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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9 17:30:00

前言:

  段宇軒向來認為男人就該把生活重心放在事業上,本以為結婚後對家裡有交代,就可以好好打拚他的事業,豈料,那個當初他自個兒挑選的嬌美動人又順眼的女孩,婚後竟像有雛鳥情結似的,不管他到哪裡都要黏著他,而且只要他一離開她,她就立刻淚眼汪汪,哭給他看,結果起床拉著他的睡衣哭、送他出門扯著他的西裝哭,就連晚上等不到他回家也能躺在床上揪著他的枕頭哭!搞到最後,他不得不投降,帶著她一塊兒上下班,真是的,他本來是打算娶個漂漂亮亮的嬌妻擺在家裡的,誰知竟然娶到一個超級黏人的小「膠妻」,真是失策啊!偏偏他又死要面子,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做了錯誤的決策,所以只好假裝很享受妻子這麼黏他,讓眾人對他好羨慕,沒想到他已漸漸習慣她的黏人後,她卻開始給他搞獨立!唉,怎麼辦?她不黏他害他覺得悵然若失,好空虛喔∼∼


楔子

  「這段時間裡,我幫你們安排相親,見了不少女孩,有沒有看對眼的?」

  美婦捧著一疊相親簿,坐在沙發上,滿懷期待地望著坐在她對面那兩名高頭大馬、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

  喔呵呵呵……想到兩個兒子的名字是她親自取的,段林美芳就覺得十足的有成就感。

  更讓她有成就感的是,她的兒子們長大後果然沒教她失望,不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都跟她取的名字名實相符,一個叫宇軒,一個叫宇昂,兩個人長得儀表堂堂、又俊又迷人,簡直是人中龍鳳極品。

  只是,這兩兄弟一個太看重事業,一個太重視自由,竟然年屆三十了還沒結婚,讓她傷透了腦筋。

  她那些手帕交們的兒女,早在完成學業後就迫不及待地趕緊相中好對象,嫁的嫁、娶的娶。有人的兒女甚至很爭氣,都已經讓她們當上奶奶、外婆了。只有她,還得在這邊為兩個兒子的婚姻大事費神花心思,真是苦命。

  「我選六號。」清冷的男音說道。

  「我選二十七號。」漫不經心的嗓音跟著附和。

  段家兩兄弟事不關己的語氣,瞬間惹怒了美婦。

  「……段宇軒、段宇昂!你們兩兄弟要不要乾脆再湊四個號碼,去簽大樂透?」美婦的臉色沉下來,「砰」的一聲,將相親簿重重放到茶几上,額際隱隱浮起幾條青筋。

  瞥了厚厚的相親簿一眼,明瞭母親直接叫出他們的名字,是她發飆的前兆,兩兄弟這才坐直身體,趕緊很配合地端出嚴肅慎重的表情。

  「媽,我已經選好了,我很喜歡相親簿裡編號六號的夏盈月。」

  「我也選好了,覺得二十七號的何曉香非常不錯。」

  聽了他們的話,美婦這才露出笑容。

  很好,兩兄弟能講出對方的編號和芳名,表示他們是真的有把相親這件事放在心上,就饒過他們一次吧。

  「六號和二十七號嗎?」美婦開心地翻開相親簿尋找相片。

  「唔,六號長得是漂亮,又嬌又動人,一看就是惹人憐愛的嬌妻模樣。二十七號看起來溫順清秀,脾氣挺好的模樣,應該是宜室宜家、能當賢妻良母的料。不錯不錯,你們的眼光真好,連我看了也喜愛。很好,從現在起,你們要開始多找時間跟人家小姐約約會,培養一下感情,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了!」美婦高興地合起相本,抬起頭來滿眼讚許地望著兒子們。

  兩兄弟可有可無地聳聳肩,就當作是默許把接下來的事全權交給母親打理了。

  沒多久,在段家兄弟之母的推波助瀾下,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段家兄弟一個是工作狂,一個是花蝶浪子,怎麼看都像是至少還有十年婚姻絕緣體的壽命。

  所以,當他們決定在同一天結婚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頓時驚動整個社交圈。大家都沒想到段氏兄弟竟然會同時放棄單身自由,甘願娶妻,來個閃電結婚。

  至於無數暗戀段家兄弟的芳心,也一樣在不敢置信的震驚情緒中,跟著碎了一地……

第一章

  僵硬地坐在新娘室裡的夏盈月,耳裡聽著門外的宴客廳熱鬧喧嘩,心臟不停地怦怦跳,套著蕾絲手套的小手緊揪著白紗裙擺,指尖冰涼,蕾絲布料底下的手心全是汗。

  她恍惚地想著:她要結婚了?

  她真的要結婚了?

  怎麼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喂。」

  坐在新娘室另一邊,同樣身著白紗、打扮得十分美麗的新娘子,突然出口叫喚她。

  夏盈月嚇了一跳,差點像兔子一樣驚跳起來。

  「你……你叫我嗎?」她一手撫著胸口,瞧向新娘室中另一名和她一樣身著白紗、溫婉美麗的新娘。

  據說段氏兄弟今天同時完婚,她是段家大哥段宇軒的新娘,這位跟她共用新娘室的女孩,應該就是要嫁給段家老二段宇昂的新娘子了。

  這麼說的話,她們的關係應該叫做……妯娌?

  陌生的新名詞,讓夏盈月再度陷入不真實的感覺,又開始閃神了。

  「瞧你嚇的。等一下走紅毯的時候,千萬別緊張到腳軟昏倒。」新娘不放心地瞧著她。

  「我……我……」她才一張開口,就真的覺得有點頭暈、呼吸困難,她開始擔心自己等一下該不會真的緊張過度,在婚禮中昏倒過去。

  在父兄的決定下,她真的即將嫁給一個經由相親認識、到目前為止只見不到幾次面的男人了?

  喔,天啊,她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了。

  「你還好吧?雖然結婚的『婚』字,是寫一個女人昏過去,不過段家弄出這麼大排場的結婚喜宴,可不會想看到段家媳婦真的在婚禮上昏倒喔!」看她臉色發白,似乎真的快昏倒了,另一名新娘趕緊叮囑她。

  「喔……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氣,夏盈月勉強露出笑容,眼眶驀地紅了起來。

  她的爸爸和哥哥們現在全都在外面顧著應酬交際,讓她孤孤單單地坐在這裡,沒有一個人想到她,並且來這裡陪伴著她,安慰她即將出嫁的不安心情。

  給予她安慰的,竟然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看來我嘴真笨,本來想安慰你的,沒想到反倒害你更緊張了。」看到她眼眶紅了,新娘子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不,我很謝謝你……」感受到她真誠的關切,夏盈月向她再次露出微笑。

  「既然你這麼緊張,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跑算了?」何曉香似真似假地問。

  「嗄?」她瞬間呆住,張口結舌地望著她。

  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樣,女孩笑了起來。

  「看來你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算了,我也只是心裡想想而已。你好,我是何曉香,以後我們兩個就是家人了。」女孩對她一笑。

  家人?

  是呀,她們即將擁有因這樁婚姻而締結的姻親關係。

  「我叫夏盈月。」接收到何曉香的善意,她頭一次露出真正愉快的笑容。

  一種莫名的、同在一條船上的戰友情感,迅速在兩人間滋生。

  來不及繼續開啟其他的話題,新娘室的小門忽然打開來,一群人湧入新娘室裡,宣告著婚禮開始了,並且七手八腳地簇擁著她們兩個人出去。

  在慌亂中,她的手被塞入父親的手臂間。

  挽著父親的手臂,夏盈月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很久沒這樣靠近父親了……

  夏旺峰若有所思地低頭看她。

  「沒想到我的女兒穿起白紗,會這麼漂亮。」

  聽到父親的讚美,夏盈月鼻子一酸,努力笑了一下就飛快低下頭去,掩住眼眸中一湧而上的熱淚。

  「你……嫁過去之後,要懂事、聽話。」

  「嗯。」她低聲應道。

  夏旺峰遲疑地看了她一眼後,才又慢慢開口。

  「如果……咳,如果段家對你不好,讓你受了什麼委屈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或哥哥們,知道嗎?」雖然他知道在婚禮上交代這種事似乎不太好,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叮嚀她。

  誰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他夏旺峰的女兒就算嫁人了,也不能容許任何人欺負。

  「嗯。」咬著唇輕輕點頭。沒想到在即將出嫁的一刻,竟會得到父親的關切,夏盈月眼中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

  一旁的人看見她在掉淚,馬上緊張地招來化妝師趕緊幫她補妝。

  婚禮樂音響起,瞪著眼前的紅毯,還有一大群觀禮的賓客,她再度感到那種喘不過氣來的緊張感,於是緊緊地攀住父親的手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紅毯的,也不知道手裡挽著的人,何時從父親換成了另一名穿著正式燕尾服的高大男子,更不知道她身邊另一個新娘何曉香,剛剛鬧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外界的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的,她只知道,她的生命即將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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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宇軒低頭望著神情僵硬地站在他身邊的夏盈月。

  她嬌美的臉龐上雖然帶著笑意,卻像是掛著一層面具般,微笑的臉皮下,眼眸裡充滿了濃濃的不安,像只迷路的小鹿。

  段宇軒的心底湧起莫名的憐惜,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臂彎間的小手,無聲地傳達他的安撫。

  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貼心舉動,新娘子立即回過神來,微微驚訝地抬頭望他,似乎不太相信他正在安撫她。

  「你還好嗎?」他微微湊近她耳旁低聲問道。

  「嗯。」

  她點點頭,臉上浮起又嬌又羞怯的真正笑意,眼眸好明亮,他一瞬間有些失了神。

  他不得不承認,他選擇的新娘真的很美麗。尤其眾人投注過來的驚艷目光,使他產生了某種莫名的雄性驕傲,唇畔一直想拉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從她眼底又慌又怯的無助感,還有她下意識攀緊他手臂的動作看來,她似乎嬌嫩得很,像朵需要以呵護和憐惜當養分來灌溉呵養的花兒。

  他的心頭忽地閃過一絲不安,眉頭淺淺蹙了起來。

  原本他打定主意,就算結了婚,身邊多了一位嬌妻,他的生活重心依然會放在他最愛的事業上。

  男人最重要的是事業,站在男人身後的嬌美妻子,只是事業成功的男人錦上添花的完美陪襯,如此而已。

  但,眼前的小嬌妻,似乎比他原先所以為的還要嬌嫩。

  她能夠如他所希望的,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當個美麗又稱職的段太太,不干擾他的事業,也不讓他工作時分心嗎?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怕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她身上,對她小心呵護和疼愛。

  瞧她下意識中緊攀著他手臂的動作,他猜她的個性可能是株依賴心很強的菟絲花。

  心頭忽然湧上某種近似投資錯誤的直覺,但婚禮已經進行,無法停止了。

  雖然滿懷著不確定的心思以及淡淡的隱憂,段宇軒還是和夏盈月交換了婚約和婚戒。

  在眾人觀禮見證和祝福之下,一旁的段宇昂和何曉香也為彼此戴上了婚戒。

  婚禮告成,兩對新婚的段先生和段太太,新鮮出爐。

  對女孩子而言,要和一個不太熟的男人結婚,婚禮是個十分難熬的過程。

  但最最最難熬的,還是在婚禮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關  洞房。

  夏盈月披散著頭髮,穿著睡袍,僵硬萬分地坐在床沿,一動也不敢動,完全不敢轉身看向屁股底下坐著的這張舒適大床。

  在婚禮中始終掛在臉上的甜美笑容,此時一絲也看不到,慘白的臉蛋上,隱隱泛著緊張過度的冷汗。

  身後的大床,好像一座屠宰場,她自己則是快被送上去屠宰的可憐豬只。

  「盈月,你怎麼還沒睡?」已經在客房洗了澡、換了睡衣的段宇軒走進房裡,輕輕喚她一聲。

  「啊!」他已經盡力放柔語氣,她還是嚇得倒抽一口氣,從床上彈跳起來。

  她咬著唇無助地望著他,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夏盈月知道自己剛才驚慌失措的舉動,十分的不合宜、不禮貌,但她已經撐到了極限,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可笑的自然反應。

  段宇軒沒有笑,也笑不出來,只覺得心頭被一顆大石頭壓住,投資錯誤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他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需要呵護的嬌美新娘是他親自選的,他該承擔的責任不能推卻,就算投資錯誤,他也從不容許自己當個逃避的混蛋。

  心裡迅速地將工作事項規劃了一下,馬上決定再挪出兩個禮拜的時間,打算在這段時間內好好地陪一陪他的新婚妻子,讓她快一點適應在段家的生活。

  「你先睡吧。」

  「我先睡?那你……你……」他是在表示,他不會留在這裡嗎?

  「我到書房再待一下,還有些重要的事要聯絡。今天忙了一整天,你早點休息。」

  「你……還要工作?」她細聲問道。

  「對,我說不准什麼時候才能把事情處理完,你今晚不必等我了。」

  他一方面得及早通知秘書他剛剛臨時作的決定,幫他重新安排行程;另一方面則是不願給她太大的壓力,今晚只想讓她好好地放鬆休息,至於更親密的婚禮儀式,明天再說吧。

  她臉色變得更白了,愣愣地看著他,接著像是認命一般,輕輕點頭。

  「我……我知道了……」她像株失水的小花,了無生氣地奄奄垂著頭。

  段宇軒有些疑惑,有些困擾。

  他知道他的存在讓她不安,但他體貼地保留空間給她,想要給她時間習慣他後,她的表情不是欣喜地鬆了一口氣,反而像被他遺棄了一般。

  「你、你去忙吧,那我先睡了。」發現他還站在原地,她對他笑了笑,然後動作飛快地轉身鑽進被子裡,像乖寶寶一樣平躺,被單規矩地拉到下巴處蓋好。

  他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後,又不放心地轉過頭來看看她。

  她以為他在觀察她是否真的要睡了,馬上一臉乖巧地緊緊閉起眼睛,就像父親或哥哥們夜裡要出門趕飛機前,到她房裡檢查她睡了沒有一樣。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一會兒,才走向房門。為她關掉電燈後,他輕輕闔上門離開。

  房門關上的時候,她又睜開了眼睛。

  「結婚後有什麼不一樣?我還是一個人啊……」她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眼眶好熱、好熱。

  她的聲音寂寞地迴盪在貼滿囍字的陌生房間裡,心裡像破了一個洞,所有的情緒都從那個破洞溜逸出去,沒有喜悅、沒有擔憂,連在婚禮中他對她體貼呵問的溫暖感覺也都不見了,只剩下空虛。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的爸爸和哥哥們就一直很忙,有的忙事業,有的忙功課、忙社團、忙交女朋友,根本沒人有空陪她。

  原本以為結婚後,會有一個丈夫陪著她的。

  現在看起來,她似乎想得太美好了。

  大家都告訴她,她嫁的是個事業成功的男人,而她現在才想到,她爸爸也是大家口中事業成功的男人。爸爸忙得沒空陪她,她嫁的這個男人,將來也是一樣,沒有時間能放在她身上吧?

