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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3-27 12:08:26

前言:

人家說一諾值千金,
怎麼她的承諾比路邊攤的蚵仔煎還不值錢!?
唉∼好友臨死前要她照顧那一家的大小男人,
都答應人家了,她也不好事情做一半就落跑嘛……
可偏偏那自大、沒心肝的臭男人!
他老婆死了又不是她的錯,
一天到晚怪她、恨她,還對她惡言相向──
哪有人這麼不講道理的啦!?
幫他打理家事,嫌她礙眼;幫他帶小孩,卻嫌她多事;
關心他一下,就懷疑她不安好心眼……
這年頭的好人實在很難做說──
既然他這麼討厭她,那好吧,咱們就謝謝再聯絡了……
咦?他現在是在幹嘛?不是要她有多遠就滾多遠的嗎?
什麼?她沒聽錯吧?他是要她直接上他的床去「滾」!?
而且還得照三餐「滾」!這……這到底算什麼嘛──


第一章

  今天是舉行婚禮的好日子。

  雖然是炎熱的夏季,但徐徐的晚風卻帶來不少涼意。

  大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所有人都帶著笑容,不時將目光投向正與賓客寒暄的那一對璧人身上。

  裡頭的熱鬧歡樂與她所站立的寂靜露台是一大對比,心情也是。

  趙語晴把目光移向粲笑著接受眾人祝福的好友與……她的新婚夫婿,感覺已被撕扯過一般的心更加疼痛不堪。亞欣小鳥依人的偎在他懷裡,依賓客的要求親匿的供他們拍照。他們看來是那麼相配,不論是外貌或家世背景,都像是天作之合一般無可挑剔。

  既知如此,為什麼她就學不會斷念?她心裡有著對他們的祝福,但無可否認的苦澀卻直逼喉頭,讓她的眼睛莫名看不清起來。

  莫擎天--她不該愛卻已經無法自拔愛上的男人,在今天成為她最要好朋友的丈夫。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了,但傷心與痛苦卻沒有因此而減少。痛苦在今日變成了深淵,她怕是一輩子都跳脫不出來了。

  亞欣要是知道她的摯友愛自己的丈夫,一定會用鄙視的眼光瞧她吧?她不能讓開朗活潑的亞欣為她而感到不安。

  語晴情不自禁的把眼光凝注在高大英挺、一直帶著爽朗笑容的他身上。

  說起來,她和亞欣是同時認識他的,只不過他的眼裡從來沒有她。就像她對他一見鍾情一般,他亦是第一眼就被亞欣的活潑熱情所深深吸引。

  亞欣就像一個小太陽般發光發熱,跟她的羞怯不多話是強烈的對比。有時她會想,如果自己像亞欣一般親切可人的話,莫擎天是否會注意到她?只是這樣的想法每每激起她的罪惡戚,像是背叛了亞欣和她的友情。

  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大一那年,和亞欣一同去參加夏令營回來的路上,由於車子拋錨,她們拖著疲累的身體和行李下車,希望攔到一輛車載她們回到市區,而唯一停下的就是他。莫擎天從此和亞欣展開交往,在四年後的現在結婚。

  語晴還記得亞欣當時是多麼甜蜜的笑著對她說,兩人要結婚的消息--

  「他呀,就是這麼霸道,怕我被搶走似的,真不曉得他這麼大男人。可是已經愛上了,又能怎麼辦呢?」

  是啊,已經愛上了又能怎麼辦呢?語晴仍然記得當時的感覺猶如天崩地裂一般,所有光明都離她而去。尤其還要強顏歡笑,聽著亞欣訴說他們之間的深情愛戀,更是叫人心傷。

  喜歡他是毫無道理可言的,雖然並沒有機會和他深入交往,但第一眼她就失了心,之後聽亞欣描述他的溫柔、霸氣,和他對她的一切體貼深情,只是更加深她對他的迷戀,直至不可自拔。她也曾經想要斷絕這份癡心妄想,試著和其他人交往,但總因完全沒法忘記他,而以分手收場。

  語晴再次輕歎,現在她該怎麼辦?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參與他們的家庭生活嗎?還是選擇逃避,斷絕和亞欣的友情?

  語晴想到從小學一年級起就不曾分開過,情感比親姊妹還要好的亞欣,她能夠和她斬斷十多年的真摯友情嗎?不行,亞欣不會接受的,她會一再追問。而她又怎麼忍心把事實告訴她呢?她最不想傷害的就是她。

  不經意的看向他們,語晴驚訝的發現亞欣正拉著莫擎天朝她走來。語晴有些慌亂的看著他們走近,她該說什麼?總不能說她是因為不想面對他們幸福的模樣,而逃出來的吧!

  亞欣一等丈夫拉開露台的門便急急的來到語晴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語晴,你怎麼啦?一個人躲在這。是不是不舒服?瞧你臉色蒼白的。」

  語晴有些罪惡感的握住亞欣的手,搖搖頭說:「我沒事,只是裡頭太吵了、又悶,我需要一點新鮮空氣才出來的。你別擔心,讓我在這,你和莫先生先進去吧。」

  她看向莫擎天,他面無表情的朝她點了點頭,像在招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也對,語晴苦澀的想著,冷酷精明、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他,只有在面對亞欣時才會放鬆臉部線條。而若非她是亞欣的朋友,他說不定連看她一眼都懶呢!

  「什麼莫先生嘛!我不是一直告訴你叫他擎天就可以了嗎?那麼生疏幹嘛?又不是在做生意。」亞欣微微嘟嘴抗議著,挽著語晴的手說道:「說實話,我現在已經結婚,你卻連個男朋友都沒有,要不是擎天是獨子,我一定會替你介紹的。這樣我們成了妯娌,就一輩子不用分開啦。」

  「小欣!」莫擎天有些惱的立刻把她摟在懷裡,低聲說:「你唯一一輩子不分開的是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比我重要!」

  亞欣紅了臉,她不依的掄起小拳頭打他,嗔道:「你說什麼啦!討厭死了,我不理你了。」

  莫擎天見她嬌羞的模樣,笑著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些話,惹得亞欣的臉更紅了。

  她一旋身離開他的懷抱,拉住語晴說:「語晴,我們走,不要理他這個大色鬼!」

  語晴的心頓時如墜落萬丈深淵,他們彼此是這麼的相愛,看在她眼裡真有說不出的心痛。

  語晴輕輕放開亞欣的手,說道:「你們快進去吧,裡頭有人在找你們了。」

  亞欣訝異的看向顯然有心事的好友,攏起秀眉,細聲問:「語晴,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語晴振作精神,甚至還露出笑容。「讓我在這裡吹吹風,待會就進去了。你和莫先生快進去吧,否則他們就要把裡頭給掀了。」她微笑的推她進莫擎天的懷中。

  莫擎天看語晴一眼,對亞欣說道:「既然趙小姐這麼說了,我們就先進去吧。」他捏捏妻子的肩膀催促道。

  亞欣鼓起腮幫子,望向莫擎天,「你要氣死我啊!什麼趙小姐!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的丈夫,卻可笑的以什麼先生、小姐來稱呼對方,你們是什麼意思嘛?」

  語晴見她生氣,有些無措的看向當事人之一。

  莫擎天不希望亞欣因這種小事生氣而傷了身子,他把她摟入懷中輕言安慰,然後對語晴禮貌的說道:「語晴,我看我們就以名字互稱好了,免得小欣不開心。」他以眼神示意她同意。

  從他懷中探出頭來,亞欣期盼的望著語晴。

  她還能如何拒絕?語晴有些靦腆的看著地上,說:「好,莫先……不,擎天。」

  亞欣開心的親了丈夫一下,「還是你有辦法,語晴終於肯叫你名字了。」她在莫擎天的親吻中喘著氣對語晴說:「你快進來哦。」

  語晴點頭,看兩人親密的重回大廳。雖是炎夏,她的心卻有如寒冬般凜冽。

  春天,怕是永遠都不會來了。

  ****

  「你來啦,快進來,我還在做最後一道菜,待會就可以開飯了:」亞欣熱情的招呼語晴入內。

  語晴朝她微笑,新婚生活看來很適合甜蜜的亞欣。不過幾個月,她已經散發出成熟小女人的風韻,而臉上時刻洋溢的幸福更說明了莫擎天待她的好。

  她走進去,發現莫擎天正坐在客廳翻閱雜誌。

  看到她時,他微微點了下頭,叮嚀跟著進來的嬌妻,「小欣,別急,不要燙著了。」

  「好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做飯。」亞欣朝他努努嘴,「我做的總比你好吧!上回你說要幫忙,結果差點把廚房給毀了。」她掩嘴偷笑。

  「小欣!」生平最大的糗事被妻子毫不留情的說出來,令莫擎天尷尬不已。他為自己辯解,「我是好心要幫你忙,誰知道做飯會這麼難。」他話鋒一轉,瞪著妻子說:「倒是你,明明有傭人,你偏要自己動手,讓我擔心!」

  亞欣拉著語晴坐下,大眼睛眨呀眨的笑著說:「我現在可是你的妻子呢,哪有妻子不會做飯的?我做飯給你吃是理所當然的啊。你說是不是,語晴?」

  「是啊。」語晴看著亞欣的笑臉,接著望向著莫擎天。

  他穿著一套輕鬆的休閒服,神情是閒適而愉悅的。家居生活似乎也很適合他,以他在外的形象,語晴實在不太能想像他在廚房做菜的模樣,正因如此,更可以看出他有多麼珍愛著亞欣。

  有時候語晴會懷疑自己是自找罪受--她總是因亞欣的邀約,一再來他們家,看著他們甜甜蜜蜜的模樣,讓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地痛著、苦著。或者自己更是懦弱的,她不想失去亞欣這個好友,也……不願失去唯一能接近他、看到他的機會,所以才會明知每次見面就是一次的心碎,卻仍然來到這。

  見亞欣幸福,她是祝福她的。可是……心裡的痛苦卻沒有人能與她分擔,所愛非人的滋味好苦、好苦,苦到她不知自己何時會崩潰;不知何時她臉上微笑的假面具會徹底的裂開,暴露出她不想讓亞欣見到的脆弱一面,那時……或許也是斬斷所有關係的時候了。友情、暗戀多年的不該情愫,都將隨他們的厭惡而灰飛煙滅。

  只是到那時候,她會感到快樂嗎?還是,跟著一起毀滅?

  突然亞欣驚叫一聲,嚇得莫擎天臉色發綠,緊張的握住亞欣的肩膀,問:「怎麼了?不舒服嗎?我送你去看醫生!」他迅速地抱起亞欣。

  語晴也臉色蒼白的跟著站起來,「我……我去打電話!」

  亞欣的哀嚎更大聲了,臉也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她捶莫擎天的肩膀,「放我下來!你這個大笨蛋!我沒有不舒服,我叫是因為……」她一時氣悶,講不出來。

  感到疑惑的莫擎天放她下來,問:「因為什麼?」

  語晴也等著亞欣的解釋,她看來似乎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接著語晴聞到了一個怪味道,很像……什麼東西被燒焦的味道。她問:「亞欣,你在煮什麼東西?」

  亞欣尖叫,「我的紅燒獅子頭!都是你啦,窮緊張,現在燒焦了,怎麼辦?」她捶打一臉訝異的莫擎天,然後匆匆進入廚房。

  語晴看著莫擎天一臉莫名,心裡有些想笑也有些發酸。她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擎天,我想亞欣叫只是因為突然想起她在煮東西罷了,沒事的。」

  莫擎天怔了一下,臉龐難得的微紅。

  語晴忍住笑,也忍住心痛的感覺,對他說:「我去幫她。」

  呆站一會,擎天亦跟著進去。

  而亞欣因為莫擎天的舉動覺得很不好意思,尤其這麼丟臉的事還被好友看到了,因此和他賭氣著不說話。

  此刻,三個人在飯廳等著開飯。亞欣添了碗飯想拿給他,但想起他害她出糗,哼一聲撇過頭,對在準備食具的語晴說:「語晴,你幫我拿給他。」

  莫擎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尷尬。

  語晴笑著搖頭,「亞欣,你該高興有人這麼關心你啊,別跟擎天鬧彆扭了。」

  亞欣仍然不理他,執意說:「我就是還在氣嘛,幫不幫我?」

  語晴無奈,拿了碗遞給因妻子在生氣而顯得無措的莫擎天。

  他伸出的手無意間碰到了語晴的,一時慌亂,語晴匆匆把手抽回,碗也因此掉落在地上,發出碎裂聲響。

  「對不起,我太笨手笨腳了。」她連忙蹲下撿拾著碎片。

  「沒關係,你別用手撿啊,萬一刺到手怎麼辦?」亞欣匆匆去拿掃把。

  語晴仍然撿著較大的碎片,一不小心真刺到了手指,幾滴鮮血冒了出來。

  莫擎天見狀阻止道:「好了,別弄傷自己!」

  拿著掃把回來的亞欣趕到她身邊,捉起她受傷的手,一下子便淚眼汪汪,「叫你不要撿嘛,你看都流血了,留下疤痕怎麼辦?」

  心疼愛妻流淚,莫擎天安慰道:「別哭。這不會留下疤痕的,你別擔心。」

  語晴也說道:「是啊,只是流幾滴血,你別擔心了。」她想把手抽回來,亞欣卻不肯放。

  亞欣拉起語晴,「走,我們到客廳去擦藥。」回頭對丈夫說:「地上碎片就麻煩你了,擎天。」  

  可憐商業鉅子一下子被老婆貶成掃地板的,不過只要亞欣不再生氣,掃掃地也沒什麼關係。莫擎天搖搖頭,開始掃起地來。

  ****

  時序又進入夏天,語晴在畢業後立刻進入一家貿易公司上班,如今也一年了。

  這天,語晴走出公司,只想回去洗掉一身疲憊,卻在公司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亞欣穿著一件粉綠的無袖絲質洋裝,笑意盈然的朝她走來,俏皮的說道:「嚇到你啦?我突然來這找你。」

  「怎麼會,只是有些驚訝。」語晴微笑,拉住亞欣的手,覺得看到她陽光般的笑容真好,會讓疲憊都消失似的。她朝公車站牌走去,卻被亞欣阻止。

  亞欣笑得像有什麼秘密一樣,她親熱的挽住語晴的手說:「先別回去嘛,到我家好不好?也有一個禮拜不見了,而且……我有個好消息要先告訴你。」

  語晴失笑,亞欣就是這麼可愛,一有事就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她順從的坐上亞欣的車,問:「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說來聽聽。」

  亞欣掩不住喜悅,「我一知道就跑來找你,連擎天都還不知道哦!」

  她的表情像要爭著討別人歡心的孩子,令語晴搖頭笑道:「你啊,真像小孩子。快告訴我是什麼事?」

  「我、有、孩、子、了!」亞欣興奮的說道。

  乍聽到這消息,語晴有片刻的茫然,待回過神來便說:「恭喜你了,亞欣。」雖然心傷,卻是真心為亞欣高興。

  「嗯,我真的好高興唷。」亞欣緩緩將車駛入車庫,對語晴眨眨眼,「我要給他一個驚喜,你先別說,嗯?」

  她怎麼會剝奪他們這份快樂呢?語晴在心裡歎氣,她突然有些想離開,免得更加難過。然而話尚未出口,亞欣已經拉著她打開大門走進屋內。

  莫擎天正在大廳焦急的踱步,一看到亞欣,他即刻迎上前氣惱的吼道:「你去哪裡了?我快急瘋了你知不知道!」一心只注意亞欣的他,根本沒有看到語晴進來。

  亞欣眨著眼,無辜的說著:「別氣嘛,我不小心忘記說了。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她拉著他的手撒嬌。

  莫擎天從鼻孔重重哼氣,口氣仍然不是很好,「忘記了?我差點把整個台北都翻過來,你再不進門我就要報警了,你知不知道?」雖然凶著她,雙手卻保護性的環住亞欣的腰。他這時才看到語晴在旁邊默默的站著,招呼道:「是你,進來坐啊。」

  語晴點點頭。亞欣何其幸福,有這樣一個時時刻刻關心她、掛念她的丈夫。

  亞欣見他不生氣了,親他臉頰一下,撒嬌道:「好了,不生氣了?」

  「我真是拿你沒轍。」擎天因擔心她而起的怒氣,早在她的溫言軟語中消失殆盡,他抱緊她,親吻著她的髮絲,以確定她沒有受到傷害。

  語晴見狀,咬住唇、別過頭去,不願再讓自己更心碎。只是這一幕早已烙印在心版上,成為抹也抹不去的傷痕。

  亞欣靠在他懷裡一會,很快抬起頭燦爛的笑著說:「擎天,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莫擎天感染到她顯而易見的喜悅,露出寵溺的笑容道:「什麼好消息?瞧你高興成這樣。」

  亞欣看著他,莫名嬌羞起來,她拉著丈夫的衣袖,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莫擎天擔心的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滿臉通紅,憂心的摸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啊,為什麼臉這麼紅?」

  「你才發燒啦,呆頭鵝!」亞欣嘟起嘴,踮起腳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你要當爸爸了!」

  莫擎天愣了一下,接著是不敢相信的狂喜,他盯著亞欣的小臉高聲問:「是真的嗎?你……有孩子了!」

  亞欣微笑的拉他的手,撫向尚平坦的小腹,「嗯,醫生說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了!」莫擎天喃喃說道,「那麼你前陣子身體不舒服,都是因為懷孕的關係了?」他呆了半晌,突然抱起亞欣在空中旋轉?嘴裡高喊著:「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亞欣被逗得嬌笑個不停,求饒道:「擎天,放我下來,我頭暈了。」

  莫擎天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她,深情的望著她紅撲撲的小臉說:「小欣,謝謝你。」低下頭輕輕的吻上她。

  亞欣輕歎,環住他的脖子,熱烈的回應他。

  語晴唇畔揚起,悄悄起身,悄悄離開正恩愛的兩人,悄悄的為他們帶上門。

  直到了門外,她才放任淚水奔流。

  ****

  亞欣和擎天的愛情結晶在六個月後出生,是個男孩,取名莫宗浩。

  一個月後孩子出院回到家裡,亞欣特地請語晴一起來家中慶祝。

  語晴帶了幾套可愛的衣服來到莫家,門都還沒開,就聽見孩子的哭聲。一開門就見亞欣忙亂的正為孩子換紙尿褲,莫擎天則在一旁待命。兩人手忙腳亂一陣,終於孩子的哭聲停止,亞欣鬆了口氣,一回頭看到語晴,親熱的迎向前。

  「你來了,快進來,剛剛孩子一直哭,讓我心疼死了。」

  語晴微笑的把手中東西交給她,「一點小意思,送宗浩的。」

  亞欣眼睛發亮,拿出粉嫩顏色的嬰兒衣物東看西瞧,欣喜的讚歎道:「天啊,好漂亮,謝謝你語晴,我自己買的都沒這麼漂亮呢!」

  語晴微笑,知道亞欣是體貼才這麼說。

  跟著亞欣進屋,語晴看到莫擎天正僵硬的抱著孩子,看到她點了點頭,隨即對亞欣說:

  「小欣,你快來抱宗浩,萬一我把他摔著了怎麼辦?」他戒慎恐懼的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抱緊懷中的小東西。

  亞欣噗哧一笑,朝丈夫搖搖手指,頑皮的說:「不行!當爸爸的怎麼可以不會抱自己的孩子?多練習就會了。現在我要去準備晚餐,你要好好抱他,不能讓他哭哦。」她一旋身就往廚房走去,悅耳的聲音還不斷飄了過來,「語晴,你坐會,我很快就好了。」

  語晴看看莫擎天,實在有點同情他。當她正想往廚房去幫亞欣的忙時,小嬰兒終於受不了以這種不舒服的姿勢被爸爸抱著,哇哇哭了起來。

  語晴看到莫擎天一臉無助的瞪視懷中哭著掙扎的孩子,有些大聲的說:「你不要哭,聽到沒?」他使勁搖晃孩子,宗浩卻不領情的越哭越大聲。

  小嬰兒怎麼會聽得懂他的話?再這樣下去亞欣不著急的衝出來才怪。語晴搖搖頭,走近他,小心的接過孩子,溫柔的抱在懷裡哄。

  她對莫擎天解釋:「我想是因為……你的姿勢有些奇怪,可能弄痛了他他才會哭,讓我哄哄他。」

  莫擎天不服氣的瞪著語晴及宗浩,不過他發現宗浩很快就止住哭聲,在語晴的逗弄下露出笑容,不禁佩服的對語晴說:「你們女人似乎天生就會抱孩子。」他瞪視宗浩,嘀咕道:「你這小子,我抱你居然敢嫌棄?」

  語晴失笑,對他保證:「宗浩絕對不是嫌棄你,你注意看,抱孩子應該要這樣才對。你試試,如果姿勢對了,他應該就不會哭了。」

  莫擎天記下她說的抱法,謹慎的接過孩子,而宗浩這回只是扭動了一下,很快又在語晴的逗弄下發出天真的笑聲。

  「他真的不哭了,語晴!」莫擎天高興的笑了,不一會就得心應手的逗起孩子。

  語晴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站的好近,是多年來的第一次吧!以往這個位置都是屬於亞欣的。語晴心跳急促了起來,就讓她放縱一次吧!讓她在這短短的幾分鐘想像他們是一家人……

  對不起,亞欣。語晴在心裡說著。我不是還對他有什麼希冀,我只是希望……能有些回憶幫我度過心碎的痛苦,對不起。

  默默在他身邊站了幾分鐘,直到亞欣走出來,語晴才匆匆退離專心在跟孩子說話的莫擎天身邊。

  「語晴、擎天,來吃吧。為了慶祝我的小寶貝宗浩回家,今天很豐盛哦!」亞欣由丈夫手上接過孩子,稀奇的說著:「咦,他沒哭啊,真難得。」小心的把孩子放進搖籃裡,用手指輕撫他柔嫩的臉頰。

  莫擎天有些得意,「在語晴的調教下,這小子終於曉得誰是他老爸了。」

  亞欣手叉著腰,美眸一瞪,「誰是這小子?莫擎天,不可以這麼不禮貌的叫他。」

  到底是誰大啊?但眼見嬌妻生氣,莫擎天選擇不跟她爭,「好好,走吧。」他環住她的肩,低頭親吻她,「別生氣了,??」

  亞欣紅了臉,推開他說:「羞不羞人啊,語晴在看著呢。」

  「我去盛飯。」語晴匆匆的丟下一句,飛也似的逃離兩人。直到進入飯廳,她才背靠牆壁,緊閉著眼歎息。

  這種恩愛場面她不是應該已經麻木了,為何仍然感到痛苦?尤其在剛剛的事之後,更顯出她是多麼可笑。真傻!真傻!語晴的心像墜入冰窖中、一直墜落、墜落。

  ****

  晚餐在和樂的氣氛下進行,飯後,三人回到大廳。

  亞欣興匆匆的拿出一個大蛋糕擺在桌上,把宗浩抱在懷裡回到位子上。

  「今天的重頭戲要開始了。擎天,你點一下蠟燭好嗎?」等蠟燭點好,她開心的對懷裡熟睡的嬰兒說:「小宗浩,媽媽特地買了大蛋糕要慶祝你的出生哦!而且以後你生日媽媽都會幫你買個大蛋糕,還有禮物哦。每年媽媽都要陪宗浩一起過生日,宗浩是媽媽的寶貝。」

  語晴在旁邊看著。宗浩是幸福的,有對相愛的父母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他將來一定是個心胸開闊的孩子吧。

  莫擎天很不是滋味,「你這樣會把他寵壞的,到時候養出一個小流氓看你怎麼辦!」他嫉妒的眼神瞪著依偎在母親胸前的小傢伙。

  「才不會呢,宗浩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亞欣又香了孩子一個,終於發現丈夫的吃味,嬌笑著對他說:「而且,這樣很公平啊。你寵我,我寵他,不是很好嗎?」她抱起孩子靠在他懷裡,望著他,軟語道:「擎天,你仍然是我這生最重要的人。不要氣嘛。」

  被深愛的妻子這樣懇求著,任他有再大的火氣都發不出來了。他抱住妻子,假裝大方的說:「我沒有生氣啊,反正過一陣子他就長大了。我不在乎的,真的。」

  亞欣發現了語晴的安靜,問道:「語晴,你怎麼了?都不說話。」

  語晴只是微笑著搖頭。在這樣的幸福家庭中,她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莫擎天難得注意到妻子的好友,隨口問道:「語晴,你跟小欣同齡,小欣都生孩子了,你呢?」

  「我……還沒有打算。」沒想到他會關心她,語晴不知所措,心裡有種荒謬的感動,同時有些感傷。她愛的人問她何時要結婚呢,真是諷刺不是嗎?

  亞欣默默在旁邊聽著,溫暖的對語晴微笑。「都是我老把她往家里拉,她都沒有機會去認識好男人了。」

  語晴連忙揮手,「沒這回事,你別胡思亂想。」

  莫擎天捏捏妻子的鼻頭,寵愛的說:「那語晴的終身大事就要由你來負責囉。」

  亞欣閃躲他的手,朝他吐吐舌頭,「那當然,我會對你負責的,語晴。」她學起電視上男人對女人說的浮濫台詞。

  語晴心裡真是百味雜陳--亞欣要是知道一切恐怕就不會說這種話了。不過至少,莫擎天會和她說話、會關心她了。但在經過了六年之後,這樣的關心只會讓她更沉淪啊!  

第二章

  時光匆匆,兩年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這天是語晴和亞欣約定每月去他們家的日子,亞欣連家裡的鑰匙都打了一副給她。語晴實在感動極了,她曾笑問亞欣不怕她壞心眼把東西部偷走賣掉?亞欣的回答是瞪她一眼,輕敲她的頭笑嗔道:「若連你我都信不過,那我們快二十年的交情又算什麼?」

  相對於亞欣的單純無心眼,自己複雜的心思更讓她慚愧--

  她仍然愛著摯友的丈夫。愛情對她來說恐怕是個可怕的絕症,她得用一生來與之對抗了。

  語晴開了門進去,沒有聽到平時熱鬧的聲響,她本就覺得有點奇怪,一人大廳,裡頭的低氣壓更讓語晴知道不對勁。因為一向開朗活潑的亞欣一反常態的坐在沙發上,看到她便直撲過來。

  「語晴……嗚嗚……」亞欣抱住她哭了起來。

  莫擎天則繃著臉坐在另一端,聽到妻子的哭聲,煩躁的耙過頭髮,眼裡有著不捨。

  知道氣氛不對,宗浩睜著一雙酷似亞欣的大眼睛,在旁邊安靜的坐著。

  語晴帶亞欣往沙發走去,一面拍她的背安撫著。他們吵架了?語晴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發生了爭吵,但隨即覺得疑惑。亞欣和莫擎天可以說是比模範夫妻還要標準的模範,模範夫妻可能會關起門來吵架,但依她瞭解、深入他們家庭生活來看,從他們談戀愛以來,別說吵架了,連小小的爭執都不曾有過。

  那到底是哪兒不對勁了?

  語晴叫宗浩過來,他怯生生的走來,小小聲的對語晴說:「姨,宗浩怕怕。」邊用手拍自己的胸口加強說明。

  歎了一口氣,語晴握住宗浩軟軟肥肥的小手,輕聲說:「宗浩,回去房間玩,等一下媽媽就不哭了。乖,先進去。」

  宗浩乖巧的點頭,他看媽媽一眼,小手笨拙的拍拍她的背,說著:「媽咪也乖,不哭哦。」隨即邁開短短的腳回去房間。

  亞欣因兒子貼心的安慰而啜泣得更厲害了。

  莫擎天想不理會,但她的哭泣讓他心頭像有針在扎似的難過。他重重吐氣,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不顧她的抗拒把她拉入自己懷裡,安慰道:「別哭,小欣,你這樣叫我怎麼辦呢?」

  亞欣靠著他,淚眼朦朧的說:「那他們就不會心痛嗎?我不要你變成那種人嘛。」啜泣已經漸漸平復,剩下間歇的哽咽。

  一頭霧水的語晴更糊塗了。「他們」是誰?亞欣不要莫擎天變成哪種人?

