轉身面向張魯,一字一字的說道:「主子想跟大人做的,不是君臣,而是盟友!亂世之中,雖然誰的拳頭大,誰就拿的多……但雙拳難敵四手,想以小搏大,也未嘗不可!」

    張魯不只想做五斗米教的教主,他更想做天下江山的霸主。

    亂世之中,誰不想呢?

    劉備跟曹操開的條件再豐厚,只要張魯一答應,他就徹底喪失了成為霸主的機會,張魯遲遲不給兩邊答覆,就因為他心底仍有幾分妄想。

    胖子,正把他心中所想的,一點一滴的掏出來。

    閻圃沒有開口,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夠幫張魯決定的。

    簾幕內沉吟良久,胖子終於等到了回答。

    「漢中……不一定擋得住劉備。」

    張魯這回答,等於變相答應了與孫權結盟的要求,胖子知道,接下來要談的,才是結盟的條件,他微笑回答:「漢中擋不住的,由東吳負責。我軍既然要讓劉備首尾難顧,這事絕不會袖手旁觀,東吳援軍隨後就到,只是……」

    胖子欲言又止,張魯不是蠢人,接口就說:「盟友是平等地位,我們不會單靠著東吳的施捨過活,你們想要什麼,開口說吧。」

    「大人快言快語,小子也不婆媽,兩件事!只要道祖大人幫東吳作兩件事,七天內,東吳援軍就會抵達漢中城。」

    張魯還沒答應,一邊的閻圃卻先說道:「七天?小子,你知道從東吳到西蜀有多少關卡嗎?進漢中的路只有兩條,一條在曹操手上,一條讓劉備佔去,你在七天內調來援軍,是能有多少人?又要走哪兒來?你可別吹破牛皮,到時候就難看了。」

    胖子微笑說道:「沒有這點本事,怎麼敢跟道祖大人談條件?小子敢打包票,七天之內,五千援軍!大人怎麼決定?」

    張魯沒有回答,自言自語說道:「東吳援軍要來,難保不是前門驅虎,後院引狼……」

    胖子不住搖頭,接口道:「漢中雖然是兵家必爭之地,但相信大人知道,我東吳地處江東,若是佔領漢中,這地方四面環敵,我軍連糧草都接濟不上!與其花費心力在這塊地插旗,不如多結交一個朋友來得劃算。」

    張魯停頓很久,胖子每句話,他都得考慮再三,這可能是漢中稱霸天下的轉機,也可能是五斗米教滅教的危機。

    只是,江山在手的誘惑,無疑是難以抗拒的。

    「哪兩件事?」

    「搞定收工!」胖子眉開眼笑,緩了緩情緒,接著便一字字道:「頭件事,是請道祖大人出手,幫小子療傷。」

    簾幕內的張魯只是哦了一聲,倒是旁邊的閻圃反應較大:「幫你治傷?這條件是你自己加的吧?哼!假公濟私。」

    胖子聽到這裡,臉上笑意未減,道:「我家主子恩德,知道屬下身上帶傷,這傷神醫華陀看過,說天下只有道祖大人能治,所以主子特地給小人一個機會。」

    「舉手之勞,我答應了,繼續說吧。」

    「謝大人,小子不敢欺瞞,照我家主子的說法,這兩件事只是希望能看到道祖大人想合作的誠意,大人只要能做到頭一件,東吳援軍立即出發,等我軍抵達漢中,小子會再來傳達第二件事。

    「同時,我援軍抵達後,為了讓道祖安心,也為了表示誠意,我軍不進漢中城,而是在漢中城外紮營,好助大人守城。」

    「哦!設想倒是挺周到的?」

    在張魯原來的想法裡,孫權話說的漂亮,可難保沒有鳩佔鵲巢的心思,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胖子臉上笑意更濃,拱手道:「不過大人您別忘了,城外頭現在還有一批人在紮營駐守著,還請大人把外頭的士兵們調回城裡,城外就由我軍護衛吧!當然,我軍糧草還要麻煩大人安排了。」

    張魯聽到這話,臉上神色不禁起了變化,趕忙回道:「糧草不是問題,只是,那批城外的部隊……」

    胖子點頭說:「不錯,如果將城外的部隊調入城內,大人的調度也能更靈活,漢中城的守備也會更堅實。」

    張魯為難道:「這……城外的部隊……不能與東吳軍共同駐守嗎?」

    城外的部隊,說的就是馬超的西涼鐵騎。

    胖子當然知道張魯的意思,當初馬超來投靠張魯,張魯就百般推托,才把馬超擋在城外駐守,如今要讓這人進城,張魯心中是老大不願意。

    不過胖子就是要挑起紛端,當下故作不懂,奇怪道:「道祖大人也帶過兵,帶兵出陣,最忌諱多頭馬車,我軍跟大人部隊都在城外駐守,一旦有事發生,由誰負責?如果我軍布了疑陣,來不及通知大人部隊,豈不是連大人的手下都要遭殃?」

    簾幕內的張魯喉頭咕嚕出「嗯」的一聲,似乎是知道胖子考慮,又是一陣沉默後,張魯沉聲道:「我不瞞你,城外的馬超,我不能放進城來!」

    胖子訝道:「哦!馬超不是大人麾下將領嗎?大人有什麼難處?」

    「哼!馬家兄弟武藝驚人,西涼鐵騎縱橫西域,馬超不會甘心做任何人的下屬,我把他當看門狗一樣的養,可狼就是狼,即使套上了頸圈,他依然要飲血吃肉,放他們進城,我不放心。」

    就是馬超無心反叛,只要胖子想,馬超都得被扣上意圖謀反的大帽子,張魯心中那層窗紙,已經讓胖子戳了個洞,而現在,胖子更要加一把力,把這窗紙戳個稀巴爛。

    「這……那將馬超留在城外,豈不是隨時都有倒戈一擊的可能?還有……原先小子以為城外部隊是大人直屬軍,有直接配給的軍糧,如果不是,大人豈不是要額外負擔一筆糧草支出,這……馬超部隊要吃飯,東吳援軍也要吃飯的,漢中城承擔的起嗎?」

    胖子彷似無意間提出的問題,讓整座營帳都陷入了沉默。

    張魯拉長了鼻息,似乎是在為即將作出的決定,堅定他不太踏實的信心:「閻圃。」

    「屬下在。」

    「傳令職司糧草的後營,從明天起,不再發糧給馬超,他若派人來問,就推說軍糧調度有問題,等東吳援軍一到,再告訴馬超,我們養不起他!」

    一切都在胖子的意料之中,沒看到東吳援軍前,張魯是不會把話說死的。

    只是糧草這一拖延,本來不死的,胖子也能弄死了。

    東吳合淝城內。

    龐統拉過木椅,坐在圓桌前就動手剝起桌上的柑橘:「公謹,胖子又送消息回來了?」

    「不錯,胖子的手腳比我們想像的快,他已經說服了張魯,看來我們動作得快些了。」

    「嘿,沒想到胖子能耐挺大的,還好當初沒跟他賭,不然他要真把馬超給騙回來時,我還沒攻下壽春,豈不是丟臉?」

    「好了,這是胖子的連環計,你看看有什麼疏漏的沒有,胖子還等著我們的回復呢。」

    龐統滿手果汁,拿起信紙就是看信兼擦手:「我瞧瞧……不錯呀!一環扣一環的,這小子設計人挺有天分,這計劃行的通。」

    周瑜點頭說道:「既然你都覺得這計策行的通,我們就照胖子所說的,派人到劉備那裡放風聲了。」

    「好呀!這事讓誰去主持?」

    「這……我正想著呢。」

    「想?哪來這麼多麻煩?這事想辦,營裡多的是人能派。」

    「多的是人?派誰?」

    「魯肅!」

    「他人在荊州主持大局,作為佯攻計劃的軍師,他不能去。」

    「陸遜!」

    「他人在揚州擔任指揮,作為進攻壽春的大將,他走不開。」

    「諸葛謹!」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諸葛亮是他二弟,跟劉備有關的事,你敢交給他?」

    「這……眼下最適合的人選除了這三個,其它的不是機變不足,就是功夫不夠,我們還有誰?」

    「貌似這問題是我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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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21:03

第六章 拿你錢財,是你應該

    馬超大營。

    「將軍,營外有個叫韓綜的,說是替胖爺送消息來給馬休將軍!」

    「韓綜?胖爺?馬休將軍?」說話的是馬岱,這話他是笑著說的:「馬休,你什麼時候當上將軍的?又拿大哥的名號去招搖撞騙了?」

    相較於嗜好打架的馬鐵跟專職混混的馬休,外型俊朗的馬岱,無疑跟他大哥馬超具有較為優良的馬家血統,大帳裡馬超不在,只有馬岱跟這對身高像是七爺八爺的兄弟。

    馬休給馬岱取笑,卻是臉不紅氣不喘,大手一擺,就對著傳令道:「下去帶人進來!」

    傳令兵紋風不動。整個西涼鐵騎,只聽兩個人的話,一是馬超,二是馬岱。

    馬岱點頭同意,傳令兵才屁顛屁顛跑出帳外。

    馬休撓著頭,靦腆對馬岱道:「二哥就先別笑了,這次我跟小弟可是立了件功勞,大哥若是知道,一定會讓我們倆重回西涼鐵騎!你知道外頭來的是誰嗎?」

    「是誰?」

    「是我們派到張魯手下的探子。」

    「探子?你們?」馬岱有些不信。

    不過這兩個活寶兄弟常常搞出一些出人意料的狀況,馬岱得瞧瞧那所謂的探子,才能分辨這次是胡鬧惡搞,還是正經辦事。

    韓綜沒有進入大帳,他在帳外就看到胖子說的那對七爺八爺,跟個外型俊朗的小伙子。韓綜拱拱手,問道:「兩位是馬休,馬鐵兩位大人吧?不知道這位是馬超將軍,還是馬岱少將軍?」

    「這是我二哥馬岱,你是胖子派來的,有什麼消息,說吧!」

    「馬休大人,張魯已經下令,漢中將不再提撥糧草給西涼鐵騎。」

    馬休急忙問道:「張魯怎麼會做這種決定?他不怕西涼鐵騎殺進城裡搶糧嗎?」

    「慢著。」馬岱不知道馬休的探子從哪找來的,但這個消息的確重要,他得先分辨清楚這消息的真實性:「這消息哪來的?」

    韓綜沒有回答,替他回答的,是從背後走來的大漢:「打哪來的不重要,最要緊是消息正確。三弟,你這次幹的不錯!沒想到連張魯身邊你都能插根釘子進去,讓大哥我對你另眼相看了。」

    聽到這人說話,三位馬家兄弟紛紛拱手低頭,大聲說道:「大哥!」

    西涼錦馬超?意會到背後大漢的身份,轉頭一看,就看到個極為俊美的男子。

    傳聞馬超是他父親馬騰跟個西域女子生下的,藍眼珠,金頭髮,五官分明,輪廓極深,叫人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今日韓綜親眼看見,只能說見面更勝聞名。

    「都起來吧!三天前張魯已經開始斷我糧草,後勤軍需官屢次去討糧,都被擋了回來,我怕這事傳開,會對弟兄們的士氣產生影響,所以才讓軍需官壓了下來,剛才我到漢中城打聽消息,看來……張魯是打算卸磨殺驢了。」

    馬岱三人聽到馬超已打聽清楚,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他敢!」

    「哼!沒什麼不敢的,韓兄弟,敢問除了這消息,是否知道張魯這樣做的原因?」

    馬超溫言詢問,他在張魯營裡雖然有些臥底,但職級不高,有些事情打聽的並不完全,只能寄望他三弟在這事上頭,能比他更有本事。

    韓綜只不卑不亢的回道:「馬超將軍,胖爺讓我來傳話,根據張魯身邊親衛傳來的消息,張魯恐怕已跟曹操立下約定,近日內就要把漢中交出去,而馬超將軍的西涼鐵騎,只怕會是……」

    「只怕會是張魯拿來獻給曹賊的功勳!」馬超咬牙切齒。

    胖爺說的沒錯,不必把話說全,馬超跟曹操既有殺父之仇,他自己就會把話接上了……韓綜心中卻是暗暗叫好,他遵照胖子吩咐,只要把話點到為止,馬超一定會巴著不放:「小人話已經傳到,這就告辭,還請將軍派人送小人出營。」

    「韓兄弟等等……馬超想當面跟胖爺道個謝,不知道韓兄弟能否安排一下?」

    上鉤了!韓綜點頭道:「將軍,馬休大人曾見過我家胖爺,詳細情況,相信馬休大人會跟將軍說明白的。至於見面的事,小人回去會跟胖爺提起,相信胖爺很快會有回復。」

    「好,馬岱你送韓兄弟出營,還請韓兄弟莫忘,我西涼軍引頸盼望貴主子的大駕!」

    馬超擺手送客,同時拉開帳簾,將馬休二人叫了進去。

    漢中城西大宅。

    「大人,韓綜回來了!」

    韓綜回到漢中城後,進了城西一間大宅。

    自從與張魯訂下協議後,胖子就從伙房裡失蹤了,伙房兵的身份雖然可以就近監視張魯的舉動,但若是讓閻圃認出他來,只怕會有危險,所以胖子為求小心謹慎,就在漢中城內租了戶宅子。

    韓綜進門的時候,胖子剛結束打坐:「事情辦妥了?」

    韓綜對著榻上胖子便說:「辦妥了,馬超果然跟大人說的一樣,是心急如焚,剛才就想跟著我一起回來見你。」

    「哈哈!他再不動作,手下人馬就準備喝風吃雨的過日子,他能不急嗎?咳咳……」

    「大人!你的傷?」

    「嘿嘿!不礙事,張魯這傢伙不老實,什麼都想留一手,還好陸遜有先見之明,讓你帶了幾分道術手抄過來,不然老子還以為自己這身狀況,真是寂滅指留下的後遺症!看來張魯這傢伙也是老狐狸一隻,陰毒的很……」

    那天夜裡,張魯治傷後,語重心長的跟胖子說,寂滅指威力驚人,短時間內他無法完全治癒,要胖子每隔幾天就去找他醫治,否則怕會留下禍根。

    胖子本來不當一回事的,可就在他將五禽戲打過幾趟,愉悅的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蓬勃生機時,赫然發現,伶玉不見了。

    驚慌失措的胖子不論怎麼呼喚,都喚不出伶玉,胖子嚇的臉色慘白,前腳剛要踏出大宅去找張魯,後腳就被來援的韓綜拉住。

    胖子不得不說,得到天人之智的陸遜,只怕跟諸葛亮已是不相上下。

    明明是千里之外,陸遜卻能準確猜測胖子遇到的窘境,張魯說的禍根,其實只是要把胖子抓在手心的要挾,胖子從韓綜送來的幾分道術手抄裡,看出了端倪。

    那些道術手抄,記載的是封印本命獸的道術。

    這種道術極其陰毒,但在戰鬥的時候效果卻不大,多數的方法都需要極長的施術時間,再加上受術者的配合,從這點看來,這種道術想成功,異常困難─只是胖子恰好撞上了。

    胖子看完手抄才恍然大悟。但他不敢,也不能回去跟張魯撕破臉,只好照著陸遜信上附的解法,用著仍不成熟的道力,努力解除道術的禁制。

    這三天時間,胖子不過將封印消去三成─伶玉是醒了,但只要每放三種技能,伶玉就得潛入識海休息兩個時辰。

    「張魯你他媽給老子記著,等老子事情辦妥了,一定把你丟到好男風的同志堆,讓人強姦個一百遍呀一百遍!」

    靠著嘴皮子解氣的胖子,揮手讓韓綜靠了過來,在他耳邊吩咐了一番:「咱們別讓張魯跟馬超等太久,他們一個要人,一個要糧,咱們可是兩個都要的,這次老子不但要吃他的米糧,還要把他的人馬,務必讓張魯的歸胖子,胖子的也歸胖子!」

    「大人英明。」

    傳說中,馬超曾經是個超人,胖子對這點是絕無置疑。

    如果有人能跟趙雲激戰三百回合後,又接著跟張飛互拼本命獸的高低,最後再續攤跟黃忠殺個天昏地暗,這個人說他不是超人,胖子也不會信。

    只是,超人也有被人操的時候。

    如今的馬超,正狂催胯下良駒,往漢中城外的西涼大營奔去,或者說,逃去。

    銜尾而追的,正是年近七十仍是一尾活龍,每天早上都一柱擎天的老妖怪黃忠。

    馬超還沒跟張魯攤牌,蜀軍已經殺上門來了,馬超只想跟蜀軍耗時間,卻不想多耗西涼軍兵力,所以他祭出了討戰牌,要與蜀中大將單挑。

    諸葛亮答應了他。

    於是,馬超便跟趙雲單挑了三百回合,再跟張飛單挑了三百回合,又跟黃忠單挑了三百回合。

    馬超啐過一口血水,呸的一口吐在身旁。

    張魯既然斷了他們的糧,他們就沒理由再幫這老鬼賣命。只是這事,張魯知道,馬超知道,劉備卻不一定知道,所以蜀軍仍把漢中城外的西涼軍當作眼前最大的阻礙。

    馬超不知道劉備有沒有想過招降西涼軍,想來以劉備軍如此壯盛的軍容,西涼軍也許只是錦上添花。

    也許……劉備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招降西涼馬家……天下雖大,卻無處容身的悲哀,不禁充斥馬超心頭,他甩了甩腦袋,把一切雜念都推了出去。

    連番大戰,張飛、趙雲功夫都不下於他,馬超早是強弩之末,身後黃忠的箭,他連一箭都沒接下,肩上一受箭傷,馬超立刻掉頭走人。

    馬超一方面祭出討戰牌單挑,一方面要馬岱趕緊讓西涼軍做拔營準備,一方面為了後路,一方面也是要放出風聲,讓劉備知道,他已經不在張魯底下辦事了。

    只是從後頭急追的黃忠看來,馬家是不是在張魯底下辦事,似乎不是頂重要。

    「看樣子,今天無法活著回去了……」馬超歎了一聲,再次揮動韁繩。

    在馬超身後百丈,策馬狂追的黃忠,正聽著身邊新收服的蜀中將領嚴顏和雷銅談論著蜀軍這次的佈置。

    滿臉落腮鬍,不修邊幅的雷銅,扯著破銅鑼般的嗓子就吼:「諸葛軍師真是會折騰人!明明就想招降馬超,卻要搞什麼下馬威,這樣以多欺少,傳出去叫咱們老臉怎麼掛得住?」

    說到年紀,雷銅還不及嚴顏或黃忠的一半,他這番話,無疑是想挑起話頭,聽這兩個老頭發發牢騷。

    只是嚴顏跟黃忠聽完這話,對視一眼,笑著搖頭。

    嚴顏道:「馬家在涼州曾經是一方霸主,想收服他們為主公效力,就必須讓他知道誰的拳頭更大更硬。如今,曹賊是馬家殺父仇人,張魯又壓不住馬家,馬家遲早要找個人投靠,軍師這麼做,是想壓壓馬家的氣焰,省得我們收了馬超,卻跟張魯一樣,想用也不敢用。」

    雷銅恍然大悟,傻笑道:「軍師大人果然足智多謀……不過咱們追的這麼緊,不怕馬超誤會咱們想趕盡殺絕?」

    嚴顏放聲大笑:「你傻了!你看咱們跟馬超距離多遠?」

    「不到百丈!」

    「這點距離,如果不是我們有心放水,你以為憑黃忠將軍的神箭,能讓馬超跑的這麼輕鬆愉快?」

    黃忠聽身旁兩人聊開,擺手便說:「好了!馬超不傻,這些道理等他靜下心來,一定會想到的,我們再追一里就回營,今天入夜後,軍師大人會派人前去馬超軍中勸降,我們早些休息,好為來日奪下漢中作準備。」