  為什麼她身邊的人都好忙、好忙,忙得沒有人能陪著她呢?

  蜷起身子,她用力將眼睛壓住,想要阻止一直湧出來的、連她自己都嫌棄的軟弱眼淚。

  忽然間,一雙溫暖的臂膀從身後悄悄環住她。

  「在哭嗎?你在哭什麼?」暖暖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她忽地止住嗚咽,驚訝地翻過身來,對上了一張俊逸的男性臉龐。

  「你……你不是在忙嗎?」她的眼睛睜得好大,掩不住一絲思緒。

  他看見了她眸中的驚喜,和令人心疼的寂寞。

  「……處理完了。」他簡單地回答。

  其實他根本還沒和秘書聯絡。剛才他只走到了書房門口,想了一下後,便又不放心地走回來,果然就看到她縮在大床一角偷哭。

  「那……那你今天晚上不會再忙了?」他的突然回返讓她欣喜得早忘了矜羞,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抓住他的睡袍,滿心只擔心他等一下會不會還有什麼事要做,又開口說要離開了。

  瞧她捏著他衣角的手指,他愉悅地笑了起來。

  有個人依著他、賴著他的感覺,其實還不錯,甚至比想像中還要好,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身為男人的自覺。

  「如果你願意的話,今晚你可以陪著我一起忙。」他的話充滿暗示、充滿調情。

  「一起忙?我們要忙什麼?」她露出愉悅又好奇的天真目光,不含一絲雜質,完全沒有聽出他話中的雙關語。

  「你說呢?今天晚上我們可以忙什麼事?」他又好笑、又憐惜地伸出手輕撫她的臉蛋。

  她驀地聽懂了,整張臉火燒起來,連耳根、頸子都瞬間紅透。

  夏盈月的暈紅熱度傳到他的指尖,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濃黯。

  她忍不住吞吞口水,呼吸因緊張而開始急促。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忙……」

  她結巴地開口,惹來他一陣笑意。

  「不懂沒關係,我來教你。」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開始當起一對一家教,認真又熱情地教導她,要如何和他「一起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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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9 17:32:26

第二章

  清晨,夏盈月坐在窗明几淨的飯廳裡,等著她的老公梳洗完後,過來加入她一起享用簡單卻溫馨平和的早餐。

  這棟三層的花園洋房是段宇軒的房子,從內到外的佈置裝潢以樸實舒適為主,毫不花俏華麗。這樣的佈置就像是她夢想中的家,讓她喜愛又自在。

  公婆住在段家老宅,段家老二段宇昂自己也有一棟房子,婚後和他大哥一樣,帶著他老婆住到他那棟房子裡。

  她的個性一向怕生,婚前一直在擔憂婚後要如何侍奉公婆,有時甚至還擔心到肚子痛。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自尋煩惱,因為他們並不跟公婆住一起,這讓她偷偷鬆了一口氣。

  夏盈月捧起牛奶啜飲,表情像只心滿意足的貓兒,望著落地窗外傻傻偷笑。

  「你在笑什麼?」走到她身旁坐下的段宇軒,瞧見她一個人笑得開懷,忍不住好奇地問,一面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將鼻尖埋進她頸問深嗅了一口氣。

  結婚之後,他才發現擁抱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女人,感覺真的不壞。難怪這些年他的朋友會一個接一個地跳進終結單身的戀愛墳墓裡。

  雖然他和新婚嬌妻跳過了戀愛階段,直接進入婚姻,但從他們婚後生活各方面都十分契合的狀況看來,婚後要培養感情,並不令人煩惱。

  「好癢……」夏盈月被他搔得發癢,嬌笑地縮了一下。

  放下杯子,習慣性的在他腿上挪動了—下,窩好一個舒服的姿勢,像只習於被主人呵護的柔順家貓。

  習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才短短兩個禮拜,她就這樣習慣生活裡多了一個如此親密的人。

  在兩個禮拜之前,他們之間的交情只不過是見了幾次面而已,彼此完全不相熟。結果,僅僅一個婚禮的儀式,就將原本很陌生的兩個人,緊緊地結繫在一起。

  她好愛早上在他的臂彎中醒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他的睡臉;也好愛和他肢體擁觸的感覺,不含任何情慾,只像親人相處一般,溫暖又安心。

  好希望一輩子維持著這個姿勢不要動。

  她已經離不開他了。

  「還沒說你剛才在笑什麼?」他又問了一次,渴望知道她腦袋裡所有的想法,沒有發覺自己充滿獨佔欲的口吻。

  她也沒發現他語氣裡的獨佔意味,只覺得當他說話時,胸口的輕震撓得她耳朵癢癢的,很有趣。

  「我剛剛在想,結婚真好。」她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為什麼?」她的嬌賴語氣和動作,充分滿足了他大男人的氣概,讓段宇軒笑了出來。

  大手愛憐地撫了撫她的頭頂,然後低下頭吻了吻他愛極了的香軟髮絲。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柔軟,就連髮絲也一樣軟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大男人:心中只有事業和成就,嬌妻只是他成功的人生中一件美麗的點綴品罷了。

  但,結婚之後,他才體會到自己其實只是個平凡的男人,疼愛嬌妻的心情無法控制地逐日累積,也不知不覺地培養出了一些新的小習慣。

  比如說,他會想隨時拉她過來給她一個輕淺的小吻,高興的時候摸摸她的臉蛋。

  或是像現在一樣,當她的腦袋偎靠在他懷裡時,他總愛在她腦後偷偷撩起一縷發,愛不釋手地捲繞在手指上玩著。

  「我從來沒想過,有個人一直陪在身邊,感覺竟然那麼好。早知道,我就趕快結婚了。」她微笑著抱緊他結實的身軀。

  「早知道就快結婚?你想嫁給誰?」他有些吃味地蹙起眉,心裡不舒坦。

  難道說她只想要結婚的感覺,不管結婚的對象是誰?

  她是他的,他不希望她腦中存著可能嫁給別人的念頭,一絲臆想也不允許!

  「當然是嫁給你。能夠嫁給你,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她嬌羞地回答。

  她的話輕易地化解了他的不愉快,讓他又重拾高興的心情,低下頭向她索來一個深長的吻。

  「我們永遠維持這個樣子不分開,好下好?」當他終於放開她後,她輕淺地喘息著,偎在他胸口輕聲開口。

  「這是不可能的,盈月。」她單純好笑的話,讓他喉頭滾動了一下,逸出笑聲。

  「為什麼?」她抬起頭來,略帶不安地眨眨眼。

  「我們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這兩個禮拜是我們的新婚蜜月期,從早到晚膩在一起不會有人說話。但明天開始,我就要回公司上班了。」

  「那……那我呢?」小手揪著他的衣擺,不安地問他。

  「你乖乖地待在家裡就好,等我回來。」他輕撫她的臉。

  「不要丟我一個人在家。」她氣息微弱地哀求道。

  無邊無際的寂寞,像一團可怕的黑霧,正悄悄地矗在她身後,隨時等著再度將她吞噬。

  她以為……

  她以為寂寞已經遠離她的生活。

  原來,它一直如影隨形。

  「我是個男人,有我必須照顧的事業,還有必須承擔的責任,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一直待在家裡陪你。」他捧住她的臉,希望她聽得懂。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傷了她的心,也擊沉了結婚後所構築起來的、不切實際的美夢。

  是她不對。

  是她太過一廂情願,過分沉醉在他的疼愛中,忘了現實中的一切。

  爸爸很愛她,三個哥哥們也很愛她,但卻都忙到疏忽了她的存在。

  血緣至親的家人都如此了,何況是只用一紙薄薄婚約結系的伴侶?

  「可是,這些日子你都沒有上班,可見得公司並非沒你不可呀……」她微顫著嗓音,不太敢看向他的眼。

  她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任性,可是她就是無法阻止自己不懇求他。

  小時候被奶媽抱在懷裡哭叫,卻總是挽不住爸爸離開的背影的畫面,驀地浮現在腦海中。

  「傻瓜。我是公司的老闆,因為婚假的理由暫時不上班,將大部分工作留給屬下處理,兩個禮拜已經是極限,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能……不能再請久一點的假嗎?」她懷抱著最後的希望。

  「我不出去工作,要怎麼養家?何況,我預計下久後,我們段家也許就要再添一個人口,所以我必須要更加努力地賺錢,供養你、供養孩子。」

  「我……我並不重視物質生活,也不愛買東西,錢賺少一點沒關係的。」

  「但我想盡我最大的力量,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你。等我賺夠了錢,我所有的時間會全都拿來陪伴你的。」

  「月月乖,爸爸必須出去努力賺錢,才能讓你過小公主的生活呀!」

  「我什麼都不要,只想要爸爸陪我!」

  「傻月月,等爸爸賺夠了錢,就會天天陪月月了。」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告訴她的話。

  當時她信以為真,乖乖地等了又等,等了好久、好久,爸爸依然沒有停下賺錢的腳步,她依然是孤單地自己陪著自己長大成人,直到出嫁。

  他的成功商人身份,此時此刻清晰無比地提醒著她,未來的生活中,她就只能待在家裡,看著他早出晚歸。

  中間那一大段漫長的時間,她只能自己打發。

  他那番話的可信度,應該和爸爸的一樣吧?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掩住眸中的情緒。

  他親了親她,以為她只是在撒嬌,捨不得他,沒將她失望的情緒放在心裡太久。

  她不安的情緒,很快地被他拋在腦後。

  嗯……他放、心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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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以為完成了終身大事,給老媽一個交代,不必再被老媽成天追著要他結婚,耳根重獲清靜後,他就可以專心地好好打拼,將所有精力都投注到事業上了。

  然而,他娶回來的、溫柔可人的小嬌妻,現在卻讓他傷透了腦筋,比母親大人的嘮叨還難應付。

  什麼相親結婚,速戰速決,根本就是一大失策。

  盈月她好像一隻剛破殼的小雛鳥,從婚禮後便一直與他形影不離,不管他到哪裡都要黏著他,奸像一秒鐘沒看到他就會失去安全感似的。

  從那天早上知道他隔天要上班後,盈月臉上溫柔如風的甜美笑容就消失了,變得沉默少言。

  本來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給她幾天的時間調適就可以了。誰知道過了幾天後,狀況更加嚴重,令他頭痛不已。

  從起床開始,她一想到他要上班了,就拉著他的睡衣哭;送他出門時,扯著他的西裝哭,就連晚上等不到他回家,也能躺在床上揪著他的枕頭哭!

  等他在深夜時分,累得像條狗一樣爬上床休息後,她會在以為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掉眼淚,那低低啜泣的聲音常常擾得他心煩意亂,失眠一整夜。

  結果,害他去公司的時候精神委靡,老是被眾人調侃他夜夜春宵太努力,才會出現黑眼圈。

  枕著微微潮濕的枕頭,他已經完全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他翻過身坐起來。

  他投降,他投降可以吧?

  段宇軒一發聲,啜泣聲立即消失。

  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兒,一動也不動,就連呼吸都輕淺得讓他懷疑這個裝睡的傢伙練過龜息大法。

  「盈月?」他又喚了一聲。

  等了一會兒,臥房裡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讓他差點要以為剛才聽到的哭聲是他在作夢了。

  唉,帶著老婆一起上班,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雖然……雖然真的有損他堂堂大男人的面子。

  但是眼看家裡三不五時鬧水災,他已經管不了公司的員工們會怎麼看了。

  他頭疼得要命,本想娶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嬌妻放在家裡讓人讚美稱羨的,誰知道竟然娶來一個活像水做的超級黏人小「膠」妻,真是失策。

  無奈地側躺下來,在她身後輕輕開口。

  「你在家裡很無聊嗎?」

  她不說話,只是翻過身子挨近他,默認了他的話。

  「明天……」

  他欲言又止,她好奇地仰起濕濕潤潤的眸子等他說完。

  段宇軒清了清喉嚨。

  「明天,嗯……」這個主意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該不會又是另一樁失敗的決策?

  「什麼?」她愣愣地等他開口。

  聽見她略帶沙啞的嗓音,他忽然驚覺,他每天早出晚歸,待在家裡的時間少得可憐,兩人幾乎沒有太多交談的機會。

  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話,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份認知令他心驚了一下。

  男人怎麼能讓自己的妻子受冷落,在家裡哭泣呢?

  這麼忽略她的感受,他真的不是個好丈夫,難怪她要用眼淚拚命向他抗議了。

  「真抱歉,我的工作真的很忙,尤其是兩個禮拜不在,累積了太多的工作。有些部分雖然可以直接交代屬下負責,但有一部分還是需要我親自主導處理,實在忙不過來。」他伸出雙手抱緊她,盡力解釋他早出晚歸的苦衷。

  他其實也很想她,只是他真的太忙了。

  「我明白。爸爸和哥哥也像你這樣忙,我早就習慣了……」她也伸出手抱住他,抿唇笑了一下,想要裝作不在意,卻裝得很失敗。

  他的心口疼痛地揪了起來。

  她的眼神,讓他想起小時候曾在路邊一個小紙箱裡發現的,一隻被人拋棄的小貓。

  那隻小貓從箱裡仰頭望著他,烏黑的眼珠映著他的身影,好像它的世界裡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事物,它專注地對他不停地喵喵叫,期盼他能關注它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狠心走開,對著身後一直沒停止的喵喵叫充耳不聞。

  過兩天之後,他還是按捺不住,急急忙忙地跑回原地想要找到小貓帶回家去養。

  然而,當他回去時,小貓早就不見了。那之後,他失落了好久,小貓怯憐憐懇求他的濕潤眼珠子,則一直印在他的腦海裡。

  現在,他覺得小貓的眼神,正跟他小嬌妻的眸子重疊,正在拚命地呼喚他,懇求他給她多一些的關注。

  難怪他在工作上習於展露的鐵石心腸,一對上她淚汪汪的眼眸就變得這麼沒有抵抗力。

  他投降,他真的投降了。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公司?」他撫開她額上的劉海,靜靜地等待她的反應。

  「……咦?」

  果然,被陰霾盤據了好幾天的濕潤黑眼珠,先是疑惑地傻望著他,接著瞬間睜大,放出千百支燭光般的耀眼光亮。

  見狀,他露出笑容。

  真是奇妙,這幾天壓在胸口的低氣壓,彷彿在瞬間一掃而空,他的心情隨著她越來越興奮激動的笑容,也漸漸地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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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走在總經理身邊的漂亮女人,是他的新婚老婆嗎?」

  「哇,總經理帶老婆一起上班耶!」

  「好甜蜜喔!總經理竟然和老婆難分難捨到這個地步,連上班都捨不得分開呢!」

  「總經理以前不是一向把工作擺第一,女人擺最後,公私分明得不得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這個女人是新婚老婆耶,當然會有差別待遇嘍!」

  段宇軒對於身後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面不改色地向前走,沒人看得出來他剛才暗暗蹙了一下眉頭。

  他就知道,帶著嬌妻到公司一定會有這些流言出現,讓他一向與鐵血無情掛勾並稱的響噹噹名聲,迅速蒙塵。

  但人都帶來了,總不能再把盈月趕回去吧?