  莫擎天小心的讓亞欣坐在他身邊,「你這是讓我為難,此例一開,以後就糟了你知道嗎?其他人會利用你的同情心來對付我的。況且商場本就現實,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很自然的。我知道你善良,不忍心看別人受苦,但是……唉,小欣,聽我這次好嗎?」莫擎天一臉苦惱。

  亞欣知道她不該干涉他公司的事,可是人家都打電話來求情了,她又怎能裝作不知道?不過為了這種事和丈夫鬧得不愉快,似乎有些傻。

  她朝仍然繃著臉的丈夫撒嬌:「好吧,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讓自己有任何危險,也不要對別人趕盡殺絕。你可是我唯一的天,我和宗浩不能失去你的。」

  妻子溫言說著這樣的話,莫擎天只能搖搖頭抱住她,「相信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看他們雨過天晴了,語晴鬆了口氣,出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欣羞紅著臉說道:「不好意思,語晴。我又失態了。」

  語晴對這樣的場面早已習慣,他們如此恩愛對她是種折磨,但卻也是她的快樂。沒有什麼比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朋友過的幸福,更讓人感到喜悅的了。

  她搖搖頭,「沒關係,我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能夠讓世上最溫柔的你和他鬧彆扭。」

  亞欣正想解釋,莫擎天卻先一步說話:「小欣,我來說好了,你心腸軟,說的一定會跟事實有所出入。」

  他對語晴說道:「最近公司著手進行一樁並購案,對方不知怎麼知道了家裡電話,趁我去公司時打電話給小欣,想利用小欣的心軟讓我改變主意。」

  亞欣不服氣的說:「我雖然不懂公司的事,但是報紙我是有看的。報上總是寫你作風強勢,因此樹敵不少。我擔心你啊!萬一你因此而惹上麻煩怎麼辦?」她抱住他強壯的臂膀,希望能讓自己安心。

  莫擎天失笑的抱緊妻子,輕點她小巧的鼻頭,寵愛的說道:「你啊,就是愛操心。如果真有人不服氣,想玩陰的,我也不會坐以待斃的。」

  語晴卻不語了。亞欣說的沒錯,莫擎天給予外界的印象一直是強悍、冷血無情,在商場上是個可怕的對手。只要有利於公司,不管任何可以打擊敵對公司的手段他都不惜使用。也因此,對他竟會在二十七歲時娶了同是商場大亨的柯博為之女,大家的揣測從沒有斷過,都認為他是為了結合兩家財勢才會娶亞欣的。

  只有語晴知道他是多麼真心的愛著亞欣,而他對亞欣不管婚前婚後的珍愛態度如果被傳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吧!

  想到他為了亞欣從不加班,總是準時回家吃飯、陪伴嬌妻和稚兒,這種和他在商場上大相逕庭的溫柔體貼,除了他深愛著亞欣之外,語晴找不出其他解釋。

  商場上的他像火一般殘酷無情;私底下的他則像水一般溫柔深情。這樣截然不同的他讓語晴明白,她對他的感情終究只會是妄想,他的溫柔只會給亞欣一個人。她對他而言,除了是妻子的好友外,沒有任何意義。

  語晴閉了閉眼,為什麼再多的事實都沒辦法讓她死心呢?

  她淒楚的望向滿足的抱著亞欣的他,跟著擔心起他來。他和亞欣是分不開的,要是他真如亞欣所擔心一般發生什麼事的話……亞欣該怎麼辦?

  語晴輕輕說道:「擎天,你……千萬要為亞欣保重啊。」

  莫擎天有些訝異,他輕笑著回答:「你和亞欣一樣,都太多心了。」

  ****

  亞欣坐在醫院的外面,茫然的看向手裡的檢查結果。她完全不能思考,太多的震驚讓她只能呆坐在人行道的長椅上。直到天色昏暗,她才驚覺時間的流逝。她不能讓擎天為她擔心……想到擎天,亞欣的眼中不禁蒙上淚霧,她好捨不得他。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撥號回家。

  「小欣,是你嗎?」沒響兩聲他就接了電話,聲音焦灼的喚道。

  聽到摯愛的聲音,亞欣忍不住流下淚來--她不要離開他!

  一直沒有回應令莫擎天快瘋了,他急切的說:「小欣,是不是你?快說話呀!」

  亞欣忍住啜泣,胡亂的抹去淚。不行!這件事不能讓擎天知道,他會崩潰的。

  亞欣咬住唇,努力裝出愉快的聲音說道:「擎天,是我。我在逛街,不知道已經這麼晚了。我馬上回去。」擎天,原諒我,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亞欣在心中對他說著。

  莫擎天聞言放下心,溫柔的說:「好,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必!」亞欣匆忙回答。察覺自己太過激動,她緩和下來,「這是鬧區,不方便,我搭公車回去就好了。」

  「這樣好嗎?」莫擎天捨不得嬌弱的妻子跟別人擠公車。

  「嗯,再見。」亞欣匆匆收線,再說下去她就要崩潰的哭出聲了。

  突如其來的椎心刺痛讓亞欣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她咬著唇等這波痛楚過去,喘著氣,顫抖的站起身,小心的把檢查報告折好放入皮包,緩慢的走向公車站牌。

  她知道該怎麼做,是找她的時候了。

  ****

  語晴打開門,驚訝的看到亞欣站在門口,她連忙說道:「亞欣,你怎麼會來?快進來。」

  她拿雙拖鞋讓亞欣穿,納悶自婚後就不常出門的亞欣怎麼會在星期日早上來找她。而且三天前她才去過莫家的,難道出了什麼事嗎?

  亞欣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等語晴端水來給她,也坐定後,她才開口--

  「語晴,我有事想告訴你。」

  亞欣很怪,非常不對勁。語晴開始擔心起來,她現在的模樣完全不復以往的活潑與快樂,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語晴憂心的握住亞欣的手,問道:「亞欣,你怎麼了?別嚇我,你發生什麼事了?前些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一直努力假裝一切都和平常一樣的亞欣忍不住傷心,依在語晴肩頭痛哭失聲。

  語晴被亞欣嚇壞了。亞欣從來藏不住心事,她這突如其來的慟哭讓她驚惶極了。

  她抱住顫抖得厲害的亞欣,懇求著:「天,你別嚇我呀!快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莫擎天愛她如命,不可能讓她傷心,加上亞欣生活圈單純,因此語晴完全搞不清有什麼事可以讓亞欣傷心至此。

  努力抑制自己情緒的亞欣終於恢復了些,她擦擦淚水,回握語晴的手,鎮定的說:「語晴,我……得了胃癌,還剩一個月的時間可活。」她不是害怕死亡,只是一想到要離開擎天和兒子,她就好難過。

  語晴過了數秒才擠出笑容說:「亞欣,沒那麼嚴重吧!胃炎只要住院休養幾天就可以恢復健康了啊。」

  「語晴,不是胃炎。」亞欣說道,「是癌症!我得了胃癌。」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語晴震驚的白了臉,她搖搖頭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別開玩笑了,亞欣,離愚人節還久得很呢!而且,這一點也不好笑。」她認為亞欣在騙她。

  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亞欣從皮包裡拿出檢查報告遞給語晴,輕聲說:「你看看吧,這是檢查結果,我前些天才拿到的。」

  語晴越看臉色越蒼白。她不信的搖頭,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這是不可能的。你這麼善良美好,這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你身上?!」

  知道她已經相信了,亞欣微笑的說:「我的家族裡有個姑婆就是死於胃癌,不是說家族裡若有人死於癌症,得癌症的機率會比較高嗎?」

  她已經胃部不舒服好一陣子了,怕擎天操心,一直沒有說。先前還以為自己又懷孕了,結果高興的去醫院檢查,想不到最後卻是這種結果。不過,上天已經待她不薄了,還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來珍惜身邊的一切。

  語晴好難過,從小到大的好友居然將要離開人世!她不禁抱住亞欣哀哀哭泣起來,「怎麼會這樣,我不要你死!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不要離開我……不要啊,亞欣……」

  好友真摯的話語讓亞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奔流起來,兩個女人就這麼抱在一起慟哭。

  不知過了多久,亞欣先回復過來。她微笑著抹去語晴臉上的淚,輕輕說:「語晴,我不要你為我難過,我有你這個好朋友陪我大半生,又有擎天和宗浩陪我這些年,我很滿足了。」

  不懂亞欣為何能夠如此堅強,語晴一逕淚眼相對。她哽咽的望著好友美麗的容顏,心中的不捨讓她整個心情跌到谷底,甚至比當初他們結婚時更甚。她不要她死!她寧願看他們幸車福福的過一生,也不願意亞欣離開她及擎天!對了,擎天!

  語晴問道:「擎天知道嗎?他……」

  「不!」亞欣說道:「我不要他知道,我不要讓他在我走到盡頭的日子裡痛苦不堪。我要記住他的溫柔、笑語,他對我無微不至的愛;我要他快樂,要他往後想起我時都只有甜蜜的回憶,而不是與病魔對抗的不堪與醜陋;我希望在他心裡的我永遠無憂而美麗。我愛他,我愛他啊!」

  亞欣雙手掩面,晶瑩的淚水從指縫間流了下來。她哽咽的說:「你明白我心情的是不是?答應我,別告訴他,幫我瞞住他。我求你,語晴,答應我。」

  語晴淚流得更凶了,她懂亞欣的心,正因為如此她更心疼她。她緩慢的點頭,顫抖的唇吐出回答:「我……答應你。」

  亞欣放下心來,和語晴沉默的對望,在心裡想著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快樂時有她,悲傷時更是她陪在身邊。

  亞欣誠懇的對她說:「謝謝你,語晴。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語晴搗住唇,無法遏止眼淚奔流,她緊抱住亞欣,哭喊道:「不要,不要……我好捨不得你啊!」

  等到兩人終於平靜下來,已是數小時後的事了。

  「沒有辦法治好嗎?」語晴一見到亞欣的柔弱與堅強,仍然會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嗯,」亞欣點頭,「已經是末期了,就算把胃給割除也沒用了。」

  「擎天……你真的不告訴他嗎?」語晴小心的問。「我懂你的心情,但是讓擎天突然失去你,這痛苦比起告訴他事實……你……不多考慮?我怕……驟然失去你,會毀了他啊!」依他珍愛亞欣的程度,她真的怕亞欣的死會讓莫擎天傷得重……重到永遠也無法復原。

  「不會的。」亞欣搖頭,眼裡充滿對丈夫的愛。「他是個堅強的人。何況,有你在他身邊。」她專注的看著語晴,輕聲問:「語晴,你為什麼一直沒有交男朋友?你很美,不可能沒人追求。」

  正因亞欣說有她在莫擎天身邊而驚疑不定的語晴,聽到話題突然扯到她身上,更加慌亂了。亞欣是在試探些什麼嗎?

  語晴匆忙回答:「你怎麼會這樣問?沒什麼願因的,我想是緣分末到吧!」頓了一下,為了逃避亞欣探索的目光,她起身說道:「我去弄些東西讓你吃,餓了吧?都中午了……」

  亞欣卻不容她逃避,她拉住她的手,讓語晴沒有選擇的只好又坐下來。

  「語晴,你是不是一直愛著擎天?」亞欣溫柔的問。

  腦裡轟然一聲,語晴驚得慌亂搖頭否認:「亞欣,你在胡說什麼啊!」

  亞欣悠悠歎息,「都是因為他是我丈夫吧,所以才讓你隱藏情感、痛苦了這麼久,對不起,我是個壞女人。」

  語晴不斷搖頭,她不懂亞欣怎麼突然會這麼說,她明明隱藏得很好,都這麼多年了,亞欣沒有道理會突然發現這件事。再說「壞女人」這個名詞太沉重,真要說也是她,和單純被蒙在鼓裡的亞欣壓根扯不上關係。

  「不要騙我!」亞欣突然嚴厲起來,著實嚇了語晴好大一跳。「依我們的交情,謊言的存在是種褻瀆。別騙我,語晴,告訴我事實。我不要聽其他的借口,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是不是一直、一直深愛著擎天?」

  在亞欣坦然的目光下,語晴再也說不出否認的話。她低著頭羞愧的說:「我……對不起,亞欣,我知道不應該,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對不起!」她好慚愧,亞欣居然知道她最黑暗、最不知恥的一面,她為什麼不罵她?

  亞欣滿意的笑了,她輕握語晴的手,「太好了,語晴。我……把擎天和宗浩交給你了。」

  語晴猛然抬起頭,看到亞欣的眼神懇切,不禁搖頭泣道:「你在說什麼啊亞欣?你該對我心寒失望的……你這樣讓我好痛苦、好羞恥啊!」

  亞欣抱住她,搖頭說道:「語晴,該羞愧的是我。我明明知道你愛他,卻為了不想破壞你我的友情、為了我和擎天平靜的生活,而裝作不知道,真正卑劣的是我啊!我還在你面前和擎天恩恩愛愛的,你心裡的痛一定很深吧!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我是個自私的女人,因為不想失去你這個好友,選擇這樣的方式來逃避,這些年讓你受苦了。我對不起你,原諒我。」她的眼眸含著淚,希冀語晴的原諒。

  驚訝不足以形容語晴的感覺--亞欣早就知道了?!

  她顫抖的問:「你……知道多久了?」那這麼多年來,她費心的隱瞞不就成了一場笑話?天哪,她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夠好,誰知道……

  「大概是和擎天結婚後幾個月吧。你記不記得有次你失手打破碗?你平常不是容易慌張的人,所以那時我心裡已經有些疑惑。之後我仔細觀察你,發現你的眼光總是在以為沒人注意到時,跟隨著擎天的身影,於是我明白了你的心。

  對不起,語晴,我想你一定和我一樣,對擎天一見鍾情吧?只是我那時心裡只有他的存在,忽略了你的感受,沒想到發現時已經不知如何跟你談了,對不起。」亞欣緩緩的說著,表情平靜無波,一點都沒有因好友愛上丈夫、形同背叛的行為而氣憤的模樣。

  那麼早以前!這麼說來,這些年亞欣心裡和她一樣痛苦啊!她怎麼忍心造成她的痛苦!亞欣竟還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語晴低聲說:「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你那麼善良,老把苦往心裡藏,這些年我還自以為天衣無縫,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我是個這樣卑鄙的壞女人。」說著說著哽咽起來。

  「不!」亞欣崩潰的抱著她慟哭起來,聲嘶力竭的喊道:「你還不懂嗎?真正壞的是我啊!要不是我得了胃癌,我是一輩子都不會把這個秘密揭穿的呀!我會情不自禁的和擎天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我會害你痛苦一生的,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的報應哪!」

  聽到她這樣說,語晴也忍不住心酸了起來。她哽咽的反駁亞欣:「不是的,愛他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錯的是我,你別說什麼報應的,你要讓我羞愧至死嗎?」

  兩人再度抱頭慟哭。

  亞欣含著淚綻放出堅強的微笑,拭去語晴的淚說道:「好了,別哭了。我們都沒有錯,再也不要說這些了。你別胡思亂想,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只能說造化弄人。別哭了,難怪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瞧瞧我們,要把這兒哭的氾濫成災了呢!」

  語晴吸吸鼻子,和亞欣相視而笑,雙手互握。坦承過後,感覺好很多,至少現在她們心裡都沒有任何芥蒂,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好。語晴覺得這都是因為亞欣的溫柔、寬容所致。

  「現在,我要把擎天和宗浩這兩個我最重視的男人交給你,你願意嗎?」亞欣鄭重的請托,輕捏語晴的手催促著。這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事,一定要讓語晴答應才行。

  語晴不知所措,淚又湧了上來,「亞欣,你別這樣,好像在交代遺言似的。你這麼善良,不會死的!」

  亞欣歎息,「語晴,我還有面對事實的勇氣,你一向比我堅強,怎麼反而不願意相信呢?」她頓了一下。「我這生最愛的就是擎天和宗浩,我捨不得離開他們,但是我勢必會比他們早離開人世。如果不能找個我信任的人來照顧他一們,我會不安心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瞭解擎天和宗浩,你又愛著擎天,除了你之外,我還能拜託誰呢?答應我好不好?」

  語晴不語,心裡的感受既苦又甜。她哪會不知道亞欣的心意?她沉默半晌,說道:「亞欣,你不必想要撮合我和他。他愛的人只有你一個,不管你生或死,難道你不瞭解嗎?」

  被說中了心思,亞欣微微嘟起嘴,辯解道:「我懂,但是……他不是無情的人,或許你會辛苦一陣子,但最終他會接受你的,我相信他會的。」

  「唉……亞欣,你不必為我擔心。我又不會一輩子為了他不嫁,以他的優越條件,不愁找不到人照顧的。」語晴說著違心之論,她不要亞欣為了她而讓出丈夫。

  「我知道,但是,真心愛他,而不是為了他的財勢和外表的人……只有你吧!」亞欣一針見血。

  「我也不是全然無私,你若答應我,可能會浪費你的青春,擎天也會對你有些不諒解;況且宗浩還小,需要媽媽在身邊。這麼多的苦我卻要你一個人承擔,我也是自私的,做母親的心情和做妻子的心情一樣,都會想要獨佔。但是與其讓別的女人取代我的位置,我寧願選擇你,只有你我才會甘心,請你答應我好嗎?

  請你在他身邊幫助他,不僅是照顧宗浩,也幫助他走出悲傷,重拾歡笑。我知道很難,不過也只有你做得到,否則……你難道願意看他一輩子一蹶不振嗎?」亞欣使出苦肉計。「為了我最後的請求,也為了他。答應我,語晴!不要讓我走的不安心。」

  語晴看著亞欣,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點點頭,輕聲說:「亞欣,我答應你,我會努力去照顧他和宗浩,讓你安心的。」

  「還有努力愛他!」亞欣微笑的補上一句,「答應我不管有多麼困難,你會愛他直到天荒地老,直到他也回應你的愛。」擎天的幸福比起她的私心要重要太多,往後的歲月還長得很呢!

  「我答應你。」這個誓言是一生的緊箍咒,亦是一生的桎梏,但語晴仍義無反顧的點了頭。只因她早已付出全部的愛啊,就算他一生都不會有回應,她亦無悔。

  早在相遇的第一眼,她就再也無法去愛別人了。

  亞欣欣慰的微笑,有了語晴的保證,她再也沒有牽掛了。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看死神何時要把她帶離擎天身邊。而她會珍惜這最後的日子,珍惜擎天全心的呵護與照顧,珍惜和宗浩短暫的母子緣分。

  這是她最後所能擁有的。以後……就交給語晴了。

  ****

  柯博為之女,亦是商業鉅予莫擎天之妻--柯亞欣於一周前因胃癌過世,享年僅二十六歲。柯博為哀痛逾恆,於今日在台此第一殯儀館舉行隆重告別式,政商高層紛紛表示哀悼之意。

  一個多月後,各大媒體紛紛以醒目的標題報導這則消息。

  語晴記住對亞欣的諾言,決心堅強起來,她穿著一襲黑色喪服,以摯友的身份出席告別式,默默坐在椅子上,看著柯、莫兩家親友一個接一個上前對柯博為及擎天致哀,淚還是遏抑不住地流了下來。

  亞欣就這麼離開了,依她的美好善良,此刻她應該在天堂吧?又怎麼知道他們為她的離去有多痛苦!

  語晴把目光移向面無表情的擎天,這些天以來,他一直是這個樣子,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曾經常掛在臉上的俊朗笑容似乎未曾存在過般,只有漠然。

  他這模樣看得語晴好不捨,她知道他心裡的痛,也知道亞欣的離去如同判了他死刑,讓他的心宛如封在最黑暗的深處,再也不見光明。

  但是她會盡一切努力陪他走出來的,不僅是為了對亞欣的承諾,也為了她自己。眼見他痛苦,她心裡更是不好受。雖已預知未來將會是場苦戰,但她不會退縮的!語晴在心裡對亞欣也對自己發誓。

  站在莫擎天身邊的宗浩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他煩躁的一直想要離開卻總是被人給抓回來,終於他哭了起來,「嗚……我要媽咪,我要媽咪……」

  莫擎天的眼神閃了一下,裡頭滿是痛楚。可憐的孩子,他還不知道媽媽已經永遠離開他了。永遠!莫擎天的心疼痛到沒有知覺,又茫然望向靈堂前亞欣的遺像。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離開我?!他的手緊握成拳。亞欣!他在心裡狂吼著,你說永遠不離開我的,卻走的這麼突然,居然讓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莫擎天回想他接到消息匆忙趕去醫院時,見到的只是一綾白布所遮蓋的亞欣,再也不能看他,溫柔的對他笑著、說她愛他的亞欣。

  他緊咬住牙關,嘗到鹹鹹的血腥味,怨恨自己居然還有知覺,他所有的知覺都該隨著亞欣的走而消失,要不是還有宗浩……

  莫擎天看向跑到語晴那尋求安慰的兒子--要不是還有他在,他是絕對不會讓亞欣一人孤單的。

  「姨,我要媽咪。」

  語晴心疼宗浩的年幼,她小聲而溫柔的對他說:「宗浩,媽媽……」她深吸一口氣,「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很久都不會回來。可是她有告訴我,叫你要乖乖的聽爸爸的話,不然她會很難過的。知道嗎?宗浩。」

  才三歲的宗浩歪著頭,不太懂媽媽會去哪裡?他難過的問:「姨,媽咪是不是不要宗浩了?」

  歎了一口氣,語晴把他攬在懷裡,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淚水。傻孩子,亞欣怎麼可能不要他?他是她的心頭肉啊!

  「沒有,媽咪最愛宗浩了。宗浩要聽媽咪的話好不好?」語晴沒辦法跟他說實話,他現在也不會懂。

  聽到媽咪沒有不要他,宗浩乖巧的點頭,疑惑的繼續問:「姨,為什麼那麼多人在哭?」

  語晴無法回答這個令人傷心的問題,她把他放下來,站在一旁的柯家親戚立刻把他接過去,含著淚說:「我先把他帶回家好了。」

  語晴點點頭,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對宗浩來說太過殘酷了。

  前來弔唁的人們漸漸離去,稀疏的人群更顯得悲傷而淒清。語晴幫著收拾場內的東西,再過不久就要舉行火化儀式,代表著亞欣的真正離去。她擔憂的看著莫擎天,他能夠承受嗎?心愛的人在眼前灰飛煙滅,從此只能在回憶裡尋找她的倩影和笑語,對他而言……一定很心痛吧!

  語晴走入靈堂,忍住傷心地見亞欣最後一面。莫擎天沉默地站在她身後。

  亞欣的面容看來如此安詳美麗,似乎只是睡著了。

  語晴無聲地流著淚,她抹淚再深深看亞欣最後一眼,安靜的走向莫擎天,輕輕說:「擎天,別太傷心,亞欣不願意看你這樣的。」

  莫擎天驟然的瞪視,讓語晴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他的雙眼充滿血絲,眼神是憤怒的。語晴被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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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7 12:12:47

第三章

  莫擎天像是崩潰似的朝語晴大吼:「她不願意?她不願意傷害我就不會離我而去!她不願意就不會這樣讓我痛苦。她是我的一切啊!卻這樣說走就走,我好恨、好恨!」他說得咬牙切齒,眼神悲憤的控訴著。

  語晴深深被震撼了,她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他,低下頭默默的等他平靜下來。

  莫擎天走到亞欣的棺木旁,每一步都沉重的像踩在她心版上。

  「小欣,你怎麼可以離開我?我這麼這麼的愛你,你是我最珍貴、最寶貝的一切啊。你說要一生伴著我,直到宗浩娶妻生子、我們到老都要在一起的你怎麼可以自毀諾言!」

  他跪下來,握住原本溫暖柔嫩、如今卻冰冷僵硬的小手,撫棺沉痛的嘶喊:「你說每年都要買個大蛋糕和宗浩喜歡的東西陪他過生日的,你說過的……為什麼離開我們?你說我寵你,你寵宗浩的,現在你走了,我要寵誰?誰又來寵宗浩……小欣,你怎麼捨得離開我……」

  語晴見到一滴淚珠掉落在亞欣的棺裡,忍不住走近他,哽咽的說:「擎天,你別這樣。」男兒有淚不輕彈,莫擎天這樣的商場悍將卻在妻子的葬禮上流淚,著實令人心酸。

  徹底崩潰的莫擎天轉身緊緊抱住語晴,瘖啞的嗓音哭喊著:「我愛她啊,失去了她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小欣……小欣……」此刻的他不是傳聞中冷血無情的男人,只是個失去所愛、痛不欲生的平凡男人罷了。

  語晴突然被他摟住,驚訝的本能反抗,但是聽到他毫不設防的痛苦,她緩緩的把手環住他,像抱著一個迷失的孩子般,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暗戀他多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的接近她,也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親近,卻是在這種情況下。語晴感慨良多。

  ****

  莫擎天變了。自喪禮後他就變得消沉,整天就是把自己關在房裡喝悶酒,對宗浩也不理不睬,彷彿整顆心隨著亞欣的去世而徹底死去。

  語晴對這樣的他束手無策,她向公司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每天來莫家照料他們。失去了亞欣後,原本明亮、充滿生氣的莫家突然變得陰沉起來,晦暗的氣氛讓人退避三舍。可憐的宗浩整天哭著要找媽媽,又被莫擎天的轉變嚇到,根本不敢去找他。

  語晴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思索後決定去勸勸他,希望他能振作起來。

  挑了個保母帶宗浩出去的時間,語晴深吸口氣,步履堅定的走向已經五天未曾開門的主臥室,她輕輕敲門,沒有意外的聽到裡頭傳來大吼:

  「滾!不要來煩我!」

  這些天他一直拒人於千里之外,但這次語晴決定不再縱容他。她拿出莫家的備份鑰匙,插入鎖孔,打開了房門。

  房裡一片陰暗,地上散落著酒瓶和垃圾。莫擎天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瓶酒,黯沉的臉龐、鬍髭一下巴,頭髮也散亂非常。

  他抬頭,充血的眼眸不耐的瞪著語晴,大吼:

  「我說滾你沒聽到嗎?滾!」他用手指著房門,搖搖晃晃的起身,威脅的走近文風不動的語晴,揮起拳頭恐嚇道:「不要讓我揍人,我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心軟。這是我家,我叫你滾、出、去!」他下最後通牒。

  語晴不理他,走入房中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進來,一下子室內整個明亮了起來。

  莫擎天不習慣刺眼強光,怒吼著:「你在搞什麼鬼!」劇烈的頭痛讓他頹然坐在床上,無力去趕語晴走。

  「我在整理你弄出來的一團亂。」語晴收拾著地上的東西,看到幾乎全是亞欣的照片,不禁紅了眼眶,她迅速收拾好,對莫擎天說道:「去把自己弄得像樣一點,你以為這樣做是對亞欣的哀悼嗎?你以為她會高興嗎?」她嚴厲的說著。

  聽到亞欣的名字,莫擎天怒斥:「不准提她!你又怎麼知道我心裡的苦!」他忿忿的瞪著她。

  語晴歎氣,她溫柔的說:「我知道,亞欣也知道,所以她才會叫我照顧你,不讓你這樣過下去。」

  莫擎天的反應是迅速的,像是未曾喝下數瓶烈酒般,轉瞬間已經移動到語晴身邊,毫不憐惜地抓住她的手,怒問:「你是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她的病?說!」

  被他抓得好疼,但語晴仍咬牙忍耐。也好,就告訴他吧!反正他終究會知道,她不可能貿然的介入他的生活。

  語晴看著他燃著怒火的眼,清晰的說:「是的,我早就知道她的病,亞欣因不願意你擔心,所以讓我瞞住你。她希望我能照顧你,不要因為她的死而過度悲傷……」

  聽不見其他的話,莫擎天腦海裡只響著: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幫她瞞我?你難道不知道失去她會讓我痛不欲生?你……太可惡了!」他憤恨的更加重手上的力量,咬牙切齒的說。

  他對亞欣居然告訴她一切而非他感到憤怒,也對自己笨到完全沒有注意到亞欣的異樣而自責。但他選擇逃避,把錯都歸給語晴,比起承認自己的過錯要容易太多。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對語晴的怨恨。都是她不說,都是她!要不是她不說的話,他也不會這麼痛苦,至少他會有心理準備,陪亞欣好好度過這段日子,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受苦!

  一想到亞欣的無助害怕,和一個人承擔的痛苦,令莫擎天幾欲發狂。

  「擎天,你冷靜點,亞欣希望如此,我又怎能不答應她呢?」她有絲傷心,對他居然不分青紅皂白的怒氣。

  莫擎天恨恨的說:「亞欣的為人你不瞭解嗎?她是那麼柔弱善良,捨不得別人受苦,寧願自己承擔痛苦,你怎麼忍心讓她一個人受罪?我恨你!」

  被他強大恨意給傷的體無完膚,語晴忍不住搖頭流淚,「你怎麼能怪我?這是亞欣的意思,你不能是非不分啊!」她沒想到他會這樣曲解她,現在彷彿一切的錯都在她,她卻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她深愛的男人竟然如此誤會她,還說他恨她!語晴心痛欲死。

  「哼!」莫擎天冷笑,「我就是是非不分,滾!這輩子我都不要見到你,我莫家不歡迎你!」

  語晴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她忍住心傷,顫抖著對他說:「恨我吧,擎天,如果這股恨意能讓你振作起來的話……我甘之如飴。只是,我已經答應亞欣,所以……恐怕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從此離開。」

  她緩慢的走過他身邊,柔弱得彷彿他再說一句傷人的話她就會倒下去,但又挺直背脊、高昂著頭、堅強的直視前方,有尊嚴的離開房間。

  莫擎天燃燒著仇恨之火,他不會讓她好過的!

  ****

  語晴仍然遵守著對亞欣的承諾,每日下班後就來到莫家,接手保母及傭人的工作。亞欣在時沒有僱用任何人,可是現在她不在了,莫家父母在搭機返美前特地為莫擎天雇了保母和管家,來照料他及宗浩。只是他的壞脾氣讓她們退避三舍,只要語晴一來便會迫不及待的離開。

  她那日的勸慰沒有發生任何作用,莫擎天仍然把自己封閉起來,唯一的改變大概就是--他恨她。

  她每次來就要忍受他無理的謾罵,但經過這些日子,也許是累了,他不再表現得像只怒吼的獅子,而選擇徹底漠視她。語晴知道他之所以沒有攆她出去,是因為亞欣的關係。

  而宗浩的情況也很糟,他變得畏怯,總是需要人陪在他身邊,看來莫擎天的壞脾氣傷害的不僅僅是他自己。

  這天和往常一樣,氣氛僵滯,語晴念著故事書給宗浩聽,心裡擔憂著莫擎天。難道他真會如同亞欣所說就這樣一蹶不振嗎?她又要怎麼做呢?