    嚴顏跟雷銅正要應聲,百丈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哀嚎,三人連忙放眼望去。

    馬超胯下大宛馬突然口吐白沫,四蹄屈折,幸虧馬超騎術過人,才沒給摔了下來,只是沒了馬,他就只能靠著兩腿逃跑。

    兩條腿怎麼跑的贏四條腿?馬超索性提槍回身,準備與黃忠三人死戰。

    黃忠三人面面相覷,這時候不追上去,無疑是告訴馬超,之前的惡戰都是在演戲,純粹是要磨磨他那副倔脾氣,馬超性子高傲,這事如果做的太明白,只怕到時候他拉不下臉,兩邊都會難堪。

    可要追上去……這齣戲,黃忠三人可沒一個會唱的。

    皺著眉,黃忠等人不知該不該停馬回頭,就在此時,官道上突然竄出一人兩馬,急如火燎的往馬超奔來:「將軍!上馬,咱們快退!」

    三人對視一笑,不管這人是馬家來援,還是諸葛亮安排,不啻給他們跟馬超解危,三人刻意放慢馬速,眼睜睜看著前頭馬超讓人救走,總算鬆了口氣。

    逃出生天的馬超正慶祝著死裡逃生,他扭頭對著來援的蒙面漢子抱拳道:「多謝兄弟活命之恩,日後馬超定當厚報,敢問兄弟大名?」

    「我?」蒙面大漢邊說邊拆下臉上黑布,笑道:「我就是將軍想找來聊聊的那個東吳黎聰,黎胖子!」

    益州雒城。

    「軍師大人,對張魯的動靜,你怎麼看?」

    「主公,亮已經吩咐子龍再去打探清楚,相信不久後會有更多消息傳來。」

    「哦!現在的消息還不夠嗎?五日前張魯就斷了馬超糧草,他們兩個勢必有些摩擦,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個好機會嗎?」

    「主公,以現在的情況來說,我們只知道張魯斷了馬超的糧,但馬超是張魯引以為靠的力量,張魯敢這麼做,背後恐怕不是有些摩擦這麼簡單。」

    「軍師的意思是……」

    「看來我們派去勸降張魯的使者失敗了。現在天下大勢底定,張魯能依靠的,無非是北魏、西蜀、東吳。漢中這塊地,東吳鞭長莫及,而我們派去的人又遭張魯百般刁難,看來,漢中已經讓曹操得手了。」

    「這……唉,天亡我大漢啊……這麼說來,馬超那邊……」

    「馬超已傳回消息,他希望我軍給他兩日時間考慮,兩日後他會給出答覆。」

    「兩日?好吧!這事就麻煩你了!」

    漢中大營。

    「道祖大人,城外馬超部隊有些騷動,似乎是想拔營離開,咱們是不是要派人去留住他們?」大帳裡,閻圃仍是隔著簾幕跟張魯說話。

    對馬超,閻圃雖然沒有好印象,但不可否認,馬家的西涼軍的確是一塊不錯的擋箭牌,在東吳援軍沒到前,趕跑這群人恐怕不是智者所為。

    張魯心中盤算,沉聲問道:「還有一天才是第七天……東吳那還沒有消息嗎?」

    不管是東吳或西涼,閻圃知道這都不是能長久倚仗的力量,只是漢中勢弱,閻圃身為守城大將,也只能忍氣吞聲:「稟大人,那胖小子後來只來過一次,跟屬下確定過東吳援軍紮營的範圍後,就沒再來過,屬下不敢肯定東吳援軍如今是在哪處!」

    歎出一聲長氣,張魯下了命令:「送半日口糧給馬超,多留他們半天,等有了東吳消息,我們再做打算。」

    看著閻圃得令離去,簾幕後的張魯有點苦惱。

    擺脫馬超是他心中所想,但將漢中暴露在曹操或劉備眼下,卻又非他所願。

    東吳這次的援手,不得不說,來的是相當及時,不但讓他甩開了馬超這個大包袱,還將漢中納入了東吳的保護傘,只是……

    這一切都還未成定局,難保這不會是一個陷阱。張魯越思索,額上細紋是越皺越深。

    他將桌上涼茶喝盡,卻壓不下心中逐漸湧起的不安。

    六天前決定停止供應糧草給西涼鐵騎,是張魯仔細考慮後才做出的打算。

    西涼騎兵往常都有十日左右的存糧,七日不給糧,並不會讓馬超部隊活不下去。

    張魯的算盤打的很響,萬一東吳援軍未到,他就繼續養馬超這條狼,如果時間一到,東吳援軍來了,相信馬超也知道他的意思,加上那時候西涼騎兵剩不到三日糧草,馬超想亂,也亂不起來。

    只是張魯最擔心的,就是現在這種狀況─西涼軍要走,東吳軍卻還沒來。

    唉,凡事豈能盡如人意……張魯想出去走走,可才一起身,營帳就被人拉開,閻圃匆忙的跑進大帳。

    張魯心中不禁一突,急忙問道:「怎麼?出事了?」

    「大人,好消息啊!那胖小子剛才過來,說東吳軍已在十里外,只要我們準備好,援軍隨時都能進駐,只是……」

    張魯心中大定,聽到閻圃欲言又止,奇怪道:「只是什麼?東吳軍有問題?」

    「是馬超。剛才我讓後營送了半日口糧過去,本想再留馬超一段時間,誰知西涼軍收了糧草後,反而加快拔營速度。看樣子,不到一個時辰西涼軍就會離開了。」

    「不要緊,馬超不是聾子,這些消息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他八成是知道了。他肯走就好,那半日口糧,就當是送他們的餞別禮吧!你快去準備,問那小子東吳軍需要什麼,今晚我們在城內辦個宴會幫他們洗塵,你讓那小子把東吳軍中將領都請來,去吧!」

    「是,大人。」

    馬超大營。

    「大哥,真像那胖子說的,張魯派人送糧來了,不過……只有半日的糧草。」

    馬休在營內策馬而行,大營內本來只能步行,可是馬超部隊正在準備拔營離去,所以大營內眾人都是備馬待命。

    「六天前,張魯斷了我們糧草,是要我們士氣浮動,減低戰力,今天給我們糧草,是要我們留下來,好作為獻給劉備的大禮。本來我還不十分相信胖子的說法,可是張魯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送糧草過來,還只送了足夠半天的量……他的居心,昭然若揭……」

    馬超與馬休停住了馬,交談了起來。

    「大哥,那我們真的要投靠東吳了?」

    「不錯,如今天下大局底定,北魏曹操、東吳孫權、西蜀劉備……曹賊是馬家殺父仇人,劉備雖然以仁義著稱,但這次他跟張魯串謀害我馬家,這兩方勢力,我們都去不得……剩下的自然是東吳了。」

    「大哥……這話雖然沒錯,但僅憑那胖子一面之詞,我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對盤。」

    馬超臉現訝異,似乎直到今日才看清這個小弟並非只是個惹事生非的混混,他大笑道:「哈哈哈!馬休你很好!真的很好!

    難怪那胖子會想跟大哥要人……你說的不錯,這事確實古怪,幾天前胖子來找大哥時,其實大哥就已經問過他了,抱歉,大哥瞞了你們。」

    「大哥,這怎麼回事?」

    「哈哈!這一切都是胖子布的局,是他說動張魯斷我們糧,也是他放出消息說劉備跟張魯要合謀西涼鐵騎。」

    馬休驚道:「這……大哥……那你還配合他?」

    「不錯,為了給西涼鐵騎,給馬家一條活路,我不得不跟著胖子走。」

    「活路?大哥……就算不跟胖子回東吳,咱們繼續跟著張魯,或是投靠劉備都是條路,這胖子忒多心眼,大哥不怕跟著他,到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張魯野心太大,能力太小,跟著他,我們早晚會遭殃。其實,昨天劉備還派人來勸大哥加入蜀軍,只是……小弟你記不記得,大哥曾說過,我畢生最大心願是什麼?」

    「殺敗曹賊,為父報仇!」馬休說到父親,臉上神情多了幾分崇敬。

    馬超點頭歎道:「這話說的容易……小弟,你可曾想過,劉備手下擅長馬戰的大將,除了關羽、張飛,還有黃忠、趙雲,加上劉備新得益州,人才濟濟,我們去那邊,哪時才能出頭?哪時才能領軍?」

    馬超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竟然將馬鞭空揮指天,大聲吼道:「哪時才能報仇!」

    說到父仇,馬超怒髮衝冠,俊朗臉龐多了幾分猙獰,他努力壓抑心中怒氣,道:「這些都是胖子分析給你大哥聽的,撇開他的身份不談,單從這事上來說,他的確是我馬家恩人。

    「有一件事胖子說的沒錯,東吳靠水戰起家,江東兵多是水軍步兵,我們的鐵騎投靠東吳,日後東吳北征,我們坐的就是頭把交椅。」

    「所以大哥你才決定,投靠東吳?」

    「這事大哥做這樣的決定,你覺得如何?」

    「這……大哥作的沒錯。」

    馬休不得不承認,儘管胖子對他們居心不良,但是總體而言,確實是讓馬家從一條死路走了出來,當初胖子在大營校場說的沒錯,這人的確有辦法幫馬家走出困境。

    「好了,你下去讓你二哥加快手腳,我們照胖子說的作,這一路到東吳,我們的口糧還要靠張魯,這事可不能搞砸了!」

    「是,大哥。」

    漢中大營。

    「道祖大人,帳外東吳黎聰求見。」

    「哦!是那個胖小子嗎?讓他進來……等等,東吳援軍已經到了嗎?跟馬超的西涼軍撞上沒有?」

    「稟大人,西涼軍在一個時辰前離開,跟大人猜測的一樣,是往南邊益州離去,東吳軍則是走東邊山路過來,兩軍沒有撞上。」

    「哼!曹操是馬超殺父仇人,馬超要找人投靠,當然不會往那去,不過東吳軍從山路過來,這山路難行,補給也困難,他們能來多少人?」

    「大人,據屬下探子回報,有四、五千人,不過沒有騎馬,都是步兵,他們一到城外,就在馬超他們紮營的老地方駐守了,只是有些奇怪……」

    聽到真有四、五千人,張魯不禁喜出望外,看來胖子沒騙他,這四、五千人雖然是步兵,但都是東吳子弟,東吳肯派第一波人來,後頭絕對還有其它援軍,看來這次押寶,他不但勝,還勝了個盈缽滿盆。

    張魯掩不住笑意,緩了緩情緒,問道:「哪裡怪?」

    「這……屬下曾派人要進大營給東吳將領們送信,可在營外就被擋了下來。東吳軍說,營中軍機重地,不得擅入,不讓進。」

    「這不稀奇,他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難免會多防備一些,這是好事,表示這群人有點腦袋,省得讓劉備或曹操給騙了都不知道,好了,讓胖小子進來吧!」

    張魯滿心喜悅,突然覺得早先下在胖子身上那些禁錮,似乎有些不厚道,搖了搖腦袋,決定找個時間幫這傢伙解了禁錮,到時候這傢伙幫漢中守城拚命的時候,才好多出幾分力。

    「小子黎聰,拜見道祖大人。」

    「黎將軍不用多禮!將軍能帶東吳援軍來此,就是五斗米教的朋友,今晚我在漢中城內為東吳所有將軍設宴洗塵,還望將軍能賞臉一敘!」

    胖子低頭拱手,仍是完完整整的行過一禮後,才對張魯說道:「小子幸不辱命,想來都是托道祖大人的福,承蒙大人邀請,晚宴小人一定帶眾將領準時赴宴,只是在這之前,小人有個不情之請……要請大人多包涵。」

    「是那第二件事吧!你說,道祖我聽著。」

    「不錯,第二件事是要請大人幫外頭五千東吳軍,以及即將到來的部隊籌備糧草,我軍連日趕路,所帶糧草都不多,今日剛紮營,還要大人鼎力相助呀!」

    「還有後援!有多少人?」

    張魯越聽越樂,西涼軍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千多人,如今胖子一來就帶了五千數目,而且後頭還有,張魯想到他只要出些錢帛米糧,就能買得一個保障,臉上不由笑咧了嘴。

    「還有一支萬餘人的兵馬!他們帶了不少兵器軍械,但是糧草也是不足,這點就要請大人多幫忙了。」

    「好!閻圃!」

    「屬下在!」

    「傳我命令,後營趕緊籌措一萬五千人十天的糧草,一個時辰內,送到東吳大營,不得有誤!」

    閻圃領命離去,胖子樂在心裡,不敢多待,連忙以軍務繁忙為由,向張魯告退離開,臨行前,張魯還頻頻示意晚上的洗塵宴不要遲到了。

    胖子連聲答應,又做了幾個保證,才從漢中大營飛也似的離開。

    營外,韓綜正牽著兩匹從東吳帶來的黃膘馬候著,好不容易等到胖子出來,兩人一上馬,便打馬飛奔起來。

    「大人,外頭已經準備妥當,守營門的百來人,都是我從東吳帶來的武燕,營寨四處都插上東吳旗幟,馬休那小子帶著千把人留在山上守著西涼軍馬,相信張魯看不出破綻。」

    胖子連連點頭:「好!馬休果然有腦袋,我讓西涼軍假扮東吳軍騙糧,最怕露出馬腳,西涼馬跟我東吳馬種完全不同,明眼人可是一看就知道的。

    「你去跟馬超將軍報個訊,說事情已成,糧一收完就分批走,最晚在今夜酉時前一定要撤乾淨,到時候糧草搬不完,一把火燒了就是,千萬別等,免得出事。」

    韓綜接過命令,趕忙拱手道:「小的遵命。大人,您不跟小的一起回去嗎?」

    胖子一臉淫笑。

    「嘿,老子早放出風聲了,如今劉備以為張魯投降曹操,曹操認為張魯跟劉備結盟,這老頭是萬夫所指,無病自死!

    「他對胖爺這麼有情有義,胖爺不寫封信跟他把事情交代個清楚怎麼行?哈哈哈哈哈……等這老頭被劉備和曹操夾攻成三明治、夾心酥的時候,一定會想起老子的好!」

    這胖子,絕對壞到骨頭裡去了了。


第七章 哇!這邊有匹好便宜的馬

    合淝城中的龐統,一早就匆忙趕到了周瑜府邸,連茶都沒喝一口就急道:「公謹,胖子帶人回來了!」

    「西涼鐵騎牽馬運糧走山路,怎麼這麼快?」

    「嘿嘿!我問過韓綜,從漢中回來的山路沒什麼危險,就是路難走了點,胖子把馬家軍分作三支,讓馬超,馬岱跟馬休分別率領,以合淝為目標,先到的先贏,不知道胖子是許了什麼重賞,這三個傢伙拚命的很。」

    「哈哈!文達這人就是鬼點子多……好了,馬家軍是我軍踏出江東的重要基石,我們照原定計劃,今晚幫文達跟馬超兄弟接風洗塵,你先去安排西涼兵的糧草,其它事情,等我跟馬超談過再進行吧。」

    「今晚?不用等到今晚,胖子帶著馬家兄弟已經快到城外了,我去準備酒食慰勞馬家軍,你等會就去接胖子吧!聽胖子說,馬超是個務實人,這次肯投靠東吳,算是難得的冒險,你趕快去安撫一下這頭倔馬的脾性吧。」

    兩人對視而笑,連袂離開了宅院。

    胖子讓韓綜來傳話,也是希望東吳能給馬超多些關愛,畢竟這人全部身家都是讓他騙回來的,胖子心肝雖然黑,但看在馬休將成為他得力愛將的分上,怎麼也得把這事安排的妥妥當當。

    周瑜無疑很給面子,胖子跟馬家幾個兄弟才剛到城門,就看到周瑜已經在城門口久候多時,一邊的龐統則是帶著一支滿載酒食的隊伍,準備到馬家紮營地點慰勞疲憊的軍士們。

    看在眼裡,馬超心頭暖意橫生,他讓馬岱跟著龐統回營,免得生出意外,兄弟三人則跟著周瑜來到城內的官府大宅。

    周瑜設宴款待,席上不談正事,而是頻頻詢問馬超塞外風光,同時也講些江東地方的風情趣事,胖子久未嘗肉味,大碗酒大口肉,餓死鬼般的吃著,難看吃相讓眾人為之莞爾,紛紛卸下心防。

    待酒足飯飽後,胖子打著飽嗝,不經意的問道:「都督,怎麼沒看到我大哥甘寧?還連太史慈,周泰幾個都沒看到?」

    胖子這話問的很刻意。

    馬超帶兵投靠而來,這種人最怕被冷落,雖然周瑜設宴款待,但席上只有東吳大都督一人相伴,未免顯得冷清,胖子怕馬超心中有疙瘩,所以刻意把問題說開,給周瑜機會解釋。

    「文達,明天就是我們進攻壽春的日子,東吳諸位大將都在前線待命……壽春現在由曹操手下素有智將稱呼的曹仁把守,馬虎不得,所以今日宴席只有公謹出席,還望馬超將軍海涵。」

    周瑜拱手跟馬超致歉,胖子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周瑜果然會講話,連這種軍事機密都講出來了,馬超還不以為他是我們自己人了?