  唯一能做的,就是硬著頭皮裝硬漢,用他那雙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凶銳鷹眼掃射過去。

  接觸到他視線的碎嘴員工,果然嚇得立即收聲,紛紛低下頭裝忙,不敢再造次。

  ……要講也要憋到洗手間和茶水間再講。

  他滿意地接收鴉雀無聲的清靜感,再度從容地舉步向前走去。

  「老……老公?」夏盈月小跑步奔上前跟上他的步伐,小手拉了拉他的西裝衣角。

  「嗯?」他頭也不回、目不斜視地應了一聲,腳下的步伐一點兒也沒有變慢。

  瞧他冷淡的回應,她咬了一下唇,放開手,將話縮了回去。

  他在家裡,跟在公司的神情,簡直判若兩人。

  在家裡的他溫和體貼,現在卻活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一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似乎被人欠了很多錢一樣。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要這麼努力地賺錢?

  下一秒,她趕緊搖頭,搖掉這個可笑的猜測。

  沒有等到她繼續開口,他停了下來,淡漠的眸子掃了她—眼。

  「有什麼事?」

  「沒、沒有。」她飛快地搖搖頭。

  他連嗓子都涼得好像剛剛喝下一桶萬年冰山水似的,把她的耳朵冰鎮得快凍掉下來了,聽起來好不習慣。

  她跟他來的決定,是否錯了?

  剛剛她也有聽見櫃檯後女員工的悄俏話,並感覺到她們投注在她身上的、分辨不出是嫉妒還是羨慕的眼神。

  他是不是在生她的氣?

  氣她太黏人,跟到公司來讓他丟臉?

  她忽然惶恐起來,好怕被他討厭。

  「我……我想——」她還是回家好了。

  與其被他討厭,她不如乖乖地待在家裡忍受無事可做的孤寂感。

  反正她都習慣了二十年了,應該可以得心應手。

  「我想,你今天先在我辦公室的休息室裡待著。」他打斷她的話。「我叫人拿些雜誌給你看,等明天,我會讓人在我的辦公室裡給你安置一個位子,裝上一台電腦供你使用。」他一邊對著靠牆的地方指劃了一下,一邊脫下西裝,走到發亮的原木大辦公桌後坐下,開始辦公。等一下就要開晨會會報,他必須先將資料看過一遍。

  她站在辦公桌邊,愣住了。

  這些安排,似乎並不是讓她來參觀一天就要打發她回去,而是真的打算讓她以後天天陪著他來上班。

  「這是真的嗎?」她不敢置信地問。

  「這不是你期望的嗎?」他抬起頭望向她。

  「是呀,可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把她帶在身邊。她的嗓音微弱地逸去。

  話還沒說完,門上忽然被人輕敲了幾下。

  「進來。」他簡潔地回應。

  門板打開,魚貫走進數名男女,一看就是公司企業裡最頂尖、最能幹的幕僚菁英們。

  助理們發現夏盈月站在辦公室裡,就算心中存在著任何的興味與好奇,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一看就是有練過。

  「盈月,他們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你應該在婚禮上見過他們了。我們的婚禮,就是在他們的籌劃下圓滿完成的。」

  「謝謝你們。」老實說,婚禮那天她緊張得快昏倒了,見過哪些人、和哪些人敬酒,事後全沒印象,對這些人也根本不記得了,但她仍誠心地向他們道謝。

  「總經理夫人不用客氣。」助理們紛紛向她點頭回禮。

  「我先去開會,你一個人在這裡等我,沒關係吧?」他瞧著她,似乎深怕她會提出要跟他去開會的要求。

  「嗯,我沒關係。」他能帶她來,她已經很感激、很滿足了,怎麼還會對他得寸進尺呢?

  「那扇門後的休息室裡有沙發、小吧台,也有電視、音響,隨你使用。」他露出微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如果她真的開口想黏著他去開會,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知道了。」她努力忽視他的反應,眼眉彎彎地對他笑著揮揮手。

  搞定膠……嬌妻後,段宇軒不再浪費時間,馬上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前去開會。

  助理們向她點頭致意後,也跟著魚貫退場,辦公室裡立即淨空。

  夏盈月的笑容緩緩垮了下來,雙眼茫然地望著四周的擺設。

  她還是不確定,這樣黏著老公,是不是會讓老公討厭?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她先到休息室去看看吧!

  轉念一想,她輕快地轉身,將他剛才指著的門推開,好奇地開始探索屬於老公的工作領域。

第三章

  段總經理的嬌妻,正式進駐總經理辦公室……裡頭的休息室。

  段宇軒做事一向乾脆,說到做到,第二天就真的為她添買了一套精緻美麗的小型辦公桌椅,放進他辦公室隔壁那間還算寬敞的休息室裡。

  那張桌子邊緣飾有雅致的貝螺鑲嵌花紋,桌上還擺了一組全新的電腦,專門供她使用,以便解悶,打發時間。

  雖然她的辦公桌不像她老公那張氣派的辦公桌一樣,大到可以讓她整個人躺上去再滾一圈,可她一見到屬於她的桌子,就愛不釋手,喜歡得不得了。

  「喜歡你的座位嗎?段夫人。」段宇軒姿態瀟灑地倚在桌邊,盯著滿臉興奮的妻子。

  「很喜歡,謝謝你!」

  她像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地點頭,一臉小心翼翼地坐到桌子後方,伸出乎指沿著桌緣輕輕畫過,似乎想要確定這些都是真的。

  她不停地忙著東摸摸、西瞧瞧,開心得像個得到禮物的孩子,他看了也很開心,愉悅地揚起唇角,有些寵溺的意味。

  她四處轉頭看看新佈置,發現他十分的用心,特地在她的桌子旁又添立了一道同樣是雅致美麗的螺鈿花紋鑲邊的屏風,區隔出一塊屬於她的活動空間。

  如此一來,就算休息室的門是敞開著的,從辦公室瞧過來,也絕對看不到她在裡面做什麼,給予她充分的隱私,

  「那個……讓我跟著你來上班的地方,真的沒關係嗎?」猶豫不安的情緒依然跟著她。

  「難道要放你一個人在家裡淹水災?」他已經不想再睡濕枕頭,然後天天早上在自家門口上演十八相送,那很累的耶。

  從小到大,她一向愛哭,但父親和哥哥們從來就沒有因為她的哭泣而將她帶在身邊過。

  因此,他的行為真的讓她很受寵若驚,也讓她整顆心都倒到他的身上。

  「我……謝謝你。」她的語氣含嬌帶羞,情意滿滿。

  「晚上你可以再多多努力地對我表示謝意。」他忽然低伏身子,一手撐在桌上,越過桌面湊近她,帶著充滿暗示的笑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不知道該如何對他的親密調笑做反應,只好慌亂地撇開頭。

  沒多久,她又開始歡喜地打量著她的小桌子,想了一想,伸出手指按下電腦開關。

  段宇軒一直看著她,等待電腦開機的時候,才開口慢慢說話。

  「盈月,你如果在這裡待膩了,可以請司機送你回家休息,或是出去逛逛街、找朋友什麼的。中午或晚上,有時候我必須跟人應酬吃飯,可能無法每次都帶著你一起用餐。」他的語調有點小心翼翼。

  就算將她帶來公司,他也不一定就能二十四小時全陪在她身邊,因為他待在辦公室的時間其實也不太多。

  不曉得當她發現真正的狀況時,會不會給他水淹辦公室?

  現在他暫時沒法可想,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給她打個預防針了。

  「只要別讓我一個人待在家,那就夠了。」她只是害怕待在一點人聲都沒有的屋子裡。

  他一聽,眉頭微微一蹙。

  「你以前是怎麼過的?這麼怕寂寞?」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頰。

  休息室的門板上忽然響起幾聲敲門聲。

  「哥,這份是我們中午要跟人家談的合約,裡面有一些地方,我覺得——呃!」段宇昂從休息室門口逕自走進來,由於正低著頭研究文件裡密密麻麻的文字,因此被屏風擋住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一向走慣了的地方,竟然多出了莫名其妙的障礙物。

  繞過屏風後,將頭一抬,竟然見到大哥的新婚妻子坐在屏風後方,不由得又愣了一下。

  「嫂、嫂子?」段宇昂張大眼。

  「小叔,你好。」夏盈月飛快地起身,規矩地打招呼。

  「小叔?」段宇昂瞼一皺,覺得—身彆扭。「呃,嫂子叫我宇昂就好了,別叫什麼小叔。」好像把他叫老了一個輩分一樣。

  段宇昂習慣性地露出勾引女人的桃花眼,向她眨眨眼。

  「呃?」她不像被桃花眼電到,反而像是被嚇到似的,一臉驚慌失措地瞧向丈夫,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眼睛抽筋嗎?」段宇軒面無表情地將文件捲成一卷,從他頭上巴下去。

  敢對他老婆拋媚眼?!

  「啊!我不小心的啦!」段宇昂飛快地抱住頭。

  夏盈月見狀,低下頭去偷笑。

  段宇軒看看她,決定和老弟私了,馬上伸手扼住弟弟的脖子。

  「你看看電腦裡還需要幫你安裝什麼程式,我跟宇昂先出去討論一下事情。」他拖著弟弟一起退出休息室,輕輕闔上門後,立即豎起眉毛,伸出兩指戳向弟弟的雙眼。

  「把你的桃花眼收起來!連你哥的太太都敢拋媚眼,你還真有膽!」他忿忿地罵道,語氣裡醋味四溢。

  「這是下意識的小動作嘛,我又沒其他用意。」段宇昂滿臉無辜地飛快閃頭,免得眼睛真的被戳爆。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用這種桃花眼亂看亂瞟,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要看也該去看你自己的新婚妻子。」段宇軒臉色難看地慎重警告。

  盈月是他的,就算是親弟弟也不能隨意調戲。

  「我的新婚妻子?她喔……我覺得娶了媳婦跟沒有娶一樣。」段宇昂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整個神情好像破洞消下去的氣球般,一點新婚的喜悅也沒有。

  「什麼意思?」段宇軒挑眉問道。

  「哼!不講也罷。」段宇昂咬牙切齒了一番再揮揮手,表明了不想提。

  段宇軒看了他一眼後,只是聳聳肩,沒再追問下去。

  段宇昂瞄了瞄休息室的門板,突然壓下嗓音,靠近大哥。

  「對了,我才想問你,你老婆怎麼會在這裡?」他指指休息室。

  「她愛黏著我,我有什麼辦法?」他好無奈地說。

  女人的眼淚果然是最大的武器,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讓他完全不戰而降。

  「你老婆愛黏你?你們感情可真好呢。」段宇昂哼哼哼的,語氣有點譏嘲澀味。

  段宇軒乾笑幾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有個像雛鳥似的妻子黏著,跟著,值得人家羨慕嗎?

  「宇昂,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段宇昂舒適地往沙發坐下。

  「可不可以請你太太來和盈月作伴?」

  「曉香?」段宇昂立刻坐正。

  「盈月不喜歡—個人在家,我想,她們兩個人年紀相近,應該能夠談得來。」

  「呃……我得問一問她,看她有沒有空。」

  「你老婆很忙?」

  「忙得很咧,忙得讓我夜夜守空閨。哼,這死丫頭,就別讓我捉到把柄……」段宇昂低聲碎碎念。

  「什麼?」段宇軒挑了挑眉,沒聽清楚。

  「沒,我打電話問問她。」他乖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話筒。

  嘴上說要打電話,但段宇昂看了按鍵半晌卻沒動作,臉上滿是掙扎。

  「你快打啊!等一下就要開會了。」段宇軒沒發覺他內心的掙扎,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歎了一口氣後,段宇昂不太情願地撥下號碼。

  此時,辦公室的門響起幾聲敲門聲。

  「進來。」

  「總經理,副總經理,中午要和「聯應集團」的老闆吃飯。」秘書進門後盡責地提醒著。

  「我知道了,再五分鐘就出發。」

  「好的。」秘書退了出去。

  段宇軒想了想,趁著弟弟還在等對方接電話,他先轉進休息室裡。

  「盈月。」

  「嗯?」

  「等一下午飯……」

  「要去吃飯了嗎?請等我一下,我馬上就收拾好了。」夏盈月從座位上跳起來,找尋她的包包。

  「不是,盈月,中午有個重要的飯局,我和宇昂要一起去見老闆級的客戶,我怕你會太悶,所以,我請秘書帶你去附近的餐廳吃一吃,或是……」

  「我……我沒關係,你去忙吧……」她露出微笑,張唇回答。

  段宇軒猛瞧她的眼睛,幾秒鐘之後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嘴裡說沒關係,眼淚卻開始叭嗒叭嗒地掉,很明顯的口是心非。

  段宇軒揉揉額頭。

  「對不起,我太愛哭了。沒事,真的沒事,我會請秘書陪我去吃飯的。」她翻找包包裡的面紙,翻了半天卻怎麼也掏不到。

  怎麼辦?她明明不想哭的,可是一想到他要留下她一個人,她就覺得好難過。

  段宇軒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

  她接過來搗住眼睛。

  段宇軒無奈地轉頭,看見段宇昂站在門口。

  「電話接通了沒?」他的語氣有—絲絲隱約的煩躁。

  他不喜歡她流淚,每次看她流淚,他都會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惡感,覺得自己好像欺負了她似的。

  「通了,不過她要午飯後才能過來。」

  意思就是,午餐時間他還是必須想辦法,看要如何安頓他的嬌妻。

  「盈月,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段宇軒咬咬牙,下了決定。

  聞言,夏盈月的淚神奇地止住,馬上雨過天青。

  段宇昂的下巴則差點沒掉下來。

  怪怪,他那個一向工作第一,絕不讓女人干擾的大男人工作狂大哥,是不是被外星人綁走,換來一個冒牌貨站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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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曉香—見到段宇軒在休息室裡為夏盈月佈置的桌椅設備,忍不住大聲嚷嚷了起來。

  「哇!你跟著老公來公司,是要監視他啊?」

  「我不是、我不是!」夏盈月脹紅了臉,飛快地搖搖手。

  「你老公很潔身自愛,不需要這樣戒備啦!哪像我家那個傢伙,哼哼哼,花心花得一身腥!」何曉香氣嘟嘟地說道。

  「你跟你丈夫……」夏盈月愣愣地眨眼。

  她以為新婚夫妻應該都會像她和段宇軒一樣甜甜蜜蜜的。

  「唉呀,不理他啦!」她不耐煩地揮揮手,很快地轉移話題。「你既然有電腦,要不要跟我交換MSN帳號?」

  「我沒在玩。」夏盈月搖搖頭。

  「那你都拿電腦來幹麼?上網購物?」何曉香大驚小怪地問道。她們兩人是不是同世代的呀?