  門鈴突然響起,語晴疑惑的前去開門,會是誰呢?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俊朗的男子,穿著體面的西裝,臉上淨是不耐。看到語晴他有些驚訝,問道:「這是莫擎天他家吧?」

  語晴點頭,「請問你是……」

  男子禮貌性的朝她微笑,「我是鍾維瀚,莫擎天的好友,也是公司的總經理。我今天來看看他到底見鬼的在幹什麼?連公司都不來,存心累死我!」他惱怒的說著。

  發現自己說了粗話,他朝語晴懊惱的笑笑,「抱歉,平常我不是這麼粗魯的人,實在是擎天可以逼聖人失去耐心!他公司不來、電話不接,真不曉得他在搞什麼?可以請你讓我進去找他嗎?」他以為語晴是莫家請的傭人。

  原來公司的人也終於不耐煩了,語晴打開門讓他進來,燃起希望的對他說:「鍾先生,希望你好好勸勸擎天,別讓他再這樣下去了。」

  鍾維瀚聞言注意起語晴,疑惑的問:「你是?」傭人不會直呼僱主的名字吧?

  知道他誤會了,語晴微笑解釋道:「我是亞欣的好友,來這兒照顧他和宗浩。在葬禮上我們應該見過面的。」她看著宗浩朝他解釋。

  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承認道:「是嗎?老實說我已經忘記那時候看過哪些人了,因為人實在太多了。」

  「不要緊,你快進去找他,說不定他會因你而振作起來。」語晴一心只希望莫擎天不要再這樣頹喪下去。

  點點頭,鍾維瀚朝語晴所指的房間走去。

  語晴安頓好宗浩上床睡覺,出來時即聽到房裡傳來大聲的斥責和一連串摔東西的聲音,不禁走至他房門外。

  「你別給我裝啞巴,莫擎天,你到底是怎麼了?全世界都知道你為了亞欣的死痛苦不堪,但一定要搞到這種地步嗎?看看你自己,像變了個人似的,你給我振作起來聽見沒有!」鍾維瀚朝他大吼。

  良久,語晴才聽到莫擎天說話,像是砂紙磨出來的聲音,「別管我,維瀚,你走。」

  「我可不聽你的,擎天,你變了好多你知道嗎?以往的你意氣風發、神采奕奕,如今卻消沉頹廢,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你。亞欣的死大家都難過,但是我們還要活下去啊,難道你要陪葬嗎?」鍾維瀚痛心的問。

  「我的心早跟亞欣一起走了!她是我生命的陽光。告訴我,維瀚,如果你失去了陽光,你要怎麼繼續活下去?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啊!」

  聽到這裡,語晴忍不住無聲的哭泣起來。亞欣,她在心裡喚道,這個任務太艱難了,他是這麼的深愛著你,我又能怎麼做呢?

  語晴轉身離開,回到大廳,靜靜的等鍾維瀚出來。

  過了不久,鍾維瀚出來了,看到語晴,苦笑一聲,「恐怕我沒有這個能力讓他振作,他像是失去靈魂一樣,公司的事我會幫他處理,他……就請你多擔待了,希望他能早點振作起來。」

  語晴有些失望,連一起工作的好友都做不到了,她又有什麼能力去「擔待」?不過她仍然朝他微笑,起身送他到門口,「謝謝你,鍾先生。」

  鍾維瀚站在門口,語重心長的對她說:「他脾氣壞是因為傷心所致,請你不要放棄他。有空我會多來看他的,我不會讓他就這樣自閉下去。麻煩你了。」他頓了一下,「請問怎麼稱呼?」

  「趙語晴。」語晴回答,「我會盡力去做的,我想他終有一天會想通。」

  「一切就拜託你了,趙小姐。」鍾維瀚深深的看著她說,兩人達成某種奇異的同盟關係。

  ****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語晴仍然每天風雨無阻的來到莫家。直到她想起再過兩天就是宗浩的生日,想到亞欣當年的承諾,她決定代替亞欣完成。

  她抽空去訂了蛋糕,買了要送給宗浩的模型玩具,在兩天後提早下班來到莫家。

  宗浩乖巧得讓語晴心疼,他乖乖的坐在餐桌前,等語晴把蛋糕拿出來後才好奇的問道:「姨,這是給誰的?」

  忙著插上蠟燭,點火,語晴告訴宗浩:「這是要給宗浩的啊,今天是宗浩的生日哦。」她拿出包裝好的禮物,遞給他,「來,這是姨送你的,看喜不喜歡?」她開始去廚房端菜。

  像所有急於拆禮物的孩子一般,宗浩馬上拆開,拿出裡面的模型玩具高興的說:「好棒哦姨,謝謝!」迫不及待的在地上玩起來。

  語晴欣慰的笑了,交代宗浩:「待會再玩,現在先來唱生日歌,慶祝你長大一歲,現在是四歲了。」

  宗浩聽話的坐上椅子,童稚的嗓音唱著生日快樂歌。

  語晴陪他一起唱,充滿了對宗浩的心疼。

  歌還沒唱完,一個暴喝打斷了難得的歡樂氣氛--

  「你他媽的在做什?!」莫擎天充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桌上的蛋糕和宗浩手上的禮物。

  他終於肯出房門了!語晴看著他憔悴的摸樣,忽略心中的悸動,冷靜的說:「我在幫宗浩過生日,還是你忘了今天是你兒子的生日?」她刻意問著,目光直直瞪視他。

  宗浩早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就躲到語晴的身後,害怕的顫抖著。

  他的確是忘記了!剛剛聽到歌聲,恍惚間他還以為是亞欣在為宗浩慶祝,就像前三年一樣。他急忙出來,期待看到亞欣在等他,誰知道看到的卻是她!

  莫擎天憤怒的走過去,把桌上的蛋糕掃落地,大吼:「你以為你是誰?替宗浩慶生是亞欣的工作,不是你!滾!」痛苦的失望讓他完全失去理智。

  語晴發火了,他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亞欣已經離開的事實?!

  「不錯,這是亞欣承諾過的。但是她死了!我代替她實現她的承諾有什麼不對?你到底要傷心多久?亞欣叫我來照顧你就是怕你會一蹶不振,想不到你真讓她說中了,你要一輩子當個懦夫嗎?一輩子活在痛苦哀悼中,直到死亡?

  亞欣見到你這樣不會高興你對她的癡情,她只會對你失望,失望你竟是這樣一個懦弱、不敢面對現實的人!在她心裡的你是很堅強的,她絕對沒想到她錯了,你只是個軟弱的蠢男人!只會整天醉生夢死,你以為這是愛她?你錯了,你這樣只是讓她更不能放心!」語晴吼道,淚水湧上眼中。

  莫擎天只是瞪著她,恨聲說:「你一個外人懂什麼!誰讓你自以為是的在我家囂張?你不是亞欣的發言人,沒有資格教訓我!」

  「我是沒有資格。若非亞欣交代我要照顧你和宗浩,我會留在這讓你糟蹋嗎?我根本不會管你死活!」語晴說著違心之論。「但是我已經答應她了,我請你振作起來好嗎?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亞欣,為了讓她能安心,也為了你的兒子。

  莫擎天,你好好看看宗浩,他像一個快樂的孩子嗎?你看他的畏懼,他在畏懼誰?是你啊!亞欣如果知道她最寶貝的兒子被你嚇成這樣,她會有多難過!求你為宗浩振作吧!」語晴攬住宗浩顫抖的身子,痛心的對莫擎天說。

  像是突然清醒似的,莫擎天無言的瞪視那抹小小的身影,這才發現他似乎有很久沒有注意到兒子了。看著宗浩一副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緊緊的依偎在她的懷裡,莫擎天心痛極了。宗浩曾經是他和亞欣的寶貝,如今沒了媽媽,難道他也不管他,要讓他成為一個無父母疼愛的孩子嗎?

  他瞪著語晴,不願對她承認自己的確有錯,丟下一句話:「你不用再來了。」步伐蹣跚的回到房間。

  他是什麼意思?和原先一樣排斥她還是表示他會振作了?語晴不確定,她安撫好宗浩,默默清掃地上的髒亂,希望他是後者才好。

  ****

  莫擎天開始恢復正常的作息,一大早便到已經快兩個月沒去的公司。

  鍾維瀚見到他來,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有多問什麼,直接對他說:「現在手上有好幾個合作案,你快看看作決定吧。」他把一大疊的評估資料放到他的辦公桌上,隨即離開去做自己的事,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莫擎天感激好友的體貼。他坐下來,振作精神,開始專心於乎上的資料。

  ****

  由於語晴都是晚上來,深夜離開,所以直到隔天晚上才知道他去了公司。她滿心喜悅,欣慰沒有辜負對亞欣的承諾,做了滿桌的菜,帶著興奮的心情等他回來。

  莫擎天一回家看到的就是她喜悅的笑臉。他皺起眉頭,不耐煩的問:「你還在這兒做什麼?不是叫你以後別來了嗎?」他自己鬆開以往都是亞欣為他解開的領帶,瞪著她。

  被他不耐的語氣硬生生的抑制了想說的話,語晴訥訥的開口:「我……在做飯。」

  莫擎天哼了一聲,不領情的說:「家裡沒請傭人嗎?什麼時候換你了?明天我就辭了她。」

  語晴忽略他諷刺的話,誠心的對他說:「擎天,你終於恢復以前的樣子、振作起來了,我真是為你高興。」亞欣一定也很欣慰吧!

  她在高興個什麼勁?莫擎天冷冷瞥她一眼,吐出冷淡的話:「不必你的關心,我是為了宗浩和亞欣,跟你無關,你走吧。」他逕自走向房間。

  語晴默默等著他出來。  

  一見他出現,對他溫柔的說:「先吃飯吧,菜都快涼了。」她準備起碗筷來,彷彿他沒有說那些趕她走的狠心話似的。

  莫擎天的不耐到達頂點,他瞪向這個自稱妻子的好友的女人,他以往都覺得她不多話,為什麼現在會這麼煩人?

  他不理她,看看四周,忍不住問道:「宗浩呢?」

  他和她說話令語晴高興極了,她連忙回答:「宗浩在房裡睡覺,聽說是下午玩的太累了。我去叫他起來,反正也要吃晚飯了。」說著欲走。

  「不必了,我兒子我自己會叫,不勞你費心。」冷冷的截下她的腳步,莫擎天看向桌上豐盛的菜,沒有一絲感激的說:「你要吃就把它帶走,否則就倒掉,我不吃。」

  辛苦幾個小時費心做出來的菜他竟連看都不想看,還叫她倒掉。語晴好難過,她輕聲說:「就算你不吃,可是宗浩還沒吃呢。」

  「我會帶他出去吃。我再說一次,你可以走了,以後也不必再來。和你是朋友的是亞欣,我和你可沒有任何交情。」莫擎天緊繃著臉下達逐客令。

  言下之意就是他寧願吃外頭的東西,也不屑吃她辛苦做出來的食物……令語晴更心傷的是他漠然的態度,難道這麼多年來他們甚至連朋友都不是?

  她含著淚問道:「擎天,為什麼你要這慶排斥我?我……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想用哭來讓他心軟?門都沒有!這世上他唯一會憐惜的人只有亞欣,而她已經走了。

  莫擎天惡狠狠的看著她說:「從我知道你早就知情的那一刻開始,你我之間再無任何交情可言,剩下的只有仇恨!」

  又是為了這個在怪她。語晴好委屈,她試著和他說理:「擎天,你講講道理好不好?這是亞欣死前的要求,我能不答應她嗎?你不能這樣啊。」

  「我只知道你明明可以告訴我,卻自作聰明的不說,讓我在一夕之間失去我這生最愛的女人,連一句話都來不及對她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含著深深怨恨的說。

  一輩子……好沉重的字眼啊!語晴搖頭向後退一步,她真的做錯了什麼嗎?真的讓他恨成這樣?淚不經意的滾落,可惜無人在意。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遵守諾言啊!」她拚命搖頭。

  這倒提醒了莫擎天,他瞇起眼嘲諷的問:「哼,好一個重諾的女人。告訴我,你未婚卻不怕人家說閒話,每天來我這直到深夜才歸,如此勞心勞力,還免費當我家傭人,都是為了對小欣的承諾?還是……」他為趕走她,存心羞辱她,「你根本是愛上了我,想趁小欣死後取而代之,成為我莫擎天的妻子!」

  語晴的臉色蒼白,熱淚紛紛滾落下來。「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從來沒有妄想過能夠取代亞欣在你心中的位置,更遑論成為你的妻子。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她是愛他,但她從來沒有因此嫉妒亞欣啊。被他說的這般卑劣,彷彿她是個惡毒女人,對亞欣的死很高興似的。誰又能來瞭解她的心情?摯友死去,愛的人對她惡言相向,有誰來聽她說說心裡的話?  莫擎天驚訝極了,他原意是在羞辱她,好把她趕離開他的生活。說她愛他完全是胡說八道,沒想到她居然不否認!

  他逼問:「你愛我?你居然愛我?」

  語晴的默然無語激起了莫擎天滔天的憤怒,他不屑的嗤聲說:「原來你是這種女人,藉著小欣的善良接近我們的生活,有哪種女人會愛上好朋友的丈夫?你真是不知恥!小欣是被你利用了是不是?你真厲害,連我都要佩服起你了。趙語晴!可憐小欣還把你當摯友,掏心掏肺的對你,你卻這樣回報她!」

  語晴沒想到他會將她曲解成這樣,哭喊道:「不是這樣的,我承認我愛你,但是我從沒有對亞欣或你懷著什麼壞心眼啊!為什麼你要這樣誤會我……為什麼?我不是你說的壞女人……」語晴好痛苦。

  冷眼看著她崩潰的慟哭失聲,莫擎天的恨意更熾,一句句傷人的話像利劍般傷得語晴體無完膚--

  「現在我都明白了。你的心機真是深沉,知道小欣信任你,只告訴你她的情況,所以你故意隱瞞,不告訴我她的情形,在心裡慢慢數著她的死期,好趁虛而入。亞欣的死你一定很高興吧?你真是會演戲,還裝得傷心欲絕的模樣,真是高明啊。」

  一次比一次重的傷害讓語晴連淚都流不出來,真沒想到自己癡心數年,在他心裡竟是這樣的不堪。更可悲的是,她對他的愛竟成了他攻擊她的利器!

  她心灰意冷的說:「我不是你說的這種女人,時間會證明一切。」

  莫擎天根本聽不進去她說的任何話。他冷冷的說下去:「我佩服你的努力,不過,你是白費心機了,這輩子,不管亞欣是生是死,她是我唯一愛的女人,我永遠、永遠不可能接受你這個陰險的女人。滾!」

  心碎的滋味是什麼,語晴現在知道了。她不再想為自己解釋些什麼,疲憊的說:「我不能改變你的想法,我寧願相信你是太痛苦了才會這樣說,我說過時間會證明一切,我會等著那天的到來。在那之前,很抱歉……」

  她昂起頭,冷靜的面對他不屑的表情,「我不會因為你的誤解而背棄對亞欣的承諾,我還是會每天來,不管你有多麼恨我!」她越過他,停了一下,說道:「你不吃就倒了吧,但我還是會做的。還有,時間不早了,你最好趕快帶宗浩去吃飯,小孩子禁不起餓的。」

  說完,她沒有回頭的走了出去。

第四章

  語晴開始了亞欣所預言的苦難日子。

  她仍然每天去莫家,為莫擎天及宗浩忙得完全沒有私人時間。但是沒有人領情,語晴相信如果不是為了怕引起流言,他老早就找人來攆她走了。而他平日若不是對她視而不見,就是對她出言諷刺。這些語晴都忍下來了,她相信日久見人心,老天不會讓她一輩子被誤會的。

  莫擎天的排斥和怨恨已經夠讓她難過了,但更讓語晴心傷的是,現在已經開始上幼稚園的宗浩也有樣學樣,對她不理不睬的,語晴知道他是在模仿莫擎天對她的態度。語晴不怪他,她知道孩子很容易被父母的行為所影響。

  只是她仍然很痛心,這個家的一大一小都排斥她,她就算有滿腔熱情也都在他們的冷淡面孔中消失了,來到莫家就只能做個啞巴,默默的做她的事。

  然而不管煮飯洗衣或清掃都有專人負責,根本沒有她插手的餘地,連她想要幫忙也不行,因為莫擎天警告過所有的人,如果讓她插手她們的工作被他發現的話,就請她們捲鋪蓋走路。

  她唯一可為他們做的就是陪伴他們父子,不過她的存在總顯多餘,常常是她獨坐客廳,而他們父子在房裡說話、玩遊戲。

  這樣的狀況到底還有什麼能夠讓她支持下去?語晴自問。而後她苦笑起來,除了對亞欣的承諾外,就是對他的感情了。

  她明白他心裡很痛苦,所以藉著傷害她來引開自己的注意力。她知道自己傻,但因為她的存在還有這麼點價值,所以她會努力撐下去,直到他的痛苦不再那樣深,直到他明白……她的心……

  ****

  在語晴為自己打氣的同時,莫擎天也為語晴而煩悶著。他真不懂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女人?不管他如何趕她走,她全置之不理。他對她惡言相向或冷漠以對都毫無用處,他甚至都把她當隱形人了她還是不離開,宗浩的排斥她也不在乎。她就這樣子擾了他好幾個月,如今已快一年了。

  但,她還是不走。這讓莫擎天很氣悶。

  莫擎天覺得他已經受夠了!要不是他爸爸好面子,若他把事情惹大到上了報,父親一定會氣到中風,否則他來硬的也要把她趕走。

  他換過鎖,但連換鎖也絲毫阻止不了她,她就是有辦法在門口等,等到他回來,然後跟著他進門。

  如果要徹底遠離她,想來他只能搬家,但那是縮頭烏龜才會做的事;而且他會被一個他瞧不起的女人給逼得搬家,這太可笑了,他打死也不幹!

  但難道他要任由她任性妄為下去嗎?

  ****

  這天晚上,晚飯過後,宗浩興高采烈的拿著一張圖,對在客廳看財經節目的莫擎天說:「爸爸,你看!」

  莫擎天分神拿起圖,看到圖上畫了三個人,一男一女牽著一個小孩,笑得嘴張得大大的。背景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上面畫了幾朵花,蔚藍的天空還有幾朵白雲飄過。

  莫擎天卻變了臉色,他關掉電視,厲聲對宗浩問:「為什麼畫這種圖?」

  滿心期待父親稱讚的宗浩嚇著了,他癟起嘴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語晴心疼的到宗浩身邊安慰,欣喜的發現平常不太理她的宗浩依在她懷裡哭泣,就像以前一樣,令語晴感動的眼眶濕潤。「他只是想給你看他畫的圖啊!小孩子期待父母稱讚的心思你不懂嗎?」

  亞欣死後的那個陰沉的莫擎天又回來了,他揮舞著手上的畫朝她吼:「你自己看看,他畫的居然是你!該死、該死!」他把畫丟給她。宗浩……居然已經忘了亞欣,忘了他的媽媽!

  語晴放開宗浩,拿起地上的圖來看,明白了莫擎天的怒氣所為何來。

  她拉近宗浩,溫柔的問:「宗浩,告訴姨,這是你和爸爸對不對?」看到他點頭,她再問:「那這是誰?」指著圖上女子。

  宗浩白淨的小臉上充滿難過,他小小聲的說:「老師說要畫爸爸、媽媽,我畫了爸爸和我,可是我忘記媽咪長什麼樣子了,所以畫你。姨,你叫爸爸不要生氣好不好?宗浩不是故意的。」宗浩抽噎的說。

  語晴抱著宗浩哭了起來,她好心疼這個孩子啊。

  莫擎天憤怒的一把抓過宗浩,拿起雜誌捲成筒狀就要朝他的屁股打下去。

  語晴連忙阻止他,把宗浩拉到身邊護著。

  擎天憤怒的將雜誌摔在地上,朝宗浩吼道:「我不許你忘了你媽媽,聽見沒有!你不可以忘了她!」

  宗浩哭得更大聲了,語晴既生氣又難過的大聲說道:「夠了!你怎麼能夠怪他,他那時候才多大?你講點理好不好!」語晴氣急敗壞。

  莫擎天心煩至極,宗浩並沒有錯,可是一想到亞欣生前疼他如命,他卻在亞欣死後一年忘記了她的模樣!雖然知道當時宗浩還小,不可能有深刻的印象和記憶,但他仍然感到憤怒,而且更令他憤怒的是宗浩居然畫她!

  趙語晴!莫擎天憤恨的眼瞪向與宗浩抱頭痛哭的她,都是她一直纏著他們,讓宗浩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忘了。這是一種對亞欣的背叛,讓自己的兒子產生這種背叛的就是這個女人!

  他絕對會找個萬無一失的方法,將她趕離他和宗浩平靜的生活。

  ****

  語晴因為公司離家遠,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公寓住。這幾個月更是因為在公司、莫家兩頭奔波,根本沒時間回家,只能用電話向家人報告近況。

  所以當姊姊打電話叫她這星期日要回家一趟時,語晴並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回到熟悉的家,語晴覺得心情愉快不少。她打開門走進去,看到母親和姊姊坐在客廳等著她,帶著笑容說道:「媽,姊,我回來了。」

  趙母匆忙走過來接過語晴的東西,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女兒,心疼的說:「瞧瞧你,怎麼瘦成這樣?一定是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麼都不回家呢?公司真有這麼忙嗎?」

  語晴任由母親把她拉到餐桌坐下,接過盛了稀飯的碗,有些尷尬的說:「嗯,不過我想應該快忙完了。」轉個話題,她刻意問道:「爸和弟呢?」

  趙母歎口氣說:「這父子倆一大早就去慢跑,說要順便去超市買幾樣好菜讓你補補身子。我叫他們等你回來再出去,他們根本不聽。沒辦法,慢跑是老習慣了,他們一天沒去跑跑就覺得不舒坦。」趙母埋怨著。

  語晴微笑,對一直沒出聲的姊姊問道:「姊,你工作還順利吧?」語晴的姊姊是個護士,比語晴大三歲。

  「就和你的工作一樣忙。」趙慧晴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冷冷的說。

  語晴不解的看著姊姊,慧晴一向和她感情好,為什麼今天見她回來反而不太高興似的?而且她的話裡似乎有某種雙關意味,這令語晴微微不安。

  所幸趙父和弟弟提著大包小包進門,沖淡了有些怪異的氣氛。

  趙父是個公務員,再過幾個月就要退休,開朗健談的他一看到女兒就喊:「唷,我的乖女兒啊,來讓爸爸瞧瞧。」

  語晴揚起笑容,對父親說:「爸爸,你氣色看起來很好呢。」

  「可不是嗎?」趙父有些得意。「多虧每天慢跑,讓我的身體越變越好,跟阿治站在一起啊,就跟兄弟一樣。」一年多前動了一個小手術,醫生交代要勤於運動,從此他就養成了慢跑的習慣。

  「爸,這話沒有人說過吧?」語晴的弟弟趙治晴戳破父親的牛皮。

  被兒子吐槽,趙父哼了一聲。「你這不孝子,難道你敢說我老嗎?比起同年紀的啊,我算保持的不錯啦!」

  看看女兒,他皺眉問道:「小語啊,你都沒吃飯是不是?瘦得剩把骨頭,這樣是不行的。幸好我和阿治買了不少菜,今天就幫你補回來。」把東西全擺在桌上,他對趙母說道:「老婆,就交給你了。」

  自己有這麼瘦嗎?語晴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蔬菜魚肉,不覺有點哭笑不得。不過,家人的溫暖關心仍然讓她很感動。至少在家裡她是被關心的,而在莫家只有她關心他們的份。

  ****

  吃過午飯,語晴回到以前和姊姊共用的房間。現在因為她住在外面,姊姊又已經嫁人,房間是閒置的。她整理著東西,回憶小時候的趣事,一朵輕鬆愉悅的微笑漾在嘴角。

  趙慧晴進來,把門鎖上,走到語晴身邊,繃著臉說:「小語,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你今天回來嗎?」

  看姊姊的表情,語晴知道她在生氣,只是自己何時惹她生氣了,語晴實在不知道。

  語晴小心翼翼的說:「姊,你為什麼生氣?我哪裡做錯了嗎?」姊姊一向溫柔,今天的樣子實在很反常。

  趙慧晴看著妹妹無辜的模樣,長歎道:「小語,我昨天回家,晚上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個陌生人打來的,說是受人之托。他對我說,你……每個晚上都去一個男人的家裡,聽說人家趕都趕不走你,他只好請家人勸勸你。小語,你知道聽到別人這樣說你,姊姊心裡有多難過?」

  語晴的臉一下子刷白,是莫擎天叫人調查她,然後打來家裡,就是希望能夠利用家人的力量,讓她不再出現在他面前。

  他的確夠狠!語晴對他的狠心很絕望。他就真這樣討厭她?甚至電話都不必親自打,隨便請個人就這樣打發她!

  「人家趕你都趕不走」?他好狠心啊,這麼殘酷的話也說的出口!把她說的像是個不要臉、死纏著男人的女人。

  她到底哪裡讓他這麼厭惡?厭惡到什麼樣的難聽話都可以出口,現在連家人都被扯進來了。語晴長久以來的委屈化為淚水,趴在床上無聲的哭起來。

  看到妹妹傷心成這樣,不用說一切都是事實了。趙慧晴心疼的看著妹妹顫動的身體,輕撫她的肩說:「語晴,你怎麼這麼傻?幸好電話是我接的,要是媽或爸接到,他們會有多傷心難過?好了,別哭了,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語晴轉身依在姊姊肩上哭泣著,一會兒,她接過慧晴遞來的面紙,抽噎的說道:「我……」她竟不知該從何講起。從她愛莫擎天嗎?還是亞欣的請托?

  慧晴耐心的等待,「你慢慢說不要緊,姊姊會站在你這邊的。」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唯一的妹妹呀,她難道還不瞭解她?

  「姊……」語晴感激的望著姊姊,淚又湧了出來。

  「好了,不哭。先告訴姊姊那個讓你做傻事的男人是誰?」趙慧晴誘哄道。捨不得妹妹受這麼多委屈。

  語晴看著地上,說:「是……亞欣的丈夫。」

  趙慧晴的眼睛這回可睜大了,她氣惱的說:「你在做什麼呀?亞欣已經死了,你這樣天天跑去他們家是什麼意思?人家有錢,是天之驕子,現在就算成了鰥夫還帶著孩子,也會有人爭著倒貼的,你去蹚這淌渾水做什麼呢?」  慧晴知道亞欣是妹妹的好友,只是她完全沒想到妹妹會跟一個死了妻子的男人扯上關係,而且還是好友的丈夫,這……實在不名譽呀!

  語晴輕輕說:「姊,我愛他,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這是她第一次讓家人知道這件事。

  慧晴傻了眼,不解的問:「他不是一直跟亞欣在一起嗎?你怎麼會愛上他呢?」

  「我知道,但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這麼多年來,我的心裡一直只有他一個。」

  原來他就是害妹妹一直沒有交男朋友的罪魁禍首!

  慧晴問:「那現在你是……想跟他……交往嗎?」她覺得妹妹應該配一個更好的男人,更別提他把語晴欺負得有多慘了。

  語晴落寞的看向慧晴,自嘲的說:「我不敢有這種念頭,他深深愛著亞欣,是不可能接受我的,他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既然如此,你還跟他糾纏做什麼?」慧晴這回皺起了眉頭。「他沒有對你怎麼樣吧?」她以為是因為那男人做了什麼,才讓語晴死心塌地的跟著他,連被說得這麼難聽都沒有一句罵他的話。

  語晴對姊姊的臆測,愁苦的回答:「姊,他恨死我了,連看到我都嫌煩,怎麼可能對我怎麼樣?你別亂想。」

  聽到全家疼惜的語晴被別人嫌棄成這樣,慧晴衝動的站起來說道:「帶我去找他,我要狠狠罵他,居然這樣說你!」

  「姊!」語晴拉住慧晴,搖搖頭。「是我自己要去他家惹他煩,我們沒有立場去罵人家的。」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他?語晴,既然他不可能接受你,你就放棄他吧!還是有其他好男人的。」慧晴苦口婆心的勸著妹妹,她太死心眼了。

  語晴淒楚的微笑,「我……無法愛上別的男人,從很多年前我就明白了這一點;同樣的,我也明白他不可能愛上除了亞欣之外的女人。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在一旁看著他,我就很滿足了。何況,我答應亞欣要照顧他和他的孩子,我不能食言。」

  對妹妹的傻,慧晴一再搖頭歎息,她抱著語晴心疼的說:「我的傻妹妹,要為自己多著想啊,別把整顆心捧上去任人踐踏。你太傻了,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這樣……唉,你要姊姊心疼死嗎?」

  語晴無奈的微笑,她也不想這麼傻,但這似乎是她的宿命。每個女人都是一樣傻吧!似乎愛上人就會變成這樣,整顆心因他的喜而喜、因他的悲而悲。

  「姊……這件事請你不要告訴爸媽,更不要告訴治晴。」要是爸媽知道了會傷心,而以治晴衝動的個性他一定會跑去找莫擎天算帳。語晴不希望這種情形發生。

  慧晴歎息,「好,我不會告訴他們,但是……你要答應我,如果他一直不把你的付出放在心上,一直把你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甚至是個讓他厭惡的女人,答應姊姊你會離開他。」再傻的等待都有夢醒的一天,她只希望妹妹能早日想通,永遠不可能屬於自己的……還是早點放棄會比較快樂。

  「好。」語晴點點頭。儘管知道自己這輩子似乎是注定被他所牽制了,但為了讓姊姊安心,她只能對她撒謊。

  暫時安心下來,慧晴心疼的對她說:「好了,去洗把臉吧,免得待會被爸媽看到就糟了。」她催促她。

  「嗯。」語晴握住慧晴的手。「謝謝你,姊。」

  「說什麼笨話!」慧晴敲她頭,眼眶也濕潤起來。

  ****

  莫擎天看到語晴站在門口有些驚訝。週末假日她很少來,況且……他以為她應該永遠都不會來了。

  無心開門,他交叉雙臂問:「你來做什麼?」

  語晴也沒打算進去,看著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輕聲說:「我只是來告訴你……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不能讓我違背答應亞欣的諾言,除非……我死。」她平淡的說著堅定的決心,這不是威脅,只是對他說明除非自己不能作主了,否則她會一直來莫家。

  看著她一臉平靜,莫擎天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將她驅離。連家人的勸阻都沒用了,而且這該死的女人剛剛說什麼?除非她死!她可真是會威脅他啊,他莫擎天最厭惡這種動不動就將死掛在嘴上的女人了。

  他冷眼瞧她,同樣冷冷的說:「你以為我在乎你的生死嗎?別想要威脅我!你愛來,可以,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同樣至死方休!」他怒瞪她一眼,當著她的面甩上了大門。

  語晴木然的轉身離開莫家。他說的絕情話不只這一句,她不必在乎的,語晴在心中對自己說。她仍然相信總有一天會苦盡甘來。

第五章

  莫擎天煩躁的坐在皮椅中,桌上一堆待他審核的案子。但他無心去翻閱,心裡只想著死去的妻子,再幾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啊。可是他再也不能跟她一起過,以後只有他和宗浩,再也沒有她。

  莫擎天苦悶的瞪視前方的門,想著和她之間的點點滴滴……

  忽然間,他狂吼一聲,拿起桌上的紙鎮狠狠的朝外摔去。

  她不是說過一輩子都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嗎?