    果然,馬超聽到解釋,臉上神采變化,原先丁點的憂心跟不愉快,立即煙消雲散,口中連說不敢。

    周瑜含笑道:「不過馬超將軍不必擔心,主公知道將軍願意歸順後,心中是歡喜不已,昨日已從柴桑出發,今晚就會抵達合淝與將軍一敘,諸位將軍日後都是我東吳大將,東吳大業還要各位多多承擔啊!」

    馬超聽到這裡,總算將心中重擔放下了。

    將寶押在胖子跟東吳身上,看來沒錯,馬超相信,最少劉備不會為了他們馬家,千里迢迢的跑來找他們吃飯聊天。

    馬超點頭示意感激,又聽周瑜繼續道:「對了,文達,你不在的期間,解煩軍務都由魯定代理,他這次沒跟你去漢中,可是多有抱怨!你人既然回來了,有空就去看看吧!順便聽聽最近解煩軍有什麼消息。」

    胖子知道周瑜有話要跟馬超私下談,當即起身告退,臨走前,還把馬休跟馬鐵都一併帶走,省得兩傢伙打擾。

    走在合淝街道上,馬休二人都是好奇的瞧來看去,胖子有一句沒一句的拉著家常,忽然馬休像是不經意般,提到了方才周瑜所說的進攻壽春一事:「我說胖子……爺,這進攻壽春的事,我們能不能沾上一份呀!」

    馬休喊胖子喊的順口,等話說出來,才想到大哥馬超已經將他們倆交給了胖子使喚,現在是人在屋簷下,馬休不敢太造次。

    胖子知道這人的心思,斬釘截鐵的搖頭:「胖爺知道你們想趕緊立個功,好在這邊站穩腳步,別擔心,既然我跟你大哥要了你們,就是把馬家當自己人了。胖爺打包票,你大哥跟都督現在在裡頭談的,就是一樁大買賣,這筆買賣若是做成,功勞絕對不小。」

    馬休看胖子拍胸脯保證,仍是懷疑道:「這……胖爺你可別糊弄我呀!我馬家全部身家財產,可都是全挖出來交給您的呀!」

    胖子哈哈兩聲,道:「你不夠認識胖爺,自然會有顧忌。胖爺功勞立的多,可卻不怎麼出名,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都督跟胖爺說過,胖爺不是帶兵打仗的料。我私心太重,儘管人在東吳,也不是每個東吳的弟兄我都喜歡,看不順眼的我就踩著他頭,看得順眼的我就牽著他手,像我這樣的將領,帶兵會出亂子,所以都督只敢用我當解煩軍統領,做些暗箭傷人的事。

    「胖爺既然說你們是自己人,就是要把你們給牽上來。你是參謀的料,胖爺拉你,是希望你以後接魯肅的位置,魯定雖然能幹,但他老爹在解煩軍日子太長,解煩軍不能是家族事業,不能讓他們把持太久,這位置,是老子特地給你留的。」

    沒想到胖子對他期待甚深,馬休一時不知如何接口,眼珠子滴溜溜轉,看到了馬鐵,才想到這個小弟的未來,急忙問道:「那我小弟?」

    「哈哈!你小弟馬鐵比你更有出息,你就別擔心了。」

    聽到胖子給馬鐵的評價,馬休不禁訝異:「胖爺,你看出來了?」

    「這點都看不出來,老子的日子都混到狗肚子裡去了?決鬥沒有切磋,只分生死,如果有人打了上千場都只傷不死,這人要沒有問題,老子給你當馬騎!馬鐵,你自己說,你有馬超幾成功力?」

    馬鐵沒料到胖子眼力這麼毒,不敢有所隱瞞,只好撓頭傻笑:「七成。」

    「哈哈哈!七成功力,比他二哥馬岱都要高上幾分!馬休,你還以為胖爺會冷落馬鐵這小子嗎?」

    馬休這時才真是心服口服,拱手對胖子行禮:「馬休謝過大人,嘿嘿!馬休講出來的話能信的也沒幾句,但馬休在此擔保,大人的恩情馬休須臾不敢忘,只要大人有命,馬休必定全力以赴!」

    馬鐵不擅言詞,聽到馬休表達謝意,也一起拱手低頭,大聲稱謝。胖子微笑,帶著他倆繼續向解煩軍營走去。

    一路上馬休跟胖子不停問著解煩軍務,就在快到軍營前,馬休忽然問道:「對了,胖爺,你回東吳路上將馬家軍分作三支行動,除了加快行軍速度,是不是另有目的呀?」

    馬休不經意的提問,卻讓胖子停下了腳步,狠狠的盯向他:「你小子果然聰明……反正這事遲早要說,胖爺就先說了,馬家軍來東吳以後,就準備拆伙。」

    「拆伙?」

    「不錯,東吳缺乏騎兵,你們是日後北征最重要的基礎,所以我把你們分作三支,就是要看哪一支部隊適合什麼任務。」

    「胖爺,這意思是?」

    「我建議都督,將身經百戰的老兵升為百夫長,留在江東訓練江東子弟,驍勇善戰的新兵組成親衛,由你兩個大哥帶領,至於剩下的騎兵,我們會從各營抽出人馬混在一起訓練,希望能在最短時間內,組建出一隻具戰鬥力的騎兵隊。」

    胖子不僅把馬家四兄弟的位置都安排好了,連馬家軍也一併考慮進去,儘管以後將不再有馬家軍的存在,但馬休瞭解,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沒有人希望看到下屬擁有私人部隊,既然到了東吳,「馬家軍」遲早會給馬家兄弟帶來麻煩。

    馬休又要道謝,胖子卻繼續道:「我將事情一併說完,都督跟你大哥商量的,除了這事,還有一事。」

    「讓馬家立個功勞?」

    胖子微笑回道:「不錯,我軍佔領壽春後,會趁著劉備新占益州的同時,對荊州展開攻勢。荊州兩員大將之一,黃忠已經讓諸葛亮叫去西蜀,這大功勞,說的自然是關羽了。」

    馬休有些訝異:「讓我大哥對付關羽?」

    這句問話,馬休並不是對大哥馬超沒信心,胖子嘿嘿笑了笑,道:「小子,你心裡想什麼,胖爺清楚的很,坦白跟你說,都督不但要馬超對付關羽,還要馬超能殺了關羽。」

    馬休臉色凝重,隔了一會,才點頭道:「是為了安心吧?」

    「哈哈!不錯!東吳的將領多半來自江東,嚴格說,馬家是第一個帶兵投靠的,難免會讓人起心思來挖牆角。曹操是馬家仇人,都督不擔心,但劉備垂涎馬家不是一兩天的事情,這麼做,是要劉備死了這條心……」

    當然,胖子還有半句話沒說,這麼做,也是要馬家死了這條心……

    月明星稀,今夜的南郡城有幾分異樣。

    高坐在郡守府的大椅上,關羽正聽著義子關平的匯報。

    自從黃忠被調去蜀川後,整個荊州大小事務都納入關羽管轄,劉備雖然派了從事郎中孫干跟簡雍來幫關羽處理行政事務,但實際上,荊州更需要處理的,多半是軍政事務。

    「義父,據探子回報,東吳已成功打下了壽春,而魯肅原本咄咄逼人,想進攻荊州的姿態,也在同一時間放軟。」

    關羽丹鳳眼緊閉,只是微微點頭響應。

    一旁的簡雍隨即說道:「這麼說,先前東吳放出的消息,只是要麻痺曹操,好一舉攻下壽春了?」

    關平看義父沒有響應,點頭同意道:「想來該是如此,東吳還不敢跟我軍撕破臉,但又不甘心益州大餅沒他們的分,於是放假消息鬆懈曹軍,佔據揚州作為補償,恐怕這才是他們的真正計劃!」

    「只怕未必。」關羽不常開口,每回開口,事情多半會讓他說中。他從懷中取出封信,往桌上一拍,道:「軍師昨日寄來的。」

    「昨日?」簡雍若有所悟:「魯肅陳兵邊界時,軍師大人不寄信,魯肅收回陣仗,軍師大人才寄信來……莫非東吳的目標仍是荊州!」

    關平拿起信,快快的將內容讀完,駭然道:「恐怕真是如此!軍師大人信上要我們留心三件事。

    「第一,我軍新占益州,民心不穩,所以糧草仍須由荊州供給,不可間斷;第二,我軍與張魯談判破裂,眼下部隊大多集中在漢中城外,準備攻城,馬超的西涼鐵騎傳聞被張魯逼走,可我軍去信收留,卻遭馬超拒絕。

    「軍師臆測,這難保不是馬超跟張魯的計謀,要我們多加留意,如果有西涼軍動靜,隨時回報;最後,就是提到魯肅的反常行徑,軍師根據東吳最近的軍力調度推測,東吳佔領揚州後,北方跟曹操之間就有了屏障,恐怕他們下個目標,就是荊州!」

    簡雍接過信仔細讀完,緩緩道:「軍師大人說的有理……大人,我們對東吳的防範,是不是晚些再撤下?」

    關羽依舊緊閉雙眼,不答反問:「這兩天城內動靜如何?」

    關平細細回想,半晌後搖頭答道:「沒什麼奇怪的,遵照義父指示,我們對進出百姓都嚴加檢查,刀槍棍棒一概不得攜入城內,城裡的幾個鐵鋪也都在我們監管下,沒有人訂購過刀械,連鋤頭都很少有人買。」

    關羽沉吟不語,簡雍也沒回話,半晌後關羽才道:「把撤回來的探子再灑出去,今晚仍舊維持警戒。」

    「是!義父。」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幾人總算結束討論,關羽起身要送兩人離去,關平則是大聲呼喝,叫馬房將他跟簡雍的馬駒牽到前門等候。

    三人一到府衙大門,簡雍立即發現關平坐騎跟往常不同:「哦!關平你換馬了呀!」

    關平獻寶似的點頭,開心道:「前天來了個販馬商團,他們商團裡賣的就是大宛馬,比起荊州盛產的黃驃馬或黑鬃馬,大宛馬不但腳程更快,負重也比較高,我跟周倉幾個都換了馬,大人也想換換坐騎嗎?」

    簡雍哈哈一笑,正想回話,關羽突然急急問道:「你說這什麼馬?」

    關平不明所以,恭敬回答:「義父,大宛馬。」

    「糊塗!帶我找馬商!」

    關平看關羽激動莫名,心中也不禁緊張,疑惑問道:「義父,莫非這馬商有古怪?」

    「大宛馬是西域良駒,你還不明白?」

    關平恍然大悟,顫聲道:「西涼鐵騎……馬超!」

    「快!遲了就晚……」

    關羽一句「晚了」還沒說完,城門處突然爆出沖天火光,只聽連聲轟響,南郡城內好幾處人家,在同一時間都冒出了火舌。

    異變橫生,關羽大聲吩咐:「叫周倉帶人滅火,關平隨吾到城門駐守,來人!備馬!」

    赤兔四足生煙,放開步子,像道紅色閃電般往城門竄去,關羽舉目遙望,就聽城門處廝殺聲不絕於耳,他人才剛到,就看見垂吊在護城河上的吊門,已經讓人完全放下。

    南郡城有四門,南門寬廣,有河溝防禦,是座易守難攻的城池。

    來到南門,關羽聽放吊門的衛哨樓裡,不住傳來吼聲,他眉頭一皺,正想下馬登樓,好收回大門,就看到城外捲起滾滾煙塵,有大隊騎兵正朝南郡撲襲而來,城牆上嘈雜聲響,不停有人喚著:「敵襲!」

    關羽兩眼瞪向門外,策著赤兔緩步前行,單槍匹馬,人就擋在南郡城門外:「關平,上樓收門!」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衝鋒的騎兵直撲南郡,五人一隊,每一隊無不狂抽馬鞭,急催胯下坐騎。就在騎兵隊離關羽不到五個馬身時,關羽青龍偃月刀忽地橫劈一刀。

    明明是青龍刀橫掃,從遠處看,卻像狂龍擺尾,最前頭被龍尾掃過的五名西涼兵登時爆作一團血霧,只是不到片刻,血霧中又衝出五張臉孔,下一波隊伍毫不猶豫的向城門襲來。

    五人一逼近關羽,手中馬刀立即高舉,只是馬刀剛舉至最高點,刀光一閃,五人腦袋跟身體瞬間分家。

    青龍刀瞬殺威能全開,關羽積蓄在心頭的火氣逐漸上揚,就在第三波人馬被砍的支離破碎時,倏地暴出一聲大吼:「關某在此!誰敢與某決一死戰!」

    關羽吼聲宛若巨雷,一句話說完,身上聚斂許久的青龍殺氣隨之散放,首當其衝的第四波騎兵,立刻被威壓震亂了腳步,馬兒佇足不前,只是一個停頓,後頭第五波騎兵立刻追撞成一團。

    衛哨樓上,幾雙眼珠緊盯著關羽的一舉一動,其中一雙眼珠的主人叫道:「媽個巴子!胖爺我不過喘口氣,關羽已經解決了二、三十人!拍電影都沒這麼快呀!」

    「這傢伙真他媽不是人!胖爺,咱們下去幫忙?」

    「下去?馬休你頭殼壞去啊!你要去死,從這跳下去比較快!你個傻豹!」

    馬休在哨樓裡看的心慌,可是功夫不濟,也只能乾瞪眼,幸好西涼騎兵久經戰陣,後頭人馬呼嘯一聲,鐵騎們立即緩下速度,不再追撞。

    只是衝鋒的騎兵一旦停下,就像雄鷹被斬去雙翅,關羽覷得時機,青綠戰袍一抖,赤兔馬疾奔,立刻殺出一條血色溝渠。

    挾怨出手,關羽青龍刀下,全無一合之敵,看的馬休心驚膽顫:「胖爺,那該怎辦?得找個人去擋著那傢伙才行呀!」

    「擋他?張飛的武力可是高達九十九,號稱「百萬軍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關羽雖然差了一點,但萬把人的,他可沒放在眼裡。」

    「九十九?」馬休一愣,也沒時間詳細追問:「那……那怎辦?」

    「顧好哨樓,我們有我們的工作,至於關羽……胖爺自有安排。」

    關羽一人足抵萬馬千軍,而馬超……則號稱萬夫莫敵!


第八章 就是插翅也難飛(上)

    此刻,青龍刀下是黃泉路,赤兔馬前是奈何橋,關羽一衝入軍陣當中,便勢如猛虎,勇不可當。

    只是西涼鐵騎悍不懼死,層層裹裹的將他包住,即使槍折刀缺,就是空手赤膊,也要上前拚命。一時間,關羽殺的是渾身浴血。

    忽然,天際傳來一道驚雷,關羽只覺背後風聲大作,就像有狂雷襲來,他兩腿一夾,赤兔馬長嘶一聲,高舉雙蹄轉身,恰恰避開了那閃電般的一擊。

    僥倖脫險,關羽定睛一看,一個藍眼金髮,手持長槍的威武大漢佇立身前。

    關羽嘴邊恨恨的吐出幾個字:「西涼錦馬超!」

    「不錯!今日特為索命而來!」馬超蹬腿前躍,長槍飛快刺出,竟不偏不倚的刺中青龍刀尖。

    一股巨力傳來,關羽剛想出力抗衡,耳邊就傳來馬超一聲大吼:「給我下馬!」

    馬超長槍上的勁力似海浪般波濤洶湧,層層傳來,關羽來不及提力抵抗,又不想傷及赤兔,只能借槍勢一退,退下馬來,等兩腳站穩實地,立刻將槍勢卸去。

    馬超對上關羽,短兵相接的白刃戰,即將開始……

    城門一戰的精采,胖子無緣一睹,或者一賭。

    關平的喊殺聲離哨樓頂層是越來越近,面對半隻腳踏入龍將級別的關平,胖子可不放在眼裡─如果伶玉沒被張魯道術禁制的話。

    情況緊迫,胖子根本就沒找著陸遜,他只能拖著半殘的伶玉,靠著只能放三招的威能,在狹縫中求生存。

    也因此,胖子這次沒有單挑關羽,沒有縱火南郡,這些苦差他一早就派給了馬超、馬岱,他自己則是帶著馬休跟一狗票武燕,在哨樓旁的客棧開桌吃飯,等時辰一到,便憑著優勢兵力,將哨樓裡外殺個乾淨。

    為了小命著想,胖子壓根就不想招惹事端─一切,都是事端想招惹他。

    哨樓頂層有個鐵轉鎖,是用來升降大門的門閥,胖子長歎口氣,讓武燕跟鐵騎們好好護住武功奇差的馬休,自己則從懷中起出了一柄短劍,站在鐵轉鎖前候著。

    「轟」的一聲,頂樓的木門被關平的拖刀訣一刀轟成木屑,木門一碎,關平就看到了房裡十多個黑衣人,當頭的一個,手裡拿著把短劍,全身讓黑布包的像根木炭一樣,只露出一對賊眼滴溜溜轉。

    「哼,都給我滾!」關平不想浪費時間,一出手就是赤足炎駒斬。

    一時間,赤足炎駒久違的熱勁蔓延整座哨樓,胖子不由想起當初遇到這招時,那狼狽接招的景況,他手持短劍,卻沒打算再用虎鬚怒張擋過這招。

    胖子只有三招的機會,三招之內,就要分勝負、決生死!

    赤足炎駒斬落,胖子短劍精光閃現,立刻出招還擊。

    「回天!」

    曹植的無敵劍招現世,斬落的長馬刀只傳來噹的一聲,關平就覺得虎口發麻,差點握刀不住,連退數步的他驚駭看著眼前黑衣人的劍招,不知從何下手。

    趁著關平對曹植劍招生疏,胖子一招連著一招,回天的璀璨光芒綻放結束,無窮星河的殺機立刻湧現。

    「星河倒影!」

    黑霧瀰漫,陷入五里迷霧的關平持刀警戒,儘管星光閃爍,美景紛呈,可暗藏的殺機卻叫關平不敢掉以輕心,他右手反持刀柄,拖刀訣中橫掃千軍立刻使開,想在星河倒影發動前將它破去。

    只是星辰在黑霧中穿梭不定,雖然關平奮力一掃,刀氣驚人,卻也只不過掃掉幾顆流星罷了。關平看這一刀效果不彰,臉色有些難看。

    驀地,漫天星辰開始像流星般墜落,墜落的軌跡就像一道道的劍光襲來,關平見避無可避,猛地將身子陀螺般打轉,也不管橫掃千軍太過費力,一刀又一刀使出,護著身上要害。

    護身刀勁強橫,可惜,卻不敵無常流星刁鑽。

    流星滑落的軌跡,一次又一次的劃過關平四肢胸膛,關平渾身浴血,像個血人似的急轉,他不敢有絲毫停頓,怕一停下來,流星就會穿透他的咽喉、心臟。

    只是他轉的越急,血就流的越多。

    就在關平腦子裡一陣暈眩,身子將要支撐不住時,最後一顆流星終於落下,他總算破開星河,重見天日。關平長馬刀拄地,脫出黑霧後,眼前看到的仍是哨樓、短劍、黑衣人。

    關平不敢再讓黑衣人出招,他反拖長刀疾奔,赤足炎駒的熱度全力提升,長馬刀劃過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火線。

    對關平成功突圍,破開星河,持短劍的黑衣人似乎不敢置信,手持短劍盯著關平久久沒有反應,不知道是驚慌失措,或是另有圖謀。

    關平右手反持刀柄,也不管黑衣人是何反應,就在身子距離黑衣人不到兩個刀身時,左手突然握上刀柄,就像日本武士刀中最常使用的拔刀術。

    就在關平將要出手之際,突然發現黑衣人眼神中冒出驚訝跟惶恐,黑衣人的視線越過關平,看向了他身後,嘴型喃喃的冒出了幾個字:「背後有人。」

    關平哼過一聲,拔刀的同時,大聲喊道:「這種鬼魅伎倆也想讓爺上當!你當爺沒腦……」

    「沒腦子」三個字還沒講完,關平突然發現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拋飛半空,兩隻眼珠子竟然能看到身後的景象,他看了一個手持鋼刀的黑衣人,鋼刀刀口上正滴著血。

    再往前看一點,是一個手持長馬刀的無頭大漢。

    「胖爺就是欺負你沒腦袋!」

    偷襲出手的胖子,早在關平被星河倒影包圍時,就和馬休調了包。

    胖子早猜這兩招重手一出,關平絕不敢再等他出第三招,如果能僥倖活出星河,關平看到拿柄短劍的馬休,還不衝上去將他大卸八塊?

    所以胖子等在一旁,一招青龍斬,結果了關平性命。

    「胖爺好身手!」馬休雖然知道胖子不會讓他出事,但仍差點給關平的凶狠模樣嚇個屁滾尿流,他一看關平授首,趕忙跑到胖子身邊直嚷:「胖爺,既然哨樓危機解除,咱們是不是下去幫手?」

    「下去幫手?靠!馬休你成天就想叫胖爺去送死,是覺得爺的刀不利是吧?」

    「天大的誤會呀!胖爺,我只是看下頭西涼軍的弟兄們浴血奮戰……」

    「戰你老母!看他們流血拚命,捨不得是吧?」

    「嘩!胖爺英明,一句話就把小人心中所思所想闡述的淋漓盡致,小人對胖爺的景仰,猶如滔滔……」

    「滔你老母!你再滔老子就把你丟到糞坑,讓你滔滔大糞,連綿不絕!別說廢話,過來幫手!」

    馬休屁顛屁顛的湊到胖子近前,聽完一番交代後,立刻招集哨樓中的武燕鐵騎,聚集在鐵轉鎖前,等著胖子吩咐。

    胖子將鋼刀收回腰間,一手抓起關平頭顱,便朝哨樓下頭走去。

    城門外,關羽跟馬超正戰到激烈處。

    青龍不再像條圍巾似的繞在關羽手臂頸間,粗長的龍身盤據半空,像是要鞏固地盤一樣不停擺弄著龍爪龍身,口中不時吐出的龍息,逼出驚人威勢。

    馬超身前異獸也不遑多讓,交鳴的雷聲大作,狼型外貌的雷獸渾身交錯電光,不時爆出刺目火花,昂首佇立在馬超身前,與青龍遙遙相望。

    一邊是殺氣漫天,一邊是死寂遍地。

    在喚出本命獸前,馬超的槍已經跟關羽的刀交手不下三十回,馬超的槍很快,閃電一樣的快,可不論他有多快,關羽的刀總是能再最後一刻實時抵達,將他的槍招擋去。

    兩個人一番交手,明白彼此都不是普通刀槍招式能夠得手的,遂雙雙喚出了本命獸,準備一分高下。

    這次先出手的,仍是馬超。

    「狂雷天牢!」

    雷柱自九天落下,一道道的狂雷像是要將天上青龍打落凡間,要用閃電做成牢籠,將牠拉下地底深淵。

    關羽見狀不慌不忙,見招拆招,手中青龍刀倒插在地,就準備使出破開胖子荊棘土牢的一招。

    「裂地千里!」

    青龍吼聲大作,天上地下的竄騰,龍身重逾千斤的威力,不但將地上黃土拍出一條條的裂縫,連天上星空都被攪個大亂。

    半空之中轟聲連連,狂雷被氣流引開,不停在半空炸開,馬超眼看這招無效,手中凝握長槍準備再次出手。

    關羽眼尖手快,青龍刀反手握持,將內息凝練後,就要搶先出招,青龍刀就要劃地而出時,城門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吼:「關雲長,我帶你兒子來見你最後一面啦!」

    關羽目光一瞥,整個人登時發愣。那胖子,那人頭,他兒子!