  「以前上學時,只用來打報告、寫作業。」夏盈月乖乖回答。

  「還有呢?」何曉香追問。

  「查電影時刻表。」

  「還有呢?」

  「看新聞。」

  「……還有呢?」

  「嗯,我想想……」

  「夠了夠了……你是山頂洞人嗎?」她好無力,想對夏盈月放棄了。

  「咦?」夏盈月眨眨眼。

  「我猜,你應該也沒有部落格吧?那網路相簿呢?有沒有在玩網拍?」

  「網拍?」……嗯,是網球拍嗎?

  夏盈月好想間清楚,但怕被這個新朋友唾棄,只好死命咬著唇,眼睛眨巴眨巴的。

  何曉香一看她的眼神,就已經猜出她的想法。

  「那你連什麼是SKYPE都不知道嘍?」何曉香一臉她沒救了的表情,努力地搖頭再搖頭,表達對她的無限同情。

  「我知道,我有聽同學說過,只是一直沒時間去玩。」夏盈月趕緊點頭為自己澄清一下。

  除了同學們,曾經有好幾個試圖追求她的男生,向她索討過MSN之和SKYPE帳號,只是她沒有研究,也對線上聊天沒興趣,因此到現在還完全沒玩過,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好吧,我教你使用MSN,很好玩的。我先把帳號給你,你有電腦,我也有電腦,以後我們就可以隨時在線上對談聊天了。」何曉香拉著她到電腦前坐下來,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指導她上網找程式下載、安裝。

  「那……那我也能跟我老公用MSN線上對談嗎?」夏盈月滿懷期待地問。

  「只要他有開MSN的話,當然就可以聯絡啊!」

  夏盈月變得興致勃勃,很配合地當個乖巧小學生,仔細地聽何曉香解說MSN的使用方法。

  當夏盈月使用自己的帳號成功登錄後,立即就站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何曉香疑惑地問她。

  「我要去跟老公要他的帳號。」

  「等一下、等一下!」何曉香拉住她。

  「怎麼了?」

  「你未免太黏你老公了吧?」

  「我……會嗎?」她擠出無辜的笑容,其實很心虛。

  今天中午,段宇軒帶著她到餐廳時,在座的客戶們紛紛對她的出現露出訝異的表情,接下來整頓飯,她和段宇軒都不停地被客戶們有意無意地調侃,說他們夫妻感情真好,還說段宇軒真有福氣,娶到她這樣漂亮的嬌妻,還故意帶出來跟他們炫耀什麼的。

  雖然段宇軒的臉上除了笑,沒有其他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神曾經一度冒出惱意,掃視她一眼,發現她正在看他時,那一小苗惱意便迅速被他強大的自制力給壓了下去。

  但就只是那一眼,就已經讓她坐立不安,並在心裡發誓下次絕對不會再和他一起去跟客戶吃飯了。

  「你這樣是不行的喔!」何曉香十分的不以為然,對她搖了搖食指。

  「我只是不想跟老公分開呀!」她委屈地辯駁。

  「女人呀,要獨立一點兒,不要把老公當成唯一的一片天。你把他當成你的全世界,但你在他的世界裡,佔了幾分呢?」何曉香站起來壓著她的肩膀,半強迫地要她坐下。

  「可是……」

  「而且啊,男人對黏人黏得要命的妻子,剛開始還能忍受,但時間一久,就會受不了了。」

  「真的嗎?」她緊張地捏住裙擺,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無法想像溫柔的段宇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揮趕她離開的景象。

  何曉香說到了她最擔心的痛處,因此她又慌,又茫然。

  「那……我該怎麼辦?」

  「男人有男人的事業,女人也可以有女人的事業,所以,你要不要加入我的計劃?」

  「什麼計劃?」

  「我正在發展我的事業,可是很缺人手,你要不要來幫我?」

  「我……」夏盈月十分猶豫。

  她不行吧?

  除了彈鋼琴外,她一項專長也沒有,大學讀的又是對商業毫無幫助的文科,不確定自己能否幫上曉香的忙。

  「有事可做,就不會天天黏著你老公了。不然總有一天,他厭煩了你,那就糟糕了。」何曉香將雙手搭到她肩上,雙眼燃著熊熊火花。「盈月,來吧!來跟我一起成為女強人吧!」

  「咦?」為什麼會扯到女強人去了?

  夏盈月愣愣地轉頭看看肩上的手,再看看何曉香眼中不知哪裡來的高昂鬥志。

  「怎麼樣?展現出你獨立堅強的一面,會讓你老公對你刮目相看喔!」何曉香再加把勁遊說她。

  她猶豫又猶豫。

  老公才剛幫她佈置了一個漂亮的位置不到一天而已,她怎麼捨得拋下,辜負老公的好意?

  她真的很不想離開老公的身邊啊……

  「我……我去跟我老公商量……」

  「不會吧?你老公那麼獨裁,你所有的事都必須讓他作決定嗎?」

  「不是、不是……」她搖搖手。

  「還有啊,我們公公早就不管事,經常帶著婆婆四處玩耍,段家事業所有的工作都落到我們的老公身上。我老公當副總經理都那麼忙了,你老公是段家長子,當的是總經理,絕對比我老公更忙,你確定要拿這樣的小事去煩他嗎?」何曉香再一次地鼓吹她要獨立。

  老婆要出去工作,這種事算小事嗎?

  她的心裡沒有答案,也不知道段宇軒的心裡會怎麼看待。

  「我再考慮看看好了……」她真的很捨不得離開老公身邊。

  「有什麼好考慮的?你就算想待在這裡不離開,也一樣可以加入我的計劃呀!」

  「咦?不必去你的公司上班嗎?」夏盈月聽了好疑惑。

  「公司?不是啦,我是小本經營而已,事業沒做那麼大啦!而且我現在是偷偷的在做,我老公還不知道,你千萬要幫我保密,別說出去喔!」

  「我老公也不能說嗎?」

  「不行!」何曉香答得斬釘截鐵。

  夏盈月心裡覺得怪怪的,有件事要瞞住宇軒,感覺自己像是背著老公在做壞事一樣。

  「喔……那、那你的事業,是什麼樣的性質?」她努力壓下心頭莫須有的罪惡感,繼續和她的妯娌談她的事業。

  「我的事業性質很自由,完全不必打卡上班,只要有電腦可以上網,再加上一支電話,不管在哪裡都可以上班。」

  「咦?」她眨眨眼。

  什麼工作啊?這麼好康?

  「你……不會是在辦什麼詐騙集團吧?」夏盈月突然面露驚疑地瞪著她。

  何曉香先是張大眼,接著抱著肚子大笑,笑出眼淚還是無法停止。

  「盈月,你真可愛,我突然好喜歡你喔!哈哈哈……」何曉香抱住她繼續笑著。

  夏盈月則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任她摟抱,一臉驚嚇。

第四章

  董咚咚∼∼

  「老公……」

  「嗯?」

  「你在做什麼?」

  「看財經雜誌。」

  「好看嗎?」

  「還可以。」

  「喔……」

  董咚咚∼∼

  「老公……」

  「嗯?」

  「昨天晚上我煮的湯,味道如何?」

  「還不錯。」

  「明天要不要再喝?」

  「隨便。」

  「喔……」

  董咚咚∼∼

  「老公……」

  「老公老公∼∼」

  董咚咚、董咚咚、董咚咚∼∼

  段宇軒放下雜誌,望著電腦沉思了幾秒鐘,手指頭規律地輕敲著桌面。

  他那個眼睛像水龍頭、說開就開的小嬌妻,什麼時候學會「MSN奪命連環咚」這個大絕招的?

  該不會是弟弟的老婆何曉香教的吧?他挑挑眉。

  夜晚時分,書房裡非常安靜,只有電腦裡一直傳來線上傳訊的喚人音效,一直「董咚咚、董咚咚」個下停,聽起來惱人得快教人抓狂了。

  歎一口氣,他從書桌後方站起來,跨了兩步,定到離他書桌只有半公尺遠、另一張新添不久的小書桌旁。

  「盈月,如果你想聊天的話,可以開口叫我,我就坐在你身邊,不用傳MSN吧?」

  他雙手撐在桌面,用很商量的語氣問著他親愛的小嬌妻,滿臉的無可奈何。

  在公司裡經常被她的訊息轟炸就算了,不料回到家後也沒能躲過。

  她明明就坐在他身邊,卻拚命透過電腦,用MSN下斷丟訊息來鬧他,這是在搞什麼鬼?

  他的嬌妻不好意思地將小臉躲在電腦螢幕後,仰著頭對他嘿嘿傻笑。

  「我看你看書看得好專心,不敢吵你嘛……」她的眼神有點怯怯的。

  ……難道不停傳訊息給他,一直咚咚咚的就不吵人了?!

  段宇軒被打敗了,想了一下,爽快地決定提早結束看書時間。

  「走吧。」

  他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離開時順手關掉兩人桌上的電腦,

  「我們要去哪裡?」她任他牽著走,好奇地板。

  「反正我現在已經看不下書了,既然你這麼有精神,不如就順你的意,我們一起回到床上聊聊天,找些事打發時間好了。」他回頭望向她的笑容裡,帶了一絲隱含性感的邪氣。

  「好啊!」她像天真的小紅帽,快樂地點頭附和,腳步雀躍地跟著他走。

  進了臥房後,他將她帶到床邊。

  「坐下來。」

  她不疑有他地乖乖坐下。

  「喔,那你呢?」

  他也挨在她旁邊,坐在床沿,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對著她一直微笑。

  因為他笑,所以她也對著他笑,卻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我們不是要聊天嗎?」那就趕快開口呀!怎麼光是一直笑呢?她在心裡一直催促他。

  她很期待他能陪她聊天說話,可是剛剛在書房裡,他看書的表情好嚴肅,她幾次張口欲言,還是不敢開口,因此只好用另一台電腦傳訊息給他,希望他能撥出多一些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沒想到他真的回應她了,讓她開心不已。

  喔喔,真該感謝曉香教她使用MSN的,更慶幸宇軒跟得上時代,也在使用這個網路傳訊工具。

  等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不過一開口竟然是——

  「你先躺下來。」

  「咦?躺下來?」他們要躺著聊天嗎?

  他伸手輕輕推她的肩,將她慢慢推倒在床上,然後順勢側身躺在她身旁。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道,這樣也好啦,躺著聊比較輕鬆舒服,

  想了一想,便開心地主動挪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躺好,

  他修長的手指伸了過去,慵懶地爬上她的睡衣領口,一顆一顆將扣子挑開。

  「老公?」

  「嗯?」他懶懶回應,嗓音好低沉、好有磁性。

  「我們不是要聊天嗎?」她轉過頭來看他,又追問他一次,一臉乖巧,完全沒發覺他的不良企圖。

  他望著她,眼神匆地變黯。

  她對他百分百信任和依賴的清純眼神,實在是太過誘人了。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枚香甜可口的嫩果子,毫無反抗地任他採擷,幾乎將他的自制力摧毀殆盡。

  「我們現在不就是在聊天嗎?」他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語。

  他的嗓音嗄啞沉濃,像一道電流,她從頭頂到腳趾頭彷彿都被貫穿過般,又麻

  又顫,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似乎全都被電到酥脆了。

  「聊天?可是你的手,為什麼要伸進……啊……」她倒抽一口氣,敏感地察覺他的大手已經溜進睡衣底下觸碰她的肌膚。

  她不太相信他的說詞。

  聊天就聊天嘛!他的手竟然還跑到她的衣服底下,四處胡來,他有沒有這麼忙啊?

  雖然已經結婚一段時間了,但夫妻之間的親密舉動,仍然讓她很害羞。

  相較於她的羞澀保守,他在這方面一向熱情主動,因此兩人通常會時不時地先上演一場無傷大雅的小小攻防戰,一個逃、一個追,玩得下亦樂乎。

  「我們可以一邊聊天,一邊找事做,比你傳MSN有趣多了,是不是?」

  他一步步叩關,令她招架不住。

  「但是、但是……等一下……啊……這樣我沒辦法說,說話,我……啊……慢著……」他,他分明是故意捉弄她,專門針對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下手嘛!

  「你想慢著來?也行。明天是週末,不必上班,那我們就慢著來吧!」他輕輕笑著,果然減緩指尖巡遊的速度。

  但他的笑聲,聽來卻格外像只存心不良的邪惡大野狼。

  他故意曲解她的話,讓她又急又羞。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她又在他手指出其不意的移動中,忍不住倒抽一口氣,話語再次硬生生地被打斷。

  她很不想每一句話都加個「啊」音,感覺好……好色情……

  可是每次她試圖說話時,他的手就會很有技巧地在她身上……嗯……放肆遊走,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令她臉熱心跳、自己聽了都不好意思的聲音。

  「那麼二選一好了。你想先聊天,還是先找事來做?」他忽然停下來,很好心地給她選擇。

  「先、先聊天!」她很快地選好答案。

  但他並不滿意她的回答。

  「你竟然想先聊天?虧我放下手邊所有的事,這麼賣力地取悅你,讓你不無聊,結果你竟然還是只想聊聊天?真是可惡……」他呢喃了幾句,忽然在她頸邊啃一口,害她嚇得差點跳起來。

  他的抱怨似真似假,聽得她冒出一身冷汗。

  「你……你是不是氣我剛才一直傳訊息吵你?我、我……對不起,下次我不會了啦……」她輕聲求饒。

  他一翻身,用自己比她高壯、比她結實的修長身軀,猛地將她沉沉壓進柔軟的床墊裡。

  「嗚哇∼∼」她哀叫一聲。

  她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真正想做的事。

  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想跟她親熱,哪裡是想要跟她聊天啊?

  天真可愛、沒有一絲邪念的小紅帽,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大野狼把她拐進臥室裡,根本就是有不良企圖。

  後來呢?