  言猶在耳,如今伊人何在?她還是離開他了,他們的永遠竟只有短短的四年!

  他不明白為什麼亞欣寧願告訴趙語晴也不對他說?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這種重大的事她卻選擇隱瞞他?

  想到趙語晴的隱瞞,他的恨意更熾。亞欣生病沒有做判斷的清晰腦力,她難道也沒有嗎?竟然讓他……她還敢辯解,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她是個不懂廉恥的女人,他都已經說得如此明白了,她卻仍執意來干擾他。莫擎天承認他不懂這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她為何每天來,要不是收拾家裡、就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像個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她到底有什麼目的?他為此感到迷惑。

  正當他在冥想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神遊太虛?這一點都不像你啊。」淨是揶揄。

  莫擎天惱怒的看著好友兼總經理,沒好氣的問:「你該死的來這做什麼?連門都沒敲,想找新工作是不是?」

  鍾維瀚奸無辜,「我有敲啊,是你自己沒聽到。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不是公事吧!」他撿起地上的紙鎮說道。

  莫擎天厭煩的說:「跟你無關。來這有什麼事?沒事就走人!」

  鍾維瀚卻已一屁股坐進沙發椅,吊兒郎當的說:「我猜……你在想家裡的那個趙小姐吧!」

  他去過莫家幾次,對語晴好奇得不得了,常常與她攀談,對一切始未已經有大略的瞭解。當然,對擎天明顯不喜歡她的態度也看在眼裡。

  莫擎天厲目瞪向他,「你在說什麼鬼話!」當然他是不會承認的。

  知道就算是,他也不會說實話,鍾維瀚搖搖頭,勸他道:「我說擎天,你知道嗎?自從亞欣死後,你就變了。以前你雖嚴肅,至少還會有笑容,但現在你根本是張沒有其他表情的撲克臉,只有在諷刺語晴時會有不同的表情出現。擎天,就算再傷心,一年多的療傷期也該過了吧!」

  莫擎天怒瞪著他,吼道:「你懂什麼?小欣對我有多重要你根本不懂!她是我的生命啊!」

  「所以你要用一生來為她哀悼?擎天,以她的善良你覺得她寧願你這樣,還是去尋找到另一份幸福?宗浩還小,你不為他找個新媽媽嗎?我看語晴對你們父子倆真是掏心挖肺,你何不娶了她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她叫你來當說客的?哼,真是厲害啊!連你都給收買了。」眼裡是對她的不諒解,莫擎天諷刺好友。

  鍾維瀚歎氣,「我真不懂你為什麼這麼討厭她,問她她也不說。可以請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她是亞欣的朋友,在亞欣死後還來照顧你們,完全不求回報,你到底是嫌她哪裡?這樣的女人難道你一點都不感動?」

  莫擎天冷然看著他,不屑的表情十分明顯。「不求回報?她的心機可深了,她妄想的是坐上莫夫人的位子,你別被她給騙了!還有她對亞欣病情的惡意隱瞞,這些都足夠我恨上她一輩子!」他簡短的訴說對她的觀感,把事情始未都告訴了鍾維瀚。

  聽完了莫擎天含著憤怒的批評,鍾維瀚能體會他的心情,但忍不住要為她說句公道話。「我認為你怪她是不公平的。亞欣選擇不告訴你一定有她的理由,但她又需要有個能讓她安心的人來幫她照料你們父子,語晴剛好是那個人。

  她遵守承諾,心裡也不一定好過,你這樣說她是不對的啊!我覺得你是一時不能接受亞欣的死,急於找個能讓你發洩怒氣的管道,但是你生了一年多的氣,現在能不能想通了?她是無辜的啊。」

  越聽臉色越鐵青,莫擎天不悅的說:「隨你怎麼說,我就是認為她不懷好心眼,一開始就是有心機的接近我和亞欣,現在又裝可憐騙取你的同情心。你不用再對我做什麼心理分析那一套,你該知道我是不會因為三言兩語而改變想法的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談!」

  他是知道,但……鍾維瀚長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擎天總有一天會因自己的固執而後悔的,他在心裡想著。瞭解他固執起來比一頭騾子還難治,再說什麼也是枉然,還是先談正事吧。等他平靜下來再繼續勸他,否則他可是會翻臉的。

  鍾維瀚無奈的放棄對他的勸解,說起他來此的目的。

  「好吧,你不想談我就不說了。」他眉間攏起,有些憂慮的說:「我交這是因為順鎰的事。你記得這間公司嗎?」

  談起公事莫擎天立刻恢復一貫精明冷靜的神色,略微思索後說道:「嗯,是前不久想跟我們競標生意的那家小包商吧。」前陣子他想把經營範圍擴展到建築業,積極介入一樁政府公開投標的公有土地建物案。當時有許多家公司加入競爭,但終究是由他實力雄厚、有龐大金錢做後盾的分公司標得。莫擎天不懂他此刻重提這件事有什麼用意。

  「怎麼樣?有問題嗎?」他不是很在意的問。

  「擎天,你該知道很多中小企業都是靠著一些小生意維持生計,這回好不容易有個好機會能讓他們爭取可觀的利潤,卻因為我們中途加入,害他們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很多人不甘心啊!」

  「那又怎樣?」莫擎天問。做生意憑的是真本事,難道要他同情他們而放棄這塊大餅?

  鍾維瀚看他一臉漠然,搖搖頭說:「擎天,公司已經很大了,你卻仍然一步一步的擴大規模,對他們來說,你根本是壟斷所有市場啊。順鎰已聯合一些小公司準備去告你……這……我們該怎麼辦?」他十分憂慮。

  「隨便他們。」莫擎天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公正公開的。如果他們不用點腦筋在生意上,而老是想著如何打垮我們的話,只能怪他們自己蠢!我問心無愧。他們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把時間耗在這,還不如加強自己公司的競爭條件,否則輸了能怪誰?」

  鍾維瀚又是一聲長歎,早該知道他是不會在乎的,但是身為公司的總經理和他的好友,仍然有義務告訴他這件事。

  他苦口婆心的說:「擎天,你知道我們公司現在經營範圍有多廣嗎?從進出口貿易、百貨業、銀行界、保全業、旅遊業到建築業,規模越來越大,同樣的也因此讓很多中小企業倒閉,許多人因此而怨恨你。擎天,我認為生意做的夠大了……」

  「樹大招風,那是一定的。我不可能就此收手!我打算近期內和海外集團積極接洽,把版圖延伸到國外去。至於那些不幸倒閉的公司……我敞開雙臂歡迎他們來我莫氏企業上班。」莫擎天說道。

  看著他霸氣的眼神和毫不畏懼的態度,鍾維瀚除了歎息還是歎息。「擎天,你要是再不收斂一下野心,遲早會出亂子的。有野心是好,但是不必擋到一些中小企業的生意,讓他們只有死路一條,這樣趕盡殺絕不厚道啊!」

  莫擎天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笑起來,「小欣也曾經這樣說過。」

  真搞不懂在商場上這樣冷血的人,怎麼會如此狂烈而癡情的愛上一個女人?或許這就是愛情的可怕之處!它會徹底改變一個人。他搖搖頭,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女人現在又在哪裡呢?

  失神半響,他很快恢復,趁機說道:「你瞧,連亞欣都這樣說了,你為什麼不考慮放手?」

  莫擎天的微笑不見了。他瞥他一眼,冷淡的說:「該收手時我自然會收手,而現在還不到時候。」他簡短的一句話讓鍾維瀚再也說不下去。

  鍾維瀚歎息著,他就是怕他在收手前就會出問題了啊!瞧著莫擎天坐下,看起桌上資料的專注神情,根本沒把他的憂心當一回事。他只希望這樣的狂傲自信不會給他帶來禍端。

  ****

  宗浩失蹤了!莫擎天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趕回家,見到保母在屋裡哭泣著,而語晴白著臉正在安慰她。

  他憤怒的走過去質問:「為什麼會這樣?不是你去接他下課的嗎?」

  嚇壞的保母根本說不出話來,語晴代替她說道:「麗文說她去幼稚園接宗浩時發現他已經被接走了,她馬上打電話給你。剛剛……接到一通電話,是個女人,她說宗浩在她那裡,只要我們不報警,她就能保證他平安,否則……」語晴擔心的停頓下來。

  「否則怎樣?你快說啊!」莫擎天憂心不已地緊握著語晴纖瘦的手臂問。

  「否則宗浩性命難保。」語晴忍住疼痛說。想到宗浩正在受苦,她就好為他擔心。但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宗浩的平安比較重要。她問:「你……要不要報警?」

  可惡!竟然敢綁架他兒子。莫擎天吸氣鎮定下來,他拿起電話迅速報案,掛上電話後說:「警察已經開始搜查,從現在起,電話也會監聽,不管誰接到電話都要盡量拖延時間知道嗎?」他沉聲命令。充滿胸膛的怒火讓他決心揪出惡人。

  語晴點頭,緊張的坐在一旁等候隨時會來的電話。

  枯坐了一個下午,電話終於響起。

  莫擎天迅速拿起電話說道:「我是莫擎天。」他聽著對方的話,臉色越來越沉,「你到底想要什麼?錢嗎……你說什麼!你究竟是誰?」他突然站起來吼。「喂、喂……可惡,他倒機靈,把電話掛了!」頹然坐在沙發上,雙手支頭。

  語晴來到他身邊,溫柔的扶住他的肩問:「歹徒要多少錢?」

  莫擎天抬起頭,憤恨的說:「他們要我把公司結束掉,只要公司一關閉,宗浩就會平安回來。至於錢的部分,則是把全部的資金都匯入他們的帳戶。」

  語晴驚訝的聽著,遲疑的說:「我在想……會不會是你在商場上得罪了誰,他們不甘心所以才綁架宗浩?」

  這倒提醒了莫擎天,普通歹徒要的不外乎是錢,哪會特地要求把公司給結束掉?莫擎天相信歹徒一定是和他有過紛爭或是最近在生意上有所衝突的人。

  他打了電話給警方及鍾維瀚,要求鍾維瀚協助警方找出可能的嫌疑犯。

  「你要答應他們嗎?」語晴問。

  「不可能!我不會因為他們的威脅,就放棄我一生的心血!」莫擎天說。

  「可是宗浩在他們手上……」語晴好擔心。萬一不從他們的要求,真讓宗浩受傷或……撕票怎麼辦?

  莫擎天煩躁的說:「我相信警方的辦案能力,而且範圍已經縮小,應該很快就會破案。」他不是把公司看得比唯一的兒子還重要,而是被歹徒以這種卑鄙的方法給威脅令他十分憤怒。他絕對不會因此就稱了他們的心,想使手段逼他低頭,門都沒有!

  焦急的等到了深夜,又來了一通電話。仍然是莫擎天接的,這次交談時間比上次更短,對方講完立刻掛掉,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拖延。他的臉色更差了。

  語晴擔心的問:「他怎麼說?」

  陰鬱的看她一眼,他悶聲說:「他說如果明天之前沒有把公司結束掉,並發佈新聞稿,宗浩就等著見閻王!」

  難道他只能妥協嗎?但若是貿然結束公司,引起的恐慌將會帶來極大的影響。可是……宗浩在他們手上啊!他到底該怎麼做?

  過不久,擎天突然站起來,對駐守的警方吼道:「我每年繳那麼多稅金,難道連一點人身安全的保障都沒有嗎?!」

  他是急瘋了,語晴讓他坐下,無言的握住他的手傳達關心之意。

  他瞪著她,甩開她的手,「你該死的在這裡做什麼?你走!」

  「你別這樣,讓我在這裡陪你。我也關心宗浩啊!」語晴堅持的懇求道。

  不理她,莫擎天開始思索自己該怎麼做。要是明天沒有破案的話,他該屈服嗎?還是繼續跟他們周旋?但是若他們說的是真的呢?宗浩真會死在他們手上!可是他們真的會殺了他嗎?該死,誰來給他出主意?

  看見他苦惱的模樣令語晴很不忍,她知道她是沒有什麼資格插手這件攸關宗浩性命的事,但是見不得他眉頭深鎖,語晴仍然鼓起勇氣說道:「擎天,我想……」

  「你想什麼?」他粗魯的問,心煩意亂。

  「我想,今天和明天警方應該會鎖定幾名特定嫌犯,但是依他們狡猾的性格,不能打草驚蛇。畢竟他們以為我們沒有報警。」

  「廢話!」莫擎天煩死了。在這種非常時刻他為什麼要忍受這個女人的蠢話連篇?

  莫擎天正要發火趕她出去,她又說了下去。

  「但是也不能拖下去,時間越久對宗浩越不利,不如……你就把公司結束吧!」

  她憑什麼替他下決定?!他冷冷的說:「謝謝你寶貴的意見,現在可不可以請你離開莫家?我需要清靜。」

  語晴急急說下去:「你先聽我說,我不是真的要你結束公司,這是個障眼法,你就假裝照他們的意思去做。他們發現你屈服了一定會很高興,一得意忘形就不會那麼謹慎,到時候一定會露出馬腳來。這時候警方就可以一舉攻破,救出宗浩。至於發佈的新聞稿,你可以在破案之後立刻召開記者會說明一切始末,我相信大家會諒解的。這樣應該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對公司的影響應該不會太大,你覺得怎樣?」語晴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竟然覺得……她說的辦法可行。但是若這麼做,所要仰賴的就是警方了,他能放心把自己兒子的命交給警方嗎?考慮了良久,他作了決定。

  「明天晚上之前如果未能掌握證據破案……就先宣佈公司結束的消息。」

  語晴欣喜的微笑了,他居然採納了她的意見!

  ****

  結束公司的消息果然引起軒然大波。但在眾人還來不及消化這個消息時,警方迅速抓到嫌犯,順利救出宗浩,只不過當時有一名歹徒發現警方,挾持宗浩當人質,在混亂中讓宗浩受到了輕傷。

  在破案後莫擎天立刻和警方召開聯合記者會,對大眾說明事情緣由,保證公司絕對沒有經營上的問題,安撫了大家騷動不安的情緒。

  後來查出這些歹徒是受人指使的,而主使者果然就是擎天在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對方不滿生意一次次的被他搶走,所以才想出這個方法來報復。

  宗浩受傷後立刻被送進了醫院。所有柯家及莫家親戚得到消息立刻趕來探視宗浩,每天把病房擠得水洩不通。

  媒體也紛紛前來,雖然被擋在病房外,仍然讓莫擎天心煩得很。尤其親戚們都責怪他不應該因為公司的事連累到孩子,讓他百口莫辯。鍾維瀚雖識相的沒有加入圍剿的行列,但一臉「我早告訴過你」的表情,讓莫擎天恨不得賞他一拳。

  他反省過自己,但仍然覺得是對方輸不起的心態有問題,而不是他的錯。不過由於這次事件,他會更加注意兒子的安全,絕不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

  當親戚們紛紛離開,媒體也不再把注意力都繞著宗浩轉後,終於恢復了平靜。宗浩也已經出院回家休息,照常去上課。只不過這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而這期間,語晴曾經想要探望宗浩,但門外守候的媒體總讓她裹足不前;且裡面全是他們的親戚,她一個外人顯得奇怪,只能在心裡欣慰宗浩的平安無事,每天在家看新聞默默關心宗浩和他。

  一個月後,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莫家,希望看看宗浩的情形。

  門開了,莫擎天的身影出現,見到是她,剛毅的臉上驟然出現的神情令語晴不知道他的心情為何。

  「我……來看看宗浩。」她輕聲說。

  莫擎天不屑的嗤道:「在他住院又出院的一個月後?你可真是有心。」

  語晴急忙辯解:「不!不是這樣的。我好想去看他,但是好多人,我……沒有辦法進去。」語晴覺得委屈。他為什麼老愛曲解她?

  盯著她瞧了好半晌,莫擎天開了門,「你愛看就看吧!雖然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但還是謝謝你的關心。」知道她並不是對宗浩漠不關心,令擎天的憤怒稍梢平息。但他並沒有細想,自己為何會因她有沒有來看宗浩而影響心情,只是習慣性的如同以往一般出言諷刺她。

  聽到他明顯諷刺的話,語晴的眼眸黯淡下來。她知道他在怪她,只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不再辯解什麼,語晴默默的跟著他進門。看到宗浩在客廳裡玩玩具,她忍不住奔向他,激動的抱住他小小的身子,急切的探視他的身體。

  「宗浩,你沒事,太好了!你知道姨有多擔心嗎?」她邊哭邊笑的摟緊他。

  被人打擾了玩興,又突然被摟在懷裡,宗浩不是很高興。尤其經過一個月的生疏,之前對語晴的熟悉感已經消失。

  他掙扎的脫離她的懷抱,埋怨道:「唉呀,你看啦!我剛疊好的樂高都被你弄倒了啦!」他嘟嘴重新疊起積木。

  語晴放開他,訥訥的說:「姨來幫你好不好?」

  「不要!」宗浩毫不考慮的拒絕。「女生不會玩這個,只有男生會。爸爸,」他喚莫擎天,「幫我疊好不好?」

  語晴奸難過,她沒想到宗浩已經幾乎忘了她,對她的出現也沒有高興的樣子,倒好像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語晴突然覺得自己好悲哀,她的關心似乎很廉價,廉價到沒有人在乎。

  莫擎天走近兒子,蹲下說:「怎麼可以沒有禮貌呢?她是特地來看你的哦,宗浩。」

  宗浩嘟起嘴,看著地上散亂的積木,「可是她把我的飛機給弄壞啦,而且我好好的啊!」他一心只在乎好不容易快完成的飛機被弄壞了。  

  莫擎天一雙眼睛似乎諷刺的說著:你瞧,宗浩一點都不在乎你有沒有來,何必自作多情呢。

  他站起身,以和眼神所傳達的訊息相反的禮貌語氣說道:「很抱歉,孩子年紀小不懂事。」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語晴卻忽視心中因這一大一小的漠視及敵意所帶來的痛楚,仍然回答他:「不……不會的。我……走了,明天我再來,再見。」低垂著頭往大門走去。?  於是,語晴知道了這次的事件並沒有改變他對她的態度,他這是跟以往一樣沒有接受她。只是,這次似乎換了方式,他刻意以有禮的方式來表現出他的言不由衷。這種方式……不知為何更令她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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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7 12:30:51

第六章

  時間總在不經意間悄悄流逝,一轉眼宗浩都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亞欣也已經死了四年。

  這四年間的社會變遷是巨大的,唯一沒有變的只有兩件事--其一是語晴對莫擎天的感情和對宗浩的關心。四年來她幾乎每天去莫家報到,不管嚴冬或酷暑;其二是莫擎天依舊對她漠視及排斥。當然經過了四年,他已經懶得再費盡心力去嘲諷她、把她趕走了。

  或許四年來唯一的改變是……他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語晴的存在。

  對四年來毫無改變的他,語晴默默承受,對他的無理也不正面與他衝突,即使心是受傷與結痂的一再循環,四年來她竟然完全沒有和他吵過。或許是因為只有她一個人在乎吧!她仍然堅信一切等待與痛苦終究會過去,不只為了對亞欣的承諾,也因為自己。

  她在等待著,等待著他會不會有一天能夠接受她,也……接受她的愛。

  ****

  「你說什麼?銀行不肯提高我們貸款的額度?」莫擎天狠狠的瞪著眼前的好友,陰寒的聲音直冷到鍾維瀚骨子裡去。

  明明錯不在自己,鍾維瀚卻莫名其妙的在他的眼神下心虛。他擦擦在冷氣的吹送中莫名冒出的冷汗,說道:「是的,聽說……有人在阻撓。」

  「誰?!」莫擎天憤怒的問。

  這幾年公司已經擴展到海外去,日前他剛與外商談妥一樁高達數十億的生意,針對電腦周邊產品的新研發,以及看好現在網路棄的發達,準備和美商合作來取得台灣及美國的市場。

  但這項計畫需要投入大筆資金,他才會利用手邊擁有的股票及土地向銀行抵押,也利用了關係企業的銀行取得大筆的資金。當然這些還是不夠,於是他特地擬了一份企畫案,向銀行保證這個生意絕對是萬無一失,他相信依莫氏在銀行界一向良好的信用,一定能夠獲得銀行支持。

  現在為什麼會出問題?他嚴厲的眼神望著鍾維瀚,要求他立刻解釋。

  鍾維瀚深吸口氣,壯士斷腕的說:「聽說是岳仕毅搞的鬼。」

  又是他?莫擎天皺起了眉,冷冷的問:「他是怎麼搞鬼?」

  岳仕毅是岳氏的負責人,在多年前的一次生意競爭中輸給了他,從此懷恨在心,總是利用每個機會打擊他。三年前宗浩被綁,他假裝公司結束時,岳仕毅也趁機對外面放話莫氏經營不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岳氏比起莫氏規模並不大,尤其在他已向國際進軍的現在更是如同小巫見大巫。但是因為岳仕毅的岳父是政壇大老,而且外面謠傳他和黑道有些交情。利用這兩層關係他才能在政商兩界無往不利。

  「他對銀行施加壓力,威脅他們不准貸款給莫氏。我想他是眼紅我們得到這筆大生意。」鍾維瀚下了結論,憂心的望著莫擎天,「你要怎麼處理?」

  冷哼一聲,莫擎天對鍾維瀚說:「既然他這麼做,顯然我們是沒希望得到貸款了。你發公文給各個銀行,就說因為他們不肯貸款,讓我們只好把所有的錢從銀行抽走。記得,千萬要表達我們的遺憾之意。」

  鍾維瀚睜大了眼,佩服的說:「擎天,你這招高明。銀行突然損失這麼一大筆資金,可能會周轉不靈,更別提會引起存款人的恐慌。這樣一來,銀行不但有周轉上的困難,連倒閉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他們是分散向每一家銀行貸款,跟他們放在銀行的資金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莫擎天點點頭,「既然他們這麼怕權勢,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麼樣?你說是不是?」

  看著他冷酷無情的模樣,鍾維瀚還真是為銀行感到可憐,不過這種情形似曾相識,他擔心的問道:「我擔心你這麼做岳仕毅會不甘心,他一定會覺得很沒面子。要是他像三年前的那個人一樣想報復的話……你怎麼辦?」

  莫擎天深深看著他,揶褕的說:「你還真是愛操心啊。」正色說:「我相信以岳仕毅的身份,他不敢私下耍什麼卑鄙手段的;他岳父也不會讓他做什麼的,他可是有名望的政治人物。再說,他能對我怎麼樣?宗浩大了,不可能再被騙,我相信他也沒笨到用這種老方法。難道他想殺了我?」莫擎天笑著,神情中是絕對的自信和狂傲。

  好……好熟悉的感覺。鍾維瀚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歎口氣,對他說:「你啊,凡事還是小心一點好。」

  莫擎天不在意的笑笑,心裡已經在盤算這項企畫案的細節部分該怎麼進行。

  ****  莫擎天不是沒把鍾維瀚的話放在心上,只是他習慣性將自己的憂心隱蔽起來。在商場上,如果任何心情都擺在臉上的話,根本沒有辦法成功。

  回到家他吃過飯,趁宗浩在房裡做功課時,煩悶的點起一根煙,想著岳仕毅知道被他反擊回去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岳仕毅就像一根芒刺,讓他不能安心,時時要防範他可能使出詭計。

  莫擎天不知不覺已經抽完了一根煙。他想再拿一根煙,這才發現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而語晴在身邊默默的注視他。

  見他注意到她了,語晴溫溫柔柔的說道:「擎天,喝杯茶,別一直抽煙,對身體不好的。」

  她幹嘛笑得這麼開心?好像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似的。擎天有些迷惘了,他對她一直不好,她卻仍然是笑臉迎人,每當他想找什麼或是需要什麼時,她總是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她這麼忍氣吞聲,到底……圖的是什麼?

  「喝些茶好嗎?」語晴溫柔地再次問道,拿起杯子到他面前。

  回過神來,對自己居然會看她出了神,擎天的心情更加惡劣,「我就算得肺癌也不關你的事!走開,我不想看到你!」他趕她,彷彿她是一隻擾人的小蟲子似的。

  語晴僵了下,仍然溫柔的說:「我不走,你心裡有事是不是?是公司的問題嗎?」除了心裡有事,乎常她對他說什麼他根本充耳不聞。語晴好渴望他會對她說出心中的話,就算只是發發牢騷也好。

  她怎麼會知道?莫擎天有些驚訝,但隨之而來的是不滿。她以為她是誰?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他無言的瞪視她,希望她可以識相的離開。但她沒有,反而用一種鼓勵的眼神望著他,像在期待他說些什麼。

  他氣悶,刻意的由上往下梭巡過她的身體,希望這種侮慢的眼神能夠把她氣走。但她仍然沒有離開,只是頰上多了一抹紅暈。

  莫擎天多年來第一次這樣正視她,注意到她。

  她的眼睛好溫柔,似乎天生就是如此,像是一隻小鹿似的,總是微笑而有些害怕的看著人。當然也有時候裡面會盛滿憂傷,是被他惡意的言辭所引起的;她的眼睫毛好長,只是她從來沒有像一些愚蠢的女人一樣,故意眨呀眨的裝嬌媚;她的臉也很美,不是令人驚艷的美,而是一種知性美;她的氣質很沉靜,會讓人不知不覺的放鬆……

  莫擎天的視線停駐在她的唇,她的唇以一般標準來說有點厚,但卻更顯得性感,是那種會引人想一親芳渾的唇。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深邃,感到下腹起了一陣騷動。

  突如具來的反應令他憤怒。他居然對她有遐思!

  對自已的憤怒加上對她的,莫擎天朝她大吼:「我叫你走你沒聽見嗎?」

  見她被他突然的大吼給嚇著,腳步卻仍然沒有絲毫移動,他霍然起身,粗魯的把她推往大門,直把她趕出了莫家。

  回到沙發上坐著,莫擎天好懊惱。他點起一根煙又開始抽著,心情比剛剛更煩亂。真是見鬼了!他居然被她給挑起了不該有的感覺。

  莫擎天搖搖頭,一定是自己太久沒女人,連厭惡的女人都能引起他的情慾。不,是欲而已!他在心中更正。

  自從亞欣死後,因為悲痛、因為公事繁忙、因為要照顧宗浩,他向來沒有想過身邊要個女人,雖然自動上門的不少,但他就是完全不感興趣,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四年。或許,沒有想過是因為潛意識中覺得這是種背叛的行為,背叛甜美的亞欣,也褻瀆了他對她的感情。

  那麼,他為什麼會對她……莫擎天恨極了,他恨她讓自己背叛了亞欣,雖然只是一個意外。壓下對自己的不齒,他又把錯都歸在她身上。

  他得想個辦法,讓她……讓她怎樣呢?莫擎天煩躁的耙過頭髮。

  四年來他不是沒想過將她驅離他的生命。只是,她總是忍受下來,對於她的堅韌,莫擎天完全無可奈何。但是今天的事是個警訊,警告他已經到了忍受她的極限!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第二次!