    「我要殺你填命呀!」關羽兩眼像是要滴出血來,也不管身前就是馬超虎視眈眈,關羽一扭身,腳下用力一踩,蹬的黃土龜裂,身子飛箭似的奔出。

    關羽背後露出好大破綻,只是這破綻看在馬超眼裡,無疑是有些為難。

    臨行前胖子跟馬超說過,胖子會不擇手段的幫馬超製造機會下手,胖子會讓關羽發狂、發怒,讓關羽失去專注、露出破綻。

    馬超本來頗不以為然─胖子憑什麼可以讓關羽失去專注,露出破綻?直到此刻,馬超才真相信,胖子的確有這個能耐。

    胖子的力量,跟他三弟馬休一樣,不是肉眼能察覺的力量。

    馬超不敢再多猶豫,一道狂雷飛也似的朝著關羽背心打去。

    毫無防備的關羽,被這狂雷完全擊中,可儘管他背後皮開肉綻,一片焦黑,仍止不住他狂奔的腳步,關羽眼睜睜看著胖子將手中頭顱高舉,南郡城的大門被緩緩拉上。

    胖子的身影跟義子的頭顱眼看就要消失在大門後頭,關羽不由得跑的更急更快,只是就在他逼近城門時,門已經被拉高到人力無法企及的高度。

    關羽重重的踏下腳步,就在他準備孤注一擲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長嘶,四足生煙的神駒赤兔,如同紅色閃電般竄到他身旁,躍上馬背,關羽便朝著城門撲去。

    赤兔馬狂奔不息,就在護城河邊四蹄騰躍而起,關羽如駕雲霧,宛若神仙。

    只是,關羽成神,是在他死後的事。

    城門被拉起的高度,就是赤兔馬豁盡全力都無法企及,就在關羽死心要和赤兔馬雙雙墜入護城河時,赤兔馬扭頭咬向關羽腰帶,回身一拋,將關羽拋過城門。

    所有人瞪大了眼,看著赤兔馬撞上城門,不敵堅實城門,血肉之軀立刻被撞成了赤兔馬醬。眾人無不深吸一口氣,對赤兔馬的悍勇感到驚駭無比。

    門外馬超盯著城門上那一團血肉沉吟良久,才緩緩吐出幾字。

    「可惜,如此英雄人物!」

    被赤兔馬拋過大門後,關羽身子一滾,喉頭甜血急吐,也不管腹中血腥急湧,立即起身環顧四周。他身後的撞擊聲大響,知道愛馬遭難,心中百感糾結,直想殺人洩憤。

    只是天殺的胖子早跑得不見人影,關羽略一思量,正打算上哨樓查探,就看不遠處一支十人左右的騎兵隊正朝他跑來,領頭的就是他手下大將,周倉。

    看到周倉胯下的大宛馬,關羽不禁悲從中來,就因為這馬,才會讓敵人有可趁之機,關羽闔上雙眼,方才見到的關平頭顱那幕卻一直環繞在他思緒裡。

    「將軍,城內火勢控制不住,末將得從大營再拉人出來,還請將軍允許。」

    關羽微微皺眉,南郡城裡有三處軍營,分別由關羽,關平跟周倉帶領,每營五千人,輪值到的軍營,必須負責城內警戒跟調度,只有調度不過來的時候,才會再跟關羽商量借人。

    「將軍恕罪,由於東吳連日擺出佯攻姿態,我軍士兵輪番警戒,相當疲憊,昨日東吳軍撤下邊境部隊,進佔壽春的消息傳來,大伙心頭都有些鬆懈……」

    「奸細人數這麼多?西涼鐵騎怎麼靠近南郡城的?佈防邊界的探子怎麼沒有消息?」

    「這……將軍,城裡的奸細跟外頭的鐵騎……是您批准他們進來的呀!」

    「周倉!你在胡說什麼,吾何時批准了?」關羽圓眼急瞪,怒火止不住的燎燒。

    「將軍,幾日前有個西域馬商進城,他帶來的大宛馬質量極佳,關平少將軍當時曾問過您,想拿筆錢添購軍中諸將坐騎,您不但同意了,還簽了道手令,所以西涼鐵騎扮作馬商越過邊界時,我們的探子並沒有多做探查呀!」

    周倉一席話,猶如晴天霹靂落下,關羽心中暗悔,他要是早一日接到諸葛軍師的信,自然能生出警覺,否則東吳向來缺馬,西域良馬更是少之又少,絕不可能採用假扮馬商的計謀進城。

    看到胖子出現,關羽知道,馬超已經投靠東吳,現在兵臨城下,只怕東吳是想跟大哥劉備撕破臉,對著幹了。

    關羽長歎一聲,強壓心頭紛擾,沉聲吩咐:「先集結部隊與吾登城頭支持,以防外頭西涼……東吳軍攻城,哨樓裡的奸細此刻八成是走光了,汝趕緊叫一副將帶兵駐守。」

    說到這裡,關羽自腰間拔下一枚令牌:「你拿我令牌去軍營要人,兩營的人給你,務必將城內奸細趕盡殺絕,還有,務必小心,東吳有高手在城內。」

    周倉接牌領命,聽到有高手在城內,為防意外,開口問道:「將軍,可否派關平少將軍與末將同行?這樣一來,不論賊人……」

    周倉還想說下去,關羽擺手阻止,臉上悲慼,歎聲說道:「吾兒的仇,關某一定十倍奉還東吳!」

    周倉一臉驚愕,關羽這樣說,豈不代表關平已經……

    周倉不敢再問,轉身立即吩咐左右辦事,看關羽臉上表情就知道關平是凶多吉少,周倉趕忙抓了幾個百人隊給關羽帶上城頭防守,然後隻身帶著令牌趕往大營。

    南郡城內一片混亂,胖子帶進來的多是武燕,平日做的就是暗裡捅刀,殺人放火的活,幾百人同時發難,倉卒之間,周倉一時是難以擺平。

    本來第一時間周倉就想到城門這個大漏洞,不過就在他領兵要去守門時,簡雍傳來關羽口信,說要他負責城內滅火除奸的事。

    城門有關羽跟關平兩人駐守,該是萬無一失,周倉怎麼也沒想到……他抽馬的鞭使的更急,疾馳在城內大道,要趕去軍營調兵遣將。


第八章 就是插翅也難飛(下)

    驀地,胯下大宛馬猝然人立起來!馬上周倉大吃一驚,急挽住馬韁穩了下來,瞳子中精光閃動,投向暗處一道黑衣人影。

    黑衣人輕笑道:「你還敢騎這馬?不怕我叫牠把你帶去賣了?」

    周倉一聽心驚,趕忙翻身下馬,抽出腰間長刀:「馬家的人?」

    「是又如何?」黑衣人踱步而出。

    除了兩眼外露,黑衣人全身上下都給黑布罩住,連手上都戴上黑色手套。

    周倉盯著,黑衣人手上是極普通的精鋼刀,再看其步伐虛浮不定,內力修為似乎只是初具根基,周倉心中起了疑心,冷道:「不管你是誰,想打南郡的主意,都打錯了算盤!」

    「南郡?那是胖爺的事,我的目標,是你。」蒙面人冷聲嘶啞回道。

    有實力的那叫囂張,沒實力的,就叫蠢蛋……周倉氣極而笑:「想打我的主意?哼,癡心妄想!」

    周倉手上一緊,怒笑出刀,不發一言,揮刀劈至。蒙面人不擊而退,一退就退了十多步,周倉像是殺紅了眼,手上長刀連揮。

    得關羽教授武藝,雖然周倉學的不是青龍刀法,卻也讓原來的刀招更加圓融,「屠刀刀式」快捷揮舞,片刻已將那黑衣人逼入死角。

    「賊廝納命來!」隨著大喝一聲,周倉一刀劈出,竟是拖刀訣中的橫掃千軍。

    「記住!我不叫賊廝!我叫馬鐵!」

    普通的精鋼刀,一旦出刀速度猶如閃電,刀就不再普通─馬家一脈相傳的本命雷獸,讓他們不論用任何兵器,都快逾閃電!

    周倉不知道關平是怎麼死的,但,他們選擇了同樣的死法─身首異處。

    「媽個巴子,馬家人個個都是閃電俠……還好老子當初在漢中沒跟他們對著幹,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拍拍胸脯,胖子帶著馬休從暗巷中走出。

    馬休連連讚聲:「小弟!往年哥哥帶你去砸的那些場子沒有白砸,造就了你今天這一身絕學……我看你離大哥就差那麼一小步了,加把勁,哥哥我以後想吃香喝辣,就著落在你身上了!」

    馬鐵受不得誇,一臉靦腆的杵在那邊不知所措,胖子看了不禁搖頭,這兩個傢伙只能互補著用,馬休功夫其爛無比,馬鐵腦子同樣沒得救。

    在周倉身上搜了一會,總算找到兩塊令牌,胖子一把起出,大樂道:「哈!關羽、關平跟周倉的令牌如今都落在爺身上,這次南郡再打不下來,老子就去給關羽當馬騎!」

    就在周倉遇難的同時,立於南郡城頭的關羽正左右張望,找著該準備攻城的西涼鐵騎。

    「將軍!城外西涼鐵騎似乎已全部撤走,城內火勢卻越來越大,我們是不是派人下去幫周倉將軍一把?」說話的是周倉的副將,王甫。

    關羽凝神眺望,城外的西涼鐵騎就像鬼魅一樣來去無蹤。

    馬超撤退了,是決定放棄進攻南郡還是另有圖謀?關羽沉吟半晌,道:「再等會兒,城內就算再亂,沒有外援也翻不了天,周倉拿了兩個營的人馬,應該夠了,現在沉住氣,我們不能亂!」

    「將軍說的是,但屬下擔心賊人武藝高強,周倉將軍只身前往軍營,怕會有麻煩,眼下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如果兩個營的士兵都調了出來,城內火舌不該越燒越熾才是。」

    關羽心中一驚,他方才只記得提醒周倉注意,卻沒想到這點。

    萬一東吳對周倉下手,搶了兵符,南郡豈不是要兵不血刃的易手他人!

    越想越心慌,關羽之所以親自領兵固守城頭,是因為西涼鐵騎跟馬超的威脅過大,相對的,他就把城內潛在的威脅自動放低了些,只是現在想起來,其實不論城內城外,他們都面臨隨時滅頂的可能。

    關羽仔細回想,沉聲道:「馬超的鐵騎沒有攜帶攻城器械,若是貿然攻城,死傷必定慘重,反倒是城內騷動未平,久了以後,難保對方里應外合,我忙中有錯,幸虧你提醒。」

    聽到關羽低頭認錯,王甫連聲說道:「不敢。」

    關羽緊握蠶眉,略一思量後,道:「只有南門才能讓大股騎兵隊進入,現在城頭有你,哨樓有趙累,這責任就交給你們了,如果東吳混進城內的奸細來攻,這裡千多名士兵駐守,相信他們也討不了好去,我去尋周倉,看城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將軍放心,末將一定守得南郡平安!」

    關羽將守城事宜交代完畢,下了城樓,牽了匹馬,往城內大營處馳去。離大營越近,關羽心就越驚。

    大道兩邊的百姓民宅一個個火舌竄騰,卻不見半個士兵在幫忙滅火,儘管周倉營內多數士兵都聚集在城頭駐守,但周倉拿了自己大營的令牌,按時間說,早該調派不少人馬投入救火行列了。

    「來人,開門!人呢?人都哪去了?」

    小半時辰過去後,關羽驅馬疾馳,總算來到大營門口,只是任他吼破了喉嚨,營裡卻是空空蕩蕩,不見人來開門。

    關羽心裡狐疑,一刀劈開了大門,就往營內走去……

    南郡城頭。

    「王甫將軍,哨樓的趙累將軍傳來消息,說有個傳令送來了關將軍的命令,要我們打開城門。」

    「打開城門?做什麼?關將軍呢?」

    「那傳令帶來了關將軍的令牌,他說關將軍跟周倉將軍抓到一個奸細,逼出了消息……這次東吳傾巢而出,不只南郡,就連江陵、江夏等荊州大城今晚都有大軍進攻,關將軍怕各城駐軍防守不住,準備帶兩營人馬出去救援。」

    「傳令只有帶將軍的令牌過來?可還有其它證明?」

    「王甫將軍,廖化將軍已經奉關將軍命令,帶了兩營人馬前來,現在在城門處準備出城,您有疑惑可以問廖化將軍。」

    王甫點頭,跟左右親衛吩咐過後,立刻快步下樓,要找廖化問事。

    南郡城裡,三個主將各有一名副將輔助,關羽有王甫,關平有趙累,周倉則有廖化。

    「廖將軍,是關羽大人讓你帶兵馬出城的?」

    廖化背後是兩營萬餘人馬,聽到王甫問話,廖化理所當然的回道:「當然了!不然我怎麼敢帶隊來這裡,你當我造反啊?

    快叫趙累那小子開門,關將軍馬上就到,你能等,將軍可不能等。」

    聽到廖化肯定的回答,王甫這才打了手勢,讓趙累放下城門。

    城門放盡,兩營人馬次序列隊出城,一到城外立刻排出防禦陣形,城門外風平浪靜,王甫這才放下心來。

    小半時辰後,兩營人馬全部出城,王甫看一切妥當,才跟廖化閒聊起來:「對了,關將軍什麼時候過來,這城門一直開著,總讓我提心吊膽的。」

    廖化扁嘴道:「我怎麼知道?」

    王甫心中一驚,趕忙問道:「剛才難道不是將軍要你過來的嗎?你怎麼不知道將軍做什麼去了?」

    「將軍派人讓我帶兵過來,我就帶兵過來,哪這麼多囉唆?」廖化仍是漫不在乎。

    王甫臉色慘白,道:「不是將軍親口交代你的?」

    「那人帶著將軍令牌,這總錯不了吧?」

    「廖化!你好糊塗!快!讓外頭的兵馬都進來,派人通知關將軍,快呀!」

    看王甫滿臉焦急,廖化不明所以,問道:「王甫,你冷靜點,這是將軍交代,若是誤了軍機,你來負責?」

    「對!我全權負責,你快讓人進來,遲了就晚了!」

    見王甫堅持,廖化只能派傳令去外頭叫人。士兵們被喚進喚出,都有些埋怨。王甫看進城的人馬開始凌亂,不禁更加焦急:「廖化,叫他們再快點,遲了怕會出事!」

    「出什麼事?唉,大部隊行進,你以為幾十個人,說快點就快點?出城花了半個時辰,進城雖然不必整隊,怎麼也要點時間吧?」

    王甫越看越心慌,他已經派人去找關羽去了。

    廖化被騙帶兵出城,王甫心中篤定中間一定有陰謀,令牌不假,傳令兵不假,廖化帶兵出城也不假,但若令牌不是從周倉手上拿來的,一切就絕對不會真。

    恐怕,周倉已是凶多吉少……

    彷彿是要印證王甫心中的恐慌,就在廖化嘟嚷著叫下頭趕緊入城時,城頭王甫親衛突然一聲大喊,喊的王甫膽都給嚇破了。

    「敵襲!」

    來去無蹤的西涼鐵騎,就像覓食禿鷹聞到了新鮮屍體的味兒,捲起大片煙塵,向著城門處撲來。

    王甫慌了手腳,大聲對著哨樓裡的趙累吼道:「關門!把城門關上!西涼軍來襲了!」

    王甫這話,趙累沒來得及反應,反而是城門處的士兵先起了反應,聽到大門要被關上,大伙爭先恐後的湧進城門,一時局面混亂,不受控制。

    深知闖下大禍的廖化,卻在這時冷靜了下來,他跟王甫相反,王甫心思縝密,但膽子極小,廖化雖然腦袋不行,遇事卻是臨危不亂,廖化大吼一聲:「別慌,趙累,門別關!外頭有我們兩營的士兵,擋得住!」

    廖化這話,無疑是要提醒王甫跟趙累,外頭士兵幾乎是南郡城的全部兵力,如果將他們擋在城外,到時候敵軍攻城,要靠誰來守城?

    王甫手足無措,只能聽廖化吩咐,可惜廖化雖然判斷情勢極為準確,卻也攔不住情勢急轉直下,城外大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幾個將領還沒整頓好隊列,西涼鐵騎已經如秋風掃落葉般急襲而至。

    烽火連天蓋地,西涼鐵騎升起了東吳大旗,萬馬奔騰呼嘯而來,他們今晚的戰鬥,終於揭開了序幕。

    鐵騎們毫不遲疑,見人就殺,刀一過人頭便應聲落地,速度之快,讓劉備軍全無招架之力,淒慘聲喊成一片。

    廖化只看到眼前道道白光閃過,紅血跟著噴濺,眼睛都還沒眨一下,西涼鐵騎的衝刺已經再次發動。飛奔在鐵騎最前列的是馬超,他一路突進,單槍匹馬鑿穿了大門擁擠的人潮,直奔入城內。

    王甫臉色慘白,心中充滿後悔,他不該聽信廖化將城門打開,更不該聽從廖化而沒將城門關上的,萬念俱灰的他,抽出腰間寶劍,挺身應戰。

    就在王甫要策馬上前時,身後突然傳來如雷吼聲。

    關羽來了!

    「將城頭士兵調下來列陣,我們殺出去!」關羽一下吩咐,人就向著馬超電光般竄出。

    關羽剛才到大營找周倉,誰知大營空無一人,關羽不知周倉是出了事,還是已經帶人到城內滅火除賊,就在他猶疑不定時,王甫派來的傳令已經將消息送到,關羽一聽便知不妙,馬鞭狂抽,便直撲城門而來。

    「馬超!我來會你!」

    馬超殺入城內,左衝右突,竄逃的士兵根本不是敵手,關羽不敢讓城外西涼鐵騎有機會進城,一上前就要將馬超引到一旁,好讓廖化等人鞏固城門防禦。

    關羽驅馬狂奔,高舉手中青龍刀,只是刀還沒劈向馬超,兩邊突然竄出兩條人影。

    人影帶著鋼刀跟長槍,刀是極為普通的刀,槍是隨處可見的槍,只是帶著閃電般速度襲來,這一刀一槍就不能等閒視之。

    「當當」連聲大響,馬家三兄弟的兩把槍跟刀,已經將關羽團團圍住,來的人,正是馬岱跟馬鐵!