  喔,後來啊,最終的下場,當然是傻傻的想跟人家手牽手來蓋棉被、純聊天的小紅帽,被大野狼給吃干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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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宇軒支著手,側身望著身旁因為倦極而陷入沉沉睡眠中的妻子。

  在睡夢中,她還不忘手腳並用,纏偎著他的身子,這樣她才能睡得安穩。

  盈月的個性十分敏感,像只曾經被人棄養的可憐小貓,安全感少得可憐。

  還好在這段時間,弟弟的老婆何曉香和盈月年紀相近,又十分投緣有話講,有人作伴後,盈月不再顯得那麼孤單寂寞了。

  最近這兩個女孩兒越來越常膩在一起,有時窩在電腦前、有時出門去逛街、有時躲在一邊竊竊私語,不知道在商量什麼,像是有小秘密似的。

  有時他或是弟弟走路沒注意,不小心太靠近正在說俏俏話的女孩們,還會被瞪幾個白眼。

  被精力充沛的何曉香拉著東跑西跑後,盈月的生活似乎變得忙碌,整個人也變得紅潤有精神多了。

  雖然當他有事必須離開時,盈月看著他的眼神仍會依依不捨,小手仍會拉著他的衣服好一陣子才肯放,但是已經很少會難過到對他掉眼淚了。

  小雛鳥慢慢適應環境後,開始出現獨立的傾向。他該感到鬆一口氣的,卻又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他說下上這是什麼樣的感覺。

  雖然隨時帶著黏人的盈月出席各種場合,時常會被人調侃,他也只好露出很享受、很喜歡有個很黏人的嬌妻的表情。不過,也是有不少人會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他和他的嬌妻,因此說他沒有虛榮心是騙人的。

  盈月動了動,他低下頭去看她。

  她的眼皮顫了顫,而後慢慢地張開眼。

  「你還沒睡啊?」她迷糊地瞥了他一眼,揉揉眼,然後將臉頰湊到他的胸口磨蹭了一下。

  她的動作讓他差點笑出來,心裡溢滿憐愛的感覺。

  「嗯,你怎麼醒了?」他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頂。

  他又想起小時候曾經遇到的、那只被棄養的小貓。

  如果當年他有將小貓帶回家的話,也許那隻小貓會跟盈月一樣,黏他黏得不得了。

  低笑一聲,他的撫摸動作更溫存了。

  「盈月。」

  「嗯?」

  「你和曉香最近在忙些什麼?」

  「她最近在弄網——啊!沒什麼、沒什麼!我們沒忙什麼!」她輕輕打了個呵欠,才說了幾個字,馬上警醒,飛快地搖頭否認。

  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對我有秘密了?」他輕聲說道,手指頭習慣性地捲起她一縷髮絲。

  一絲莫名的情緒升起。

  他竟然有些嫉妒何曉香。

  「不是、不是!是曉香不讓我說的,她說要幫她保守秘密,我也答應她了,所以……」她—臉為難地繼續搖著頭,用眼神哀求著他不要再問她。

  「曉香啊……」很好,這個好辦。

  她要他老婆守信用,不跟他講秘密,他也可以把問題丟給老弟,由老弟負責挖出他自己的妻子這些天來的秘密。

  他相信他老弟也很想知道,他自己的老婆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無論如何,何曉香只要別帶壞他老婆就好。

  「好吧,不問。」

  她鬆了一口氣,安心地趴回他的胸口。

  雖然隱瞞他讓她覺得不舒服,但至少她沒說謊話。

  「不過,既然醒了,我們來聊聊天吧。」

  「聊、聊天?」

  她身子一繃。

  「怎麼了?」他將她的反應看在眼底,卻明知故問,裝得很無辜。

  「……要聊哪種天?」她蠕動著離開他身上,把薄被拉到頸子處,一副謹慎戒備的模樣。

  他笑了起來。

  「本來是想純聊天的,不過看你似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那我們就先忙其他事,等忙完了再來聊天好了。」他的身軀朝她俯壓過去。

  「很、很晚了耶,應該休息了……」她又羞又慌地伸手推拒他的胸膛。

  「明天是週末。」他低頭在她唇邊率先奪得一記親吻。

  「可、可是,我們不久前才……」她很累了,他都不會累嗎?

  「喔,剛剛真不錯,我們再來回味一下吧!」

  他愉快地拉開薄被,直接進攻她的睡衣。

  「哇——」

  這次小紅帽有了警覺心,但下場還是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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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9 17:35:56

第五章

  在段宇軒辦公室附屬的休息室裡,夏盈月坐在桌前把電腦中的網頁資料儲存後,舒了一口氣,順便傳了一個線上訊息出去。

  「曉香,我已經把資料更新了。」

  「謝謝嘍,我現在就上去看看。」

  曉香的事業,其實是在玩網路拍賣。曉香找貨和出貨,她負責撰寫貨品描述及設標、結標。

  她可以留在家裡做這些事,但她真的很想時時都待在段宇軒身邊,因此還是天天跟著老公到公司來,他忙他的,她則窩在休息室裡,利用電腦幫曉香的忙。

  日子能這樣過也很不錯。

  但是,最近聽到的一些冷言冷語,讓她十分不安。

  前些天,段宇軒帶著她出席一場酒會時,有幾個夫人狀似無意地聚到暫時落單的她身邊打招呼。

  閒聊了幾句後,她們就笑問她的馭夫術是怎麼執行的,竟然可以將老公管得死死的。

  她愣住了,馬上搖頭否認。

  「我、我沒有什麼馭夫術啊!」

  「少來了!你看有多少女人能天天跟著丈夫到公司的?面子就像是他們的生命,老婆跟前跟後,像在跟監似的,除了你老公,還有哪個人的老公受得了?」

  大家都在笑,但那些人唇上的笑雖是禮貌克制的,眼底的笑意卻是譏誚惡意,讓她好害怕,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匆匆告退,心慌地找尋段宇軒的身影。

  當她找到他時,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從背後環住他,貼靠在他的背上,怎麼也不肯鬆手。

  當然,她的撒嬌舉動又惹來另一陣笑聲和調侃。

  段宇軒最後只能無奈地牽著她的手回家。

  事後,她向何曉香說了這件事的經過。

  曉香聽了她的轉述後,只冷笑著說那些女人是羨慕、嫉妒,不要把她們的話放在心上。

  羨慕?她有什麼值得羨慕的?

  「羨慕你老公很寵你啊!」何曉香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嗎?她還是很疑惑。

  「別懷疑,除了你老公,其他的男人都是豬頭。」何曉香強調地說。

  呃……這句話不就連她自己的老公都罵上了?

  「對!段宇昂也是個大豬頭!」像是怕她聽不清楚似的,何曉香是一字一字咬牙說出這句話的。

  她聽了之後,冷汗像瀑布般直流,一時之間也忘了自己的煩惱,趕緊拚命地安撫情緒很高昂的妯娌……

  雙手抵著下巴,視線沒有焦距地直直瞪著電腦螢幕。

  屏風上方,忽然被輕敲了兩聲,嚇了她一跳。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一整個早上,老公忙得見不到人影,當他—出現,她馬上起身撲進他懷裡,想要多汲取一點他身上的力量。

  她需要更多的安全感,不然她就要被動搖了。

  「你開完會了?」

  「還沒,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我回來拿個東西。」

  「老公,我好想你!」她膩在他懷裡撒嬌。

  「我才離開半天而已啊,老婆。」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她那句話在他心裡卻很受用,他樂不可支地抱住她,原本開會時累積的一肚子不愉快,一時之間立即煙消雲散。

  「我、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考慮了一下後,她鼓起勇氣脫口問他。

  「幹麼欲言又止的?說啊。」

  「我這樣黏著你,是不是真的讓你很沒面子?」她咬著唇問道。

  「以前沒聽你這樣問,也沒看你在意過,怎麼現在突然煩惱起這件事了?」他開她玩笑,摸摸她的頭髮。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他的無心調侃聽在她耳裡,反而像是真有這回事般,扎進了她的心裡。

  他的意思是說,她從來就沒為他的立場著想過嗎?

  想想也是,哪一次他不是在她的眼淚下妥協退讓的?

  她鬆開抱著他的手,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誰說我沒在意?我已經煩惱很久了!老公,你坦白地對我說,我是不是真的成了你在商界的笑柄?」她憂慮地揪著他的衣服,表情十分不安。

  「我無所謂,你不要想太多。」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安慰她。

  「你對我太好了,反而是我,這麼的幼稚,一點兒也沒為你設想。」她的頭低了下去,覺得好沮喪。

  「你最近表現得很好啊,而且今天早上我去開會時,你沒拉我的衣服。」他支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說真的,他的衣角沒被拉,還真讓他有些不習慣。

  早上他還對她連說了兩次他要去開會了,腳也站在原地不動,就是下意識地等著讓她拉衣角。

  誰知道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微笑著跟他說掰掰,令他有些訝異,還有些失落。

  董咚咚∼∼

  電腦忽然傳出線上訊息的音效,夏盈月馬上從沙發裡站起來,奔到電腦前察看訊息。

  段宇軒好奇地跟著過去瞄了一下螢幕,想看一看她到底在忙些什麼。

  「你不要看啦!」一察覺到他的意圖,她馬上用身子遮住螢幕,不讓他看。

  「有什麼是老公不能看的?」他疑惑地蹙起眉來。

  「就因為你是老公,所以更不能看啊!」這是何曉香交代的,她只是照著做,照著回答。

  曉香告訴她說,段家的男人都是大男人,不會喜歡女人搞事業,所以不能讓他們兄弟兩個知道她們在做網路拍賣。

  段宇軒的眉頭蹙起,被排擠的感覺冒了出來。

  她黏他黏得很緊的時候,他傷透腦筋,老是想著要怎麼解決。現在她不太纏他了,還開始處處擔心自己太黏他,反而讓他有點不是滋味。

  他是有被虐狂,還是不知不覺中早已經被老婆制約了?

  「好好好,隨便你。」他也不強迫她讓他看,只是雙手一攤,一臉無可奈何地退到一邊。

  夏盈月一面看著電腦,一面跟他說話。

  「我……我下午要跟曉香出去,」

  「我叫我的司機送你們過去。」

  「啊,不用了,曉香會開車來接我。」

  「嗯。我等一下還要開會,中午再回來帶你去吃飯,待會兒見。」

  「好的。謝謝你!」她高興地點點頭。

  走出休息室後,段宇軒的臉沉了下來。

  「寶貝,下午有沒有空?陳先生約下午兩點喔!」

  剛剛瞄到的電腦畫面裡,似乎看到了這句話,他心裡不禁打了一個突。

  寶貝?是誰那麼親熱,對他老婆叫「寶貝」來著?

  還有,陳先生是誰?

  盈月去見那個人有什麼事?

  她不讓他知道的事,到底是什麼事?為什麼弄得神神秘秘的,還不能讓身為老公的他知道?

  她最近漸漸不再黏他,是不是因為有了其他事……或其他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個其他事、其他人,難道就是叫盈月「寶貝」的人?還是跟那個什麼「陳先生」有關?

  滿腦子問號漫天飛來飛去,就是找不出答案來,搞得他心情亂到極點。

  算了,先不管了,公司裡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妻子的問題,他再慢慢處理好了。

  況且,盈月的個性很單純,他不應該這麼疑神疑鬼的。

  也許,他的膠妻只是因為產生自覺,發現自己太黏人了,才會開始反省,決定獨立一點兒。

  拿起桌上的卷宗,他不再多想,直接走出辦公室,進行另一場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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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東西交給買家之後,夏盈月和何曉香找了一家咖啡店休息。

  「你老公有沒有追問我們的事?」

  「有啊!」夏盈月誠實地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說?」何曉香緊張地問她。

  「沒有,我一個字也沒說。」夏盈月趕緊搖頭。

  「那就好。哼哼哼,我一定要氣死段宇昂那個傢伙!」何曉香靠回座位,狠狠吸了兩大口咖啡冰沙。

  「怎麼了?」

  「他以為我在網路上偷偷跟別人交往!」何曉香翻白眼。

  「什麼?」夏盈月張大了口。

  「他看到我們線上傳訊的內容,那個豬頭懷疑和我通訊息的你,就是我在外頭偷交的男人。」

  「太離譜了,他可以問你呀!」

  「他哪拉得下臉來問我?他自己在婚後都還跟人家糾糾葛葛的,哪有什麼立場來跟我興師問罪?」

  「這樣……不好吧?」夫妻之間,應該把事情坦白談開,故意製造誤會,並不能增加彼此的情感吧?

  「氣死他最好!」

  「我覺得……你做的也不是什麼不清白的生意,真的不要告訴我們的老公嗎?」夏盈月猶豫地開口。

  「過一陣子再說好了,現在我不想跟他說清楚,先讓他氣一陣子,等他明白了我的心情後,我才要放過他。」

  夏盈月歎了一口氣。

  唉,她很想把她們做的網拍生意告訴老公,無奈她先答應了曉香不說出去。

  不然的話,雖然沒做虧心事,但每次看到老公,她都有種很心虛的感覺,好想一股腦兒地把他想知道的事通通告訴他,毫無隱瞞。

  「咦?那不是我老公的哥哥嗎?」何曉香一手指向窗外。

  曉香老公的哥哥……就是她老公吧?

  暈頭轉向地轉譯她的話後,夏盈月跟著轉頭看向窗外。

  「啊!看錯了,看錯了!你不要看啦∼∼」何曉香突然站起來,捧住她的臉轉回來。

  只是一眼而已,她已經看到了她的老公。

  還有偎在他身邊的美麗女子。

  她撥開何曉香的手,又轉過頭去看個仔細。

  真的沒看錯,她的老公和一個陌生的女子,在街頭偎得好近,慢慢走過路口。

  坐在冷氣溫度宜人的咖啡店裡,夏盈月忽然覺得一股冰冷從頭頂灌到腳底,手腳發冷。

  「應該看錯了吧?我老公說,他們今天要開一整天的會議。」

  「嗯。」夏盈月胡亂地點點頭。

  段宇軒今天也是這樣跟她說的。

  但是,他為什麼會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出現?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撥打老公的電話。

  撥了一半,電話才響了一聲,她馬上就掛掉了,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她心慌意亂得快哭出來的模樣,何曉香十分不忍心。

  「盈月,給你老公一個解釋的機會,也許事實並不是你看到的模樣。」何曉香小心翼翼地勸說。

  雖然她很想說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會偷吃就是會偷吃,不要對男人有太高的期待。

  但,她聰明地選擇別種安慰的話,免得眼前這隻小白兔會受不了刺激,當場淚奔大馬路。

  夏盈月無意識地點點頭,心頭亂紛紛。

  她從來沒想過會見到這種場面,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心頭的震驚。

  何曉香一臉同情,只能盡力提起其他的話題,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

  但是,夏盈月的神魂大概被嚇飛了一大半,有一下,沒一下地回應,讓何曉香也懶了,乾脆閉上嘴巴,讓她專心去發呆。

  婚姻的道路上,難免會有絆腳的擋路石,總要學會習慣。

  想到這裡,何曉香的心情也壞了下去。

  她自己和段宇昂也有好大的問題擱在兩人中間要煩,她憑什麼去安慰人呀?