  唯一的解決方法只有將她趕走。她是他最接近的女人,所以他才會一時失去控制;只要她走,一切就都沒事了。他暗暗思索著。

  只是他要怎麼做?似乎任何事都無法讓她離間。莫擎天突然想到她的一個人弱點--她說愛他!什麼事可以讓一個女人傷心欲絕?當然只有另一個女人。他的嘴角揚起。

  他若有所思的盤算著--他得找個不會纏著他的女人陪他演這場戲。

  ****

  語晴臉上帶著笑容,下班時間一到便急急拿起皮包想離開公司。她一直沒有換公司,由小職員做起,經過了八年的漫長歲月到現在,升為襄理。

  一個男人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抬頭一看,對眼前的男人微笑打招呼:「廣恩。」

  王廣恩是她部門的經理,一直對她照顧有加,他的個性木訥、為人謙和,是語晴很合得來的同事之一。但她沒想到,他對她不只是同事之間的感情。

  王廣恩熱切的眼神盯著眼前的人兒,他一直喜歡著她,只是沒有表示出來。一開始他是因為擔心自己嘴拙,怕會搞砸,而且他很難跟她有什麼機會交談。於是他努力的接近她,努力讓她熟悉他的存在。經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把他當朋友。

  看著她溫柔恬靜的臉,他決定鼓起勇氣追求她,而且這麼多年也沒見她有什麼護花使者,說不定……說不定她也對他……王廣恩因這個可能而興奮起來。

  「語晴,你下班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飯?」他說著練習了一晚的台詞。

  語晴十分驚訝,她看看手錶,微笑的拒絕他,「不好意思,廣恩。我今天有事,改天好了。」雖然意外他會突然邀她,語晴仍然極有禮貌的回應。

  昨天擎天居然主動對她說今天有事要告訴她,希望她早點去,還給了她家裡的鑰匙,要她自己進去,令她驚喜不已,昨夜都在猜測著他要說什麼,今天更是心情愉悅。

  王廣恩失望的垂下肩膀,但不久又打起精神,愛慕的看著心中的天使說:「好,那就改天。你要去哪裡?要不要我送你?」

  對他突然的慇勤語晴覺得奇怪,她搖搖頭微笑,「不用了。再見。」朝他揮揮手,急忙的趕去搭公車。

  王廣恩直等到她走遠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決定要找個機會好好的對她告白。

  ****

  一聽到開門的聲響,莫擎天立刻攬住懷中的女子,和她躺在沙發上。他吻著她的唇,而她雙手也纏住他的脖子。

  語晴深吸口氣,帶著笑容緊張的打開大門,不知待會該如何跟他說話。一穿過玄關進入客廳,她的腳步停下,笑容僵住,手中的皮包也掉落在地。

  莫擎天抬起頭,看到她,一絲尷尬都沒有的招呼:「你來得真是早,坐。」他坐起來,溫柔的為懷中的女子整理衣裳,不時旁若無人的親吻她。

  語晴震驚得無法思考。她只是茫然的看著他的舉動,感覺靈魂像脫離了身體。她一直站著,直到女子開口。

  「趙小姐,坐啊,又不是第一次來。」

  語晴緩緩看向她,注意到她是個艷麗的女人,大波浪的鬈發、一張化著精緻妝的臉蛋,並有著曼妙的身體。

  她仍然站在原地,一點都不想坐上那張他們剛剛還在纏綿的沙發。原來是她來得太早了,反而打擾了他們。語晴心痛得像要爆裂開來,腦海中有個聲音一直提醒她不想要面對的事實:莫擎天有了別的女人,除了亞欣之外的女人。

  她到底算什麼呢?這比起他任何一次的譏諷更讓她難過,語晴連淚都流不出來。

  莫擎天攬著懷中女子,笑著對她說:「語晴,我幫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妻,張紫如小姐。」

  張紫如微笑朝語晴點頭,「趙小姐你好,擎天平常……受你照顧了。」說完嬌羞的看他一眼,神情十足小女人。

  未婚妻!語晴摀住嘴,怕自己會尖叫出來。他……好狠哪!這樣的事竟讓她在這種情況下知道!由雲端跌落地獄的滋味好苦、好苦。

  語晴機械式的回答:「你好。」沉痛的眼神控訴的望苦莫擎天。

  像是渾然未覺她的痛苦,他繼續在她的傷口上灑鹽,「紫如和我有生意上的往來,我們交往快兩年了,最近決定結婚。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顧宗浩,謝謝你。不過,現在我就快結婚了,以後有紫如幫我照顧宗浩,你對亞欣的承諾也算完成了,以後……可以不必天天來了。」

  莫擎天看著她的神色,知道她很難過,他應該很高興計畫成功,但不知為何,並沒有帶來預期中的快樂,難道自己真變軟弱了?

  語晴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她淒楚的問他:「擎天,你……愛她嗎?」

  莫擎天愣住,他不自在的看看她,又看看身旁的女人,突然抱緊張紫如笑著說:「你這問的不是傻話?不愛她為什麼要娶她?」為加強說服力,他又重重的吻了張紫如。

  語晴聽到這個預料中的答案,心都碎了。她緊握自己的手,直到疼痛得無法忍受,終於平靜的看著一臉愉悅模樣的莫擎天,對他說:「擎天,我……祝福你。不過,除非到你結婚的那一天,我還是會天天來的。再見。」再也沒辦法佯裝平靜,語晴悲傷的轉身逃離莫家,連地上的皮包都忘了拿。

  她一走,莫擎天立刻恢復冷然的表情,冷淡的對方纔還熱烈親吻的女人說:「謝謝你的幫忙,你可以走了。」

  她居然……還是堅持!看著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是真的傷心。但在這樣的傷心之下她卻依然堅持,這讓莫擎天有些莫名的感覺,像是……一絲絲的佩服和……不捨。但他很快拋開這些,對她的固執他真是氣惱又憤怒。

  張紫如似笑非笑的瞧著他說:「利用完就想攆我走啦?真是無情無義。現在要怎麼辦?難道你真要娶我?」

  莫擎天心煩的大吼:「別開玩笑,我根本不想再婚!這一生我只愛亞欣一個人。你走吧,我想靜一靜。」

  張紫如家與他家是世交,原本兩家父母有意將兩人送作堆,只是張紫如無意結婚,擎天當時也有了亞欣,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也因為張紫如的豪爽性格,使得擎天難得的視女人為朋友,這回才會想到要請她幫忙。

  張紫如不在意的笑笑,自顧自的說道:「我看她不像你說的那樣。她無怨無悔的跟了你四年,這樣浪費青春是為了什麼?除了她愛你,我想沒有其他的解釋了。這樣欺負她好嗎?」

  「什麼跟了我四年?你不要胡說好不好!我從來沒有碰過她!」莫擎天更心煩了。

  張紫如笑得賊,「是嗎?這四年來你都沒有對她有過任何舉動?連幻想都沒有?」

  莫擎天本想理直氣壯的回答,卻因為想起那日的遐思而變得有些心虛。為了掩飾心思,他哼了一聲,「沒有就是沒有!」

  張紫如聳聳肩,「你要這麼固執我也沒辦法。喂,現在到底怎麼辦?」

  莫擎天重重把自己摔進沙發,「能怎麼辦?你告訴我啊!」

  「這很簡單嘛。等她自己放棄而離開,或者……你可以直接娶我,我很樂意的。」張紫如巧笑著朝他眨眨眼。

  莫擎天歎口氣,瞪她一眼,他知道她是開玩笑的。可是要等到語晴自己放棄……他實在很懷疑會有那一天的到來。

  ****

  自從那一天以後,語晴一直心情低落,但是她仍然每天去莫家,只是在面對他時會情不自禁的心傷。她知道依他的條件再婚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她以為依他對亞欣的癡情,這個日子不會來得這麼快。想不到……

  王廣恩更讓一切雪上加霜,他約了她在一家高級餐廳用餐,慎重其事的對她表白。

  語晴除了吃驚,就只是一句「對不起」。她看得出他很失望,對他詢問原因只簡單的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因為就算他要結婚了,她仍然會繼續愛他。只是他婚後她不會再出現他面前,打擾他平靜的生活。亞欣應該也會安心吧!有了人代替她的位置照顧他。雖然不是亞欣所期待的自己,但語晴相信亞欣會滿足了。

  而她……可能會懷著回憶,直到終老吧。

  這天,公司難得的因為業績好,放了他們一天假。語晴回家一趟,到了下午決定去莫家看看。雖然這時間宗浩和他都不在,但至少她可以幫忙打掃家裡。

  莫家傭人看到是她便露出笑容歡迎她,語晴和她寒暄一陣後就開始幫忙打掃。忙了好一會,電話鈴聲響起。語晴離電話近,順手接起--電話是學校打來的。

  語晴緊張的問:「宗浩怎麼了嗎?」

  宗浩的導師說道:「宗浩在學校裡跟人打架,受了點傷,學校希望家長能來處理。」

  打架?語晴驚訝極了。宗浩居然跟人家打架,還受了傷!

  「宗浩沒事吧?」她急急的問。

  「沒事,只是點擦傷。你是他的家人嗎?能否麻煩你來一趟?」

  掛上電話後,語晴著急的打了電話到公司找莫擎天。

  秘書甜美的說道:「抱歉,他目前正在開會,請問你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轉達。」

  雖然知道只要說是宗浩的事,她一定會立刻轉達,擎天也一定會拋下會議趕回來。但是語晴不想影響到他的會議,她有禮的道謝:「那……不用了,謝謝你。」她決定自己去看看宗浩的情況。

  ****

  來到學校已經是一小時後了,語晴匆忙的趕到宗浩就讀的班級。由於已經放學了,空蕩的教室裡只有兩個女人和小孩,語晴一眼就看到宗浩挺直著身子面對另一個孩子,臉上塗了藥水,貼了OK繃。他的表情憤怒,看起來隨時有可能再打上一架。

  語晴疾步走入教室喚道:「宗浩!」

  宗浩忿忿的移開目光,見到她有些驚訝。他不發一語,回頭繼續瞪著對面的孩子。

  導師上前一步說道:「你好,這是黃太太。宗浩就是和黃一豪打架,因為是他先動手的,黃太太堅持要找你理論。」導師看來很為難,對語晴的身份也不想多問,只想趕快把問題解決。

  黃太太凶神惡煞般的站出來對語晴興師問罪,牽著自己的孩子,指著他的傷口說:「你是這野孩子的母親吧!看看他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要對我怎麼交代?」

  語晴看看她身邊個頭比宗浩大的孩子,又看看宗浩的傷,覺得兩人受傷程度差不多,但是瞧她那模樣,語晴不想和她爭辯什麼,正要開口安撫她的情緒時,黃一豪卻開口了。

  「她才不是他媽媽呢!莫宗浩沒有媽媽,他媽媽早就死了。」黃一豪得意的說,還囂張的對宗浩扮了一個鬼臉。

  「你還敢說!」宗浩瞬間被挑起了火氣,伸出手就要打他。

  語晴連忙把他攔下來,「宗浩,你幹什麼?」她已經大略知道宗浩會動手的原因了。

  宗浩仍憤怒的揮舞著小拳頭,大喊:「誰說我沒有媽媽?你再說我就打扁你!」

  黃一豪的媽媽發出誇張的抽氣聲,像是逮到小辮子似的對語晴說:「你瞧瞧,這死小孩居然當著我的面威脅我兒子!天哪,你是怎麼當人家母親的?」

  語晴也不覺得她多有禮貌,一會叫宗浩「野孩子」、一會兒又是「死小孩」,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語晴不理她,微微低下身子溫柔的問宗浩:「是因為他說你沒有媽媽?」

  宗浩恨恨的點頭。

  得到答案,語晴直起身子,對著憤怒的從鼻孔噴氣的黃太太說:「黃太太,小孩子打架是不對,我為宗浩先動手而道歉。但是宗浩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你兒子嘲笑他沒有媽媽,我認為他也有錯,不該全怪宗浩。」

  知道兒子也理虧,但是黃太太仍然嘴硬的為兒子辯護:「原來他沒有媽媽?難怪這麼沒教養。我兒子只是說實話而已,有什麼錯!」

  語晴看著宗浩防衛的小臉,覺得好心疼。她冷冷的對黃太太說:「很抱歉,我是宗浩的母親,也還沒死。你兒子胡說八道我都沒跟他計較了,你這麼護短,才要小心養出一個流氓!」語晴毫不客氣的反擊。

  宗浩猛然抬頭吃驚的看著語晴,而後看向黃一豪,賞他一個大白眼。眼神說著:哼,我早就跟你說過!

  黃太太尷尬的瞪著語晴,回頭用食指戳向兒子的頭,嘴裡罵道:「真是丟人,看我回去怎麼修理你!」她粗魯的拉著兒子,揪著他的手往教室外走。

  導師放心的吁口氣,擦擦汗說:「好了,沒事就好。莫太太,宗浩就由你帶回去了。」

  點點頭,語晴拉著宗浩的小手離開學校。雖說是為了替宗浩出氣才衝動的說自己是他的母親,但聽見不明就裡的導師叫她「莫太太」時,語晴仍不免有片刻的高興。只是現在喜悅感消褪了,現實才回到她腦中。是快要有莫太太了,但不是她……她是莫擎天永遠不可能接受的女人。

  一直沒說話的宗浩拉拉語晴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力,語晴疑問的望向他,這才發現宗浩一直沒有甩開她的手,這令語晴很高興。

  她帶著微笑看著欲言又止的宗浩,鼓勵的說:「宗浩,什麼事?」

  宗浩看看她,眼裡有著感激,「謝謝你,姨。」

  語晴的微笑益發燦爛起來,她握緊宗浩的手,對宗浩終於對她不再抱著敵意而感動的眼眶濕潤。

  「不客氣。」她帶著共謀的神色和他一起笑開來。

  ****

  宗浩臉上的傷是瞞不住的。莫擎天傍晚一回來就注意到宗浩受傷了,他嚴厲的問:「為什麼會這樣?」

  宗浩覷了眼語晴,囁嚅的對莫擎天說:「我……和黃一豪打架。」他垂頭喪氣的,等待父親的責罵。

  莫擎天冒火的瞪著兒子,「打架!你和別人打架!為什麼?」不知不覺聲音提高。

  語晴擔心的來到宗浩身邊護著他,「擎天,你先別生氣,宗浩是有原因的。」

  「關你什麼事?!」莫擎天瞪著她,轉向宗浩問:「說呀,我等著聽呢!」

  宗浩緊閉著嘴不說話,這讓莫擎天更生氣了。「莫宗浩!我叫你說你聽見沒有!」

  語晴皺起眉。宗浩為什麼不說?難道是因為怕擎天因此想到亞欣而又傷心難過起來?語晴看著宗浩倔強的表情,真是心疼宗浩的懂事。

  她掙扎著該不該說出來,宗浩卻先跪下來,對著憤怒的父親說:「爸爸,我不應該和別人打架,請你原諒我。」

  莫擎天無語的瞪著才七歲的兒子,對他懂事的表現感慨良多。一般的同齡孩子整天無憂無慮的生活著,打打架是普通事,但是宗浩自小沒了母親、又經歷過綁架事件,比起一般孩子要早熟許多。是以,他除了心疼他受傷外,對原因更是急欲瞭解。

  「起來吧,知道錯就好,但你還是要告訴我原因,為什麼要打架?」他把宗浩叫過來,看著他臉上的傷口。

  宗浩看看語晴,回頭對莫擎天說:「我……因為黃一豪故意推我,害我差點跌倒。」

  語晴驚訝的看向宗浩,他正以懇求的眼神望著她。語晴知道她剛剛的猜測是對的,宗浩真是……體貼義懂事的孩子。

  莫摯天皺起眉,不太相信的問:「為了這點小事?」

  宗浩拚命點頭,說道:「爸爸,你不知道黃一豪很討厭,常常欺負別的同學,誰叫他要惹到我,所以我才跟他打架。」他加油添醋的增加話裡的真實性,希望父親相信他。

  「雖然打架不應該,不過你已經知錯了。下次別再犯就好。」莫擎天相信兒子的話,微笑的對他說。

  催促他去洗手準備吃飯後,莫擎天回頭望向語晴,神色馬上沉下來。「你憑什麼代替我去學校?這種事你不覺得由身為父親的我去處理會比你……一個外人好嗎?」

  對他驟然的改變,語晴已經不會感到無法適應了,只不過仍然會難過。他的溫柔只會給妻兒,而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外人。

  語晴不露出傷心的表情解釋:「我打電話去公司,不過你在開會,我不想耽誤你,所以……」

  「什麼叫你不想耽誤我?」他不耐的打斷她,「你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也請你不要自以為是。我兒子的事比起什麼狗屁會議要重要太多,況且我是他唯一的親人,有什麼事我會替他處理,不需要你費心!」瞪著她好一會,他拋下一句話:「你走吧。」逕自走入飯廳。

  語晴咬著唇,她的體貼被他說成是自以為是……心像要滴出血似的,語晴慢慢走出莫家,想必她走了他會很高興的……突然想到他連問一聲為什麼她下午會在他家都沒有,他就真的這麼不在乎她?語晴眼裡蒙上淚霧。

  為什麼不管她再怎麼愛他、再怎麼努力,在他心裡卻始終是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越想越覺悲哀,語晴在熙來攘往的街上無聲的流淚、茫然的走著,引起路人訝異的眼光注視,但她絲毫未覺。

第七章

  門鈴聲乍然響起,驚動了屋裡的三個人。

  莫擎天看看時鐘,才七點多,會是誰?他起身去開門,意外的見到一個不認識的男子正緊張的又按了一次門鈴。見到門開了,他看向他,眼裡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擎天瞪著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說:「你按錯門鈴了。」說完他就打算關門。他不認識他,宗浩更不可能,當然只有他走錯了這一個結論。

  門外的男人急急忙忙的阻止道:「等等,我……我要找語晴。」

  莫擎天擰起眉頭,沒有想到他居然會來「他家」找趙語晴。

  語晴好奇著會是誰,也疑惑為什麼莫擎天不讓他進來?她走到門邊看著門外的男人,驚訝的喚道:「廣思,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廣恩看到她,連忙叫道:「語晴,我來找你。」

  語晴驚訝極了,也尷尬極了,她不懂為什麼王廣恩會找到這裡來,她看向擎天,他正雙手抱胸,挑起眉看著她,眼裡淨是不滿。

  語晴對王廣恩說:「廣恩,你等等,我馬上出來。」她覺得這是一件很荒謬的事,也不奢望擎天讓他進來坐,只要擎天不要又生氣,她就很感激了。

  工廣恩阻止語晴,語氣不善的說:「我想找這位先生談談。」

  擎天壓恨忘了語晴除了莫家之外還有自己的生活圈,對這個來路不明男人的登堂入室不痛快極了。她還一副心裡只有他的癡情模樣,原來暗地裡竟跟別人有勾搭。他不知不覺竟憤怒起來。

  語晴壓低聲音的懇求:「廣恩,我們先出去再說好不好?他……」她看向擎天,「他不喜歡人家打擾。」

  擎天把眼光瞥向語晴,她又自作主張了,瞧她廣恩、廣恩的,叫的多親熱啊!莫擎天煩躁起來,他瞪著眼前白皙瘦弱,一副軟腳蝦模樣的男人,突然想知道他找他要做什麼。

  他冷淡的說:「進來吧。」不顧語晴的驚訝,率先走回匣裡。

  三人坐定,宗浩也已經被他趕回房去做功課。擎天冷淡注視眼前侷促不安的男人,問道:「有何貴事?」

  王廣恩看著他,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他轉向語晴,有些興師問罪的質問道:「語晴,你不是還沒結婚嗎?為什麼會來這男人的家?他還有個孩子!」

  語晴愣住,現在是什麼情形?他在質問她嗎?她困擾的問:「廣恩,你怎麼會跑來這兒?」

  莫擎天冷眼旁觀,原來是男朋友來興師問罪。他寒冰似的眼光射向語晴,早就知道她是這種言行不一的女人。

  「我……跟蹤你。」王廣恩理直氣壯的說道。不過看到語晴不敢相信的眼神時,他馬上又不安起來,「我是關心你啊。」

  語晴生氣了,「你憑什麼跟蹤我?」她從沒想到王廣恩是這種人。

  對眼前這一幕,擎天只覺得厭煩。

  「我……」王廣恩語塞。他恨恨的質問:「你就是為了他拒絕我嗎?語晴,你該不會跟有婦之夫扯上關係吧?」

  語晴瞪大眼睛,真是太可笑了。念在他是她的朋友,語晴解釋道:「我來照顧他和孩子,跟你想的是兩回事。」

  根本認不出擎天的王廣恩認為語晴是在說謊,他忿忿的轉向擎天問:「語晴跟你是什麼關係?你們快要結婚了嗎?」他不能忍受心目中的天使會跟別人同居。

  對他可笑的問話,莫擎天冷笑道:「我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這是怎樣的蠢男人?

  語晴一震,痛楚又回到心上。他說話總是這麼的絕,一點不留餘地。

  王廣恩震驚的瞪著語晴,自以為是的說:「你……你是他的情婦?你太讓我失望了!」他多年來的愛慕到底算什麼?原來她也跟別的女人沒什麼兩樣。

  王廣恩口不擇言的說:「虧我還以為你是個純真的女孩子,原來是這種跟……跟婊子沒兩樣的女人!算我看錯你了!」氣得臉色通紅,他憤怒的起身欲走。

  語晴沒想到王廣恩會把她說的這壓難聽,她覺得傷心極了,不是為他的責罵,而是為自己居然把這種不明事埋的人當朋友;也為了每個人似乎都覺得她有錯,擎天如此,王廣恩也是如此,但是她真的做了什麼萬惡不赦的事嗎?

  不想再解釋什麼,愛怎麼想隨他去吧,她不在乎的,一點都不在乎。語晴忍住委屈,看向莫擎天,可他現在又會怎麼說她?

  莫擎天根本不看語晴,他截下王廣恩的腳步,冷冷的開口:「我想你是誤會了。」

  語晴眼裡燃起光采,他要為她解釋嗎?

  王廣恩不屑的說:「我誤會?事實都擺在眼前,你還要說什麼?」

  刻意看語晴一眼,擎天揚起個惡意的微笑,緩緩的說:「趙語晴頂多是我莫家免費的傭人,我對她沒興趣。說明白一點,我沒有『上』她的興趣,你這麼說還算是對我的侮辱,她的貞操無虞,這點你大可放心。不過……」他語氣一轉,聲色俱厲的說:「你沒有資格來我家興師問罪,希望沒有下次,否則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滾!」

  王廣恩被他的強硬態度給嚇著。難道是自己搞錯了?他看向語晴蒼白的臉,無暇再說什麼,連忙逃離這個陰沉的男人跟他的怒氣。

  語晴的心再一次碎了,她不在乎王廣恩說什麼,但是她在乎他說的每一個字。她傷心的望著他,以前他只在她面前說些難聽話,如今連在陌生人面前都毫不掩飾對她的厭惡,語晴好痛心!

  莫擎天看著她蒼白傷心的臉,忽略心中一絲絲類似後悔的情緒,用一貫的態度說道:「鬧夠了,你也高興了吧?」

  語晴咬著唇,不看他冷漠的臉,雖然知道他不會在乎,仍然解釋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會這樣。真的對不起,我……先回去了。」她落寞的說完,緩緩走離他身邊,輕輕帶上門,離開了莫家。

  莫擎天憤恨的捶桌,為什麼!為什麼他都把她說成這樣了,她還是仍然堅持?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第一次,莫擎天陷人矛盾的情緒中。

  他沒有注意到宗浩一直看著這一切,小臉上是早熟的深思表情。

  ****

  週末午後,語晴照例來到莫家,當一切都忙完後,她枯坐沙發,心情沉重鬱悶。令她難過的是擎天對她的厭惡,這麼這麼的深、這麼這麼的久,她幾乎都要相信自己真是這麼惹人厭、一無是處了。

  兀自冥想的她沒有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

  「姨,我有事想跟你說。」

  直到聲音響起,語晴才回過神來,看到宗浩站在她身邊,臉上表情有點嚴肅。凝視這張酷似亞欣的臉,語晴突然覺得感傷起來。

  她攬近他,微笑問道:「什麼事?」自從學校打架事件後,宗浩對她的態度就不再像以前一樣不友善和疏遠,這是她唯一感到安慰的事。

  宗浩問道:「姨,為什麼爸爸這麼討厭你?是因為媽媽的關係嗎?」從小聽到大,對整個情形他已經知道大概。

  沒想到宗浩會這麼問,語晴著實愣了一下。她拉他坐下,不曉得這種事該不該對一個孩子說。

  「宗浩,這是爸媽和姨的事,你是小孩子,不要問這些好不好?」

  「我已經夠大了,我想知道為什麼爸爸只要碰到你就變得好生氣,還會罵人?但是我覺得姨不像爸爸說的一樣是個壞女人。對不起,姨,我以前對你很壞,你卻還對我這麼好。」宗浩的小臉上滿是歉意。

  語晴好感動,眼眸含淚的說:「謝謝你,宗浩,你不知道你的諒解對姨來說意義有多大。」她抱緊他,啜泣起來。

  宗浩拍拍她的背安慰她,等她平復下來他才堅持道:「告訴我,姨。」

  語晴掙扎了會,看著宗浩堅持專注的臉,她歎口氣,開始訴說始末,只除了自己愛他父親這一點沒說。

  宗浩默默的聽著,偶爾會問些問題,尤其是關於亞欣的部分,他滿臉渴慕的聽著自己的母親是多麼可愛、善良的一個人,那神情令語晴心酸。

  說完了一切,她緊張的看著宗浩,「你覺得姨……是錯的嗎?」

  宗浩嚴肅的看著語晴,搖搖頭,「不,我覺得姨沒有錯,是爸爸太固執了。姨,我站在你這邊。」他慎重的宣誓。

  欣慰的微笑,語晴卻擔心他會對擎天有所誤解,為他解釋道:「宗浩,爸爸是因為太愛媽媽,對媽媽的死太過傷心,所以才會脾氣不好。姨可以瞭解他的心情,你不可以認為爸爸有錯哦。」

  「姨,你真是善良,難怪會跟媽媽是好朋友。你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頓了一下,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宗浩神秘的說:「姨,為了讓你別這麼難過,我告訴你一個消息。爸爸沒有要跟紫如阿姨結婚。」他人小鬼大的朝她擠擠眼,咧嘴笑著。

  語晴被搞糊塗了,但是不可否認的一絲希望在心中燃起。她既期待又怕失望的問:「真的嗎?宗浩,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呢?而且你爸爸親口對我說他就快要跟張小姐結婚了,我也見過張小姐,怎麼會有錯呢?」

  宗浩淘氣的笑著,朝她搖搖手指,「才沒有,我偷聽到爸爸跟紫如阿姨講電話,爸爸很不耐煩的說已經不用她幫忙了,叫她不要再打來。然後大聲的說他『該死的』不可能跟她真的結婚,叫她不要再開玩笑,」宗浩開心的說。就算要有新媽媽,他也寧願選擇照顧他多年的姨。

  這麼說,又是一個想把她趕走的方法了?語晴感到又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他並沒有要再婚;惆悵的是為了趕走她,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不論如何,知道了這個消息讓語晴的心情變好,她臉上帶著微笑,突然看到宗浩笑得很賊,莫名心虛的臉紅,瞪著宗浩問:「笑什麼?」

  宗浩笑著搖搖頭,握住語晴的手說:「姨,繼續加油,我支持你。」

  語晴感動的回握,朝他點頭。現在有了宗浩的鼓勵,她覺得自己又有勇氣去面對擎天、面對未來了。

  ****

  時序入冬,這年的冬天特別寒冷,冷鋒、寒流不斷,天氣每天都陰陰的,不時下著冷雨。在這樣的天氣中,感冒的人數自然大增。

  語晴也是其中之一,她一直很少生病。原先只是小咳兩聲,她沒有放在心上,誰知道不過兩天的時間,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頭微微發熱,腦袋也昏沉沉的,不時抽痛著;身體沒什麼力氣,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似的。

  儘管這樣,語晴仍然照常上班,照常到莫家。深深的不安全感讓她堅持一定要每天到莫家。她怕,說不定只要一天沒來,隔天便會人事全非。

  語晴忍住不舒服,微笑的看著宗浩在做勞作,對他的每個創意都毫不吝惜地給子讚美。

  莫擎天臉色不善的坐在客廳,瞪著眼前開心的兒子和語晴,不明白他們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好?擎天再次對語晴感到不滿,他覺得她搶走了宗浩,天知道她用的是什麼方法!