    一旁廖化調度士兵擋著城外鐵騎,看到馬家兄弟逞威,不由恨聲道:「以多欺少?王甫你整隊守門,我跟趙累去幫將軍!」

    「幫他?你們一個個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去幫誰?馬休!準備關門放狗,胖爺今晚收拾乾淨,就準備睡在這邊,不走了!」

    「匡啷!」瓷製的酒杯一落地,立刻碎成一地碎片。

    「你說什麼!軍師大人呢?快,快請諸葛軍師過來!」

    益州雒城裡,劉備剛聽完荊州探子的快馬告急,手中把持不住,酒杯便化作滿地碎片,他焦急的在廳內走動,頻頻向廳外望去,似乎是在等誰。

    「主公,軍師來了!」

    劉備急忙將諸葛亮請入內室就座,不待坐定,立刻說道:「先生,救救我二弟!」

    比起劉備,諸葛亮也是剛剛進門才收到的消息,他讓探子將荊州情況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直到探子將情報說完後,諸葛亮才問道:「所以,包含南郡,江陵以及南方四郡在內,這幾日時間,我軍在荊州地盤都已讓東吳奪去了?」

    單膝跪地的探子咬牙點頭。

    「關羽,關平跟周倉幾位將軍,至今仍是無消無息?」

    探子再次點頭,讓劉備心中憂慮再加深一分。

    諸葛亮也臉色不善,但他憂慮的,卻比劉備還要更多。

    幾日前,荊州將東吳動向傳來後,諸葛亮就擔心東吳會對荊州出手。

    東吳攻下揚州壽春,表面上是想圖謀曹操領地,但拿下壽春,東吳邊境防衛就會相當完整,只要做好防守,北魏跟西蜀誰是軟柿子,諸葛亮相信周瑜清楚的很。

    尤其是這個節骨眼,蜀軍大半兵力都集中在西川,準備拿下漢中,荊州只有關羽坐鎮,若他出了意外,荊州簡直就是大開方便門,隨東吳任意採摘。

    而且按探子傳來的消息,這一切,都不只是他心中憂慮,而是既成的事實。

    諸葛亮長歎一口氣,緩聲說道:「主公,眼下我軍處境危如累卵─亮有三條計策可選,還請主公斟酌……」



第九章 什麼不多,聰明人最多

    「胖子,沒想到哥哥我才剛拿下壽春,你居然就把荊州打下了?你這小子不厚道,有架打也不找哥哥一起湊興?」

    三天,從攻下南郡那夜算起,東吳竭盡全力,總算把江陵以及荊州南方四郡全數佔領,能夠如此順利,還是要靠胖子搶來的那幾塊令牌,胖子以關羽等人的名義騙開大門,接著就是西涼鐵騎入城接管。

    他們馬不停蹄的進攻,劉備手下有點腦袋,本領出眾的,都跟著諸葛亮到益州去了,荊州里有的,不過是些能上馬打仗的莽撞將領,胖子連關羽都能戲弄,這些人又算得什麼。

    於是三天過去,荊州領地已不再有劉備大旗。

    胖子撓頭笑道:「嘿嘿,老子也沒打幾場過癮的,馬家那幾兄弟身手好的很,你想打,找馬超打去!」

    「哥哥我誰都敢打,就他不行。」

    「哦?」

    「哥哥我手下騎兵,以後都得靠西涼軍那些老兵手把手的教出來,我打了他們家老大,他們還不跟我急?」

    「果然只有這等事才能制住你。」胖子搖頭歎氣。

    甘寧也不理他,繼續說道:「聽說你最近收了馬超兩個弟弟?怎麼?他們身手不錯?」

    胖子點頭道:「馬休有腦子,馬鐵有功夫,加上個聽話的韓綜,我打算讓這三個傢伙當我旗下小帥,其它刁蠻任性,毛沒長齊的,我會跟都督說,都給退回去了。」

    胖子說的是凌統跟魯定,只是這兩人父親在東吳都是一方要員,甘寧不由替胖子擔心,小聲說道:「胖子,這事你不考慮考慮?哥哥我不求陞官,得罪人多了也不要緊,可你有大好前途,小心點別讓人家家裡大人難看呀!」

    「哈!大哥對小弟的關心,小弟是知道的,這事我一定辦的漂漂亮亮,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口舌的。」

    胖子對此一點都不擔心,這事,是周瑜幫他跟孫權求來的。

    拿下南郡的那晚,周瑜就帶著孫權的賞賜來了。

    胖子入東吳不到一年,前後救過東吳三名大將,甘寧、太史慈、呂蒙,再加上他逼反魯肅,說降馬超,若是常人,早該官升三級,美女財寶賞賜不斷。

    可胖子半點沒有。

    儘管胖子當上瞭解煩軍統領,仍受周瑜龐統的指揮,胖子這個統領,比周泰差上太多,純粹是從賣苦力的小頭變成大頭,說穿了,仍是個賣苦力的。

    這倒不是因為周瑜貪去功勞,更不是因為胖子不要財寶,而是因為胖子的來歷,始終是個謎。

    周瑜甚至想,哪怕胖子過去跟甘寧一樣,是個水賊,或者山賊、馬賊,甚至淫賊都好,最少,他們用起胖子,不必這樣膽顫心驚。

    不過拿下南郡以後,胖子的來歷已經不再重要,跟馬超一樣,兩人都沒有回頭路了。

    所以,這次孫權賞的很大方,胖子官遷虎賁將軍,拜左鋒營大將,統領徐盛、丁奉,這樣的位置,以前東吳只有兩個,太史慈的右翼營,甘寧的親衛營。

    從這賞賜看來,胖子無疑已被孫權當作了心腹大將,雖然這心腹大將,至今仍無緣一見孫權的真面目。

    不過,胖子並沒有受賞,是周瑜幫他拒絕的─周瑜只幫胖子求了一件事,讓胖子做個名符其實的解煩軍統領。

    好鐵應該用在刀刃上,胖子腦子好使,反應靈活,做起偷雞摸狗,殺人放火的下流事是得心應手,但要他帶兵作戰,指揮部隊,就像拿鋼刀鋤地,用錯地方。

    所以胖子如今,已經是解煩軍武燕的大掌櫃,從上到下,全聽他的指揮,胖子對這樣的賞賜,無疑更為滿意。

    胖子將桌上碗中酒一口喝乾,接著道:「對了,你們都來了南郡,壽春合淝那誰守著?咱們拔了曹操的虎鬚,可得小心這惡虎的反撲啊!還有,老子有事要找陸遜那小鬼,他跟你們一同回來了嗎?」

    「文達,你就喜歡在背後罵人……」

    胖子話才說完,郡守府內就走進了兩人,正是周瑜跟被叫作「小鬼」而氣惱的陸遜。

    四人打過招呼,圍在桌前,周瑜便開口:「文達,壽春合淝兩地,我已經讓魯肅、呂蒙、太史慈三人分守,嚴防曹軍南下,不過我這次帶大軍到南郡,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胖子奇道:「哦!難不成是要防諸葛亮反咬一口?他們剛佔領益州,自顧都不暇了,有這能力殺過來嗎?」

    周瑜笑道:「文達與我的推測相去不遠,不管怎麼看,諸葛亮都無力插手荊州,只是我軍探子得到消息,蜀軍似乎正往荊州移動,主公對此有些擔心,因此才讓我率大軍來援。」

    周瑜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可胖子怎麼聽都覺得古怪。

    對於軍機要務,孫權向來不插手的不是?

    胖子剛想提問,就看到陸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胖子立即搖頭:「都督,有什麼要交代的直接交代,不必拐彎抹角,諸葛亮這招只怕是聲東擊西,要用我們的老套路,佯攻荊州,實取漢中,這種伎倆,瞞得過張魯,可瞞不過都督。」

    周瑜臉露笑意,帶著欣賞語氣,道:「文達文武雙全,這些事果然瞞不過你,我就直說了……你們覺得,北魏跟西蜀,我們該選誰做下一個目標?」

    雖然周瑜嘴巴講著要直說,可話扔出來,依舊是個問題。

    胖子還沒回答,一旁的甘寧倒是耐不住,搶先說了:「曹操實力雄厚,劉備猛將如雲,若真要選,照我說,先打劉備,他底下硬骨頭多,可以讓我解解手癢。」

    胖子乾笑兩聲,不置可否,看周瑜跟陸遜都沒反應,甘寧只能兩手一攤,道:「是都督問話,我答話……這……不然就打曹操吧。」

    幾人還是不置可否,甘寧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下去,胖子見甘寧尷尬,忙不迭說道:「大哥,木頭跟石頭拿來砸頭,痛的都是頭……都督的意思,怕是兩個都不選吧。」

    周瑜一直等到胖子開口,這才點頭示意。

    看來老子又不得安生了……胖子心中苦哈哈。

    看胖子有些不情願,陸遜知道,要胖子做事,不丟些胡蘿蔔出來,這條懶驢可是動都不動,陸遜只好貌似無意的提了:「文達,你身上禁制未解,是不是覺得做起事來,有些礙手礙腳?」

    「你有辦法?」

    靠,又趁火打劫……胖子認了。

    他按照陸遜的道術手抄解除禁制,效果不是很好,伶玉雖然能重見天日,但每放三招就得受禁制禁錮,胖子為此可是著急的很,他找陸遜,其實就是為了這事。

    「張魯身為五斗米教道祖,道術十分精深,這解除禁制的方法,是我從師父左慈那學來的,如果文達用了還不能解除禁制,我這其實也沒有其它方法。不過……」

    「別再嗯嗯啊啊,什麼不過可是了,你直接說,是要胖子去賣肉還是賣屁股,你說的出口,胖子就做得到。」

    聽胖子說的有趣,陸遜只能搖頭失笑:「文達不必把這事想的太壞,我跟都督只是有些事情,想請文達去南蠻走一趟。」

    「南蠻?你們要我去找孟獲?」

    南蠻地處益州邊界,劉璋掌管益州時,南蠻蠻主孟獲就常侵犯益州邊界。史冊記載,劉備拿下益州後,南蠻孟獲造反,諸葛亮帶兵進南蠻,對孟獲七擒七縱,這才感化了孟獲,收服南蠻地。

    只是南蠻主孟獲的大名其實隱諱的很,少有人知,周瑜跟陸遜二人聽胖子提起,都是訝異的對視,良久後陸遜才說道:「原來文達認識孟獲?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胖子聽陸遜說的容易,嘴上就想罵娘。

    你讓老子去跟諸葛亮對著幹,這比叫老子賣屁股還慘,哪裡好辦了?

    周瑜聽胖子說到點上,知道胖子已經猜到他們計劃,遂攤明瞭說道:「文達思緒敏捷,屢屢叫人訝異,這也是我希望由你出此任務的主因。

    「現在東吳西蜀壁壘分明,我們若是明著從蜀軍上頭著手,只怕會撞的滿頭包,所以我跟士元商量過後,決定繞道而行,說動南蠻主孟獲,要他起兵造反。

    「只要孟獲一反,諸葛亮無法首尾兼顧,我們就有機可趁……只是,要說動孟獲,我們要有個夠膽識,會武功,又懂機謀,文武兼備……」

    周瑜話沒說完,胖子搖手連連:「什麼文武兼備?老子最背的是運氣,別把老子當凌統那小鬼,被摸摸頭灌點迷湯就會暈頭轉向……這事老子可不幹,諸葛亮這人又奸又詐,老子要被他逮著了,不扒層皮也會被擠下一身肥油。」

    胖子打定主意不幹,周瑜只得再看向陸遜。

    陸遜轉頭看著窗外:「文達,除了禁制以外,你難道不想解開關羽那柄青龍偃月刀的魂鎖,給這刀找個新主人嗎?」

    果然,陸遜一開口,胖子就有些鬆動了:「你怎麼知道老子暗槓……這……青龍刀是什麼玩意,老子可沒有,不過陸遜你小子說的東西,老子有點興趣,你說詳細點,我聽著呢。」

    看到陸遜將胖子制得服服貼貼,不只周瑜覺得好笑,連甘寧都在一邊幸災樂禍。

    陸遜沒有讓胖子久候,接口道:「除去禁制、解開魂鎖、找南蠻孟獲,這三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胖子奇道:「孟獲這傢伙有辦法幫老子除去禁制,幫老子的青……教老子怎麼解開魂鎖?孟獲是個道士?」

    陸遜搖頭笑道:「當然不是,不過孟獲身邊有個人,對禁制跟魂鎖有很深的研究……」

    「南華那個馬戲班頭子!」胖子天外飛來一句,話裡雖然頗有不敬,但卻是挺貼切。

    陸遜苦忍笑意,點頭道:「原來文達也認識,看來這趟南蠻,你是非去不可了。」

    胖子臉上一陣陰一陣晴,不知道這事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

    他跟黃敘有過節,又是於吉的便宜徒弟,照說南華不可能給他好臉色看,但胖子若是能說動孟獲,讓孟獲跟東吳聯盟,難保南華不會礙於壓力,幫他個小忙。

    這禁制已經讓胖子苦惱太久,青龍刀更是胖子覬覦已久的寶貝,這兩樣東西一加,胖子的理智應聲而斷,他狠下決心,咬牙道:「死就死了,這趟老子去!」

    與江東水岸景色的細緻柔和不同,蜀中的奇峰怪壁,山川綠樹都帶著點粗獷野性,只是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過路的人只有提心吊膽的緊張情緒,哪有飽覽名景的興趣。

    「川黑,咱們要到地頭了沒?蜀關狹道我們都走快半天了,怎麼半個人影都沒看見?」

    一個漢子正牽著馬,亦步亦趨的跟前頭一個大漢說話。

    「沒……這……沒人……等下……有鋪子。」前頭的大漢一回頭,露出跟黝黑臉孔不相襯的白牙,邊笑邊講。

    這個被稱作川黑的漢子,本就是個南蠻人,講話有些生硬,雖然聽得懂漢話,但真要說,仍舊是這般坑坑疤疤。

    「馬休,別急了……為了避開蜀軍耳目,咱們多繞了點路,所以有點耽擱,不打緊。」

    後頭幾個人一人一馬的牽著,這種剛夠一馬通行的窄道,敢騎在馬上通過的,不是騎術驚人,就是個瞎子,只要有長眼,沒有不下馬牽行的。

    「韓綜大哥,我是怕南蠻子欺負我們不識路,帶我們瞎繞,你怎麼也幫著外人說我!」

    「好了,廢話少說。我看到前頭有個茶鋪,川黑!咱們過去休息會,你幫我們點些地道的山菜,要有肉的呀!」

    走在一行人最後的一個胖子發聲大喊,前頭的川黑立刻點頭答應,就連韓綜、馬休都閉了嘴,遵照這人的指示快步前進。

    那人身旁一個高瘦漢子說道:「胖爺,照地圖看,再有半天工夫,就能到孟獲的五溪洞了,我們需不需要先準備準備?」

    「唷呼,馬鐵挺仔細的?好,等會在茶鋪吃飽喝足,爺幾個參詳參詳,別到了南蠻,給人賣去做苦力。」

    這一行十多個,除了胖子跟他手下三名小帥,還有幾名武燕,跟一個南蠻嚮導川黑。

    這次的任務,胖子沒跟周瑜客氣,把能要的人都要齊了,他本來是想帶上呂蒙這妖怪好出來逞逞威風的,只是呂蒙駐守壽春,甘寧跟太史慈又得看著荊州,胖子只能退求其次,把他看中的小虎隊三員都給叫上了。

    馬休功夫差、人機靈,韓綜武藝平平勝在聽話,至於馬鐵,雖然不像馬休一樣鬼點子多,但人做事仔細,而且功夫了得,這三個是胖子從一堆又一堆的東吳小將裡,挑出唯三能讓他順心的,是以硬跟龐統把人都要到了麾下,聽他指揮。

    這趟南蠻行,為了不打草驚蛇,一行人走了好多天,刻意避開蜀軍的勢力範圍,幾天裡都是餐風露宿,今天看到人煙,苦日子總算到頭了。

    「嘿!掌櫃的快出來招呼,貴客臨門啦!」

    人還沒到齊,馬休已經先跑到茶鋪裡大聲嚷嚷,只是裡頭出來的店老闆似乎不懂漢語,比手畫腳的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麼東西。

    後頭韓綜笑道:「馬休你沒聽胖爺吩咐川黑的嗎?這裡是南蠻地界,蠻子話你不懂,還是讓川黑去吧。」

    馬休撓著後腦勺傻笑:「太久沒看到人,一時激動的給忘了,川黑你快來,跟他們說說,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快點上來,爺這幾天吃的那些口糧,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胖爺,你們快來呀!」

    一行人在外頭將馬兒拴在林子間,川黑跟茶鋪老闆交代後,後頭就來了幾個蠻人幫這些馬餵食草料,胖子他們則是三三兩兩的落座,茶鋪並不大,他們十二個人,剛好坐滿三桌。

    大夥一坐定,便是倒茶喝水,馬鐵把周圍環境巡過幾遍,沒發現什麼怪異的地方,跟胖子點個頭示意,也在一個位置上坐下喝茶。

    馬休靜不得,沒一會就找話聊:「我說胖爺,聽說那南蠻國師跟黃忠的兒子有師徒關係,你說咱們這次來,會不會被這老頭刁難呀?」

    「你說呢?胖爺我連孟獲是圓是扁都還不清楚,這次任務我們事先能得知的消息太少,只怕到時候……」

    胖子說到這,臉色突然有幾分難看。

    馬休怪道:「胖爺,你說怕到時候怎樣?」

    「該怎樣就怎樣,川黑你過來!」

    胖子話講到一半,非但臉色突變,還把川黑叫到了一旁咬耳朵,馬休心中犯起嘀咕,他仔細看著周圍,不知道胖子是不是看出些什麼不對勁。

    等到川黑跟胖子比手畫腳完後,馬休就看胖子孤身一人走到了茶鋪後頭,他好奇的將川黑拉來,直接問道:「咱們胖爺剛才問你什麼?後頭掌櫃不對勁?」

    馬休這一問,把桌邊的馬鐵跟韓綜都引了過來,三人引頸等待。

    川黑似乎在想怎麼回答,艱難的思考了一陣後,吐出了兩個字。

    「拉屎。」

    馬休瞪眼:「拉屎?你說胖爺剛才這麼慎重其事的問你話,是要問你哪裡能拉屎?」

    川黑不迭點頭:「是!」

    一旁的韓綜笑道:「敢情川黑剛才想這麼久,是在想怎麼講的文雅些?」

    馬休有些臉紅,惱怒的說道:「去!」

    就在幾人為這事打趣時,茶鋪外頭突然傳來個聲音。

    本來茶鋪外就有幾個蠻子在餵馬,有些聲音並不奇怪,可引起眾人注意的,卻是這聲音的內容,是漢語。

    馬休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來的是敵是友,馬鐵一提佩刀,正準備要到後頭找胖子,那外頭的漢人已經進到鋪子裡了。

    「咦?幾位也是去交州作生意的?」

    南蠻再過去,就是士燮家族統領的交州。

    交州有許多奇珍異寶,往來的旅客,十個有九個都是去交州的商人,胖子一行為求掩人耳目,做的是商人打扮,馬休這矮個扮起商人,不像個富商,卻十足像個奸商。

    一聽到這話,馬休立刻起身,一邊拱手一邊接近那人:「看來兄台也是同道?我這商團沒幾個人,這次也是頭回到交州,還要請兄台多多關照呀!」

    那人是儒生打扮,腰間劍鞘極其花俏,看來不像個會武的,馬休這動作馬鐵跟韓綜看的明白,這小子是打算把眼前書生給拿下了。

    只是,這令馬休小瞧的書生,來頭卻是不小:「哦!所以您是商團老闆囉?」

    「不錯!」兩字一出口,馬休又準備故技重施,石灰粉蒙眼,西瓜刀砍人。

    只是石灰粉剛打算往書生頭頂蓋去,書生腳下縮地成寸,硬從馬休身前鑽到身後,擒拿手一抓,就把馬休手腕擰到身後,痛的馬休連西瓜刀都握不住:「唉呀!疼啊!老弟快來救俺呀!」