  兩人各自發了一會兒的呆後,夏盈月一直捧在心口的手機忽然響起鈴聲,嚇了兩人一大跳。

  夏盈月低頭一看,手指不由得一顫。

  「喂……」她怯怯地將手機貼到耳邊。

  「盈月,你剛才找我?」

  一聽到老公的聲音,委屈的淚水一下子湧進眼裡。夏盈月努力地壓下哭意,差點就要當場嘩啦啦下起大雨了。

  「你……你在哪裡?」她雙眼盯著何曉香,手指將手機握得死緊。

  「我在公司開會,早上不是跟你說過了?」

  他理所當然的口氣讓她閉上眼睛,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我撥錯電話,不小心按到了你的號碼。」

  「這麼想我啊?」他似乎笑得很開懷。

  夏盈月的腦中勾勒出他一面講電話,一面摟著那名陌生美女肩膀的畫面。

  「對啊……」

  想得、心都痛了……

  「盈月?怎麼了?」

  「沒事,我等一下直接回家,不回你辦公室了,就這樣,再見。」

  「盈月——」

  夏盈月怕他聽出她的哽咽,隨便交代了幾句就切掉電話。

  「他……他說他在公司開會……」勉強說完一句話後,淚水就氾濫成災。

  何曉香只能遞面紙,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段家老二花心就算了,畢竟在婚前,段宇昂就是個花名遠播的爛傢伙,但沒想到道貌岸然的段家老大,竟然也是一樣不老實。

  越想越氣,何曉香也掏出手機撥號碼,怒火沖天地等著手機接通。

  當手機接通的時候,什麼客套的電話禮儀都沒有,張口就罵了一句——

  「姓段的,你跟你哥哥兩個人都是豬!」

  吼完後,她用力切掉手機。

  「哈!心情好多了!」

  夏盈月先是張著淚盈盈的眸子瞪著她,接著忍不住含著淚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啊,不要把他們當成生活的重心,不然會很慘。聽我的話,女人要獨立,要自立自強,知道嗎?」

  「嗯……我要獨立……」

  她要獨立,不將老公當成生命裡唯—的世界。否則的話,要是有一天,他想拋棄她了,她會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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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宇昂瞪著手機。

  「瘋女人……」他喃喃罵道,將手機丟回桌面。

  「怎麼了?」站在他身邊的段宇軒,一臉好笑地轉頭問道。

  「是曉香。我接起來之後,都還沒來得及講一聲喂,她大小姐莫名其妙地劈頭就罵。」

  「是嗎?」

  「笑什麼?你也有份!」段宇昂白了他一眼。

  幸災樂禍的表情未免也太明顯了吧?

  「喔?」段宇軒好奇地挑挑眉。

  「曉香說我和你兩個人都是豬。」段宇昂也跟著挑眉。

  段宇軒低頭掐了掐自己的腰腹。

  「我們兩個還沒有中年發福的現象吧?為什麼罵我們是豬?」

  「我哪知道?」

  「是不是你又得罪她了?」

  「今天我一直都泡在會議室裡,哪有空去得罪她啊?」段宇昂一臉無辜地攤手。

  「那就怪了。」段宇軒搔搔下巴。

  他應該沒有得罪過弟媳吧?為什麼會一把火燒到他這裡呢?

  「不理那個瘋女人了,大家都還在等我們回去繼續開會。這份合約書得來不易,人家「利笙」董事長的千金送合約來的路上,車子還拋了錨,差點就不來了。虧你獻出美男計,親自出馬去接她過來,還親自招待了—番,看你送她去車廠領車的時候,她還跟你有說有笑的,我想等她回家後,一定會對她老爸美言好幾句的。」他興奮地指了指大哥手中的一疊文件。

  「想太多,我們在商言商,憑的是我們的實力拿到合約的。」段宇軒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

  「哈哈!我開玩笑的,別太嚴肅。」

  段家老二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完全不知道這就是造成他們兄弟兩人被臭罵是豬的導火線……

第六章

  商界和社交圈的人都在傳,幾乎和段宇軒形影不離的漂亮小嬌妻,似乎從段宇軒身邊消失了。

  在眾人眼中恩愛到出名的段氏夫妻,在相親閃電結婚後沒多久便又即將離婚的傳言甚囂塵上,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大家觀察了半天,發現總是緊緊黏在段宇軒身邊,讓眾家女子沒有機會乘虛而入的小美女,果然不再和段宇軒同進同出。

  她不但沒在公司出現,就連晚上的宴席,都只見到段宇軒單獨出現。

  結果,一些叔伯輩和同伴好友,一見到他都忍不住問——

  「你一向帶在身邊的嬌妻呢?」

  「你們不是捨不得分開,恩愛得很?你怎麼落單了?」

  面對這些臆測和詢問,段宇軒只能不斷地重複他和盈月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臉都快僵掉了。

  眾人疑惑的眼神讓他疲於應付。

  事實上他也很想知道,盈月怎麼突然轉性了?

  一向黏他的盈月,突然說不想跟他到公司去了,說她要待在家裡。

  晚上有宴會的時候,她也不出席,說想待在家裡。

  有時他忙得必須在公司加班,她也溫婉地要他別太累了,然後他還沒說不必幫他等門,她就先開口說她可能不等他就先睡了。

  沒有盈月跟在他背後黏來黏去當「膠妻」的這兩個禮拜,他莫名其妙地過得好空虛,好不能適應。

  看著身旁悠然自在的弟弟,他心裡一陣不平衡。

  「為什麼沒有人問你的老婆到哪裡去了?」段宇軒很不爽地低聲怒問。

  「呿,不說這個我還沒氣咧!剛結婚的時候,我常被問說我老婆在哪裡?為什麼沒跟我一起出現?為什麼沒有和哥哥嫂嫂那樣同進同出?巴啦巴啦的,你都不知道我的壓力有多大啊!」

  原來他們兄弟倆同樣都是天涯淪落人,也就不必手足相煎何太急了。

  段宇軒一臉沉痛地拍拍弟弟的背,段宇昂也一臉同情地摟摟大哥的肩。

  「這個宴會真無趣,我們還是回家好了。」段宇軒說道。

  弟弟十分同意,兩人決定離開宴會。突然,一陣香風襲來,靠近他們。

  「段先生。」一名亮麗的美女對著段宇軒笑道。

  「這裡有兩位段先生,請問你找哪一位呢?」段宇昂開玩笑地問道。

  「你們兩位段先生都是我們林家的合作對象,當然是兩位都找啊!」她禮貌地對段宇昂說道,眼睛卻一直看向另一位段先生。

  「段宇軒先生,我是林可晴,你不會忘記我了吧?」她向他伸出手來。

  「林小姐,我記得你,那天謝謝你親自將合約書送過來,讓我們「段氏」和「利笙」有一個順利合作的開始。」段宇軒風度翩翩地對她點了點頭,並禮貌地回握她伸出來的手。

  林可晴多握了段宇軒的手好幾秒鐘後,才有些不捨地放開,接著才對段宇昂伸出手來。

  段宇昂伸出手去與她相握,她只輕輕跟他握了一秒鐘就放開來,有一絲絲敷衍的感覺。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林可晴對於握手時間的大小眼,讓段宇昂馬上感應出這位林小姐絕對是對老哥很有好感,而且態度還十分的積極。

  段宇昂挑了挑眉,看了大哥一眼後,打算識趣一點兒,隨便找個藉口離開,讓他們獨處談話。

  「兩位慢聊,我先去——」他識時務地開口,但很快地就被打斷了。

  「宇昂,請你幫林小姐拿一杯飲料過來。」段宇軒眼神堅定地望著他,傳遞著不容拒絕的要求。

  「喔,不用麻煩了,你如果有要事離開的話,沒關係的,不用招呼我了。」林小姐馬上笑容可掬地婉拒。

  林可晴初入商界,道行還很淺,段家兄弟一下於就聽出了她希望段宇昂最好離開別回來的真正心意。

  嘖嘖,小姐在趕人喔?段宇昂露出興味的笑容,決定袖手旁觀,等著看老哥怎麼回應。

  「那麼,請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拿飲料也可以。」段宇軒反應很快,馬上伸出手,作勢要幫她服務。

  林可晴拿著酒杯的手反射性地縮了一下,因為動作太明顯而略微尷尬地笑了一下。

  開玩笑,她的目標就是段宇軒,他如果離開了,那不就要換成段家老二陪她站在這裡了?

  「好吧,麻煩你。」她勉為其難地對段家老二遞出酒杯。

  唉,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至少,擁有短短的獨處時間,也總比連一秒鐘的機會都沒有的狀況要來得好吧?

  「不客氣,這是我的榮幸。」段宇昂忍著笑,接過林可晴手中的酒杯後離開,並在大哥的眼神暗示中速去速回,然後就賴在他們兩人中間不走了,大方地當起不解風情的大電燈泡。

  林可晴接過酒杯後,表面道謝,暗地裡卻罵了段宇昂好幾聲。

  他的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竟然快到她連開口和段宇軒寒暄第二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段宇軒對弟弟投去感激的一眼。

  在商場上打滾久了,培養出他十分小心的行事作風。他明白現在的人很會捕風捉影,尤其此時是他和盈月婚姻亮紅燈的流言傳來傳去的敏感時刻,難保林小姐接近他的舉動,看在有心人的眼底,會不會對他和盈月之間的關係造成什麼不必要的誤解。

  「那天的事我也要感謝你,在百忙中抽空親自幫我把車子送修,還陪我去領車,你實在是太好了!」林可晴的眼神閃亮亮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段宇軒四兩撥千斤,淡淡一笑。

  「這些年我都在國外念商業企管,前一陣子才回來,並且開始跟著我爸爸參與公司營運,這段日子雖然累積了一些實務經驗,但仍然需要學習。我爸爸就一直稱讚你,說你眼光准、手段高,而且很有企圖心,是新一代中難得的商業人才,要我找機會跟你學習。」

  段宇昂聽了這番簡介後,差點沒笑出來。

  這位林小姐真的很積極,自我介紹得十分詳細呢!

  「你父親的經營手段才是真正的高明,而且具有真知灼見。以我目前的能耐,怎麼樣都難以望其項背,林小姐應該學習的對象是你父親才對。」

  場面話誰不會講?差別只在於段數高不高而已。

  大家都知道「利笙」董事長林廣笙的行事,就跟他的公司名宇一樣,一切以「利」為目標,大哥竟然能抬舉得這麼高段,真是太不簡單了。

  段宇昂投給大哥一記讚賞的眼神。

  「我相信我父親說的話,我對你的……印象也非常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一起吃個飯呢?我想向你討教—些商業經營的看法,」林可晴不放棄地對段宇軒明示又暗示。

  她的邀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

  「再說吧。我太太在家裡等我,我必須回去了。林小姐,再見。」段宇軒聰明地打出太座牌,立即抽身退出,不再糾纏。

  林可晴明白自己碰了一個軟釘子,也不氣惱,只是面帶遺憾地微笑。

  「好吧,我期待有機會與你再見面。」她的進退應對十分得宜,明白該收手的時候,就立即收起進攻的企圖。

  段宇軒點點頭,一直插不上話的段宇昂也有風度地向她點頭致意後,兄弟倆雙雙離開。

  「大哥,艷福不淺哪!」段宇昂低下頭悄悄調侃他。

  「少開口!回家不准跟你老婆說,免得盈月知道了會胡思亂想。」段宇軒從背後重重地搭住弟弟的肩膀。

  「喔喔,怕嬌妻吃醋啊?你和嫂子的感情真好啊,我想跟曉香碎嘴,只怕還沒機會哩!」段宇昂哼哼兩聲。

  「廢話少說!」段宇軒在他肩上又是重重的一拍。

  「好啦,好啦,別再拍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我發誓絕對不會多嘴的。」段宇昂受不了地撥開他的手。

  再拍下去,他就要內傷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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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段宇軒前腳剛出門,一通電話就把夏盈月給叫回娘家去了。

  被父親臨時叫回去,她又訝異、又慌亂,偏偏宇軒參加宴會去了。

  早知道她就跟著老公出門,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個人戰戰兢兢地站在娘家門口,心臟跳得亂七八糟。

  爸爸突然要她回來做什麼呢?

  她心裡惶恐,拚命絞著手指,一直不敢按電鈴。

  「月月?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一道嗓音從身後響起,嚇了她好大一跳。

  「三哥……」

  「怎麼突然回來了?」三哥對著她笑。  .

  「爸叫我回來的。」

  「爸爸叫你回來的?也對,我看爸爸想你應該也到了極限,忍不住開口找你回來了吧!」三哥恍然大悟,接著點點頭。

  「什麼?」她愣愣地抬起頭來看向三哥,像是突然聽到他說了一句外國話一樣的驚愕。

  爸爸……他會想她嗎?

  「既然到了,怎麼不進去?走吧、走吧,你出嫁之後,我們都很想你呢!」

  她三哥推開大門,大剌剌地就把她拖進屋子裡。

  「三,三哥,等一下……」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呀!

  「家裡少了一個妹妹後,每次回來,老感覺屋子空空的,很不對勁,我們過了好久才慢慢適應的。」三哥邊走邊說,還回頭對她一笑。

  被三哥拉在身後走的她,鼻頭酸酸的,差點掉下眼淚。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家裡,是個可有可無的幽魂型人物,因為大家永遠在忙,似乎都把她給忘了。

  聽到三哥說家裡少了她覺得好奇怪,她才發覺自己在這個家裡,還是有些許存在感的。

  一踏進屋裡,她驚訝地發現除了爸和三哥外,大哥和二哥居然也在客廳裡,嚇了她好大一跳。

  除了她的結婚典禮之外,他們一家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了。

  夏家的男人都很像,除了年紀與她最接近的三哥比較常笑、比較親切之外,她從小就很害怕爸爸和大哥、二哥,因為他們幾個人都很嚴肅,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雖然她比較不怕三哥,但三哥也和爸爸、哥哥們一樣,忙得沒空理她。

  他們家就連在新年的時候,總一定會少那麼一個說他忙到趕不回來的人,永遠沒有全員團聚過。

  至於她的親生媽媽,聽說她的個性酷愛自由,所以在她很小的時候,因為受不了爸爸的嚴肅無味,早早就離婚了,而且現在已經嫁給另一個男人,到國外定居。

  當她結婚的時候,哥哥們說他們曾試圖聯絡母親前來觀禮,卻因為媽媽出門旅遊了,去向不明、歸期不定,完全無法聯絡上,讓她傷心了好一陣子。

  「爸,我回來了。」

  坐在沙發正中間的夏旺峰,雙腿交疊,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將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了頭。

  被父親莫名其妙看得手足無措,夏盈月害怕得頻頻回頭,用眼神向三哥求救。

  三哥看了看父親後,不明所以的朝她聳聳肩。

  她沮喪地吞了吞口水。

  爸爸雖然一向嚴肅,但用這麼嚴厲的眼神看她的次數並不多。

  她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縮著肩,等著挨罵,雖然內心一點兒也不明瞭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卻沒有勇氣開口問。

  「月月,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段宇軒之間怎麼了?」夏旺峰總算開了口。

  「我們?沒怎麼樣呀。」盈月直覺地搖搖頭。

  「沒怎麼樣?那你們怎麼會才剛結婚就要離婚了?」

  「砰」的一聲,夏旺峰一掌拍向沙發椅臂,嚇得她眼中的淚差點滾落。

  「啊?離婚?月月,你要離婚了?」三哥似乎現在才進入狀況,在爸爸、大哥和二哥沉痛憤怒的表情上轉了一圈後,才吃驚地回頭瞪著妹妹。

  盈月嚇得驚跳起來,腦袋一時之間也傻了。

  離婚?她要離婚了?

  為什麼她要離婚了,她自己卻不知道?

  「爸,真的沒有啊!你在說什麼啊?」她虛弱地搖搖頭,腳軟地坐了下來。

  她沒聽錯剛才那兩個宇吧?

  離、離婚?