  火氣越升越高,他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臉色如天氣一般陰沉。他走到他們旁邊,看到語晴抬頭望他,以冷淡的眼神指責的看著她說:「我還真是要謝謝你陪『我兒子』一起做勞作。」

  宗浩見他生氣,連忙說道:「爸爸,我快做好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沒弄好?」

  語晴慌忙站起,在心裡責備自己忽略了他的心情。她忍住暈眩的感覺,微笑的說:「對不起,我去旁邊坐。」似乎真的發燒了,她感覺渾身發燙。

  他皺起眉頭,覺得她今天似乎怪怪的,仔細看了會,發現她的臉紅得有些不正常。沒多久他就把這個發現拋到腦後,逕自坐下來幫宗浩檢視作品。

  語晴發現腳似乎飄飄浮浮的,像走在雲端,接著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暈過去之前還不明白為什麼地面會越來越近。

  語晴跌落地上的聲音讓莫擎天抿著唇,看向她。當看見她癱軟在地上時,他臉色一變,立刻趕到她身邊。

  「喂,你怎麼了?」滾燙的體溫霎時讓他明白,為什麼她的臉會有不正常的紅暈,她是病昏了。他沒有多想的抱起她,對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宗浩說道:「宗浩,去拿爸爸的車鑰匙。快!」

  抱著懷中燙得嚇人的柔軟身體,他心中低咒。真該死!她在搞什麼鬼?病成這樣居然還不回家休息。

  ****

  莫擎天把語晴送到了大醫院診治,穿著白袍的醫生看診後出來,立刻被他攔下來問道:「醫生,她怎麼樣了?」口吻是超乎尋常的著急。

  宗浩站在旁邊,擔心不已。

  醫生脫下口罩,安撫的說:「她不要緊,只是趕上這一波感冒大流行,加上身體太過勞累,又沒有好好休息才會暈倒。吊瓶點滴,住院幾天,再回家好好休養就沒關係了。看你這麼緊張,怎麼會讓她病成這樣才發現?要細心一點啊,好好照顧她。對了,現在可以進去了,不過她在睡,別吵到她。」年近半百的醫生給他一個「男人都是粗心的動物」的瞭解眼神,拍拍他的肩後離開。

  莫擎天一顆心此刻才放了下來,他眼神複雜的望向病床上的身影,回頭對宗浩說:「宗浩,爸爸先帶你回去,明天還要上課。」

  宗浩看看病房,小聲的說道:「可是我想看看姨。」他邁開腳步欲進入。

  擎天拉住他,嚴肅的說:「噓,姨在睡覺,我們不要吵她。爸爸先載你回去,明天你要看她再來。」

  「可是姨沒有人照顧。」宗浩不放心。

  擎天脫口而出,「沒關係,待會爸爸會回來照顧她。」說完才皺起眉。他該做的是通知她家人才對。

  宗浩高興極了,「太好了,爸爸。姨一定會很高興的。」宗浩帶著笑容,蹦蹦跳跳的走向電梯。

  莫擎天擰起眉,這小子在說些什麼?他搖搖頭,走向因為電梯門已開,正呼喚著他快來的兒子。

  回到醫院是兩小時後了,莫擎天悄悄走入病房,語晴仍然沉睡著。

  走到她身邊,擎天注視著她蒼白的臉頰,幸好高燒已經退了。她的表情安詳,濃密的睫毛覆住總是憂傷的看著他的眼眸。擎天突然想到她今年該也三十歲了,為什麼她犧牲了最寶貴的青春在他和宗浩身上,卻絲毫沒有怨言?他真是不瞭解她。

  擎天卸去一向防備、不悅的表情,找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靜靜的守護著她。

  這麼多年了,她為什麼還不放棄?看著病床上的語晴,擎天對她的作為感到迷惑。

  語晴悠悠醒轉,睜開眼睛,一時不知身在何處。然後她認出了她是在醫院,想起了一切,同時發現擎天正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連忙想坐起來。「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昏倒,給你造成不少麻煩,實在對不起!」她忍住不舒服,連連道歉。

  她為什麼總要這麼卑微?莫擎天阻止她的動作,「別再鞠躬了,當心待會又昏過去。」他警告道。

  語晴停下動作,因他帶著關心的話而感動。她含淚望他,聲如蚊蚋的說:「謝謝你送我來。」

  她的眼神、她的眼淚都讓他煩躁,不想讓她誤會什麼,莫擎天又恢復對她的敵意態度,諷刺的說:「很高興吧?我終於棄械投降了。」

  不懂他的意思,語晴只知道他又不高興了。她小心翼翼的問:「擎天,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你為了讓我接受你,連這種苦肉計都使出來。要不怎會生了病卻不去看醫生,還故意昏倒,不就是想讓我感動嗎?」莫擎天不想要這種因她而起的紛亂感覺,本能的藉傷害她來掩下真實情緒。

  語晴的眼眸黯淡下來,他的關心只是曇花一現。不對他解釋什麼,她只說道:「對不起造成你的閒擾,我很感激你送我來這。」

  莫擎天想對她狂吼:你該死的不要再對我道歉,但他表面上卻是平靜非常,冷漠的吐出傷人的話。

  「別客氣,我只是伯你死在我家。對了,下次不要想再要這種把戲,小小的感冒還不能讓我心軟。」他起身,「既然你醒了,我的義務也算盡完了。明天宗浩要來看你,我會送他來。」說完他就離開。

  言下之意是若非宗浩要來,他壓根不會來看她,而今天留下也只是為了道義……

  語晴身體的不適比不上心裡的痛。他當真完全不在乎她啊……

  ****

  鍾維瀚敲了敲門,聽到裡頭傳來回應後才開門。一開門就見到莫擎天抽著煙,站在落地窗前注視其下的車水馬龍。

  「在想什麼?」記憶中擎天很少抽煙,想必是有什麼煩悶的事。

  莫擎天回頭,捻熄煙,問道:「有事?」

  當然有事,不過眼前他好奇的是他在想什麼?鍾維瀚試探的問:「有什麼讓你心煩的事嗎?說來聽聽,我可以給你意見。」他逕自走到沙發坐下。

  「沒什麼。」擎天淡淡回應。

  不說就算了。鍾維瀚聳聳肩,會讓他心煩的還會有誰?既然他不說,他就自己提起吧!

  「語晴的病好了嗎?」他故意問道。上回去他家作客,沒見到語晴,問他,他也不說。還是宗浩自動對他說因為語晴病了,所以都早早回去。宗浩還小聲的對他說是爸爸趕她早點回去休息的。

  莫擎天瞪著他,非常明白他為什麼會提起她。不過他並沒有打算落入他的圈套,他隨口搪塞:「好的差不多了。」

  啥,他居然回答了?鍾維瀚好驚訝。原本他是想擎天一定會不耐煩的說不想提她,然後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問是不是她惹他心煩,想不到他竟回答了。不過不要緊,他還是可以繼續問。

  「是她讓你心煩?」

  「沒有!」擎天一口否認,瞪著他,警告他不要再追問下去。

  偏偏鍾維瀚裝作沒看到,「告訴我原因嘛。」

  「你太閒了是不是?好,那一件土地開發案就交給你負責,你去跟那些頑固的住戶交涉!」

  「不要啊……」鍾維瀚哀嚎。他根本是公報私仇嘛!

  「你敢說不要?」莫擎天瞪著他。

  鍾維瀚不甘願的說:「好吧,我去試試看。」

  既然都接下了這麼艱鉅的工作,問不出一個結果他豈不虧大了?

  鍾維瀚不怕死的再問:「說真的,擎天,你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都四年了,她風雨無阻、無怨無悔的對你,難道你一絲絲的感動都沒有?女人青春畢竟有限,你……是不是該考慮給她一個名分了?」他問的直接。

  擎天的反應更是直接,他怒火熊熊的瞪著他,「我對她沒有任何感覺!就算有也是厭惡、憎恨。她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是她的事,與我何干?我的妻子只有亞欣一個,趙語晴永遠不配做我的妻子!」他憤怒的瞪著鍾維瀚,咬牙切齒的說:「我警告你,以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跟她有關的事,否則別怪我翻臉!」

  鍾維瀚深深歎氣,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擎天,不是我詛咒你,你總是把話說的這麼絕,總有一天會後悔的。」見他又要發作,搖搖頭說下去,「我知道你不在乎她,但是她畢竟是四年來你身邊最親近的女人,你忍心讓她因你而受到傷害嗎?」

  莫擎天警覺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記得之前那件事吧?銀行後來雖然紛紛貸款給我們,不過……岳仕毅知道銀行不聽他的話貸款給你,十分憤怒,他認為你太不把他放在眼裡,撂下狠話說一定會要你付出慘痛的代價。」他頓了一下,憂慮的眼望向擎天,「他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磊落君子,我擔心他會來陰的,你別忘了他跟黑道人物有交情在。我擔心舊事重演啊!」

  擎天眉頭深鎖,他聽過風聲,只是一直沒有放在心上,如今聽維瀚這麼說……岳仕毅要是真敢做什麼,他不會放過他!擎天在心裡發誓。

  見他聽進去了,維瀚繼續說:「宗浩是你兒子,你一定會全力保護他,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語晴就不同了,你根本不在乎她,但是她卻是最接近你的女人。你認為岳仕毅會怎麼想?他一定會以為語晴是你的女人,萬一他利用她要讓你亂了陣腳呢?他並不知道事實,若是真找上語晴,而誤傷了她的話,就算你再恨她好了,你的良心過得去嗎?」維瀚分析道,逼問著擎天。

  擎天被他說得心煩意亂,也開始有了危機意識。岳仕毅是個小人,他們都很清楚這一點。公司方面只要口風夠緊,機密不要洩漏出去,就不會有問題。但是若他真要玩陰的呢?

  擎天不得不承認維瀚說得很有道理,岳仕毅是很有可能盯上語晴,他要派人保護她嗎?不,派人只會讓岳仕毅誤會,以為她真的和他有什麼親密關係。唯今之計只有盡快讓她離開他,才不會讓她受到波及。

  但是他該怎麼做?說出事實,她一定會擔心的不得了,整天煩惱他和宗浩的安危;要她走更是不可能了,他也不希望因他的事而讓她徒增煩惱。

  擎天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心情是純然的擔心她的安危,而不是為了「良心」。

  「要怎麼做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鍾維瀚說道。

  擎天沉思的點頭,對維瀚說道:「維瀚,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身為朋友應該做的事。」維瀚朝擎天露出笑容,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第八章

  莫擎天苦惱了好些天,終於想到一個有些卑鄙,但凡是女人都無法忍受的方法來讓語晴自動離開。

  他要藉酒裝瘋,侵犯她,然後喊出亞欣的名字。

  如果她不愛他,不會忍受他的侵犯;如果她真的愛他,聽到他嘴裡喊的是亞欣的名字,也足以讓她心碎離去。

  這是下下之策。擎天希望他這次能夠成功,他不否認對她有遐思,但他並不想真的對語晴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來。

  計畫決定在宗浩去教學旅行的日子進行。

  他事先就遣走傭人,並且刻意提早回家,在桌上擺了幾瓶酒,還開了其中一瓶,喝了一杯。一切只為營造出他懷著心事、藉酒澆愁的樣子。

  語晴在平常的時候來到莫家。一開門她就覺得怪怪的,她知道宗浩從今天開始要參加為期三天的教學旅行,但就算宗浩不在也不該靜成這樣啊。

  她不解的走進去,訝異的發現擎天已經回家,正喝著酒,語晴擔憂的走過去,溫柔的輕問:「擎天,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看到他不理她,仍然一逕喝著酒,語晴憂心的拿走他的酒杯。

  「擎天,你別喝這麼多酒,對身體不好。」他似乎又回到亞欣死後一天到晚喝酒,毫無朝氣的模樣。語晴心急的不得了,坐在他身邊,焦慮地道:「發生什麼事了?擎天,你別這樣嚇我啊!」

  她是這麼的溫柔。擎天看著她,心裡有絲異樣的感覺。他照原先計畫一把抱住她,等待她的反應。她好香!他知道語晴都是一下班就來家裡,晚上才回去休息。為什麼上了一天班,她身上還會帶著這股自然的馨香?

  語晴嚇著了,擎天平常都是能離她多遠就多遠,今天居然一反常態的接近她,還抱住她,可見真的有事情不對勁。

  語晴母性本能抬頭,她沒有推開他,反而溫柔的環住他,輕聲說:「擎天,到底怎麼了?請你告訴我,讓我跟你一起分擔。是……公司的事嗎?」

  還是這麼的溫柔。莫擎天突然覺得再無法承受,他捧住她的小臉,印上她的唇,飢渴的吸吮著她柔嫩的唇瓣,帶著超乎計畫中的熱情!

  語晴呆了。她以為自己在作夢,擎天……現在是在吻她嗎?

  莫擎天輕嚙著她的唇,伸舌輕舔唇緣,誘惑她張唇。趁著她驚訝的喘息空檔,他將舌頭伸入她嘴裡,深深探索著她的唇齒。好甜蜜,他的腦袋告訴他這個訊息。他不禁環住她的身子,將她緊緊鎖在懷中。

  愛了這麼久的男人如今正抱著她、吻著她,雖然不明白是怎麼了,語晴仍然全心全意的回應他。她遲疑的將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仰起頭承受他激烈的吮吻,感覺身子即將化成一攤水。

  該進行下個步驟了!擎天的理智不斷提醒著他,但是他捨不得放手,也許是剛剛的酒精產生了作用,他的腦子嘶喊著要她、要她!

  他決定再吻一下,然後再逼走她。擎天抱緊她,開始吻起她的頸脖,引起她一陣陣的顫慄,手也下滑到她的臀部,將她緊壓在他的亢奮處。

  他沒想到他會真的渴望她,然而下腹的騷動讓他不得不承認她已經勾起他的慾望,完全無法控制--

  語晴喘息著,迷亂的擁緊他,完全沒有別的心思。她的心裡一直只有他,現在當然也是。她羞怯的感到他的膨脹灼燒著她,身體燥熱起來……

  擎天仍然吻著她,嘴裡卻突然喚道:「小欣,我好想你,不要離開我。」他戒備著,等待她將他推開,然後離開。脹痛的下腹讓他警覺如果她再不走的話,他就無法保證能控制住自己了。

  是酒精的緣故嗎?還是太久沒有發洩的緣故?還是因為是她?他不知道。擎天不喜歡事情脫離他掌控的感覺,而如今她若是不走的話……

  語晴僵住,熱情冷卻。原來……原來他以為她是亞欣,所以才會這麼熱情的對她,他根本是喝醉了。

  她的心沉到谷底,原來自己……終究只能在他醉時得到他的熱情。語晴落下一滴清淚,好悲哀啊……

  她抱緊擎天,說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就算她是亞欣的替身,就讓她放縱一次吧,她好渴望他的溫柔,好渴望他的一絲笑容。即使只有酒醉時的慾望,她也無怨無悔。他醉了,不會記得這件事,她也不會利用這來要求他什麼,她只是希望擁有一部分的他……

  莫擎天呼吸急促起來,這該死的女人知道她在說什麼嗎?她有沒有一點理智?她就這麼的心甘情願?他知道該把她推開,然後讓她走,但是他的雙手白有意志的擁緊她,唇也自作主張的吻上她的唇。

  他已經無法控制對她的慾望!

  他狂野的手撫過她的嬌軀,愛撫著她胸前的渾圓,感覺到她的顫抖,溫柔的放輕力道,輕輕擠壓揉捏著;唇熱切的吻著她已然紅腫的唇瓣。

  不滿意隔著衣服無法觸碰到她,他將一隻手悄悄潛入她的套裝中,溜上她的胸前,解開她的胸罩,握住她的柔軟,邪惡的輕佻頂端的粉嫩乳蕾,直到它硬如小石。

  語晴昏了,亂了。這種情慾刺激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她在他的每-次觸碰間發出急促喘息,有時還會情不自禁的逸出呻吟。週身燃燒的快感讓她激情難耐的扭動身子,渴望不知名的東西。

  她的呻吟聲讓他露出笑容。擎天抱起她,讓她平躺在沙發上,急切的脫去她的衣裳,讓她美麗的身體呈現在他的眼前,讚賞的掃過她每一吋白嫩肌膚。

  語晴覺得羞怯極了,雖然他醉了,但她仍不習慣這樣讓別人看著,忍不住用雙手遮掩著胸部和私處。

  這樣純真的動作讓擎天笑了起來,這讓她看起來更為撩人。他溫柔的撥開她的雙手,捧住她的乳房,低下頭含住尖端吸吮起來,舌頭緩緩繞著乳暈轉圈圈,另一手則握住另一邊,緩緩揉搓著。

  語晴逸出矯喘,她不明白為什麼渾身像要著火似的難受,體內那股窄虛的疼痛越來越強烈。

  擎天直到兩個粉嫩尖端都潤澤、紅艷誘人,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手下滑至她的私處,先是在外圍愛撫著,然後伸指進入她體內,撩撥她的熱情。

  感到溫暖的液體沾濕了他的手指,擎天的眼神變得幽暗,已經亢奮的無法忍受。他伏在她身上,將自己安置在她的腿間,一挺腰,深深刺入她溫暖的體內----

  語晴痛呼一聲,忍住淚水,緊緊抱住他,咬牙忍耐著痛楚過去。

  莫擎天覆著薄汗的臉龐是震驚的,他不信的低吼:「你他媽的是處女?!」慾望尚未發洩,他強忍住不動。

  語晴同樣驚訝不已,他……他現在看起來清醒的不得了啊!

  莫名其妙被他凶,語晴囁嚅的說:「這樣不對嗎?」她不安的移動身子。

  她的移動收縮讓莫擎天再也無法控制慾望,他吸口氣,開始在她體內抽動起來,深?的刺入再抽出,反覆衝刺的動作。 

  語晴忘了要說什麼,她攀緊他,隨著他的動作而啜泣呻吟著,忘情的搖擺著身體配合他的衝刺。  

  擎天喘息著,加快速度,在幾個衝刺後在她體內流洩出他的種子。  

  ****

  激情過後--

  莫擎天穿起自己的衣物,坐在一旁,看她慌亂的拿起衣服穿著,她的動作遲緩,偶爾還會痛楚的皺起眉頭。

  他知道是因為她初經人事的緣故。該死!

  語晴穿好衣服,不明白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看著他一臉憤怒的表情,絲毫沒有醉意,這令語晴害怕。

  她小小聲的問:「擎天,你在生氣嗎?」

  是,他是在生氣,氣她怎麼會這麼……笨!更氣他自己為什麼會無法控制慾望,居然佔有了她--一名處女!而她居然還問他是不是在生氣?莫擎天感到對她的一絲愧疚,他真的不懂她。

  「你該死的為什麼不走?」對她的愧疚使他習慣性的粗聲惡氣。

  走?現在嗎?語晴不明白,她想安撫他,輕聲說道:「我……對不起,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莫擎天簡直要瘋了,她老是在道歉,連這種時候……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憤怒的問:「為什麼把自己給我?」

  語晴愣住了,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思索了一會,她才溫柔的望著他說:「為什麼?因為我從十八歲起到現在,心裡一直只有你一個人,除了你,不會再有別人。」 

  頓了一下,她看著他清醒的樣子,霎時明白這又是他想趕她走的一個計策,雖然心傷,她還是感謝他給了她一個美麗的回憶。

  「擎天,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對你有什麼要求,只要你讓我在你身邊就好了。」她輕聲說。

  擎天的心裡百味雜陳,他說不上對她的感覺。她的感情他承受不起,也不想要。這樣的深情是巨大的壓力,何況他不可能會愛她。  

  看著她滿足希望的小臉,難解的複雜心緒讓擎天想讓她跟他一樣受苦,他口出惡言道:「三十歲的古董處女,我只是倒楣的第一個吧?別說得這麼好聽。告訴你,我是不、可、能會對你負什麼責任的!」

  這番話如同青天霹靂一般!她並不想綁住他啊,為什麼他要說得這麼難聽呢?下體傳來的隱隱痛楚提醒她剛才的歡愛,看著眼前狠絕無情的說出傷人話的他,語晴心裡真是好痛啊!

  強要自己忽視她心碎的表情,莫擎天殘忍的說了下去:「免費妓女我是不用白不用的。不過,你一輩子都不必妄想會有當上莫太太的一天!」說得夠絕了吧!她……應該會走了吧?心裡卻止不住湧現罪惡、歉疚、不忍……

  妓女!他把她當成……妓女。語晴再也忍不住傷心,跌跌撞撞的跑出莫家,還因為淚眼模糊而跌了一跤。

  莫擎天用雙手抹臉,閉上眼,重重地歎氣,他終於逼走了她。

  ****

  擎天變了,他常常對著一堆待批的文件發起愣來。

  這種情形維瀚看在眼裡卻不戳破,他只希望他是開竅了才好。

  這一天,擎天又發起呆來。其實他想的都是同一個人--語晴。從那天不歡而散後,他以為再也不會看到她,誰知道三天後當宗浩回來,她竟又開始每天來莫家,但是明顯的消瘦憔悴許多。

  對她仍然來家裡,擎天是驚訝極了,同時對自己讓她變得如此憔悴感到不捨和愧疚。

  他真是徹徹底底的輸給她了,對她的感覺已經不再是起初的排斥和厭惡,但是擎天認為這一定是因為她的行為太出乎他意料的關係。

  他常常想到她。為什麼她會這麼的委曲求全?他的行為是這麼渾蛋,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忍受的,為什麼她卻……她真的不像他所想的那般,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嗎?擎天迷惑了,是自己錯了嗎?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錯,那他就是世界上最不可饒恕的罪人了。但是亞欣的事……難道恨了她這麼久,都是不必要的嗎?

  莫擎天不相信自己真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困擾了幾天,他決定把這件煩人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他不能再反常下去,他想著她的時間已經多的超乎尋常,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擎天收斂心神,不再去想她,專心在公事上。

  只不過,思緒卻是不受他控制的,他仍然會不自覺的想到語晴。

  回家後的情況更糟,他變得開始注意趣語晴來:雖然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愧疚所致,但是他知道並不全是如此。他渴望她,自那天後,慾望像是猛獸出柙般,讓他騷動不安,眼光不自覺的追隨著她纖弱的身影。

  他覺得對不起亞欣,她是他一生的摯愛,他卻對另一個女人有著渴望。

  家中的氣氛變得很微妙,似乎隱隱浮動著一股怪異的暗潮,總是在兩人的視線之間交會。

  宗浩敏感的察覺到不同,總是藉故先回房,讓他們獨處。

  每當這時,語晴總是緊張的僵著身子,害怕他又會突然說些什麼來嘲諷她。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無法再承受更多的傷害了。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他的生活,但是她割捨不下他啊,雖然他總是一再傷害她,但是她付出的情又怎麼能收得回來呢?

  ****

  一天,宗浩快樂的去同學家住,家中剩下他們兩人。

  在沉默的氣氛中,語晴不安的站起身,低著頭說道:「我……先走了,再見。」她拿起皮包想要離開這股窒人的氛圍。

  沉默的看著她,擎天忍不住對她的渴望,從後面抱住她,把她困在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說:「給我。」

  他知道自己太過卑劣,明明說絕對不會接受她,卻情不自禁的想要她。

  語晴僵住,他……真的把她當妓女?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擎天等不及她的回應,嘴開始忙碌的吻著她纖細的頸項,雙手熱情探索著她的身體。然而,在激情之下,他的碰觸卻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慾望同樣襲上語晴,只是她的內心深處卻充滿著痛苦。她愛他啊!可是,他雖然也要她,卻只是肉體上的發洩,在他的心裡,她仍然什麼都不是。或者,是他稱她的……「妓女」?這個字眼讓語晴瑟縮一下,自己真是悲哀啊!明知他瞧不起她、厭惡她,但是……他要她的身體,而除了這,她什麼都沒有。

  既然她只能夠親近他的身體……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她應該滿足了。真的,應該滿足了。語晴對自己說,悄悄閉上眼,忍住一滴心碎的淚水,將自己投入這一場男歡女愛中。

  擎天注意到語晴的瑟縮,以為她是因為寒冷的緣故?遂將外衣裹住她的身於,雙臂一橫抱起她。

  他仍然吻著她,瘖啞的低語:「冷嗎?我們進房去。」

  對他竟會注意到她的顫抖,語晴十分驚訝,但是隨之而來的是心傷。

  她輕輕摟住他的脖子,「不,我不冷。」

  擎天走到主臥室前,腳步踟躕了一會,然後抱著語晴進入了隔壁空置的客房。

  是因為主臥室是屬於亞欣的吧……語晴苦澀的想著,但接下來的纏綿讓她無暇思考太多。

  也好,什麼都不要去想,就不會痛苦和悲傷了。語晴這麼對自己說。

  ****

  語晴心情沉重的回到家,昨天母親打電話要她今天回家,說有事要對她說。  

  十分清楚父母要說的是什麼,語晴開門進屋,不意外的見到父母和姊姊、弟弟都坐在客廳等她。

  一見她進門,姊姊慧情給她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無奈眼神,弟弟治晴則搔搔頭,神情甚是同情;父母則繃著臉不說話。

  她在心中歎氣,語晴微笑換道:「爸、媽,你們都在等我啊。有什麼重要的事嗎?這麼著急的叫我回來。」

  趙母歎了一口氣,埋怨的說:「語晴啊,不是媽說你,你也三十歲啦,到底什麼時候要結婚哪?你同年紀的朋友們,哪一個不是已經兒女成群?前些天隔壁的王太太還對我說想幫你介紹對象,她以為你嫁不出去啊!唉呀,語晴,這讓媽多難過你知道嗎?」趙母哀怨的不得了。

  「是啊,」趙父也開口了,「你瞧瞧你弟弟,也已經有了要好的女朋友。這麼多年來,難道你連一個可以帶回家讓爸媽看看的男朋友都沒有嗎?你一向不讓我們操心,怎麼終身大事卻要讓我們為你擔心呢?」

  治晴無所謂的插嘴,「姊不結婚就算啦,現在這年頭到了二、四十歲還沒結婚的大有人在呢!還有人是抱定獨身主義,一生都不婚的。」

  「治晴你閉嘴,她們是她們,我可不許你姊姊去趕什麼潮流。」趙父瞪他一眼。

  語晴感到對不起父母,她不應該讓他們擔心,可是,她這輩子該是不會結婚了。不想直接說出這個會讓父母傷心難過的消息,語晴選擇沉默。

  趙母氣惱的提高聲音,「語晴,你別不說話啊,找個日子帶你男朋友回家給爸媽看看,如果覺得不錯,就趕快辦一辦。」

  語晴不知該如何回話,求救的眼神望向慧晴。

  慧晴意會,歎口氣對父母說道:「爸、媽,你們就別逼語晴了,她有她的苦衷。」

  「什麼苦衷?」趙父、趙母異口同聲的問。

  察覺到有問題,趙母懷疑的瞇起眼睛問:「慧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語晴擔心的望著姊姊,她可不能說出來呀。

  慧晴技巧性的回答:「我不知道任何事,不過,我會跟語晴談談的。你們暫時就別再提這事了吧,不要給她太多壓力。」

  趙父歎氣,希望一向感情好的慧晴能夠勸勸語晴。

  ****  語晴躺在房裡,懷念小時候的時光。那時是多麼無憂無慮啊,為什麼人一長大就會有一堆煩惱呢?她輕歎,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已經三十歲了,心境卻跟十八歲時沒有兩樣,她仍然愛著他。但人生有多少個十二年呢?

  她對他並沒有怨懟,只是這麼多年來都是她一個人一廂情願的付出,真的……有些累,她的心好累。

  現在和他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些改變,但語晴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她知道自己現在只是擎天慾望發洩的管道。她不傻,她知道男人是情與欲分開的動物,她不會妄想擎天會因此對她有什麼感情。但是她一直愛著他啊,現在身體上的每一次接觸都只會讓她更加沉淪而已。

  語晴在心中喚道:亞欣,我好累、好累,我能夠繼續下去嗎?請你給我勇氣和信心,讓我能繼續在他身邊,可是,我恐怕做不到你的請求了,他失去了你是不可能會快樂起來的。他一直厭惡我,這麼多年了,我找不出方法讓他喜歡我。對不起,亞欣,我要讓你失望了。

  語晴忍不住難過,怔怔的望著鏡中毫無朝氣的自己,淚緩緩滑落。

  慧晴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搖搖頭,走近慌張拭淚的妹妹,問道:「又是為了他?」

  語晴默然無語,低垂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真可惡!這麼多年來,難道他瞎了眼睛嗎?你為他付出了青春、愛情,他竟然毫不感動?!」慧晴激動起來。

  姊姊的話又引出了語晴的眼淚,但她仍然為他解釋:「話……不能這麼說。我是愛他,但是他並沒有也要愛我的義務,我不能要求他什麼的。」他所有的情愛已經全給了亞欣,這讓他無法再去愛其他的女人。

  多情與無情只是一體的兩面哪!

  慧晴憤怒的說:「你呀,就是這麼善良,才會被他吃的死死的,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我問你,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打算?」語晴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爸、媽,但是……」

  慧晴眼神凌厲的問:「你要繼續傻下去嗎?用你一生的時間來等待一個不會回應的男人?小晴,離開他吧,這樣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如果你的付出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你的存在對他來說毫無意義,那你就離開他吧。

  不要再傻下去了,你該追尋的是一份可以把握住的幸福,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緊守著縹緲的愛情。小晴,姊姊不忍心看你再這樣下去了,我只後悔為什麼不在剛開始就勸你離開他。答應姊姊離開他好嗎?」慧晴苦口婆心的勸道。

  姊姊的話她不是不明白,但是……她捨不下他啊。

  語晴淒楚的望著姊姊,說道:「姊,我懂你的話,可是我……沒辦法離開他,我離不開他。」

  看著這傻得可以的妹妹,慧晴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

  初春的天氣是宜人的,宗浩在一個假日央求擎天帶他去玩。

  擎天點頭答應了他,父子倆決定去東北角看看風景,去海邊玩玩水,然後去吃海產。

  語晴在一旁聽著他們商量,心裡有絲難過。

  宗浩瞄瞄語晴,鼓起勇氣對父親說:「爸爸,姨也一起去好不好?我都沒有跟她一起出去玩過。好不好,爸爸?」

  語晴驚訝的看著宗浩,感動他的貼心,但是對擎天並不抱希望。

  她開口說:「我……我想不用了,你跟爸爸好好去玩吧,宗浩。」她為他找台階下,不希望他被迫邀她。

  莫擎天不悅的瞪著她,她這麼不喜歡跟他們出去?