    馬鐵等人一看不對勁,剛要起身拔刀,脖子上卻被一柄精鋼打造的鋒刃給搭上了:「想要這兩人腦袋完好,就待在位置上別動!」

    說話的是個女子,話語節奏輕快,架在馬鐵脖子上的,是從棉織手套上穿出來的鋼刃,不難想像這副鋼爪跟她一樣利落。

    馬家本命雷獸雖然厲害,能將雷獸快捷電閃的速度化為攻擊,但這種能力有個壞處,馬鐵雙手用刀,就能使出閃電刀,但如果沒有刀,他的雙手最多就能使出「快的無影無蹤脫褲手」─脫人褲子可以,其它沒份。

    馬休齜牙咧嘴的往身前看去,馬鐵被個薄紗蒙面的女子架住後,周圍湧入不少大漢,看來都是書生手下,韓綜跟武燕礙於馬家兄弟被擒,投鼠忌器,不敢動手,一時間大伙背後都多了幾把大刀或長劍,說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那書生說道:「好了,不囉唆,你既然是帶頭的,我就問你吧!如果你們真是商團,大家出外求財,我也不為難,不過我這人疑心病重,萬一有什麼聽起來不對頭的,小心我一慌張,我部下們的刀劍會出閃失啊。」

    馬休點頭如搗蒜,正準備把他家祖宗十八代是怎麼經商,怎麼失敗,又怎麼爬起來的故事跟這書生糊弄個遍,然後把胖子幫他取的假名「馬上風」拿出來溜溜時,鋪子後頭突然又傳來幾個人聲。

    「稟大人,後頭還有個漢人!」兩個壯漢一人一邊,架著胖子走到前頭。

    馬休剛要說胖子是幫他拉馬的家僕時,背後書生忽然鬆開了手,大步跨前,訝異道:「黎聰?」

    如果這人不是黃敘,胖子會裝,看看這夥人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不必了。看到黃敘,胖子很明白這群人跑到這荒山野嶺,絕不是來看星星賞月亮。

    「他就是黎聰?」

    黃敘還沒靠近,那挾持馬鐵的蒙面女子反倒先起了好奇心,她讓身邊士兵看著馬鐵,人就走近了胖子身旁。

    「真是想不到……連黃忠將軍都拿不下的黎聰,居然會落在本姑娘手上?黎聰啊黎聰,恐怕連你都沒想過會有這天吧?」

    儘管是薄紗蒙面,但那女子嘴角的笑意,就是再隔幾層布都能讓人感受到,只是當這女子走到胖子身前,正想再出言訕笑時,胖子突然抬頭。

    「我想過了。」

    胖子仰頭向天,前額猛地向女子臉龐撞去,這一記兇猛狠辣的頭錘,讓女子到嘴的笑罵,成了一聲驚呼。

    胖子這神來一筆,顯然讓眾人都愣住了,然後胖子一爪擊穿原本壓著他左手的壯漢胸膛,然後猛鷲爪閃電般穿出,扣住女子咽喉,硬生生壓住她咽喉中的慘叫,胖子舉起女子,向著黃敘衝去。

    黃敘大驚失色,南華親傳的六式劍法隨即展開,貪狼劍如附骨之蛆群擊而來,刺出十多劍,居然沒有一劍落在前頭被當成擋箭牌的女子身上,劍就像有了生命,紛紛轉彎向著胖子襲去。胖子狂吼一聲,就把身前肉盾往黃敘丟去。

    黃敘武學天分過人,個性也是一天奸過一天,但是胖子敢肯定,這傢伙絕對還是個處男─不過看到女子被拋飛而來,黃敘頓時手忙腳亂,接也不是,不接不是,就在他慌張失措時,胖子的肥爪立刻變化為雲龍初現,兩指往他兩眼挖去。

    黃敘閉上雙眼,急速退後,可雙眼傳來的劇痛已讓他不得不退出茶鋪外尋求庇護,胖子的雙指,差點挖出了他兩眼。

    黃敘的慘呼聲讓眾人驚醒,看到他捂著雙眼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周圍士兵們紛紛圍到黃敘身邊,護著他離開,有些人更抓起了身前武燕作為掩護,只是看到胖子這股狠勁,一時間,竟然無人敢用人質威脅。

    就在眾人注意力仍集中在胖子身上時,身邊突然又傳出一聲慘叫,馬鐵背後士兵一時疏忽,居然被馬鐵重新握上了刀。

    馬鐵有了刀以後,就不再是普通人,這刀被馬鐵握上了以後,也不再是把尋常刀。

    胖子看到馬鐵持刀起身,知道大勢已定,趕忙快步躍出茶鋪,免得給黃敘跟那妮子溜走,誰知一出茶鋪,黃敘跟那女子早已跑的不見蹤影,胖子凝思斟酌了會,隨即便轉身進了茶鋪。

    茶鋪內馬鐵已將蜀軍士兵盡數制服,留下幾個活口等著給胖子問話,只是胖子一進茶鋪,就指著眾人吩咐:「馬休,把這邊收拾收拾,韓綜去讓川黑把吃食都帶上,咱們立刻離開,這些士兵沒啥大用,馬鐵你看著辦,快,咱們得快些上路。」

    眾人打包的打包,牽馬的牽馬,馬鐵應川黑的要求,把蜀軍的士兵們都趕到了茶鋪後頭殺,省得髒了鋪子,而領頭的胖子則是一個人在茶鋪外來回走動。

    「胖爺,裡頭收拾的差不多了,咱們等下是直奔五溪洞,還是讓我先去探探風聲?」

    說話的是馬休,韓綜跟馬鐵沒他精靈,恐怕還不能理解胖子這時心中的憂慮。

    胖子點頭沉吟,道:「天下聰明人雖然不多,偏偏東吳有的,西蜀也有,諸葛那賤人,絕不會沒想到南蠻的隱憂。」

    馬休點頭道:「黃敘會在這邊出現,再明白不過了。屬下擔心五溪洞那邊……」

    歎了一聲大氣,胖子扭頭要眾人上路,接著又跟馬休說道:「算了,咱們走快點,你先去探風聲也沒用,這地頭咱們不熟,萬一你讓人綁了,我們還得想辦法救人,不如大夥一起行動,真出事了,也好有個照應。」

    「是!胖爺。」



    五溪洞不是洞,而是個大小湖泊遍佈的山溝。

    山溝裡景色雖美,卻不適合人居,因為這地方到處都有瘴氣,桃花瘴、五花瘴,毒氣瀰漫,讓這個山溝杳無人跡。

    當初孟獲自立山頭,苦於找不到地方作為根基,家族勢力瀕臨被其它洞主吞噬的邊緣,他心一狠,便在五溪山溝上築了寨,自稱五溪寨主,當時各洞洞主無不笑孟獲是個傻豹,把族人都推到個大毒坑裡。

    只是就在大伙都等著看孟獲家破人亡時,孟獲一族非但沒有滅亡,還以飛快的速度迅捷壯大起來,五溪山溝的毒氣,就像是人們以訛傳訛的趣聞,根本沒有對孟獲的族人產生任何作用。

    但也有一說,說孟獲是上天認定的南蠻主,所以南蠻地所有的森林山谷,毒氣沼澤,都是上天賜給他的,因此他才能帶領族人驅散毒氣的威脅,在五溪山溝上立下大寨。

    這種說法,讓孟獲在往後幾年的征戰接連得勝,傳說加上勝利,讓立足五溪山溝不滿五年的孟獲漸漸受到四方蠻族擁戴,終於成為了頗具傳奇性的南蠻霸主。

    五溪山寨跟中原地方的大城池在外觀上其實沒差多少,都有城牆大門,城牆上頭有哨兵看守,城門處有門官檢查,只是堆砌城牆的,不是中原地方常見的石磚凝土,而是種粗長堅韌的植物。

    馬休遠遠看到五溪洞,就對城牆做出了不屑神情,扭頭跟馬鐵說道:「小弟你看,蠻子學我們築牆,卻傻到用木頭來築,有朝一日,我們東吳大軍要是打過來,也不必花時間撞門,一把火燒個乾淨就得了!」

    「馬休,你沒見識也要有常識,胖爺告訴你,那用來築牆的玩意叫鐵木,火燒不動,遇水則沉,比鐵還要硬上幾分,你想燒它?燒你的鳥毛!」

    胖子話一堵上,眾人都憋笑不住,氣得馬休直跺腳。

    看隊伍已離城不遠,胖子吩咐眾人收聲,大伙按照交代,裝做不在意的模樣,暗暗留心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隊伍不久便到了城門前,川黑上前跟城門官說明了商隊路過五溪洞,想進寨補充點糧食飲水,那城門官看到商隊裡全是漢人,眉頭一皺,嘰哩咕嚕不知道跟川黑說些什麼。

    胖子幾人暗自戒備,突然看到城門官從城門處招來了一個小伙子,兩個人走到了領頭的馬休身前,就對著他問:「你是商隊老闆?」

    這話是小伙子問的,他的漢語比川黑好些,不過雖不算生硬,但也稱不上流利。

    馬休咧嘴一笑,點頭稱是,再次準備把他祖宗十八代經商的故事跟他「馬上風」的大名拿出來顯擺。城門官兩人一聽馬休應是,便往後頭走去,不再理會馬休喋喋不休的囉唆。

    「十二個人……有個拿刀的高個兒……」

    城門官帶來的小伙子一邊嘀咕,一邊仔細的看著商隊眾人的穿著打扮,就像是在比對什麼似的,就在兩人走到隊伍最尾端的胖子身前時,小伙子突然轉頭對那城門官大力點頭,然後轉身就對胖子說道:「黎聰大人?」

    胖子心中一緊,手剛要握上刀柄,就聽那人又說道:「蠻主有請,還請諸位賞臉到寨裡休息。」

    南蠻十三洞,每個洞的領頭人都被稱作洞主,只有孟獲被尊稱為蠻主。

    胖子聽到孟獲相邀,知道他們這夥人的消息已經給黃敘報了上去,心中還在考慮該不該去,一看到馬鐵雙手握刀,不由應承:「蠻主相邀,胖子怎麼會不賞臉?小哥,咱們就跟你進去!」

    孟獲收到黃敘的消息,知道他們要來,卻沒在寨門口擺下重兵等候?還派人來請他們去做客─這豈不是說明了,黃敘還沒說動孟獲跟劉備合作?

    胖子沒有動手跟孟獲撕破臉,便是想到了這點,或許,他還有機會。

    為了伶玉妹妹跟青龍寶刀,胖子連南華是黃敘他老師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害怕孟獲的鴻門宴?於是一行人就在那小伙子帶領下,進了號稱南蠻第一城的五溪山溝。

    「蠻主,黎聰等人已到,正在大殿外頭等候著。」

    「讓他們進來!還有,去告訴國師的徒弟,貴客來訪了!」

    五溪洞大殿就跟蜀道上的粗獷景色一樣,看不到什麼細膩裝飾,除了鋪在地上的大塊虎皮,就是高踞堂階上的大號椅座,這殿裡,不僅擺設較中原地方大上幾號,連身處其中的孟獲都是高頭大馬,胖子四人一進殿,立刻顯得矮人一截。

    殿上孟獲看到胖子等人進來,不由咧開大嘴笑道:「歡迎歡迎,幾位遠道而來,我這東道主已經準備了大宴,給諸位接風洗塵。」

    孟獲流利的漢語,讓胖子四人有些驚訝,不過胖子場面見得多,趕忙反應過來,拱手行禮:「蠻主客氣,我們幾個受主子孫權托付,特地帶了點薄禮來跟蠻主問好,怎麼敢勞蠻主破費呢?」

    「哈哈!客氣客氣,你家主子真是有心。對了,我們國師弟子今天也剛到,聽說你們在路上有些誤會?」

    誤會?這表示孟獲沒把黃敘的小報告放在心上,胖子不由大喜:「的確是誤會,不勞蠻主費心,這小小誤會胖子會跟國師弟子講明白,蠻主您請放心。」

    「胖子!你讓姑奶奶破相,還敢說是小小誤會!」

    殿外黃敘跟那潑辣女子人還沒到,聲音卻先到了,只是一聽這女子的叫囂,胖子心中不禁暗樂:「這娘們真他媽是個豬腦袋,孟獲都說是誤會了,她還敢拿這事說項,敢情是沒把孟獲放在眼裡?這娘們幫了老子好大一個忙啊!」

    果然這話一傳來,孟獲嘴角一沉,鼻頭重重哼過一聲。

    「蠻主莫怪,我們與黎聰間不過是小摩擦,不礙事,女孩子家小雞肚腸,還讓蠻主見笑了!」黃敘跟在那女子身後趕忙入殿打圓場,一入殿內便站往女子身前,像是怕了這惹事精一般。

    胖子在茶鋪時沒仔細看過這小辣椒,現在抽得空閒,一雙賊眼就往那女子姣好身段直盯去。儘管一身樸素,仍掩不住她凹凸有致的側身曲線,玲瓏身段嶄露無疑,胖子看不清楚薄紗下的面容,不過薄紗下頭的潔白玉頸,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那小辣椒看胖子淫穢目光直往自己身上盯,差點又要發作,黃敘趕忙移動身子,這才擋住了胖子的賊眼。

    孟獲其實也不是真想為難黃敘,所以這解釋雖然牽強,但他順著台階便下:「既然知道是誤會,幾位看在我薄面上,這就化敵為友吧!難得今天有這麼多貴客上門,五溪洞蓬蓽生輝,幾位先下去歇息,等傍晚洗塵宴開始,我再派人去招呼各位過來,來人呀!」

    正事還沒說到,怎麼孟獲就擺出了謝客姿態?

    胖子剛想提起這次來找孟獲的事,突然看到一邊黃敘冷眼旁觀,就像等著看胖子出醜一般。胖子腦子靈光一閃,便拱手跟孟獲謝過,告退後便帶著馬休三人退出大殿,給孟獲屬下帶著,往迎賓用的樓房走去。

    馬休看胖子對任務的事提也不提,左右看了一下,讓馬鐵跟韓綜注意周圍,便挨近了胖子身邊:「胖爺,剛才在大殿你沒提合作的事,是擔心黃敘會攪局搗亂?」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胖子壓低著聲,道:「他?恐怕他也拿孟獲沒轍!看來,孟獲不像傳聞中是靠武力打天下的莽漢,如果他背後不是有高人指點,就是這人腦子真的好使!這趟,恐怕是難上加難啊。」

    「胖爺的意思是……」

    「我們的來意,只怕孟獲早就料到了……他現在是奇貨可居,要坐地起價,等著我們跟他落地還錢!」

    「這……胖爺,都督臨行前沒給咱們太多允諾,答應許給孟獲的好處,只怕勝不過黃敘他們吧?」

    「你個傻豹,你什麼時候看過胖爺跟人做賠本生意了?咱們不急,你等等先去打聽黃敘他們住哪,咱們晚上好去跟他們親熱親熱─買家有兩個的時候,孟獲是奇貨可居,等買家剩下一個……說不定孟獲還得倒貼,胖子才肯收貨!」

    馬休恍然大悟,看到胖子一臉淫笑的模樣,心中不由浮起一句話。

    「胖子胖,一肚子壞……」

    黑暗中,胖子驀然睜開眼睛,身形躍起,手中鋼刀像枝離弦飛箭一般,快捷劈出!

    黃敘這小子不僅功夫了得,連身上的狡詐細胞都有幾分天賦,胖子記得,他前後騙過這傢伙兩次,第一次黃敘像個呆子,第二次小鬼已經把胖子當呆子耍了。

    如今第三次交鋒,胖子人生地不熟的,派馬休去打聽消息,無疑是打草驚蛇,甚至還提醒了黃敘─只要下黑手做了對方,孟獲還不是手到擒來?

    而且黃敘有師父南華罩著,自然更有本錢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撒野,所以胖子還沒出手,黃敘就先出手了。

    不過……這正是胖子要的效果。

    一招請君入甕,就讓黃敘自己送上門來,胖子連出去外頭吹冷風都不必,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果然,沒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迎賓樓房的木板牆,被胖子一刀劈穿,外頭的蒙面黑衣人察覺到不對時,胖子的刀已經在他喉間劃了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黑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身首異處,斷了性命。

    胖子的刀擊穿了木牆卻沒將木牆劈碎,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想來這牆用的木材跟外頭城門用的鐵木,興許都是有些來歷的?

    不過也好,這刀無聲無息的解決了門外的傢伙,屋頂上那幾隻耗子可都還不曉得,胖子嘴角揚笑,悄悄收回鋼刀,就往門外走去。

    馬休幾個跟一干武燕早從胖子這得了消息,知道今天夜裡不會平靜,幾人輪流派哨,剩下的和衣而睡,胖子一進房裡,戒哨的武燕立刻把大伙搖醒,眾人趕忙起出兵器戒備。

    「韓綜帶人佈陣,馬鐵跟我來,屋頂上還有四、五個,南華老傢伙雖然疼徒弟,但依黃敘的身份,這種掉價事應該是不幹的……咱們一明一暗,吃定黃敘這小屁孩了!」

    馬鐵聽胖子講的信心十足,點點頭便從懷中拿出塊黑布準備蒙面。胖子一看,問道:「你拿塊布做什麼?」

    「胖爺不是說咱們一明一暗嗎?」

    「你他媽想偷懶?當然是你明我暗!還不給老子滾出去當餌!」

    不情不願的馬鐵,只能裝出一副傻樣,迷迷糊糊裝作剛睡醒的推開房門,腳下嘎嘰嘎嘰的踩出聲響,向著迎賓樓後頭的茅房走去。

    胖子兩耳貼牆,馬鐵剛走不久,屋頂上那幾隻耗子立刻滴溜溜的跟了過去。

    等到聲音漸行漸遠,胖子才悄悄的推開後窗,遠遠就看到馬鐵提著火燭燈台,正要拉開茅廁的門。

    馬鐵身後,不只長廊上幾條人影跟著,就連茅房邊,後院裡,都有不少人影晃動。

    「都快湊成四桌麻將了,敢情這些傢伙是把老子這當公廁,說上就上,連老子都不必過問的?」胖子嘰咕一陣,剛要從窗戶跳出去,突然像想到了個主意,輕輕招手讓韓綜過來,一陣嘀咕,接著一個從房門,一個從窗戶,分頭離開。

    茅房邊的黑衣人似乎是嫌臭,想等馬鐵拉完屎才下手,幾個人窩在門邊動也不動。

    半晌,裡頭馬鐵總算有了動靜,幾個人紛紛抽刀拔劍,就等著馬鐵一出茅房,要賞他個痛快。

    馬鐵緩緩推門,就在門半開半掩之際,長廊上的木棚傳來一陣叮叮咚咚的響聲,躲在後院裡,茅房邊,以及長廊角落的三伙人不由抬起了頭,就這瞬間,馬鐵的刀已經穿過了門外眾人的咽喉。

    拋飛半空的頭顱,讓周圍的黑衣人直呼上當,大伙看到那一具具無首的屍體,脖子還冒著血泡,全都抽出了兵器,準備替同伴們報仇。

    只是院落裡卻傳來了一道命令:「有埋伏,我們退!」

    「想走?給個動聽的理由老子就讓你走!」胖子催開瞬步,猛力一刀就往院落那發聲處劈去。

    他剛才在上頭看這夥人,只覺得裡頭沒有什麼熟悉身影,本以為黃敘不過是派人來暗殺而已,但回頭一想,依黃敘的精明性子,恐怕他是躲在暗處操控。

    果不其然,韓綜丟石頭在木棚上引開了眾人注意,除了讓馬鐵有機會出手,也幫胖子達成了引蛇出洞的目的。

    虎魄刀威嘯四方,刀勁橫掃,胖子打算逼出黃敘,卻逼出了一對鋼爪。

    十道精光閃爍,鋼爪上十支鋒刃,不像普通鋼爪筆直固定在護臂上,而是像指甲般延長,不但鋒利,還很靈活。

    潑辣的兵器,只適合潑辣的女人。

    「胖子!給姑奶奶留下你的豬腦袋!」

    胖子早先想的,都是怎麼跟黃敘的六式劍法應對,女子鋼爪一現,胖子登時進退失據,匆忙變招間,雖然擋住了女子右手鋼爪,但他胸前也被劃開五道長長血痕。

    「哈哈!姑奶奶先給你放點血當利息!」

    傷口一現,白額黑王虎的獸血沸騰立刻爆發,胖子曾試過,伶玉的三招限制,並不包含天賦技能在內,只是三招一過,伶玉進入沉睡,天賦技能自然也跟著消失。

    虎吼一聲,胖子陀螺般打轉,雙刀隨即出手,兩手同時施展雲刀刀式,與女子刁鑽爪功交擊不斷,戰過一陣,胖子勉強打平。

    女子爪功算不上犀利,但兵器古怪,叫人一時無法適應,尤其是這女人恁地多嘴,明明打的上氣不接下氣了,都還能抽空罵上幾句,讓人聽的心煩。

    「胖子還不束手就縛,不然待會姑奶奶把你生擒之後,一定把你身上肥肉一片片切下來餵狗!」

    雙爪伴隨著叫罵聲落下,胖子卻從中看到了破綻,雙刀竄出的同時也喊道:「妳個八婆!等老子抓到妳,不把妳賣去妓院作雞,老子就是妳生的!」

    胖子身後突然狂風大作,一副熟悉嗓音快速靠近:「還不快叫娘!」

    黃敘!