  「還說沒有?大家都在講,說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不久就要離婚了!」夏旺峰一臉的怒氣。

  雖然他一直認為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但他還是無時無刻注意著女兒的消息。

  剛開始,他聽見女兒和女婿的感情好到令人生羨時,讓他十分的滿意,也十分的放心。

  但今天下午,突然有人問起他女兒,還說了一些他女兒的婚姻是否順利、他這個老丈人是否知情等等的話,簡直快嚇壞了他。

  一時之間他急得團團轉,連忙找來老大、老二,問了一下後,才知道他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不斷地跳腳,罵兩個兒子不早點跟他說,然後等不到第二天,他就馬上急呼呼地把女兒給召回來,打算嚴辭問個清楚。

  結果一問之下,女兒的回答讓他一肚子的火更是無處發洩。

  「我真的不知道啊……」她驚慌地回答。

  「你這個笨丫頭!我不是說了,如果段家小子欺負你的話,就要馬上回來告訴爸爸嗎?怎麼拖到要離婚了,還不跟爸爸坦白?」

  夏旺峰一下又一下地怒拍沙發椅臂,驚得她的心跳跟著一震又一震。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離婚了啊,除非……」她忽然咬住唇,腦海中想起在咖啡店看到的那一幕。

  她一直想知道,那個亮麗出色的女子是誰?段宇軒為什麼會伴在那名女子身邊,而且對她隱瞞行蹤?

  「除非什麼?趕快說實話!」抓到女兒眼神變了的一瞬,夏旺峰加緊火力追問。

  「沒有,我真的不知道,爸……」她回過神來,被逼問得急了,只能驚慌地低下頭,咬唇忍著不要哭出來。

  夏盈月整顆心都亂了,還抹上了一大片的陰影,完全無法判斷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怎麼會像個局外人一樣,被人告知她要離婚了,而她卻一頭霧水、百口莫辯?

  「你自己的婚姻、你自己的丈夫,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你真的是我夏旺峰的女兒嗎?」夏旺峰氣到兩眼發紅。

  想他的個性總是強悍不吃虧,怎麼女兒偏偏給他生得嫩嫩弱弱,除了哭,一點兒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呢?

  「爸,這件事有可能是誤傳,還是讓月月自己講清楚吧。」

  沉默的大哥終於說話了,讓盈月感激不已。

  「社交圈裡的流言一向多,我們還是要查證一下。」

  明理的二哥也說話了,盈月立即眼含淚水在一旁猛點頭。

  「是啊,爸,月月的婚姻,應該是月月自己最清楚,也許這樁流言只是一場烏龍,誤會了段宇軒也不太好。」

  嗚嗚∼∼還是三哥對她最好了,願意站在她這邊。

  夏家的一家之主冷哼一聲,駁回所有建議。

  「月月這丫頭只會哭,哪裡能講得清楚?」他掃了女兒一眼,飛快地又轉開視線,似乎很不耐煩。

  盈月一聽,趕快擦掉頰邊的眼淚,湮滅證據。

  「我……等我回去,再跟宇軒問一下是怎麼回事?」

  夏旺峰睨了她一眼,她乖乖地縮起肩膀,不敢再說話。

  她真的覺得很難過,為什麼她能引起父兄注意的原因,竟然是她要離婚的事?

  而他們看著她的眼光,好像她很失敗似的,讓她沮喪到了極點。

  如果她只能得到這樣的注意力,那她還寧願當個總是被人遺忘在家的寂寞幽魂……

  客廳裡驀地陷入一陣令她窒息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夏旺峰拍了一下沙發臂,嚇了她一跳。

  「月月,你先搬回來,別回去了!」夏家一家之主下了一道令她傻眼的命令。

  盈月張大了唇,接著才回過神來趕緊反對。

  「爸,不行啦!宇軒還在等我回去呢!」盈月第一個就不依,馬上搖頭搖得像博浪鼓一樣。

  他現在不知道從宴會回到家了沒有?她出門前,好像忘了把客廳的那盞小立燈先打開……

  「回去做什麼?等你哥哥們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如果真的是段家小子在外面搞鬼的話,你們就直接離婚,不用回去了!」夏旺峰手一揮,表示什麼都不用再講了。

  「可是……爸……」

  「好了,別說了,你進房去休息吧。」

  「那……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她想要想辦法爭取一點時間,回去再見老公一面……

  啊,呸呸呸!什麼再見一面?說得好像他們是羅密歐和茱麗葉,要被分開了,再也不能見面一樣。

  「你的房間一直沒動過,被子、衣服、女孩子家的玩意兒什麼的,全都是現成的,哪需要回去?不准回去!」

  夏旺峰很有威嚴地否決她的上訴。

  「爸……」

  夏盈月覺得頭頂有好幾道雷劈了下來,劈得她頭昏眼花,淚眼花花。

  轉頭看看三個哥哥,從哥哥們的眼神中,她發現他們也是站在爸爸那邊的,不由得更加感到孤立無援。

  怎麼辦……怎麼辦啊?

  嗚嗚∼∼羅密歐……不對,老公!快來救她啊∼∼

第七章

  段宇軒回到家時,屋裡一點兒燈光也沒有。

  雖然這兩個禮拜,盈月不再黏著他同進同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在他打電話回家說可能晚歸時,也總是說她不會為他等門。

  但,不管他多晚到家,他發現客廳裡一定會留著一盞昏黃的立燈。然後他們臥室裡的燈,也一定會在他將車子停進車庫時悄悄地熄掉。

  當他梳洗乾淨躺到床上時,一定會伸手將身邊假睡的溫暖人兒擁進懷裡,讓她有藉口醒來,裝作一臉惺忪地跟他說說話。

  感覺懷中香暖的人兒真正睡著之後,他的心裡有一處地方,總會跟著她放鬆的身軀一樣,變得十分柔軟。

  結婚後,他才發現他是個愛死了居家生活的男人,而不是他以往所認知的工作至上的大男人。

  能讓他產生這種悸動感的,也只有他的小嬌妻夏盈月。

  不過……現在他的嬌妻在哪裡?

  屋內一點兒動靜也沒有,讓他覺得很不尋常,壓抑著瘋狂跳動的心臟,他強迫自己冷靜地走進屋裡。

  也許今天盈月她真的是倦極先睡了。

  當他打開屋裡所有的燈,依然沒發現盈月的身影時,他的內心開始冒出些微的驚慌,

  她從來不曾在這麼晚的時候還沒回家,屋裡也沒有留下她到何處去的訊息。更何況,她的膽子一向很小,沒有他陪伴的時候,她不可能深夜仍然在外逗留不歸。

  這樣反常的狀況,讓他十分不安。

  試著撥打妻子的手機,但手機根本沒有響鈴,直接就進入了語音信箱,宣告盈月與他完全失去了聯繫,他頓時感到呼吸一窒。

  壓抑下慌張的心情,他盡量以平穩鎮靜的語氣,留了一個簡短的留言,詢問她去哪裡。

  接著,他掛掉電話,又撥了另外一通電話。

  「宇昂,曉香睡了嗎?」當電話接通時,他劈頭就問。

  「你找曉香?」段宇昂的尾音抬高了一點點。

  大哥找他老婆做什麼?總不是想叫她起床尿尿吧?

  「不,我是要找盈月。」

  「找嫂子?」段宇昂的眉頭蹙了起來。大哥打電話來他家找大嫂?

  「她不見了,所以我想問問看曉香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他的語氣很冷靜,但他的手是顫抖的。

  希望一切只是虛驚一場,盈月平安無事。

  段宇昂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馬上到臥室裡叫醒曉香。

  經過一段模糊的對話後,沒多久,曉香接過電話。

  「喂,大哥,我是曉香。」

  他聽得出她的聲音有點緊張,似乎也擔心盈月出事。

  「曉香,你今天有和盈月出門嗎?」

  「我們本來要一起出來吃晚飯的,但她後來又臨時跟我取消,說她要回娘家一趟。」曉香很快地回答。

  「回娘家?為什麼?」段宇軒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沒說。總之像是很突然的樣子。」曉香的語氣中,也有一些不解。

  「我知道了,我打回她娘家看看,也許她只是回去看爸爸及兄長了。」段宇軒沉吟了一下,幾乎可以肯定盈月的去處了。

  「大哥,如果你有了盈月的任何消息,請你務必再打電話告訴我,我會一直等電話的。」曉香的語氣非常嚴肅。

  「好的,曉香,謝謝你。」她的關心,讓他心中一暖。

  有人這樣關心著盈月,他覺得十分高興。

  「不……不客氣……」曉香沒料到他會跟她道謝,一時之間愣住了,一陣結巴之後,才結束跟他的通話。

  段宇軒翻出電話簿,查詢盈月娘家的電話,然後毫不遲疑地迅速撥號。

  雖然現在時間很晚了,這時候打電話十分沒禮貌,但他必須確認盈月的下落。

  在心焦如焚的等待中,鈴聲響了好一陣子,才有人接起來。

  「喂?」

  是一道年輕的嗓音,應該是盈月的某一位哥哥。

  夏家的人一向低調,再加上段家和夏家因為經營領域不同,沒有合作的機會,所以他對於夏家兄弟的印象實在很淡,一時間也聽不出對方的身份,只能猜出是盈月的哥哥。

  「很抱歉打攪你,我是段宇軒,請問盈月——」

  「你明天再打來吧,她睡了!」不耐煩的嗓音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喀」的一聲,很乾脆地掛了電話。

  段宇軒皺著眉看著電話。

  確定盈月真的回娘家去了,讓他放鬆了緊張的心情。

  只是,她為什麼沒有留下隻字片語,說離開就離開?

  還有,剛剛接電話的人,不知道是盈月三個哥哥中的哪一個哥哥,為什麼跟他說話時,像是懷著很大的敵意?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滿心的疑問下,撥了一通電話給弟弟和曉香,簡短說明了盈月的確回娘家去了,讓他們放下一顆心來。

  老婆似乎被人扣住了,連手機都不准接,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奇怪了。

  無論如何,明天要去把他的老婆給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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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夏家大門外,段宇軒活生生吃了一道閉門羹。

  「到底怎麼回事?」他瞪著門板,搔了搔頭,除了一整個莫名其妙外,還有一股壓抑的隱約怒火。

  昨天沒有一聲交代,盈月就回到娘家去了。

  今天他特地一大早過來要接盈月回去,結果卻被盈月的大哥當面甩上門板,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的人緣這麼差!

  正在考慮要不要抬腳破門而入的時候,另一側的邊門忽然打開一道小縫。

  「噓,噓!」一顆男人的腦袋偷偷探出來,還伸出食指拚命對他勾了勾。

  認出這個男人是盈月的三哥,於是段宇軒慢慢走了過去。

  「你繞到後面去,月月的房間在那一側,趕快過去吧!」

  「謝謝你。」雖然他比較喜歡光明正大地走正門進去,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他還是別太過堅持,向盈月的三哥道了謝。

  剛沿著圍牆繞到了後方,就見到盈月正站在二樓高的小陽台上,很用力地不斷向他揮手,

  「老公、老公!」嗚嗚∼∼

  他老遠就能看到盈月的眼睛裡早已淚花亂轉。看見她激動揮手的模樣,簡直疼到他的心坎兒裡了。

  「你小心一點兒!」她半個身子都攀出陽台邊的動作,教他看得心驚膽戰,馬上將手圈在唇邊大聲警告她。

  「你叫誰小心?你才要給我小心一點兒!」

  一道頗有火氣的嗓音驀地在段宇軒背後響了起來。

  段宇軒飛快地轉身,看到他的岳父大人穿著一身運動服,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身後,正黑著臉瞪著他們兩個人「樓台相會」的深情戲碼。

  「爸……」段宇軒馬上很有禮貌地喚了一聲。

  「可惡!你們這兩個孩子,一大清早在玩什麼把戲?以為是梁山伯、祝英台啊?等一下要不要變成蝴蝶一起飛走?」夏旺峰沒好氣地罵道。

  段宇軒識時務的什麼話也不說。

  一個巴掌拍不響,夏旺峰罵了幾句就沒火力了。

  盈月擔心地在陽台上看著他們兩人。

  由於距離太遠,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講什麼。但看著段宇軒恭敬的模樣,還有父親插腰訓人的表情,想也知道現在的對話內容,肯定不是開心的閒話家常。

  「爸——」盈月忍不住哀求似地喊了一聲。

  「月月,你給我進房去!」

  在夏旺峰悻悻然的瞪視下,祝英台乖乖地縮回房間裡。

  接著,夏旺峰再瞪向一臉無辜的梁山伯。

  「你也給我進來!」夏旺峰兩手交疊在身後,向前門走去。

  什麼話也不能說的段宇軒,只能跟在後頭進屋去。

  進到屋裡之後,段宇軒才發現客廳裡好像升起了一座審堂,除了岳父大人是理所當然的主審外,夏家三兄弟陪審團也排排站著。

  盈月一看見他,馬上飛奔過來抱住他。

  「老公——」她把他抱得好緊,想把這一夜沒見的相思,全都傳遞給他知道。

  他接收到她的思念,也反手把她抱得更緊。

  「盈月,我昨天回家看不到你,以為你出事了,差點沒嚇瘋!」他有些激動地在她耳邊低語。

  在以為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她有多重要。說出這些話,絕對不會有人相信,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在以為她失蹤的那一瞬間,竟然怕得兩手發抖。

  「對不起,我以為我只是回來一下下就會回去的,可是昨天爸爸不讓我回家去,我急得要命,好怕你找不到我,或是沒發現我不見了……」她向他訴說自己的心焦和身不由己。

  「我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怎麼可能會沒發現你不見了?」他笑罵她想太多。

  「你們兩個給我分開!月月,你到那邊坐下,小子,你在這裡……坐下!」夏旺峰錯以為自己是主審官,差點口誤,要女婿跪下。

  盈月乖乖坐到角落,驚惶地用眼神不斷向段宇軒求救,被這陣仗嚇得淚眼汪汪。

  至於坐在對面的段宇軒,很倒楣地頓時變成審堂裡不可或缺的被告角色。

  「小子,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跟月月離婚?」夏旺峰壓抑著火氣開口,眼神嚴厲地瞪視他。

  「離婚?」段宇軒十分驚訝地望向盈月。

  「盈月,是你提的嗎?」他的眼底浮出一絲心痛的情緒。

  「不是我,我也搞不清楚啊!」盈月飛快地搖頭否認。

  「你還裝傻?現在外面大家都在傳你們兩個要離婚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夏家老大很不滿地追間。

  段宇軒這才搞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夏家父子對外面的流言蜚語認真了。

  「爸,我可以保證,我和盈月之間沒有提過離婚的事。」

  「是嗎?」

  「我們連一次爭吵都沒有。」段宇軒強調道,夏盈月則在一旁猛點頭。

  「真的,宇軒對我非常好,我們真的連架都沒吵過!」怕父兄們不相信,夏盈月還舉起三指禮發誓。

  每次都是他讓著她使性子,她根本沒有和他吵架的機會。

  「那你們以前很恩愛,現在卻形同陌路,這又要怎麼說?」夏家老大又開口問道。

  段宇軒看了盈月一眼,思考著該怎麼回答。

  盈月臉一紅,馬上開口說:「爸,那是我的問題啦!我本來很黏他,但曉香說女人要獨立,不能太黏老公,所以我才決定不要再黏著他,免得害他丟臉……」

  段宇軒一直看著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

  他現在才搞清楚,原來她突然不再黏著他,是因為曉香的話。

  段宇軒溫柔地笑望著她,看得她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夏家老二沒有察覺兩人之間流蕩的絲絲情意,殺風景地拿出一本八卦雜誌,質問段宇軒。

  「你和月月的感情沒問題?那對於這份報導,你要怎麼解釋?」

  盈月一看見封面,腦袋「轟」的一聲,瞬間炸成一片空白。

  畫面雖然模糊,但那個女人……

  她認得出來,就是那天他明明說在開會,卻和他一起在街頭出現的那個美麗女子!