  「既然宗浩這麼期盼你跟我們去,你就勉為其難一次吧。」壓下氣憤的感覺,擎天對自己說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宗浩。

  語晴的臉龐整個亮了起來,她欣喜的說:「好、好,我去。」

  宗浩拍手歡呼,擎天則看著她欣喜的美麗臉龐,說不出心中的感覺。

  ****

  早期六的清晨,語晴便帶著東西來到莫家,準備和他們一起出門。

  看到她手上大包小包的,擎天問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這是我一大早削好的水果,在路上可以吃。還有一些小點心,如果餓了可以充飢。」語晴解釋道,提高手上的東西讓他看。

  莫擎天只看到她手上的繃帶,「你的手怎麼了?」

  語晴不在意的說:「是削水果時不小心割到了。」也許他只是隨口問問,但她好高興。

  無言的看著她好一會,擎天丟下一句話:「沒事削什麼水果。」隨即離開去看看宗浩準備好了沒。

  語晴難過的放下雙手。她又惹他生氣了,為什麼?

  不久,宗浩開心的跟擎天走出來,興奮的對語晴吱吱喳喳的說著話。她拉著他的小手,三人走出屋外。語晴有種幸福的錯覺,他們似乎是一家人。

  擎天叫他們先去路口等他開車出來。語晴牽著宗浩,站在屋外等他。不久車子緩緩駛出來,停在他們旁邊。

  擎天下車說道:「你們先上車,我把東西放好。」

  宗浩突然想到他沒帶游泳圈,跟擎天拿了鑰匙進屋去拿。

  語晴站在他身邊,帶著微笑注視他的動作。

  突然間--

  一輛車悄無聲息的駛近他們,然後加快速度直衝而來,明顯欲置他們於死地。

  擎天放著東西,聽到引擎聲,以為只是路過的車子,根本沒有多加注意。

  語晴驚慌的發現到,但是已經來不及逃開,也來不及警告擎天。她沒有多想,在緊急的一刻撲上去推開擎天,自己面對瘋狂駛來的車子。

  一切就像慢動作般,擎天驚愕的看著車子重重的撞向語晴,把她撞飛至道路的另一瑞,兩輛車子相撞發出巨大的聲響,隨後那輛車急速倒車,加速逃逸。

  「不!」擎天狂吼,急速的奔到語晴身邊,看到她渾身是血,像個沒有生氣的破布娃娃般躺著,他顫抖著抱趨她,痛苦的嘶喊:「為什麼!為什麼?!」

  ****

  語晴被緊急送入了加護病房。

  擎天六神無主的在門外等待,他盯著正在手術中的紅燈,在心裡懇求著語晴一定要活下去。

  他通知她的家人,並且報了警,發誓一定要找出兇手,為她討回公道。

  他煩躁、憂急的低下頭,重複的問著:她為什麼要犧牲自己救他?為什麼?

  很久沒有感到心痛,但是擎天對語晴的傻感到萬般心痛與愧疚。他是個混帳,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傷害她,她卻捨身相救。語晴,你真是太傻了!擎天在心裡痛苦的吼著。

  趙家人很快全都趕來,看到他,趙母急急忙忙的抓住他問道:「我女兒怎麼了?她為什麼會受重傷?你說啊!」她急得快崩潰了。

  趙父也急得白了許多頭髮,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問道:「你是誰?小語怎麼會跟你在一起還受了傷?」

  衝動得一把抓住擎天的領子,趙治晴憤怒的大吼:「你說話啊,為什麼我姊姊會變成這樣?」

  擎天愧疚的低著頭,不知該怎麼對她的家人交代。他艱難的說:「語晴她……是為了救我才會受重傷。」

  趙母抱住丈夫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女兒啊,她不會拋下我們吧?」

  道父拍拍妻子的肩安慰,嚴厲的望向擎天,「你是誰?為什麼小語會為了你受傷?」

  治晴朝他喊道:「你快說啊,我姊姊發生什麼事了?」

  慧晴在旁邊看著擎天,眼神充滿憤恨。她走向他,甩了他一個巴掌,一字一字的說:「你非要逼死我妹妹才甘心嗎?她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擎天默默承受,這是他應得的。

  這一巴掌讓趙父、趙母吃了一驚,趙治晴也皺起眉頭。

  趙父問道:「慧晴,這是怎麼回事?你認識他?」

  慧晴憤恨的點頭,「他是小語死去好朋友的丈夫,小語愛了他好多年,無怨無悔的對他,把他當成這輩子唯一的愛,他卻從來沒有珍惜過小語的付出,一再傷害她。現在連她的命都要賠進去了,你真是可惡!」慧晴撲向前拚命捶打他,哭著喊:「小語愛你愛到願意犧牲性命,你卻把她的真心當作糞土,你到底有沒有心哪?」

  木然的任她打著,莫擎天完全無法反駁她的話。從頭至尾語晴都對他毫無怨言,是他一再傷害她,如今還讓她命在旦夕,擎天自責極了。

  趙治晴氣憤的張大眼,揮拳向他,「原來是你這個混帳負了我姊姊,我今天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他狠狠地揍得擎天的嘴角流出血來。

  「好了!」趙父阻止,看向毫不反擊的擎天,冷淡的說:「現在我女兒生死末卜,說這些都沒用,等她清醒過來,我們再好好談談。」他帶著哭得一塌糊塗的妻子,坐在病房外的長椅,等待結果。

  趙治晴憤恨的撂下狠話:「要是我姊有什麼萬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慧晴冷冷盯著他,說:「不管你多有錢,我們都一定會為小語討回公道,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她走向父母,和他們一起坐下等待著消息。

  等了快一天,直到他們都快要忍不住憂心時,手術燈終於熄了,醫生帶著凝重的神色走出來。

  擎天焦急的站起來走向醫生問道:「她怎麼樣?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趙治晴重重把他推開,怒瞪著他。「我姊姊的生死你真的關心嗎?」

  趙父、趙母早已圍到醫生旁邊,憂慮的等著他說話。

  醫生看著眼前怪異的狀況,歎了一口氣,沉重的說:「她有多處骨折,脾臟也嚴重出血,幸好經過手術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住院療養幾個月就沒事了。不過……」

  「不過怎樣?你快說呀醫生!」趙家人急死了。

  擎天聽到她沒事,一顆懸著的心才梢稍放下,現在醫生卻欲言又止,他緊張極了。

  醫生對著他們說:「不過她肚裡的孩子保不住了,撞擊力太強,孩子又才兩個月大,我們救不了他,抱歉,請節哀。」醫生點點頭離開。

  趙家父母和慧晴、治晴全愣住了。

  擎天更是不敢相信,這個消息炸得他頭昏眼花。語晴肚裡有孩子!她和他的孩子!擎天一陣狂喜,但隨即感到椎心刺痛,孩子已經沒了,可憐他才兩個月大!語晴知道她有孩子嗎?現在知道流掉了,又會傷心成什麼樣子?擎天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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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7 12:32:31

第九章

  趙慧晴眼裡射出兩道寒光,「是你!你居然還讓她有了孩子,你……真不是人!」她痛心的指責。

  趙父突然老了十歲般,他蹣珊的走向擎大,顫抖著問:「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不愛小語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她?」

  趙治晴氣得眼睛充血,「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他抓狂的揍著擎天的肚子。

  擎天悶哼,沒有回手。

  趙母哭著搖頭喊道:「治晴,別打啦,要出人命啦!」她心疼苦命的女兒,原來這麼多年她沒有和別人交往,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趙治晴打累了才停手,他忍不住氣憤的又踢了擎天一腳。

  趙父不贊同治晴野蠻的行為,但是對這個男人讓自己心愛的女兒受了這麼多苦,他也是充滿不諒解。

  「你要怎麼對我們交代?」趙母對眼前被打的渾身是傷的莫擎天,升起一股深沉的敵意。女兒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看來無心也無情的男子?

  擎天握緊拳頭,朝他們深深的鞠躬說道:「對不起。」他是真心誠意的道歉。

  慧晴嚴厲的問:「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銷語晴這些年來為你付出的青春嗎?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讓你的良心感到平靜嗎?!」

  趙母突發驚人之語,「你要對小語負起責任!你必須娶她!」

  治晴皺起眉,「媽,你瘋啦?他對姊姊這樣差勁,你還要他娶姊姊?」

  「是啊,媽,他沒有資格得到小語的愛,更不配當小語的丈夫。」慧晴同樣反對。

  趙父也搖搖頭,「小語應該得到更好的丈夫,她這麼溫柔善良。」

  然而趙母卻相當堅持,「他欺負了小語,更耽誤了她多年青春,不該負責嗎?」她瞪著擎天,問道:「你怎麼說?」

  擎天應該對再婚的念頭感到抗拒,但他卻十分平靜。

  他看著不友善的每一張臉,對趙母說道:「我會負責,我會照顧她下半生,請你們放心。」

  慧晴有些吃驚,他為什麼會答應?他想要在婚後繼續折磨小語嗎?看著他的臉,慧晴不確定這對語晴來說是否會是個好消息。現在很明顯的他是為了責任而答應娶妹妹,但語晴卻愛著他,立足點這樣不平等的婚姻會幸福嗎?

  趙母點點頭,「希望你說到做到。」雖然她也不希望用這種逼迫的手段,但是誰叫女兒喜歡他呢?她能為女兒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趙治晴哼了一聲,「我不承認你是我姊夫,不過你要是敢再欺負我姊姊,我一定跟你沒完沒了!」

  趙父歎氣,「我想還是等小語醒了之後再說吧。她說不定根本不想嫁他。」

  一語驚醒在場所有人,大家沉默下來,說到底,語晴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擎天卻沒有這個顧慮,他知道語晴不會不答應的。

  ****

  語晴醒了。她睜開雙眼,環視四周著急的喚著她的家人,虛弱的開口想要安撫正在哭泣的母親。

  「媽,你別哭啊。」突然想起了一切,她驚慌的抓住慧晴的手問:「姊姊,他沒事吧?」

  對妹妹的傻慧晴只能搖頭歎息,她說:「他當然沒事,有事的是你!」她捏捏她的手。

  「是啊,姊,你為什麼要在乎他這種男人的死活?」趙治晴很不滿。

  「你們……」語晴驚訝的發現家人似乎都知情了,她疑問的望向姊姊。

  慧晴朝她搖頭,「你別怪姊姊,發生這種大事,就算我想瞞也瞞不住啊。」

  趙母心疼的看著語晴,同仇敵愾的說:「語晴,你放心,我們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你好好休息,不要管他。」

  語晴訝異的張大眼睛,焦心的問:「媽,什麼意思?你們對他怎麼了?」不顧身上的傷,她掙扎的想坐起來。

  一直沒說話的趙父阻止她,「他沒事,只是被治晴揍了幾下。」

  「你居然打人?」語晴不敢置信的瞪著弟弟。

  治晴心虛的辯解:「是他太過分了嘛,對你這麼差勁,我一時氣不過才……」

  「他沒有怎麼樣吧?有沒有傷到哪裡?」語晴隨即擔心的問慧晴。

  見到她不顧自己的傷勢,一心只記掛著那個男人,趙父終於知道女兒陷得有多麼深。

  慧晴翻翻白眼,「死不了的,像他這種大壞蛋都是長命百歲的!」她諷刺的說。

  趙母握住女兒的手,淚眼婆娑的說道:「語晴,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如果你有三長兩短,你要媽怎麼辦呀?」

  語晴緊握住母親的手,流淚喚道:「爸、媽,我對不起你們,請你們原諒我。」當時只是本能反應,不希望他受到傷害,卻讓父母擔心了。

  知道妹妹會難以接受,但是慧晴仍然說道:「語晴,你要堅強起來。雖然孩子沒有了,但是你還可以再生的。」

  其他人陷入沉默,緊張的看著語晴的反應。

  孩子?什麼孩子?語晴不明白,她看著家人傷心的臉,心慌了起來,「告訴我,什麼孩子?」

  趙母含淚說道:「是你和那男人的孩子,才兩個月。已經……流掉了。」她心疼這個可憐的小生命,依在丈夫肩頭哭了起來。

  她和擎天的孩子?語晴輕撫腹部,已經沒了?

  她沉痛的搖頭,「不,我不相信。為什麼?為什麼……」她嚶嚶哭了起來,每一滴淚都是不捨與心碎。她的孩子啊,都是她沒有照顧好他,都是她的錯!語晴哭喊著捶打自己,「都是媽媽的錯,都是我的錯……」

  見她如此自虐,慧晴哭著抱住她,「語晴,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啊。」

  趙父見女兒這麼傷心,也紅了眼眶。

  等語晴哭累了,安靜下來時,趙父才問道:「小語,你……要見他嗎?」他並不希望女兒跟他見面,但是選擇權應該在女兒手上而不是他。

  「他?」語晴顫抖的問,「他在這裡?」蒼白的臉蛋燃起一絲光采。

  趙母哼了一聲,「他一直在外面等,剛剛還想跟我們一起進來看你,我把他給擋在門外。」

  「語晴,我看那種男人你也別見他了。」慧晴勸道。

  治晴附和,「是啊,他只是一時良心不安,才會守在門外,姊姊你可別心軟。」

  語晴咬著唇,小聲的說:「如果他想看我……就讓他進來吧。」她想看到他平安無事的樣子,才能安心。

  對她的執著,全家人報以深深的歎息。

  ****

  擎天站在病房門口,手握住門把,臉上L看不出任何表情。他開門進去,看到坐在病床上、正緊張的對他微笑的語晴,他暗暗咬牙,走到她身邊。

  深深看著她,擎天居然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她看來好脆弱,但是臉上的期盼神情仍然未變,眼裡的深情也沒有改變。

  「擎天,對不起,治晴太衝動了。」她關心的看著他,發現並沒有明顯的傷痕時鬆了口氣。

  這讓擎天更為心痛,他說道:「那個撞傷你的渾蛋已經抓到了。」

  語晴眨眨眼,有些茫然,「是嗎?真是太好了。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撞你嗎?」她關心的問。

  擎天默然注視她良久,沉聲說道:「是公司的對手找來黑道的人想報復,想不到你卻成了代罪羔羊。我……抱歉。」

  語晴驚慌的問道:「那……他們沒有成功,是不是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會有危險呀,怎麼辦呢?」她慌的快哭了。

  「現在一切都交給警方去調查了,他們不敢再怎樣的。」擎天說不出心裡的感覺,她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絲毫不在乎自己。「抱歉,我……連累你了。」

  聞言,語晴放下心來,溫柔的望著他,搖搖頭說:「這不是你的錯呀,你不需要跟我道歉的。」

  擎天為她的體貼溫柔而心疼。他不甚自在的問:「你的身體還好吧?」

  欣喜的揚起笑容,語晴急忙說道:「我沒事了,你別擔心。」然而想起她可憐早夭的孩子,她的淚又湧了出來。

  隱隱約約的啜泣聲讓擎天心都揪了起來,知道她是為了孩子而哭。

  他走到她身邊,歎息著把她擁在懷中,喃喃安慰:「噓,別哭。」

  語晴依在他懷中哽咽的道歉:「對不起,擎天,都是我不好。」

  擎天閉眼,他到現在才愕然發現對她的感覺,並不是一直以來自己所以為的恨,這讓他嚇著了。對她太多複雜的感覺中並沒有一絲的恨,反而是心疼、憐惜,還有……一絲他無法名狀的感情。

  難道他從來沒有恨過她?還是因為她捨身救他的關係?擎天知道不是,如果真的恨她,他是不會因此而改變心意的。那麼,現在這種紛亂的感情究竟代表了什麼?擎天不敢多想,下意識的逃避。

  「你別再傷心,以後還會有的。」

  語晴淚眼模糊,不解的看著他。

  知道趙家人還沒有告訴她這個消息,擎天對她說:「你……將會嫁給我。」

  震驚的臉色發白,語晴慌亂的說:「為什麼?我不要你感到心裡對我有虧欠,是我自己要救你的,跟你沒有關係。」看他的表情冷淡,語晴認為他不是真心要娶她,她不願意讓他不快樂。

  擎天的心跳快速,發現自己居然有些緊張,他感到荒謬。然後他聽到了她的拒絕,湧現心頭的感覺不是鬆口氣,而是惱怒!

  ?居然拒絕了他!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他嗎?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嗎?這不是你多年來跟在我身邊的目的嗎?現在你贏了,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利用這個機會綁緊了我。我會娶你!你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擎天感到難堪與憤怒,他本能的反擊回去。

  語晴聽著、看著,心漸漸死去。她淡淡的說:「我……想要休息了。」

  擎天訝異的睜大眼睛,這是他所熟悉的她嗎?

  感到有絲不安,但表面上他仍然強勢的宣告:「等你一出院我們就開始籌備婚禮,這件事我跟你父母已經說好了,你等著當莫太太吧!」一說完他就怒氣沖沖的走出去。

  等他出去,語晴才放任淚水奔流。原來是因為她父母的關係,也對,否則也怎麼會想娶她呢?

  她的夢在今天徹底醒了。如果多年付出他毫不放在心上,她可以繼續等待。但若連她以死證明他都絲毫不為所動……那麼,該是她死心的時候了。

  她不會束縛他,讓他痛苦一生;如果因此而成為他的妻子,自己也不會快樂。兩個人都不會快樂,又為什麼要結婚呢?

  莫擎大仍然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她不會忘記他。

  但,她要離開他。

  她愛他,不願意勉強他做任何他不願意的事。即使她會再也見不到他,即使她會因此而心碎,她亦無怨無侮。

  ****

  擎天把頭埋在手臂中,他的心好亂。語晴佔據他全部的心思,他已經厘不清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是什麼?並不是厭惡,也沒有恨,或許一開始時是的,但不知不覺中這股恨意似乎已經變質。

  難道是……愛?擎天像被燙著似的站起來,他來回踱步,心裡煩躁極了。

  不!不可能的,他怎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他承認自己對她有感情,但那是因為多年來她一直在他身邊,他不是無情的人,人相處久都會有感情的。擎天在心中辯解著。

  想到甜蜜的亞欣,他不禁升起對她的愧疚。她是他唯一愛的人呀,他怎麼可以在心裡想著別的女人?這相當於背叛了她啊!擎天感到自厭,他決定不再想語晴,他會娶她,只為了責任,沒有別的原因。  

  他歎口氣,拿出皮夾中隨身放著的照片,對著照片上燦爛微笑著的妻子說道:「小欣,你不會怪我吧?她為我付出了多年青春,我必須做正確的事。」

  忽略心中難解的情感,擎天刻意將娶語晴視作他應盡的責任,然而心中莫名的雀躍卻提醒著他的心口不一。

  ****

  語晴出院的這天,趙家父母和慧晴、治晴早上就來到醫院,興奮的準備將語晴接回家好好休息,卻發現病房裡空無一人。

  「請問這個病床上的小姐呢?」慧晴著急的詢問正在整理病床的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搖搖頭,「應該是出院了吧,所以才會叫我來整理。」

  皺著眉頭,慧晴立刻前去詢問,不久回來,憂心的說:「他們說語晴是今天九點多辦了出院手續,然後就一個人離開了。」

  趙母擔心的道:「語晴一個人會去哪裡呢?」

  趙父歎氣,語晴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自己先出院呢?

  「會不會是姊姊自己先回家了?」治晴猜測道。

  「不可能!」慧晴否定這個想法,「語晴知道我們今天要來接她,沒道理會先回去。」

  護士小姐突然對他們喚道:「這裡有一封信,我想應該是要留給你們的。」她將在桌上發現的信交給趙父。

  趙父心急的拆開來看。語晴娟秀的字跡寫著-- 

  爸、媽、姊,還有治晴:

  請你們原諒我的懦弱,選擇了逃避的方式。也請你們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心情平靜以後,就會回去。

  對他,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他並沒有錯。請你們不要為難他。

  爸、媽,對不起,請讓我自己平靜些時間。

  語晴

  趙父看完信,頹然坐到病床上。這個傻女兒啊!

  趙母又心疼的哭了起來,「她的身體還沒完全好啊,自己一個人會去哪裡呢?還叫我們不要擔心,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啊。」

  「都是因為他,姊姊才會離開我們,我去找他算帳!」治晴衝動的說。

  慧晴拉住他,罵道:「語晴已經不見了,你想讓爸媽更擔心嗎?」想了一會,她心情沉重的說:「我想一定是我們給了她太多壓力,語晴是那麼善良,她不會不跟我們聯絡的,到時候我們再好好勸她。」  

  趙母突然驚慌的喊道:「小語她、小語她該不會做出什麼傻事來吧!」  

  慧晴一震,「媽,你別多想。小語不會這麼傻的,她還有我們呢。」抱著母親的肩安慰,慧晴衷心希望妹妹能夠快點想通,回到家人溫暖的懷抱。

  一家人落寞的走出醫院,治晴眼尖的看到擎天正朝他們走來,忍不住氣上心頭,怒吼道:「你還敢來!,」撲上前去就是一拳。

  擎天阻擋了他接下來的攻勢,寒著臉說:「可以請問是怎麼回事嗎?」

  他知道趙家人不會讓他來接語晴出院,但是又放不下心,才會等在門口,希望能看到她平安的出院。誰知道治晴看到他反應會這麼激烈,跟上回如出一轍,擎天不懂又有什麼事發生了,一切不是都已經人事底定了嗎?

  趙母氣憤的上前去捶打他,嘴裡哭喊:「你還我女兒來……」

  感到事情不對勁,擎天搜尋著語晴的身影,卻看不到人。他焦急的問寒著臉站在一旁的慧晴:「語晴呢?她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出來?」

  「她走了。」慧晴冷冷的瞪著他,走過去扶住傷心的母親。

  「走了?」擎天不明白,「她去哪裡了?」焦急的拉住慧晴。

  毫不考慮,慧晴狠狠的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說:「你不配知道!」

  趙父頹喪的說道:「小語離開了,我們也不知道她會去哪裡。莫先生,我不希望小語再因你而受傷,一切到此為止吧,以後小語跟你沒有任何瓜葛。」他喚道:「慧晴,治晴,我們走。」他拉住老伴,轉過身,邁開步伐。

  擎天不接受這樣的解釋,他追上去,對著趙父問:「趙伯伯,請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語晴怎麼會莫名其妙的離開?請你告訴我!」他焦心不已。

  見他似乎真的很焦急,趙父歎口氣,拿出語晴留的信交給他,「你自己看吧,算我們小語上輩子欠你的,現在我只希望你還給小語-個平靜的生活。」

  急切的看完信,擎天整個人都愣住了。語晴離開了,為什麼?她不是愛他嗎?他也答應要娶她了?擎天真的不明白她。

  慧晴一把搶過擎天手中的信,口氣不好的說:「現在你知道了,可以讓我們走了嗎?我們還要找小語呢,沒時間在這裡和你閒耗!」狠狠白他一眼,慧晴跟著全家人離開。

  ****

  她為什麼要離開他?擎天回到家,枯坐客廳,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還要什麼?他已經答應要給她婚姻了,不是嗎?

  她一個人會去哪裡?拖著未痊癒的身體這樣走了,留下一群人在為她擔心,她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就真的這麼迫不及待的離開他?

  擎天越想越惱怒,她要走的遠遠的是嗎?她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逃了是嗎?虧她還說愛他,根本是騙人的把戲!

  好!如果她這麼想離開他,他也就不必去找她回來!離開是她的選擇,他不必像個傻子一樣到處尋她。

  擎天憤恨不已,高傲的自尊心抬頭,是她自己要離開他的,他樂得清靜,反正他從來不喜歡她,更不想娶她,她走了正好稱他的心、如他的意。從此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她既然敢走,就不要想再回到他身邊!

  可惡,可惡!擎天重垂捶著桌子,他絕對不會去找她的!

  ****

  一個月過去了。

  擎天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一點小事都能讓他發火罵人,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人不是膽顫心驚,就怕一個不小心就得走路。

  其中只有鍾維瀚不怕死,他挑了一個擎天剛發完火的時候出現在辦公室外,逕自推開門走進去。

  維瀚笑笑,逕自推開門進去。

  擎天抬頭見到他便吼道:「你該死的來做什麼?我沒叫你來,走開!」

  看著像是許久沒睡好,有了嚴重黑眼圈,下巴也冒出鬍髭的好友,維瀚搖頭說道:「擎天,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想她就去找她回來啊,在這裡發火殃及無辜做什麼?」

  「你說什麼?」擎天火極了,也不想假裝聽不懂。他人吼:「她要走是她家的事,跟我莫擎天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嗎?你我都很清楚,你最近變得陰晴不定、脾氣火爆,連公事都無心打埋,損失好幾筆上仟萬的生意,原因絕對是為了她--趙語晴。她離開你了,而你覺得憤怒,她的離開傷了你的自尊心,更傷了你的感情。不要再否認了,你根本就是愛她的,否則你幹嘛為了她失魂落魄的?」維瀚咄咄逼人,要他看清自己的心。

  「別再說了!」擎天大聲的否認,「我不愛她、不愛她!我愛的是小欣,不是她!」他心亂如麻,維瀚的一針見血讓他無法再假裝自己不在乎她。

  「你愛!」維瀚說道。「沒錯,你是愛亞欣,甚至為了她一直排斥語晴的付出。但是在你心裡,語晴早已經佔有一席之地,否則你不會牽掛著她。擎天,聽我的勸……」維瀚語重心長,「把握你現在能把握住的幸福,不要失去了才後悔。語晴是個好女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珍愛她,你早點醒醒吧,難道真要等到永遠的失去她你才會醒悟嗎?」

  擎天憤然的握緊拳頭,「是她自己要離開我,我不會去找她的?」

  「她為什麼離開你,你不知道嗎?」維瀚說的明白,「你自始至終不曾表現過對她的在乎,一直用冷漠嘲諷的態度對待她,她為了救你而受傷,你卻說是為了責任而答應娶她,你覺得她會怎麼想?她是這麼的愛你,一定不願意束縛住你,她寧願自己傷心的離開,讓你有台階下,不必勉強娶她。」

  維瀚為語晴覺得難過,忍不住嚴厲的說:「擎天,為什麼連一個外人都能夠明白她對你的心意,你這個當事人卻毫無所覺?這麼多年了,你難道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你刻意的忽略掉?你仔細想想吧,我不會再多說了。」維瀚歎氣,他話也只能說到這裡,其他就看他自己了。

  ****

  回到家,擎大的心情仍然處於低潮,他一再回想維瀚所說的話,心裡的掙扎讓他痛苦不堪。他仍然深愛亞欣,卻對語晴無法忘懷,她似乎時時刻刻存在他腦海,想忘都忘不掉。他……愛她嗎?擎天掙扎不已,難道他已經背叛了和亞欣之間的愛情?  宗浩悄悄來到擎天身邊,怯生生的開口:「爸爸。」

  擎天抬頭看他,問道:「什麼事?」他心煩意亂的,對兒子沒什麼耐心。

  「你可不可以找姨回來?」宗浩鼓起勇氣說道。

  瞪著兒子,擎天問道:「為什麼?她已經不要我們了。」

  見父親沒有生氣,宗浩更大膽的懇求菩:「爸爸,姨一定是因為你傷了她的心才走的。你去找她回來嘛!她很喜歡你的,只要你去找她,她一定會原諒你。反正你也喜歡她不是嗎?去嘛,我好想她。」

  怎麼連宗浩都這麼說?擎天問道:「你怎麼會覺得爸爸……喜歡姨?」

  宗浩理所當然的說:「很簡單嘛,雖然你一直罵姨,但是你常常偷偷看她,而且上次姨昏倒你緊張的要命,我從來沒看過你這個樣子,你當然是喜歡她啊,不然幹嘛要管她?而且自從姨走了以後你就沒笑過,整天臉都臭臭的,沒事還會發呆。唉呀,喜歡就去找她回來嘛,這樣一點都不像爸爸。」宗浩人小鬼大的說著:「要拿出勇氣來呀,爸爸,我支持你,如果姨不原諒你,我可以幫你求她。」

  自己有像兒子說的那樣嗎?擎天迷惑了,難道真是當局者迷,只有他一個人認不清事實?

  「宗浩……喜歡姨,如果……她要當你的新媽媽呢?你不會反對嗎?」

  宗浩拍手歡呼,「好耶,我早就很想要姨當我媽媽了。」

  「但是原來的媽媽呢?」擎天好掙扎,他不希望宗浩忘了亞欣。

  宗浩看擎天一眼,好像他是個大笨蛋。「媽媽在天上保護我們,姨在身旁陪我們,這樣我們都會很快樂、很高興啊。天上的媽媽也一定會很高興的嘛。」

  這麼簡單嗎?擎天更迷惑了,自己以為的背叛行為在兒子眼中居然是這麼的理所當然,難道-直是自己太鑽牛角尖,想太多了?

  回到他和亞欣共有的房間,擎天仍在思索這個問題。他環視房裡的擺設,一切都維持著亞欣生前的模樣,絲毫沒有更動。

  亞欣去世已四年多了,相對的語晴也同樣無怨無悔的跟了他四年。

  擎天開始細細回想語晴為他付出的一切……

  他想,這樣持續四年的關心和情意,只有堅強又溫柔的她才做得到,而自己回報她的又是什麼?