    儘管落入了胖子算計,黃敘仍能善用最後一點優勢,取得刺殺胖子的機會,不得不說,黃敘確實越來越精明。

    這一劍,就是胖子尚未見過的悍豹劍。

    悍豹,迅疾奔襲的快。

    可惜,豹子速度再快,都快不過天上閃電!

    馬鐵快刀一解決完園中埋伏的黑衣人,剛好就遇上了黃敘一劍偷襲的戲碼,刀劍交擊聲連響,胖子沒有停下手上雙刀動作,身後馬鐵已跟黃敘交上了手。

    胖子雙刀將鋼爪震開,一佔上風,立刻連劈帶砍,讓那小辣椒手忙腳亂。

    胖子覷準空隙,當頭一刀青龍斬無聲無息劈落,潑辣女子沒看出這刀古怪,仍是單手鋼爪去擋。

    「哈哈!黃敘,你要是再不棄械投降,信不信老子立馬讓她身無寸縷,在南蠻大城裡頭裸奔?」

    胖子的刀,不但砍斷了鋼爪,還壓到了那小辣椒白皙的脖頸上頭。頸子上還留有胖子下午用猛鷲爪硬扣的勒痕,在這深更半夜,昏暗火光下,叫人看的是分外心疼。

    那女子駭然喝道:「你敢!」

    這話一出口,胖子一柄快刀就在那女子身上飄過來晃過去的,像是隨時會把女子那身漆黑的夜行衣給扒下似的,嚇得她花容失色,不敢再作聲。

    不遠處黃敘跟馬鐵一個交擊後,雙雙退了數步,黃敘眉頭緊皺,不悅道:「胖子!把我逼急了,你可不會有好下場!」

    這「好下場」三字一說完,黃敘身後就隱隱浮現一隻龍頭馬身的怪物,這怪物不過張嘴咿呀一聲,雷鳴般的嘶吼,差點就將胖子耳膜震破。

    麒麟子黃敘,終於放出了本命麒麟,準備決一死戰了。

    只是他想武力解決,胖子卻不想。

    「嘶」的一聲,胖子一把將小辣椒身上的夜行衣撕下好大一片,胸前雪白肌膚一現,小辣椒也不顧胖子長刀還抵著脖頸,慘叫一聲便用雙手護住胸前肚兜,渾身顫抖的瑟縮在地,哀淒的模樣讓黃敘氣勢一餒,手中長劍就要放下。

    只是小辣椒看到黃敘就要投降,立刻恨聲叫道:「黃敘!別管我!快……」

    「碰」的一聲,胖子用刀背擊昏了這惱人精。依這根辣椒的性子,剛才那話絕不是叫黃敘快點投降,九成是快點殺了胖子,將他大卸八塊餵狗之類的難聽話。

    胖子揮手一招,長廊上趕來的韓綜便帶著武燕上前將人給押了下去。

    無視黃敘眼裡冒火,胖子接著道:「要戰要降,就等你一句話。胖子也不為難你,只要你棄劍投降,胖子以武人名譽擔保,禁錮你們幾天,我們跟孟獲結成聯盟之後,立刻就放你們小兩口回去。」

    黃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閉眼咬牙,將長劍扔到胖子身前,恨聲道:「我認栽了!」

    胖子彎腰撿起地上長劍,馬上扭頭對馬鐵道:「馬鐵,你要是連個沒武器的人都殺不了,回去老子就叫都督把你發派到夷州寫小說去!」

    武人的名譽?胖子只是個賤人,哪有什麼武人名譽?

    黃敘圓眼大睜就要大罵,馬鐵一刀將他的斥罵硬生生堵了回去,黃敘沒了劍,快步連連退後,只是沒退幾步,身後已經撞上了牆,無路可走。

    馬鐵的刀口染上了血,黃敘雖然幾次避開要害,但仍被馬鐵劃出了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如今他已是兩眼發黑,痛的無法呼吸,身體佝僂的縮成一團。

    眼見馬鐵最後一刀要了結黃敘性命時,忽然一道勁風襲來,馬鐵頭頂落下一根鐵杖。眼看馬鐵閃避不及,胖子立即飛身撲上,頓時噹的一聲,胖子替馬鐵挨了一杖,隨後抱著馬鐵就地滾出了幾丈外。

    這一杖之力,足以開山辟石,饒是胖子以虎鬚怒張硬頂,仍是疼的冷汗直流,嘴上直呼要命。

    馬鐵僥倖獲救,還來不及說感激,就看到鐵杖上頭緩緩飄下了一個老人,他怕這老頭對胖子下殺手,趕忙橫刀胸前,護著胖子。

    老人滿頭白髮,老態龍鍾,但一開口,卻揚起一道溫和純厚的蒼老聲音,彷彿古剎晚鐘一般清越悠揚,動人心神,只是隨之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彷彿千山百岳一同壓下的無邊氣勢。

    「東吳跟西蜀的恩怨衝突我不管,我來帶我徒弟走,行不行,就等你一句話。」

    胖子坐倒在地,無法起身,他一手揉著胸口,一手揮開馬鐵,就對著老人說道:「南華仙師恕罪,小子給您一杖打個四腳朝天,現在還起不了身,就不恭送您老了。」

    「好!小伙子能屈能伸,難怪於吉會打老遠來跟我炫耀他收了個好徒弟!不用送,我這便走了!」

    南華說走就走,手上一揚,黃敘便被他吸到手邊,南華伸手懷抱,一手抓起鐵杖,人便殿步登牆躍出。

    直到這人離去,胖子跟馬鐵二人才鬆了口氣,馬鐵拍著胸脯對胖子便說:「胖爺,人給南華老妖怪救走了,咱們的計劃怎麼辦?」

    「不怕,我看南華只在意他徒弟,心裡其實不想攪和進來,咱們從那妮子身上下手,你讓馬休看著她,等她醒來,想辦法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給挖出來,咱們用她做籌碼,明個兒我找個機會去跟黃敘談條件!」

    馬鐵點點頭,伸手就將胖子伏起,胖子還在揉著胸口喊疼,突然想到還沒見過那女人的模樣,就道:「對了!這女人整天戴著面紗,古古怪怪的,讓馬休小心點,說不定還是個美人胚子,別問問話,連魂都被人家給勾去了!」

    兩人正調笑間,長廊上韓綜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道:「胖爺,那女人有些怪!」

    「怪?哪裡怪?不是叫老子一敲敲成白癡了吧!」

    「她剛醒來,整個人就變了性子似的,不吵不鬧,正經八百的,端莊文靜的坐在那邊,怎麼看都不像剛才那個喊打喊殺的刺頭!」

    這事奇怪,但不值得韓綜這般驚訝,胖子語氣仍是平常,笑道:「哦?老子這一敲,還把她敲成了個小家碧玉?那不錯啊。」

    韓綜臉色看不出好壞,一句話也是吞吞吐吐:「這……胖爺,只是她醒轉後……報了姓名,說要找你談談。」

    「哈哈!很好,咱們連套話都不必了……她叫什麼?」

    韓綜嚥了口口水,脫口道:「黃月英。」

    「喔,名字不錯……等等……黃什麼?」

    韓綜肯定的點頭:「黃月英!」

    胖子聲音裡帶點顫抖,不知是喜悅還是驚慌:「你說她是那個……諸葛賤人的馬……的妻子!黃月英!」

    韓綜大點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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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19781204
見習騎士 | 2009-3-26 01:22:01

第一章 五溪山上有座廟

五溪山溝入夜以後,山溝裡濕冷的谷地常和南蠻暖和的天氣交織形成濃霧,就像瘴氣一樣,讓整片山溝霧茫茫一片,叫人伸手也瞧不清五指。

    南蠻國師府裡,南華倚著窗台,正端詳著外頭雲霧的聚散變化。房間裡,徒弟黃敘仍舊臥躺床上,昏迷不醒。

    「這兒……這兒是哪?啊!師父!」醒轉的黃敘,並不覺得身子有哪邊發疼,原本讓人觸目驚心的傷口,在南華醫治下,也正快速的癒合著。

    黃敘一手將身子撐起,坐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癢,他知道這是傷口咬合結疤的徵兆。

    「我見過黎聰了,挺不錯,於吉手上有「投筆從戎」,他的徒弟自然是文武共修的,敘兒你單修劍技,敗在他手上情有可原,不必掛懷。」

    南華轉過身子。他這個徒弟天生武脈,在武藝學習上是一點就通,但在道術上卻與一般人無二,所以南華沒有花時間去找讓黃敘能文武雙修的靈藥。在南華想來,武功修煉到頂天的地步時,跟道術能做到的,也差不了太多。

    只是黃敘三番兩次敗在胖子手下,並非輸給胖子的劍,而是胖子的賤。

    看黃敘沉默不語,南華溫聲道:「明天起,你就隨為師修煉更深一層的劍技吧!六式獸靈劍你已能掌握,該繼續往下鑽研了,黎聰與你不過是伯仲之間,文武雙修前期佔優勢,後期修煉的進度會緩慢,不必擔心。」

    黃敘微笑點頭,抬頭看看左右,突然想到昨夜與自己一同前去行刺的小辣椒。他還記得這妮子被黎聰抓在手上,這會又不見人影,急忙問道:「師父可曾救出練霓裳?」

    南華不慌不忙,搖頭笑道:「跟你一起去的女娃?沒有,就是為師看到了也不想救,這妮子個性太差,你帶在身邊有害無益。」

    南華對這不知好歹的女娃相當感冒,這女人半分規矩也不懂,南華道號仙師,是因為道術精湛,可不是性子跟神仙一般,誰都能討好的。

    黃敘知道這妮子給人的印象太差,但她身份特殊,不容閃失,昨晚黃敘本不想帶她同去,但她性子極拗,黃敘不讓她去,這妮子肯定會鋌而走險,只好順著她的意,沒想到在他的照看下,仍是出了問題。

    「師父!」黃敘苦著臉。像

    「別擺這可憐樣,為師不想欺負小輩,何況黎聰昨晚賣過師父一個人情,為師不想再去為難他。」

    黃敘眉頭一皺,歎氣道:「師父,這女子大有來頭,您不清楚她的身份,所以……」

    「為師雖然身處南蠻,但天下大勢略知一二。練霓裳?這名字為師聽都沒聽過,乖徒兒……別騙師父呀!」

    「師父,其實……」

    「練霓裳就是黃月英,黃月英就是練霓裳。」

    黃月英坐在床頭,繞口令一樣的把話說完,身前胖子只是無可無不可的點頭,倒是胖子身後的馬休三人像是墜入五里霧中,不知道黃月英這番話意思何在。

    胖子凝思一會,便開口問道:「你來找南華治病?」

    很明顯,眼前的黃月英若不是人格分裂,就是身體有毛病,胖子念頭轉過,就明白是諸葛亮托黃敘帶她來給南華醫治的,否則以這丫頭的刁蠻勁,來了只會壞事,黃敘哪會搬著石頭來砸腳呢?

    不過胖子才不管這女人是刁蠻任性還是端莊嫻熟,他可沒忘記昨晚說過的話。

    「不把你賣到妓院,老子就是你生的!」

    胖子不想亂認娘親,看來諸葛賤人這頂綠帽是戴定了。

    渾然不知就要被逼去賣身的黃月英,對胖子一語道破顯然有些驚訝,點頭道:「難怪我家公子說,東吳裡,唯有將軍能稱上個「妙」字。」

    「哦?諸葛賤……先生知道胖子?」

    「公子說過,將軍雖然武功差了甘寧一點,文才輸了周瑜一點,但做的事比甘寧多了一點,眼界比周瑜遠了一點。我家公子對將軍的佩服,可不只一點呀。」

    「哪這麼多點的!」胖子不置可否,扭頭對身後馬休說道:「馬休,有什麼想法?」

    馬休知道胖子意思,長笑一聲:「挑撥手法太粗糙,夫人這一手,玩得不夠漂亮。」

    無視黃月英的尷尬神情,胖子呼口氣,接著便說:「好了,夫人要幫諸葛先生表達的仰慕之意,胖子收到了。要是沒有其他事,胖子要先下去了。」

    沒想到胖子說走就走,黃月英趕忙擺手道:「彫蟲小技,在將軍面前獻醜了,月英有事想跟將軍商量,還望將軍海涵。」

    「說吧,胖子聽著……不過別忘了,我們現在是敵人,偷雞摸狗、挑撥離間就免了,你說的再多,胖子也不會信。」

    胖子這話說的油鹽不進,黃月英點頭示意:「月英這次來南蠻,的確是來求醫的,但這病不是找仙師醫治,而是要請仙師帶月英到南蠻一處禁地,尋求靈藥。」

    胖子一聽到「靈藥」二字,隨即來了興趣,為免打草驚蛇,他拐了個彎,問道:「治病不找大夫找道士,你是被道術打傷的?」

    黃月英沒聽出胖子在套話,繼續說道:「不錯,月英這不是病,是傷。

    不過不是給人打的,而是練功練出了岔子。」

    胖子聽到這兒,不禁失笑:「你是名門之後,父親黃承彥與水鏡先生是好友,諸葛亮自己也是道術宗師,這傷來得有點牽強啊!」

    「將軍有所不知……本命獸晉陞,本來就是險之又險的事情,本命獸從入微跨入神識境界後,不只能力會大幅提升,連本命獸的本體都會有明顯變化,這個中凶險只能自己承擔,旁人幫不得。」

    胖子知道本命獸晉級需要大把功力,卻不知道其中風險:「你說明白點。」

    其實胖子若是真想知道,問他大哥甘寧或好兄弟呂蒙、太史慈也能得到答案。但胖子這一問藏了心眼,這種街頭巷尾都知道的消息,黃月英既沒辦法拿來作要脅,也沒辦法在上頭欺瞞什麼。

    果然黃月英微微一愣,開口道:「將軍應該知道,從入微跨入神識後,本命獸便能脫體而出,施展乾坤。

    「除此之外,本命獸還會脫去原本外型,隨著境界一同進化。本命獸若是凡夫俗子,有很大機會化作神仙中人,若是尋常飛禽走獸,則有望變作洪荒異獸——廚師變食神,蟒蛇化蛟龍。」

    那伶玉晉級,會變什麼?金馬獎影后?胖子搖了搖頭,道:「總之,進化有凶險在?」

    「不錯,若能踏入神識境界,也就是成為神人,力量能與天抗衡,自然會有天譴存在。」黃月英說完這話,臉上多了幾分惆悵。

    沉思一會後,黃月英才繼續說道:「各人凶險不同,十多天前,我的道術意外突破,修煉至大成,本命獸「巧手」也隨之成長為「織女」。我來不及反應,便沒有渡過劫難,結果本命獸與我合而為一,就像一個人的身體裡,有兩個人存在一樣。」

    胖子不覺如何驚訝,反倒有些羨慕。

    諸葛亮這傢伙不用出門偷腥,就能在家跟不同人玩角色扮演,一邊是圍裙煮飯的溫柔人妻,一邊是皮鞭蠟燭的刁蠻女王……真讓人看得眼饞啊。

    「本命獸跟你合而為一,意思是你現在無法控制本命獸了?」

    「織女融入我體內後,佔了身體一半的控制權。早先是在我沉眠後她才出現,但近來她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我只能在意識中知覺她的存在,卻無法影響她,甚至得等她休息,才能取回身體……只怕再過不久,這身體就不是我的了。」

    聽到這裡,胖子不由起了雞皮疙瘩,以後要是伶玉這嬌滴滴的小女人也佔了胖子這身板,然後手捻蓮花指……不管是胖子、伶玉或者旁邊的人,應該都會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

    打了個冷顫,胖子問道:「你這病,南華治不好?」

    「仙師專精百獸術法。這次來,是因為我家公子打聽到南蠻有一處禁地藏有靈藥,能治好我身上的狀況,只是禁地凶險,所以我家公子才讓我跟黃敘一同前來找仙師幫忙。」

    黃月英刻意忽略了黃敘來南蠻的真正目的,胖子也不說破,點點頭問道:「我聽說仙師道術精深,對本命獸的禁制頗為在行,怎麼不找他替你壓制體內的本命獸?」

    聽完這話,黃月英偏頭沉思半晌,道:「從未聽說過仙師對此等道術在行,將軍是不是記錯了?」

    胖子嘴角抽搐一下——陸遜當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說「南華對禁制跟魂鎖有很深的研究」?以後誰要說陸遜是天真活潑的誠實正太,老子一定跟他玩命!

    黃月英頓了一會,突然道:「不過那靈藥,聽說也有解除本命獸禁制的功效……將軍也需要?」

    胖子撇撇嘴,大手向後一指:「我手下馬休也是練功出了岔子,聽說南華仙師有辦法解決,我們才不遠千里而來。」

    黃月英與諸葛亮相處已久,人又玲瓏剔透,既然胖子不明說,兩人索性繼續裝傻下去。

    她拍手便道:「這樣一來,我與將軍做個交易如何?將軍若肯放月英離開,待我跟仙師稟明此事後,將軍與我、仙師三人一同前去禁地取藥。

    取得藥後,將軍醫治下屬,月英換得自由之身。」

    胖子放聲笑道:「好!我答應你。」

    答應歸答應,胖子卻不打算馬上放人,而是要韓綜去南蠻國師府請南華一敘,仍舊把黃月英軟禁在迎賓樓裡。

    黃月英要藉取藥的事調開胖子,讓黃敘趁機說服孟獲投靠劉備,這主意,胖子心裡清楚的很。

    與南蠻結盟是公事,取藥治傷是私事,兩相比較——當然是私事重要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胖子的小身板要是有個意外,那成千上百個沒過門的小媳婦不就要守活寡?派馬休、馬鐵去,到時候出了意外,胖子不但沒了靈藥,連屬下都得賠進去,不如親自上陣。

    幾個人出了樓房,先天機伶、後天混混的馬休立刻道:「胖爺,這女人沒安好心!」

    胖子嘴角一揚,道:「她那點心思,胖爺怎會不知道?不打緊,馬鐵,你即刻趕回東吳告訴都督,請他放消息到蜀中,就說關羽已經被東吳給喀嚓了。」

    馬休一聽,不禁訝道:「可關羽分明……」

    話沒說完,已經給胖子擺手擋了下去:「我跟都督商量過,他知道我傳這消息的用意……倒是馬休,你猜猜,若是劉備得到他二弟被殺的消息,會有什麼動作?」

    胖子應該有辦法阻止黃敘勸降孟獲,但馬休左思右想,仍是猜不出來。

    「這……劉備跟他二弟雖然感情極深,但蜀軍最近才吞下漢中,取得益州蜀地;民心不穩,再加上荊州被我軍奪去,蜀軍實力大減,劉備想報仇,只怕還得忍忍。」

    胖子嘿嘿一笑道:「忍?忍不住的……劉備知道我軍佔領荊州,雖然有點動作,但總是威嚇的多,一方面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另一方面,卻是因為關羽至今仍生死未卜。」

    馬休奇道:「胖爺的意思是,劉備把關羽看得比荊州還重要,若是知道關羽真給東吳殺死,劉備肯定會發兵東吳?」

    胖子有這種把握,靠的仍是史冊記載,他點點頭:「不錯!」

    馬休好像想通了什麼,但仍有關節未明,繼續問道:「不過,這跟阻止黃敘和孟獲結盟,又有什麼關聯?」

    「嘿嘿,劉備新占益州,根基不穩,這事連你都看得出來,諸葛亮會看不出來?他這人最會借刀殺人,明著阻止不了劉備,難道不會來暗的?

    你想想,要是南蠻造反……」

    馬休趕忙說道:「妙不可言!只要諸葛亮假造南蠻可能叛亂的消息。

    內亂未除,蜀軍處境岌岌可危,劉備真想報仇,也不敢出手……關羽被殺的消息只要傳到諸葛亮耳裡,黃敘就不敢繼續與孟獲談同盟了!」

    「明白就好,當初我與都督商量,如果諸葛亮也派人來南蠻說盟,我們無法抗衡時,才會用上這招,這是一步險棋。但如今我們宰不了黃敘,孟獲又知道他自己奇貨可居,走這步棋,也未嘗不是辦法。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馬休與韓綜要好生配合,如果黃敘繼續與孟獲說盟,你們便宜行事,對方開什麼價碼就跟他再大他,如果黃敘沒動靜,你們倆就等我回來。馬鐵,你叫上川黑,收拾乾糧,我們即刻起程。」

    就在胖子正叮嚀馬休時,韓綜忽然跑來,一到胖子跟前,便急忙道:「胖爺,南華在外頭求見!」

    「嘿!八成是黃敘跟老頭子把事情說清楚了,你們看著黃月英,別讓人玩起調虎離山把人給劫了,胖爺去套那老頭子的話,看黃月英說的到底是真是假!這藥……對老子可是大有用處的。」

    五溪山溝十多里外,胖子、南華、黃月英三人,在一座未見峰頂的半山腰上趕路。

    胖子喘著大氣,對前頭兩人吼道:「我說月英姑奶奶!咱們連夜趕了五六個時辰,到底還有多遠?我人又胖又容易餓,歇歇成不成?」

    黃月英扭頭就對著胖子道:「不遠了!就在前頭,等會再休息吧!」

    這話,從離開五溪山溝起,胖子已經聽過不下十來遍了。

    會武功的練霓裳似乎是怕了胖子,到現在都沒出現,所以一路走來,黃月英都是讓南華或背或扛,足不點地的移動。

    南華會來,並不是因為徒弟黃敘的請托,而是因為這女娃是黃月英。

    南華幾個好友屈指可數,其中就一個黃承彥,他的寶貝女兒,如何不救?

    黃敘剛說的時候,南華還不相信。他印象中的黃月英雖然是個小娃兒,但也沒這麼刁蠻任性,直到黃敘將黃承彥的親筆請托信掏出,南華才趕到迎賓樓,要胖子交人。

    胖子沒跟南華打馬虎眼,他讓韓綜將黃月英帶到前堂給南華認親戚後,三人將這趟的目的敲定,便動身上路。

    又過了半天時間,他們終於將山路走盡,可盡頭處,卻讓胖子瞪大了雙眼,張嘴結結巴巴,指著山壁:「這……我說月英姑奶奶,你該不會說接下來是要爬這山壁吧?」

    黃月英點頭微笑,南華則是雙手手指一曲,雙腕射出不知名的白線,沾著山壁便開始攀爬。胖子嚥了口苦水,只能認命的向上爬去。

    爬了個把時辰,山壁總算到了盡頭,一座石造建築聳立於此。

    黃月英歡聲道:「胖子,休息吧,咱們到了地頭,南蠻禁地——殘廟!」

    胖子一路從五溪山溝到此,沿途崎嶇山路、高聳巖壁,許多處更是剛夠一人通過,讓胖子必須很小心通過的窄小山徑。

    這樣的路程,多帶包乾糧都嫌累贅,何況是一塊塊的石磚?

    殘廟雖然有個「殘」字,卻一點也不殘破。相反的,這建築比胖子在五溪山寨裡看到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偉。

    這廟,不像中原的廟宇道觀,反倒有些像西方的什麼什麼宮殿,一根根的石柱撐起一塊塊平鋪的大石板,活像個大棺材似的。

    「這廟除了長得古怪些,看不出來哪裡像是禁地了。」

    胖子嘟嘟嚷嚷的就要往殘廟走去,走沒幾步,身後南華的聲音就傳來了:「小子想死,可以再多走幾步試試。」

    一塊石頭飛到胖子身前幾步處,石頭一落地,整片山腰就像刮起了沙塵暴,狂風捲起飛沙走石,發出了刺耳的颼颼聲。詭異的是,胖子身前兩米的沙塵暴,不論怎麼刮,那些被捲起的巨岩枯木,就是飛不出沙塵暴的範圍。

    「陣法?」


    南華又用鐵杖將幾塊石頭往沙塵暴里不同的方向送去,觀察了一番後,道︰「上古洪荒陣法,三年前我就被擋在這兒,三年後……我仍破不開。殘廟里頭到底有什麼寶貝,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月英佷女,你來吧。」

    黃月英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個布包,解開包上的八字結,里頭露出了一塊石板。

    胖子一邊叫伶玉出來觀摩這上古洪荒大陣,一邊目光給黃月英手上的石板吸引過去︰「這是什麼玩意兒?」

    黃月英雙手捧著石板,臉上表情帶著幾分自豪,說道︰「這是我家公子的一樣法器——八陣圖!」

    如雷貫耳的八陣圖?胖子顫抖的指著石板道︰「武侯八陣圖?」

    黃月英臉現狐疑︰「這法器……是我家公子自己鍛造的,世上知道的人,應該只有我跟公子兩人才對呀。」

    史冊記載,劉備攻吳被陸遜所敗後,喪命于白帝城。陸遜接受孫權命令,走長江水路要往益州進攻,十萬雄師卻被一塊小小的八陣圖困在長江之上,最終無功而返。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諸葛亮三分天下之計,跟這塊八陣圖可是旗鼓相當的。

    胖子刻意壓住貪婪目光,含糊道︰「我師父說過類似的法器,是我認錯了。」

    胖子師父是四大仙師之一的于吉,只是與八陣圖相似的法器,黃月英卻沒聽說,她心中懷疑,但沒多做糾纏,捧著石板便往沙塵暴走去,駐足在一處良久。

    胖子移動身形,目光往黃月英身前看去。那里,一根矮小石柱緊靠在沙塵暴的邊緣,石柱頂端有個像凹洞般的玩意。

    黃月英將石板上的東西南北方向與石柱一對,將石板放進了石柱頂的凹洞,接著,原本狂風大作的沙塵暴,眨眼就停了下來。

    胖子才想出聲贊嘆幾句,耳邊卻傳來伶玉的聲音︰「主子,這是蝕砂陣。在上古十三陣中排名第七,若依器字房那位前輩的說法,這陣是頂級道力的人才有能力布置施展的陣法,陣法中的狂風飛沙會蝕人骨髓,吸取生機,若是貿然進入,很快就會精血枯乾而死。」

    前頭黃月英對南華示意陣法已破,三人便不再多做耽擱。南華打頭,胖子殿後,黃月英像個寶一樣被拱在中間,三人迅速往廟門奔去。

    殘廟遠看已極其雄偉,近看更是叫人贊嘆不已,這建築像極了個四方形的大石盒,一面緊鄰山壁,另外三面則各有一個入口,從入口處往里頭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胖子跟著南華二人在殘廟外晃過一圈,三個入口上都有塊石板,刻著極其詭異的圖案,分別是一顆狼頭、一雙翅膀跟一對巨螯。

    三人停在刻著翅膀的入口前,胖子忍不住好奇發問︰「這……我說兩位,好歹咱們是一伙的,能否給胖子點提示,這又是什麼鬼玩意?」

    黃月英端詳那對翅膀良久,接著便從腰間取下個錦包,道︰「進去你就知道了,我現在也說不清楚,等下進了廟,改由仙師壓後,胖子在前頭,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但千萬記住,步子可以邁大些,但絕不能用跑的,更不能像是被追趕,切記!」

    看到黃月英嚴肅的模樣,里頭八成是凶險萬分,胖子只能暗暗祈禱黃月英別把他賣了,同時暗暗提醒自己「小心行事」。

    南華取過錦包走到隊伍後頭,胖子腰間鋼刀一抽,就打頭往入口處走進去,他剛要取出火摺,就給黃月英攔了下來。

    「里頭不能點火,咱們用麻繩綁著腰間,別走散就行了。」

    胖子謹遵吩咐,用根紅麻繩系在腰間,接著朝入口石門走了進去。

    走道漆黑一片,憑著觸摸,胖子三人順著岩壁,像老鼠走迷宮一樣,不停的向前。

    殘廟里一點光線都沒有,石壁彷佛塗上了漆黑顏料,外頭的光線一到門邊,就被里頭的濃稠黑暗吸得一干二淨,幸虧石道沒有什麼岔路,他們總算走出了暗道。

    剛走出暗道,三人眼前一亮,身前道路突然開闊起來,石道頂端不知塗了什麼玩意,綻放出昏暗的白光。

    「好了,咱們得快點走了,胖子千萬記得,接下來不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大步往前走便是了,切記別露出慌張神情,也別用跑的。」

    胖子點點頭,邁開步子就往前走去。

    盡管頭頂的光線有些不足,但胖子仍能看到眼前道路,他大步大步的走,沒多久,就聽到後頭傳來一陣詭異聲響,一陣一陣的嘶嘶聲,就像有東西在地上爬行。

    胖子的腳步不自覺跨大,他有些想回頭,可想到黃月英的吩咐,只能壓抑內心的沖動,盡量大步向前。

    只是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布滿整座石道,更糟糕的是,還越來越近,胖子怎麼聽,都覺得身後的南華二人似乎已經給這聲音淹沒了。

    就在聲音竄到胖子腳邊,好像要把他也吞沒時,胖子一腳瞬步還沒踏出,腰間麻繩就給拉了一下。

    「千萬別用跑的!」黃月英在胖子身後再次提醒。

    胖子額頭冷汗直滴,忍耐著繼續邁開大步向前,又走了盞茶時間,石道終于走到盡頭,前面是一座寬敞的大殿。

    一入大殿,身後黃月英就傳來聲音︰「胖子,快來幫忙!」

    胖子猛的轉頭。

    「操!這什麼惡心巴拉的玩意兒!」

第二章 黑吃黑?

石道里,密密麻麻爬滿一種奇怪生物,它們似乎不敢進大殿,只在石道周圍徘徊。

    南華從懷中取出三面令旗,黃月英護在他身邊,對胖子招手道︰「胖子快過來,大殿的守護就要被撤走了,等下我們靠仙師的獸幡陣守護,破去毒物飛蛇。」

    胖子趕忙湊近,聽著南華指示,站到了一面令旗後頭。

    「石道那兒爬著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咱們這會又要做什麼?我說姑奶奶,你好歹也跟胖子說說,不然胖子怕等下有個閃失,會出亂子啊!」

    黃月英點了點頭道︰「你抽刀準備,等下飛蛇沖進大殿,獸幡擋不下的,就要由我們解決。剛才殘廟外那三道門,狼頭、翅膀跟巨螯,就是殘廟的守廟者——狼蛛、飛蛇跟百足螯蜈。」

    「什麼豬什麼舌?豬舌長這模樣,誰敢吃啊!」

    「幾百年前的戰國時代,大秦正值始皇帝嬴政主事,東方六國朝不保夕。西楚巫祀發覺這里是塊凶地,可以豢養毒物異獸,更能養出毒人,于是,他們在此處蓋了殘廟,想養毒人行刺秦始皇。

    「可惜毒人還沒養成,六國就被統一了……殘廟因為有陣法保護,同時人煙罕至,就此荒廢下來。」

    胖子耳邊聽著黃月英的說明,眼楮盯著通道處那一窩又一窩的飛蛇。

    通道附近的禁制似乎正在逐漸消減,蛇群已經將頭探出通道外了,長蟲蠕動的模樣,看得胖子是心上起毛︰「管他養的是毒人還是靈芝草人丫丫,你快說說外頭這群飛蛇是什麼來歷,咱們等會又該怎麼對付啊!」

    「狼蛛、飛蛇、百足螯蜈,就是當年巫祀們豢養的毒物,負責守護殘廟,同時也用來作為滋養毒人的糧食……」

    有人靠吃這種鬼玩意過日子?胖子肚里忍不住犯酸。

    黃月英繼續道︰「狼蛛是狼頭八爪怪,生得蜘蛛模樣,但血盆大口一張有狼嘴大,模樣極其怪異。狼蛛的領地布滿蛛網,一旦被沾上,就只能乖乖就範,成為狼蛛嘴下美餐。

    「百足螯蜈就是毒蜈蚣,這種蜈蚣每多活一年,就會有一對旁足脫殼成為巨螯,完全脫去旁足的蜈蚣,就能夠挺直上身,像人一樣的站立,以幾十對巨螯同時攻擊。

    「我選飛蛇門入殘廟,是因為飛蛇純粹勝在量多,不像狼蛛跟螯蜈難以對付,不過要小心,飛蛇腹生雙翼,一旦發起攻擊就能飛躍而起,要多注意了。」

    胖子咽了口口水,眼光瞄到了南華腰間錦包,正是黃月英入廟前遞給南華的那個,他趕忙問道︰「那錦包?」

    黃月英微笑道︰「里頭是雄黃。剛才咱們一路進來,就是仙師在後頭扔雄黃,才讓這群飛蛇有所顧忌。這些毒物有點靈性,會認巫祀們的味道,雖然雄黃對它們傷害不大,但能擾亂它們的嗅覺。」

    胖子恍然大悟的道︰「所以不讓老子剛才在通道狂奔?」

    「飛蛇一旦看到你驚慌奔逃的模樣,立刻就會撲上來攻擊。」

    胖子連連點頭,不由贊嘆黃月英想得周到。剛才他若真回頭,看到滿坑滿谷的毒物,不是立馬腿軟就是拔腿狂奔,要是在那窄小通道讓毒物纏上,還不得躲在紅綠燈上轟轟轟的練如來神掌?

    「來了!娃兒們,獸幡會幻化出靈獸吞食毒物,如果有漏網之魚,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轟的一聲,通道禁制像是被破除了一樣,胖子急忙照著南華指示,挨在獸幡旁提刀戒備。

    不遠處的飛蛇一窩蜂往胖子三人撲上,三人身前的獸幡像是被觸動了機關,突然從令旗上飄出道道青煙,緩緩化出四足著地的野獸形象。胖子看不出三頭野獸是哪種動物,不過認真回想,黃敘的本命獸跟這怪物似乎有幾分相像。

    飛蛇分作三股往三人直竄,南華舉起鐵杖,黃月英手握道符,就在飛蛇離三人五步之遙時,南華放聲大喊︰「四不像,去!」

    靈獸如猛虎出閘,四蹄一躍,踩碎了不少飛蛇的腦袋。三頭四不像雖然虎入羊群,但飛蛇彷佛知道正主是後頭三人,也不與靈獸拼命,找著空檔就往三人竄去。

    黃月英用劍指將靈符往前一扔,靈符上的火陣立即發動,一團團的火球將突圍而出的飛蛇圈在一塊,不讓它們再作寸進。

    不同于于吉的灑豆成兵或曹植的寂滅指,黃月英的火符跟南華的獸幡,更符合胖子心中道術的模樣,有種仙人法寶的感覺。他瞧了一陣,發覺火符威力不大,被迎頭擊中的飛蛇都是只傷不死,心中才暗暗放心。

    「總算有點天理,要是連一顆小小火球都威力驚人,咱們這群舞刀弄槍的家伙都去跳樓自殺算了。」

    黃月英的本命獸將踏入神識,本身道力極深,但身體被本命織女佔去一半後,似乎連功力都被分去一半,只能用些簡單的水火法術,而漏掉的飛蛇,都是被南華一杖點破腦袋的。

    胖子看清形勢,也不覺飛蛇有多厲害,有心一試,雙刀就往地上爬來的飛蛇身上劈去。

    一刀剛要落下,胖子耳邊就傳來黃月英的叫喚。

    「小心!」

    當的一聲,一看到鋼刀跟飛蛇身子擦出的火花,胖子立刻知道不妙——敢情黃月英那丫頭漏說了一點,這毒物只有頭部是要害,其他地方都是踫不得的呀!

    胖子才想亡羊補牢,抽刀要砍蛇頭,可眼前一黑,他這才知道黃月英那句「小心」的意思。

    飛蛇突然凌空躍起,就像一柄脫手飛劍,向胖子腦門撲來,那大張的蛇口跟毒牙,吐出的腥味燻得胖子腹中作惡欲吐。

    南華二人要救也來不及,眼看胖子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胖子眼中突地閃過青光,隨後雙刀交叉,恰恰削斷了飛蛇半顆腦袋。

    這一擊精彩萬分,南華跟黃月英對視一眼,對胖子臨危能有此反應都是暗暗叫好,反倒是身在險境的胖子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操!還好老子外掛丹青眼,虎須怒張可不是百毒不侵,還是這招保險點。」

    放了丹青眼後,盡管飛蛇行蹤詭異,能飛能爬,沒事還會在空中玩玩「貪食蛇」,但終究有跡可循,胖子雙刀並使虎魄刀法,有時用刀刃將飛蛇從頭至尾劈作兩截,有時用刀身像拍大蒜一樣,直接將飛蛇腦袋給拍成碎末。

    三人熟悉了飛蛇動作後,漸漸佔了上風,近一個時辰後,總算將飛蛇給殺退。

    胖子連喘大氣,而三只靈獸四不像原本濃稠的青色花紋也淡了幾分,南華長嘆一聲,不舍的將靈獸收回幡上,並將獸幡收回懷中。

    胖子同樣不舍的看著三支獸幡被收回南華懷里,才走近黃月英身旁,道︰「咱們沒把飛蛇殺干淨,待會出去不會有危險?」

    黃月英接連用了一個多時辰的道術,臉色有些慘白,不過她仍是興奮道︰「飛蛇既然認定殺不死我們,便會記住我們氣味,等會只會避開,不會再來擾亂。

    「我們歇會,等等就入石穴取靈藥……仙師,我父親說這些毒物頗具靈性,您趕緊趁它們剛死之際養幡,別浪費了。」

    南華聽到黃月英說明,急忙將懷中獸幡取出,將三面青色令旗往飛蛇屍堆中一插,飛蛇的屍體便飄出青煙,直往旗幡上撲去。

    一旁的胖子看得目瞪口呆,他識海中的伶玉則開始解答︰「主子,獸幡上有個縛靈獸形陣。」

    這些陣法都是老子早有的財富,只是沒道力用不了……想到這兒,胖子心中有些憋悶,就算騙到了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