  他一直都不懂得珍惜,擎天歎息。自己對待她的方式如今想來真是太過殘酷絕情了,他把她的心傷得千瘡百孔,但是她總是默默承受他的惡劣行為。

  自己真的恨過她嗎?擎天自問。起初他的確是因為她沒有告知亞欣生病的事,而把氣一古腦的發洩在她身上,但她真的有錯嗎?擎天不得不承認當初是自己太過傷心,藉著傷害她來減輕失去亞欣的痛苦。

  後來她的堅持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吃驚,對她的看法也不知不覺的改變了,她的身影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深植在他腦海、心裡。

  當他發現居然對她有遐思時他吃了一驚,卻不知道自己當時其實已經不再怪她,對她的感情也開始慢慢變質,終於忍不住把她據為已有。想到他在事後她最脆弱時,口不擇言的說她是妓女,擎天就好後悔、好痛心。

  他是害怕的,害怕心中那排山倒海而來,幾乎令他無法抑制的情感;也害怕自己對亞欣承諾過堅定不移的愛情,竟是如此禁不起考驗。

  然而,擎天首次對自己承認,他無法再逃避下去,不知何時開始,她已經是他魂之所繫……這是對亞欣的背叛嗎?

  擎天慢步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亞欣生前最愛的照片,看著裡頭俏皮微笑的她,輕撫著相片中的她說道:「小欣,你會怪我嗎?我愛你,可是……現在我……也愛著她,你會怪我嗎?還是你會祝福我?」

  驀地,手下怪異的觸覺讓擎天好奇的再次輕撫,沒有錯,中間的確有些鼓鼓的。會是什麼呢?

  擎天好奇的把相框拆下,拿出相片,從夾層中掉落了一張紙,他撿起來一看,上頭是亞欣的字跡--

第十章

  驚訝的注視妻子留給他的信,擎天迅速的拆開來看,上頭寫著--

  擎天: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希望你已經跟語晴、宗浩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擎天,我愛你,好愛好愛你。但是我沒辦法陪你一生一世,對不起。不過,語睛對你的愛不會比我少,我瞭解她,她不是會愛上好明友丈夫的女人,所以我知道她一定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愛上了你,說不定是相遇的第一眼就對你傾心。

  請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我把她交給你了。

  能夠得到你全心全意的深情摯愛,是我這一生感到最幸福的事。但是我已經走了,而你還有大半生要過,如果你為了我而哀悼一生,我不會開心的。我希望你過的快樂,語睛是個好女孩,她對你一片真心,千萬不要辜負她。如果你有心,應該會被她所感動的,是不是?

  擎天,我們相愛,但這不是對你的束縛。請你不要顧慮我,放心去愛她吧,如果死後能有知的話,我會默默的祝福你們,守護你們。

  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美好時光,我會帶著這些甜美的記憶離開。

  我愛你,擎天。

  再見了。

  你的小欣筆

  擎天激動的緊握住信,看著亞欣的字跡,讀著她充滿感情的每一句關心和叮嚀,一滴淚流下他堅毅的臉龐。

  一直以來的顧慮和包袱在妻子溫暖的深情諒解中化為無形,擎天感到整個人好像掙脫了桎梏似的。他知道他這生都會愛著亞欣,更永遠不會忘了她,她會永遠永遠存在他心中。

  但是現在語晴更重要,他一定要追回她,求得她的諒解,再也不讓她離開他。他要用一生愛她、珍惜她,以回報她的深情。

  他不能失去她。擎天看著亞欣的信,腦海中浮現那天語晴把自己獻給他後,所說的話--

  我從十八歲起心裡一直只有你一個人……

  擎天受到不小的震撼,他何德何能得到她十二年的愛情!十二年!擎天突然感到害怕,她會不會不再愛他了,所以才離開他?他焦慮極了,不,他現在已經不能失去她!在她不知不覺中已經進駐他的心的現在!

  他要盡一切力量尋回她。  

  ****

  擎天到現在才發現他有多麼的不瞭解語晴。他居然不知該從何找起,連她的工作地點都不知道,更遑論她住的地方了。

  責備著自己平日對她的漠視,擎天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問她的家人。當然他知道他們不會給他好臉色,不過那也是他活該,而且現在為了找到語晴,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煩惱了一天,擎天在隔天晚上登門拜訪。

  開門的是治晴,他一看到他就罵:「你居然敢來我家?!」憤然就要把門關上。

  擎天連忙阻止他,「我知道是我的錯,但請你告訴我語晴的下落好嗎?她回來了嗎?」

  不屑的哼一聲,治晴說道:「現在才來說這些不會太晚了嗎?我姊姊不需要你的關心,謝謝!」他仍然要關上門。

  擎天心急的用身子去擋,治晴也不甘示弱,硬是要把門關上,把擎天的身體給夾在門縫中動彈不得。

  「麻煩你告訴我語晴現在在哪裡?」他忍痛說著。

  「你聽不懂嗎?我姊姊已經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不要再來糾纏。」

  治晴的大聲嚷嚷讓趙父跟了出來,「治晴,是誰呀?」

  當他看到擎天時,有些吃驚,然後看到他被門夾住仍然執意問著女兒的下落,歎口氣道:「治晴,讓他進來吧。」

  「可是……」治晴很不願意就這樣放過他。

  「我說讓他進來吧,看他有什麼事。難道你要這麼耗下去嗎?」他邁著步子走回房裡。

  不甘不願的放開他,治晴撇撇嘴,「要不是我爸這麼說,你別想進我家!」

  「我知道。」擎天點點頭,跟在他身後進來。

  治晴有些驚訝,覺得這讓姊姊傷心的男人已經不若當初的強勢,看起來倒像是心裡有愧似的。可現在這樣有什麼用?

  進了屋裡,趙母根本不想看到這個讓女兒傷透心還因此離開的男人,冷冷瞟他一眼,轉過身就離開客廳。

  慧晴則因為回到和丈夫的家,也不在這裡。客廳中只有趙父和治晴兩人。

  擎天走到趙父面前,誠意的鞠了一個躬,說道:「對不起,趙伯伯,我知道過去是我不對,讓語晴受苦了。但是我已經想通、後悔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語晴,絕不再讓她受委屈。請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裡好嗎?」

  趙父默默看著擎天,問道:「你是因為對她感到愧疚,才會想要補償她?」

  擎天誠懇的說:「不,我知道我虧欠她,也會用一生來補償她。但是讓我尋找她的原因不是這些,而是因為我愛她,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真心對她,不會再讓她傷心難過了。」

  治晴不信的嗤哼,「鬼才信,姊姊為你吃了那麼多苦,你到現在才發現你愛她?真是可笑!」

  擎天承認,「之前是我不對,所以錯待了她。不過,我是真心想要她回到我身邊,請你們相信我。」

  趙父看著擎天誠摯的表情,沉吟了會,緩緩說道:「小語要不要原諒你得由她決定,要不要回到你身邊也該由她做選擇,我們沒有資格代替她說什麼。不過,很遺憾的是,小語並沒有回來。她打過電話,只說她現在很平安,過的很好,要我們不要擔心。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擎天擔心極了,連忙追問道:「是真的嗎?你們沒有隱瞞我?」他怕語晴叫家人不要透露她的行蹤。

  治晴火了,「我爸騙你幹嘛?我姊姊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找得到我們全家都感謝你。」

  擎天十分挫折,他對趙父道謝,向他問到了語晴的公司地址和租處,打算進行地毯式搜索。

  治晴見他這麼鍥而不捨,忍不住說道:「沒用的啦,那些地方我們都找過啦,根本找不到。姊姊存心要我們找不到她,你不必再白費力氣了。」  

  擎天卻不放棄希望,他要自己親眼確定過才能安心。  

  ****

  擎天雇了全台灣最有名氣的偵探社幫他尋找語晴,又每天在各大報紙頭版登尋人啟事,動員他所有的人脈,希望能夠盡早找到她。

  一方面他到語晴的公司找人,才知道她已經申請留職停薪,顯然短期內不打算回來上班。

  他不死心的來到語晴的租處,那是一棟陳舊的五層公寓,擎天走在狹小的樓梯上,看著四周雜亂的環境,心中充滿不捨。語晴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他卻從來沒有關心過她的生活,他真是太對不起她了。

  來到四樓,擎天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雖然知道機會不大,但是至少來找過。

  門過了一會才打開,出現一個頭髮染成黃色,打著赤膊,只穿一件短褲的男人站在門口,雙手交臂,語氣不善的問:「找誰?」

  擎天吃了一驚,怎麼語晴的住處會是一個男人來開門?難道她……擎天的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強烈妒火,語晴該不會是因為放棄了他,所以自暴自棄,委屈自己跟這種男人在一起吧?

  擎天怒瞪著那個男人,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揍扁他這張討人厭的臉。

  男人不耐煩的吼:「你他媽的是啞巴啊!神經病!」說完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擎天深吸口氣,努力找回自己的冷靜。語晴不會這麼做的,他一再告訴自己。只是胸中翻騰的妒意仍然強烈的炙人,他到現在才知道他對她的佔有慾有多麼的強。

  確定了地址並沒有錯,他再按一次門鈴。

  男人怒氣衝天的出現,劈頭就罵:「搞什麼鬼?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

  擎天冷靜的說:「我要找趙語晴小姐,她是我的妻子。」

  「趙語晴?你老婆?」男人愣了會,有些不確定的說:「你等等,我去問問。」一邊喃喃罵著:「媽的,不會給我來仙人跳吧。」

  難道她真的在這裡,跟這個男人……擎天咬牙,如果真的是她,他發誓他會……他會……可惡!

  擎天快被自己的懷疑和嫉妒給搞瘋了。為什麼那男人不直接說他不認識她,反而說要去問問?難道語晴真的自甘墮落嗎?

  男人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擎天仔細一看,胸中的鬱悶立刻消散無蹤,他不認識這個女人。

  男人指著擎天說道:「就是他要找趙什麼的,說是他老婆,你姓趙嗎?他是你老公?」男人不太高興。

  濃妝艷抹的女子搖搖頭,「我不認識他。」見到高大、散發出成熟男性魅力的擎天,再看到他氣派的穿著,女子眼睛一亮,朝他擠眉弄眼的說:「你稍等啊,等我做完這一個再換你。」

  擎天厭惡的撇撇嘴。雖然如此,他還是問道:「那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呢?」

  女子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可能要去問房東。」

  門當著他的面再次關上。

  擎天搖搖頭,下樓。在路口碰到了一個約五十多歲的婦人正提著菜上樓,看到他,問道:「你找誰啊?」

  擎天禮貌性的回答:「我找四樓的趙小姐,可是她似乎搬走了。對了,請問你知道該去哪找房東嗎?」

  婦人說道:「我就是,這整棟樓都是我的。」她繼續提著菜上樓。

  擎天跟著她上了五樓,問道:「那請問趙小姐去了哪裡?」

  房東搖頭說:「我不清楚,她沒有多說什麼,只說如果她過一個月還沒回來,就退租。我前幾天才租給別人的。」

  「那……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或交代什麼話?」

  婦人搖頭,專心的找尋鑰匙。

  擎天很失望,語晴當真是鐵了心啊。他向婦人道謝,沉重的轉身離開。

  突然,婦人喚住了他,「對了,我想到她要走的時候拿了一封信給我,說如果有人找她再拿給對方。她說要拿給……叫什麼來著?啊,好像是莫什麼的。」婦人記不太清楚。

  擎天提醒她,「是莫擎天嗎?,」他的心加速跳動,聲音之大連他自己都聽得到。

  婦人肯定的點頭,「沒錯沒錯,就是他。」看擎天-眼,「是你嗎?」

  擎天點頭,「麻煩你拿給我。」

  「好,你等等啊,時間有點久了,我得去找-找。」婦人拿著菜進屋去。

  擎天焦急的等待著,直到十幾分鐘後婦人才拿著一封信出現,「就是這個。」她把信交給擎天後就進屋去了。

  急忙展信閱讀擎天看到上面寫著--

  擎天:

  謝謝你來找我,如果……你仍願意尋我,那麼,我寧願當你對我還有著一絲絲的情分,也不願意認為你是為了責任。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深愛著你。好多年了,我從未放棄,是我自己太不自量力吧,總認為有一天你會注意到我,會願意給我一點點的感情。

  直到這次,我才完全死心。早在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奢望的,是我不好,對不起,帶給你這麼多年的困擾。

  我……放手了,不會再束縛著你。也請你不用找我,更不用有什麼虧欠或責任,我說過,一切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努力……忘了你,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會珍藏一生的回憶,謝謝你。

  最後,我想告訴你,亞欣希望你能夠得到新的幸福,如果那個人出現的話,請你不要放開她,讓亞欣放心,也讓你自己快樂起來。

  誠摯的祝你幸福。

  語睛

  擎天心痛極了,她的一字一句都是對他最沉重的打擊。直到現在,她仍然對他絲毫沒有怨言;為了怕他對她有愧,還說她會努力忘了他,還祝他找到自己的幸福。

  胸中痛楚的令他無法忍受,擎天痛苦的狂喊出她的名字。

  沒有她,他是永遠不可能快樂起來的,更遑論得到幸福了。

  他已經找到了他的幸福,他再也不會放開她!

  擎天在心中發誓不管要費多少心力、不管要花多少時間,他一定要找回她,求得她的原諒!

  他不會讓她忘了他,他們的幸福是在彼此身上,他要用一生來印證這點。

  ****

  語晴像是從空氣中消失似的,登報根本毫無用處。

  擎天明白語晴存心要避他,就算看到報紙也不會出面來見他。所以他懸賞仟萬來尋她,希望任何對她有印象、見過她的人能夠提供線索。

  他每天著急的等待著消息,誰知道幾乎所有打電話來的人都是都是為了騙錢,讓他每每盼望落空。

  偵探社方面也毫無進展,只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就斷了線索。現在他只知道語晴離開了北部,坐火車到了高雄,但是之後的下落完全不清楚。

  她到底在哪裡?人平安嗎?

  擎天苦惱的皺著眉,枯坐在辦公桌前,眼睛盯著偵探社斬傳來的報告。報告上說發現語晴曾經出現在台南,去過醫院檢查身體,而後又不知去向。

  真該死!擎天低咒,這樣要找到什麼時候?

  盯著桌上為了方便別人通知他語晴下落所新設的電話,擎天煩躁的把它拿起來狠狠摔在地上。可惡,就算是假的也好,至少讓他有個希望啊!

  鍾維瀚晃了進來,看到他又在發火,見怪不怪的搖頭。繞過可憐的電話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說道:「怎麼,還是沒有消息?」

  擎天不耐的甩開他的手,把自己摔在皮椅中,「廢話!否則我在這裡幹嘛!」要是找到人,他還會坐在這嗎?

  維瀚對他的壞脾氣不以為忤,勸道:「擎天,就算你心急語晴的下落,公司的事你也不能不理啊!別忘了有好幾萬人的生計都要靠你呢。」

  擎天正視他,情緒緩和下來。「我知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維瀚。」

  「我不要緊,倒是你,到底什麼時候心才會回到公事上?你不是一直很有野心幹勁的嗎?再這麼下去小心生意都被別家公司給搶走了。」維瀚警告道。現在幾乎全台灣都知道他忙於尋人,根本無心公事。

  擎天露出一個微笑,一點火氣都沒有。他緩緩說道:「說到這裡,維瀚,我想……慢慢把公司給收起來,不要再繼續擴大下去了。」

  鍾維瀚驚訝的張大嘴巴,下巴幾乎掉了下來。這是那個野心勃勃、在商場上冷酷無情的莫擎天嗎?他驚訝的結巴起來:「你……你是找不到語晴,刺激過大,瘋了嗎?」

  擎天瞪他一眼,說道:「你才瘋了,我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那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維瀚無法瞭解。

  擎天因為想到了語晴而微笑起來。「我已經受夠了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也不希望語晴或宗浩再因為公司的事而受到傷害,反正我也不缺錢,不必再為幾筆生意拚死拚活的。等把語晴找回來,就該是我們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了。」

  維瀚努力消化這個震得他七葷八素的消息,眨眨眼睛搖搖頭,接著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用力拍他一掌,笑道:「好傢伙,看來你真是愛她愛到不可自拔啊。為了她,你連公司都可以放棄?」維瀚佩服的點頭,「真有你的。語晴如果知道你為了她這麼做,一定會很感動的。」

  擎天苦笑,「只是現在我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啊!」想到這,他又心煩起來。

  沉默了會,維瀚說:「我說句實話,你可別生氣。」看著擎天挑起了眉,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維瀚接下去說道:「語晴為你吃了這麼多年的苦,造成現在這種結果是你自作自受。要是你早承認對語晴的感情,現在就不會找她找的快瘋掉。唉,我說啊,這是你小小的報應哪!」

  沒有生氣,擎天同意道:「你說的不錯,這點苦是我應得的。」

  比起語晴來,他受的這一點苦根本不算什麼,只是等待是磨人的煎熬。  

  他歎息一聲,「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她,我擔心她一個人隻身在外,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維瀚什麼也無法幫他,只能鼓勵他:「別擔心,我想一定很快會有消息的,你要有耐心。」

  擎天苦澀的點頭,現在除了耐心等待外也別無他法。

  ****

  語晴到底去了哪裡?

  她出院後立刻回住處收拾簡單的行李,搭火車南下。她並沒有目的地,只是單純的想遠離台北。幸好她自己還有一些積蓄,暫時生活是沒有問題的。

  到高雄後她發現報上出現了尋人啟事,知道擎天在找她,為了避免被找到,她又去了台南,算是讓自己放鬆心情吧,她四處參觀古跡,只是沉在心頭的疑問讓她無法真正放鬆心情。

  她一再想著一個問題:擎天為什麼要找她?他沒有看到她留給他的信嗎?她已經說過他對她沒有任何責任,為什麼他仍然在尋找她?語晴明明決定要對他死心了,但是仍然不爭氣的對他找她的動機存著一絲希望。

  別傻了!她告訴自己。也許又是因為家人的責怪,讓他覺得找出她是他的義務,他向來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

  忘掉他、一定要忘掉他。語晴一再告訴自己,你離開台北不就是要平靜下來嗎?現在為什麼又一直想他?

  怕見了心亂,語晴索性連報紙也不看了。

  她離開台南到了台東,來到一個小鄉里找了一個五金店店員的工作,整天忙著批貨驗貨,讓她暫時忘了擎天,但是午夜夢迴時她仍然會偷偷的哭泣,既傷心無緣的寶寶,也在心中想念著他。

  她終究是無法忘了他。不過她會努力的,她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等心情平靜下來,她就會回去照常過她的生活,努力不去想他們生活在同一個都市中、不去想他在做什麼。

  是自欺欺人嗎?語晴不願多想。  

  五金行的老闆是個可愛的老先生,語晴叫他吳伯。

  語晴來到鎮上想找個工作時,恰好吳伯在徵人,於是她就去應徵。她跟吳伯一見如故,吳伯還好心的把店裡空出來的小房間讓她住。

  看到報紙,吳伯問過她尋人的事,語晴說不想多談後,他也不再追問,豪氣的叫她就儘管住下來沒關係,他不會洩漏她行蹤的。

  語晴十分感動,她很高興自己來到了這裡,認識了一群可愛又善良的人們。

  日子是平靜而愉悅的,只要她不要想到他。歎了一口氣,語晴站在新批進來的貨前,開始拿著進貨單一一核對。

  ****

  終於有她的消息了!

  經過三個多月,偵探社終於傳來確切的消息,語晴在台東。

  擎天欣喜又慌亂,驚喜總算找到了語晴,卻又怕空歡喜一場。為了怕讓語晴的家人失望,擎天決定自己先去台東看看,等確定了之後再通知他們。

  連開了一個晚上的夜車,擎天十分疲憊,但是想找到語晴的強烈念頭支撐著他。把車駛入報告上所寫的小鎮,安謐的氣氛和著鳥鳴,讓沐浴在新鮮空氣裡的擎天心情不禁也振奮起來。

  順著路走,擎天很快發現報告所說的那間五金行已經開門營業。他深吸一口氣,不覺有些踟躕。他就快要見到她了,她會原諒他嗎?

  閉上眼,擎天叫自己冷靜下來。睜開眼,他堅定的跨著大步朝五金行走去。

  ****

  語晴看著貨架上的東西,再看看手上的進貨單,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她回頭叫著吳伯:「吳伯、吳伯,東西又不對了,我們叫的並不是這些啊,這些是較劣等的貨色。」她指指貨架。

  吳伯搔搔頭走過來,有些心不在焉。「是嗎?那我打個電話叫他們退回去,補新的來。」看著語晴認真的模樣,他不禁感慨的歎了口氣,說道:「語晴哪,要不是有你幫我顧著這間小店,說不定店早垮啦,死阿建老是欺負我不識字,隨便給我亂來,幸好有你注意著。」

  語晴失笑,吳伯的個性向來大而化之,才會有人想偷偷佔點便宜。

  她笑著對吳伯說道:「吳伯,你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啊,別忘了我可是你僱用的人呢,當然要把店給顧好。」

  「是哦。」吳伯笑笑,「不過我老忘記這回事,總覺得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語晴感動的握住吳伯的手,「謝謝你吳伯,謝謝你對我的好,真的謝謝你。」

  不習慣被人這樣道謝,吳伯不自在的說:「你別見外啦,在這裡不需要客氣。」眼尖瞧到有人正走入店裡,吳伯立刻招呼道:「先生,需要什麼啊?」看上去是個外地人,吳伯疑惑的多看他一眼。

  擎天激動的注視回過頭來的女子,真的是她!他終於找到她了!

  他走近她,瘖啞的開口:「嗨,好久不見,語晴。」擎天發現她的氣色還不錯,看來這個地方對她是有所助益的。但眼看著她的臉因見到自己而迅速慘白,他不禁心疼極了。

  回過身想要招呼客人的語晴,怎麼也想不到看到的居然是他!過度的震驚讓她手上的進貨單掉了也無所覺,直到他開口說話,語晴一轉身就想逃往樓上。

  擎天眼明手快的抓住她,緊箍著她掙扎不已的身子;懇求道:「別走,語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再避開我。」

  吳伯在旁邊看著,隱隱約約知道是語晴一直不願談起的「過去」找來了。她一直心事重重,看來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吳伯朝他揮揮手說道:「你帶她上去談吧,上頭安靜,好好把事情談清楚,生意我來顧就好了。」

  唉,看來語晴待在這的日子不久囉,想到這吳伯不免覺得心酸。他要上哪兒再找一個這麼乖巧溫柔的女孩子來陪伴他啊?

  擎天感謝的點點頭,拉著語晴往樓上走。

  語晴驚訝吳伯居然幫著他,一時忘了反抗,等發現時已經被他帶到自己住的小房間裡了。

  看著狹小但足充滿著她甜蜜氣息的房間,擎天立刻知道這是她的住處。

  他溫柔的看著一臉戒備的她,柔聲說:「跟我回去,語晴,我需要你,宗浩也需要你。」

  看到他,讓一切的傷痛湧上心頭,語晴顫聲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來?我們已經毫無瓜葛了。」她別過頭,但是他熱切卻憔悴的臉龐已經深印在她腦海。

  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這四年來沒有。好像……好像他真的在乎她,而不是為了責任而來。不可能的,這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她必須把一切說清楚,讓他明白,沒有他她也能過的很好。

  擎天著急的握住她的肩說道:「語晴,你看著我!我們這一生都不會分開,我們要糾纏一輩子的。」他好怕她現在這副心死的模樣。

  語晴看著他,輕輕說:「擎天,你對我沒有任何責任,你不需要這樣的。」

  擎天心急的想讓她瞭解,他抱住她,灼熱的氣息呼在她耳邊,急切而快速的說著:「對不起,語晴,我知道我的行為不可原諒,但是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發誓絕不再令你傷心難過。我……我愛你!」

  為了要她回去,他連這句話都可以拿來當武器嗎?語晴好心痛,曾經為了這句話她可以放棄一切,只是現在聽來卻令她有虛幻之感,她知道他不可能是真心的,這是一個權宜之計。

  為了讓他完全瞭解她無意綁住他,語晴推開他說道:「你不必說這些,你對我沒有任何虧欠。何況我已經……不再愛你了,就當我們從未相識,你走吧。」他再不走,她偽裝的冷靜就要完全崩潰了。

  背對他,語晴顫抖的指向樓梯,「你走!」

  擎天心慌了,她怎麼可以不再愛他?轉過她的身子,擎天著急的深深吻住她顫抖的唇,狂烈熾熱的摩挲她的唇瓣,舌頭急切的侵入她嘴裡探索好久未嘗的甜蜜。他緊緊的摟住她,像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體中再也不要分開……

  語晴歎息著閉上眼睛,任由他的氣息席捲她的意識,和他一起沉淪在這股熱情中。

  狂野激烈的一吻後,擎天帶著微笑,輕撫她潮紅的臉龐,勝利般的說著:「現在你還敢說你不再愛我了嗎?」

  語晴睜開眼,激情未褪的臉因他的話而變色,難堪和憤怒使她崩潰的哭喊,捶打他的胸。

  「你好過分、好過分!這樣欺負我你很高興嗎?我都已經離開了,為什麼你還要追來這樣折磨我?你好可惡、可惡透了!」悲從中來,語晴哭倒在他懷中。

  擎天閉上眼,是他錯待了她,讓她對他這麼沒有信任感和安全感。無聲的抱住她任她發洩一切的委屈和憤怒,擎天對自己以往的行為真是後悔極了,連他都不能原諒自己,又怎能期望語晴馬上原諒他呢?但是他不能再失去她了!天知道這幾個月來他是活在怎樣的煉獄中,再次失去她一定會毀了他的!

  等她平靜些後,擎尺從口袋中拿出亞欣的信來,遞到她面前,急切的說:「你看!這是小欣留下來的信,她希望我們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對你的真心。語晴,答應我,跟我回去。」

  語晴傷痛的眼漠然地瞥過他手中的信,心灰意冷的說:「原來是亞欣的信讓你大老遠從台北追來,曾經亞欣的希望也是我的,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你的責任在宗浩身上、在公司身上,而不是對我。真的,不需要有任何愧疚,再見。」她冷淡的下著逐客令,只有顫抖著的肩膀說明她心中的苦楚。

  知道她是誤會了,擎天懊惱自己的嘴拙。

  「語晴,請你相信我,我承認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不懂得珍惜你。沒錯,我是愛亞欣,之前對你的一切傷害都是因為我懦弱的想藉傷害你來忘卻痛苫。

  但是你的堅持、你的溫柔善良不知不覺中已經進駐我的心,我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你,只是我害怕,怕我對亞欣承諾的永恆不變的愛情會被你輕易取代,所以我拚命的抗拒,拚命的傷害你……

  你受傷的那一陣子我想了很多,雖然一再告訴自己我是被迫要娶你,但是我沒有一點勉強的感覺你知道嗎?反而是喜悅你將成為我的新娘,但是這些話我當時說不出口,才讓你誤會我是為了什麼狗屁責任才要娶你。」

  他抱住她,「你走了以後,我才發覺在我心中你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你。這些日子以來,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快瘋了嗎?語晴,你是這麼善良,難道你忍心讓我繼續受苦?相信我,往後我真的會好好珍惜你、疼惜你,絕不會再讓你吃任何的苦。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那麼,請你讓我用一生來證明我對你的愛吧!」

  聞言,語晴淚盈於睫,不可否認的,她的心已經被他所軟化,但是多年來的痛苦讓她不敢再貿然相信他。如果她再交出自己的心,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她一定會死的!

  見她一直沉默,擎天失望極了,她仍然不願意原諒他,相信他的話?

  「語晴,要怎麼樣你才會相信我是真心的?請你告訴我!」

  語晴顫抖著,心裡其實已經不再怪他,他對亞欣的多情讓他在面對她時顯露的是無情的一面,但是他說他現在愛上了她……語晴好怕,怕這是一場夢,等她膽怯的伸出手想去抓緊幸福時,才發現一切都是空。

  擎天握緊手,直到指甲陷入肉裡,深沉的痛苦攫住了他。果然她是對他徹底心寒了,連話都不願意對他說。

  深吸一口氣,擎天落寞的說:「我……知道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繼續等你,等你願意回到我身邊的那天。」他低下頭怔怔的望著鞋子說道:「對了,伯父伯母很擔心你,看你要不要告訴他們你現在在哪裡,讓他們放心一點。」

  他見她沒有任何回應,失望的轉過身欲走,一步步都是沉重的。他尊重她,不會勉強她跟他回去,他只能等待她願意原諒他的那天到來。

  「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語晴遲疑的問著,神情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擎天猛然回頭,神情是狂喜的。「你……願意原諒我了?」

  低下頭,語晴輕聲說:「如果你是真心的……我……願意相信你。」

  擎天走向她,把她狠狠抱住,緊到她感到痛楚。「謝謝你,你不會後悔的。我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後悔的!」他一再重複的說著。

  語晴微笑,他真的變了,似乎又回到四年前那個溫柔深情的他。不,比以前更令她心動,因為現在……他的深情是為了她。

  語晴撫著他滿足鬍髭的臉,溫柔的說:「我愛你,一直沒有變過。」

  擎天停下,望著她,歎息道:「我真是個幸運的男人,能夠擁有你無私的愛。」緩緩把她拉近?他低下頭,輕聲說:「我愛你。」吻上了她。

  窗外微風輕輕吹過,見證著他們的深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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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530
子爵 | 2009-4-9 11:25:48

到後面好感動喔
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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