  段宇軒的眉頭皺了起來,彷彿對那張照片的出現有些訝異、有些厭煩。

  他拿過去翻了翻後,便隨手扔回桌上。

  「這份報導沒有價值,因為內容都不是真的,我跟這個小姐一點私人交情也沒有。」

  段宇軒的態度十分坦然,夏家父兄幾乎都要相信他了。

  但,唯獨夏盈月不信。

  她白著瞼,微微顫著手,將雜誌拿過去看。

  「盈月,這種捕風捉影的八卦報導不能相信。」段宇軒伸手蓋住她的手,要她保持理智的判斷,別被報導蒙蔽了。

  她看了他一眼。雖然他眼神清明,她卻把他的話語解讀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話。

  她咬住唇,手一扯,執意將雜誌拿過來。

  段宇軒歎了一口氣,向後靠著椅背,似乎對她執著於看報導卻不信他的話,感到有些失望。

  「既然你堅持要看,那就等你看完再說吧。」

  她沒有理會他,逕自低頭細細地將報導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默然無言,將雜誌放回桌上。

  「怎麼樣?」夏家父兄四人屏息問道,不約而同地嚴密審視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位林小姐,條件很好啊。」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段宇軒訝異地望著她。

  她抬起頭,忽然對他笑了一笑,又重複了一遍。「她的條件真好,個性、家世、能力,都跟你十分相配。」

  「你在說什麼!」段宇軒的眉頭緊緊蹙起,音調裡隱含一股怒火。

  奇怪,她在讚美那個女人耶,他生什麼氣啊?夏盈月有些恍惚不解地想著。

  「我和那個林小姐真的一點兒關係也沒有。」段宇軒重申,眼神硬了一些。

  他為什麼不坦白,說他隱瞞了她,和那位林小姐在公司外見面的事呢?

  她好想問他,卻怕問出口之後,所有和諧美好的假象,全都會像泡沫一樣,在瞬間消失,只剩下不堪。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好不容易才能開口,不料一開口,便震驚了所有人——

  「爸,我想和宇軒離婚。」

  「月月,你在說什麼?」夏旺峰激動得眺了起來。

  「你傻了啊?怎麼突然要離婚了?」夏家老大問,覺得自己才是被嚇傻的那一個。

  「月月,婚姻不能胡鬧,你想清楚一點兒再開口。」老二也開口勸導。

  「月月,你要講個理由啊!怎麼會說離婚就離婚?你剛剛不是才在說,你們感情好得很嗎?你在開玩笑還是耍我們啊?」夏家老三最是激動,噼哩啪啦地喊出好幾句話。

  「理由啊?就是宇軒太好了,好得讓我很有壓力。我……我剛剛才發覺,我比不上那位林可晴小姐。」

  她很怕寂寞,老愛用眼淚當武器對他耍賴,只會製造麻煩、扯他後腿,害老公變成社交圈的笑柄。

  但是那位林小姐看起來聰明又獨立,尤其報導裡對林小姐那一句「在事業上可以幫夫的賢內助」的評語,深深擊敗了她。

  這一陣子,她試著當個獨立、不惹他煩心的妻子,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裡。但是,她覺得自己彷彿又變回那個父兄經常不在家、徒然掉著沒人看得見的眼淚、一直等人回來陪她的寂寞小女孩。

  既然結婚和不結婚,都是要面臨同樣的寂寞,那何必要結婚呢?

  她不如放開手,讓他找尋更適合他的好伴侶。

  段宇軒冷著臉,深深地看著她。

  「盈月,不要輕易說出會讓自己在將來後悔的話。」

  「不後悔……」她搖搖頭,沒有一絲猶疑。

  只是,心很痛、很痛而已……

  段宇軒瞇起眼,似乎不相信她的態度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決絕?

  她是他那個嬌弱、怕寂寞,眼睛像水龍頭般、總是想黏著他不放的可愛嬌妻嗎?

  「看著我,你再說一次。」段宇軒死死地盯住她的雙眼。

  「我們……離婚吧。」她強迫自己望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她說到心好痛,痛到心口發麻、眼睛乾澀,擠不出一絲表情,虛弱得提不高音量,結果反而造成十分成功的平靜假象。

  段宇軒似乎無法相信她真的這麼平靜。

  婚後的這段時間,她的黏人、她的依賴、她的眼淚,都算什麼?

  兩人的情分,可以在一秒鐘之內就決定一筆勾銷嗎?

  誰說她嬌弱的?

  她現在無情得有如鋼鐵一般,一舉便將他完全擊沉。

  不堪一擊的,原來是他。

  「……我明白了,我們離婚。」段宇軒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看了所有夏家人一眼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佯裝無動於哀的夏盈月,在他轉身後,眼淚就掉了下來,速度快得連她自己都來不及掩飾。

  「等一下!」看到她拚命流淚的三哥,連忙站起來叫住妹夫。

  段宇軒充耳不聞,也沒有回頭,就這樣直直走向夏家大門,離開。

  夏家男人們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他們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逼問段宇軒,並且保護他們夏家唯一的女孩,如此而已,很單純的。

  剛開始的時候,段宇軒和月月的態度,在在都顯示出離婚根本是件連本人都莫名其妙、子虛烏有的八卦消息。

  可是弄到最後,狀況卻陡然生變,好像變成由他們一手主導,促成月月和段宇軒真的非離婚不可似的……

  夏家四個男人心虛又愧疚地看向盈月,不管老的,小的,全都像孩子一樣,難得一見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來。

  夏盈月沒有發現父兄們歉疚的模樣,只覺得心裡好空,一陣陣像刀似的冷風吹進去,然後又旋出來,剜不出任何東西。

  「我回房間去休息一下……」她的語氣像幽魂,腳步像遊魂,慢慢地轉身離開。

  夏家四個男人彼此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竟拿不出一絲主意來,又怕真想出了主意,會越幫越忙,更加害慘了他們夏家唯一的女孩。

  「唉……」四道懊惱的歎氣聲,同時在客廳裡重重地響起。

  接著,每顆腦袋也同時被兩隻手抱住,疼痛不堪地重重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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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3-29 17:46:54

第八章

  母親意外捎來的結婚禮物快遞,成了她即將要傷心溺斃時的救命浮木。

  「我……我沒地方可以去……」

  夏盈月拎著一個倉促收拾的小行李袋,像個連夜逃亡的流浪小可憐,縮著瘦瘦的肩膀囁嚅著。

  曾鳳玫站在門口,雙手環胸,端著冷艷的臉孔,冷眼看著她和她的小行李袋。

  她旅行回來後,才看到段家寄來的結婚喜帖。由於錯過了時間,她選了幾樣禮物,用快遞送了過去。

  來應門時,本來她以為是快遞的回傳訊息,沒想到竟然是多年沒見的親生女兒站在門口,讓她有一點錯愕。

  最後終究是母女天性,她看到女兒眼中的疲憊和傷心,於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收留她。

  「進來吧。正巧我老公帶著他兒子去參加露營活動了,下個禮拜才會回來,你就先住幾天吧。等你把事情想通了,再趕快回家去。」曾鳳玫轉身進屋。

  「謝、謝謝你……」

  「怎麼會來找我?」

  「我、我收到你寄給我的結婚禮物,謝謝你。我本來以為你在國外,沒想到快遞上寫的竟然是國內的住址,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要來看看你——」

  「說重點。」曾鳳玫打斷她的話。

  她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硬要談母女情分的話,兩人之間也只是比陌生人還要熟悉一點兒而已。

  何況,她都嫁了另一個丈夫了,前一段婚姻中留下的女兒,終究是姓夏,不是跟她的姓。

  「我……我要離婚了……」盈月低下頭,眼眶紅了起來。

  正伸手要轉開客房門上的門把,曾鳳玫忽地愣住,轉過頭來看看她,啼笑皆非地又歎氣、又搖頭。

  「搞什麼飛機?我好不容易收到你結婚的消息,送了結婚禮物過去給你,沒想到等你收到的時候,竟然要離婚了?」嘲弄地說完後,又忍不住搖了搖頭,覺得這真是既荒謬、又諷刺。

  夏盈月聽了後,難過地低下頭。她也不想這樣……

  女兒結婚時,曾鳳玫正好去旅行了,沒來得及趕上婚禮,她的心裡多少有些遺憾,本想送個禮物彌補一下的,沒想到時機竟然會這麼不湊巧。

  她當年經歷婚姻失敗的痛苦,沒想到多年後,女兒竟然也要走上跟她一樣的道路,說不心疼、沒感覺,那是假的。

  曾鳳玫接過她的行李,放在牆角,拉著她的手,一起坐在床沿。

  「當年,我好歹忍受了你爸那種嚴肅獨斷又沒有生活情趣的爛個性十幾年,幫他養大了三個兒子,還生了你這一個女兒後,才離開你爸的。你嫁的那個男人,是差勁到什麼程度,讓你不到一年就決定要離婚?」

  「他……他很好……」她低聲說道。

  「是男的先提出的?」

  「……是我……」她的聲音更低了。

  「……」

  曾鳳玫扭過頭來,用力瞪她瞪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給瞪穿兩個洞似的。

  「那你是有什麼毛病啊?見了好男人不抓緊,還自己提離婚?傻丫頭啊你!」曾鳳玫氣得往她的額頭用力戳下去。

  「就是因為他太好了,我……我配不上他嘛……」盈月落寞地低下頭去。

  「你真是奇怪,腦袋裡在想什麼啊?」曾鳳玫「切」了一聲。

  「我是因為太喜歡他了,所以希望他能擁有最好的。我沒辦法當他的好妻子,只好把他的幸福讓給另一個女人。」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自卑的女兒?你爸是怎麼教你的,怎會一點兒自信也沒有?難道別的女人就一定適合你老公嗎?」

  「我……我就是沒自信啊……」她看著自己光溜溜的手指,才經過短短一段時間,光潔的指根上已經印上一圈婚戒的戒痕了。

  瞧見她傻傻地描著無名指上的痕跡,曾鳳玫歎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

  「感情像是個烙印,經歷過之後就是一段刻骨銘心回憶,何況是一樁婚姻?好好想清楚,這個局面是不是你要的?」

  盈月低著頭沉默不語,眼淚已經開始滴滴答答地掉在手背、手指,還有戒痕上。

  手上的濕意抹了又滴,滴了又抹,怎麼也擦不干、擦不掉。

  「你看、你看,你明明就放不開嘛!逞什麼英雄啊?」

  她的話沒起什麼安慰作用,倒是刺激得女兒眼淚流得更凶,肩膀也一聳一聳的,最後開始嗚咽地哭了起來。

  曾鳳玫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丫頭,我說話就是這樣,常說些不中聽的話,你爸爸就是這樣才受不了我的。不過我已經一輩子都這樣,改不了了。如果你被我的話傷到了,算你倒楣,誰叫你要來找我。」懶得再跟她多說,曾鳳玫起身走出客房,讓她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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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宇軒坐在辦公室裡的休息室,看著他為盈月添購的小辦公桌發呆。

  從夏家回來之後,生活中沒有了盈月,他很快地恢復了單身的日子。

  恢復單身生活之後,他才發現,他的生活品質簡直糟透了。

  他每天忙碌的事情,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沒有變化,沒有新鮮感,乏味枯燥得讓他覺得很可恥。

  回家之後的生活,更是乏味。

  沒有人陪他說話。

  沒有人在他的床上假裝睡著。

  沒有人拉著他的衣角,或是抱著他說好想他。

  沒有人在他回家前,幫他點亮客廳裡的那盞立燈。

  沒有人在他開視訊會議時,偷偷丟MSN訊息,問他晚上想喝濃湯還是蔬菜湯。

  更可怕的是,他發覺他是個愛慕虛榮的男人,再也聽不到別人用羨慕的口吻說他跟妻子真恩愛,竟然令他感覺好痛苦。

  不知怎麼的,想著想著,他又想起小時候遇過的那只窩在路邊紙箱裡、被人遺棄的小貓咪。

  他小時候就很理智,雖然不忍心也捨不得,他仍然頭也不回地從小紙箱旁邊走開,選擇放棄那只惹人憐的小貓。

  可是當他後悔了,再回頭找時,小貓已經不知去向。

  於是他一直在想,那只紙箱裡的貓咪是到別處去覓食了?還是被其他兇惡的動物趕走了?

  有沒有受傷?

  會不會找不到食物,一直餓著肚子?

  又或者,是幸運地被好心人給撿回家照顧,有吃、有喝、有個遮風蔽雨可供安睡的家了?

  他也經常在想,如果當年他不顧一切困難,決定承擔撫養小貓的責任,是否就不會這麼難受地掛心二十年?

  各種思緒轉呀轉,腦海裡又浮出了盈月的臉。

  那天早上,明明是盈月自己說出要離婚的話,可她最後的表情,卻像是只無助的幼貓。

  當踏出夏家的時候,他強忍著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回頭,看一看那聲貓咪般的低嗚聲,究竟是不是盈月發出的?

  在他面前,她沒有哭。

  但當他轉身之後呢?她有沒有哭?

  「她那麼愛哭,眼睛像水龍頭似的,怎麼可能不哭呢?」他笑著自問自答,接著,又笑不出來了。

  一想到她哭泣的可憐模樣:心裡就像多了一個破洞,真是難過。

  他該怎麼做呢?

  當年那只在紙箱裡望著他喵喵叫的小貓,一直在他腦海裡重複出現……

  驀地,他忽然站了起來,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大哥,你要去哪裡?等一下要開會了。」來辦公室找人的段宇昂看見他要找的人正匆忙地往外衝,不禁疑惑地喊問。

  「你幫我主持就好,我有事。」

  「你要幹麼?這麼急?」

  「去撿貓!我怕去得太晚,就來不及了!」

  「撿貓?這麼好興致?」段宇昂眨眨眼。

  沒多久,他忽然意會過來。

  「那隻貓該不會剛好有個名字,叫夏盈月吧?」他帶笑的嗓音,在匆忙離去的段宇軒身後響起。

  段宇軒聽見了,但他腳步走得很急,根本沒時間回答。

  他在心裡不斷地祈禱,希望那只笨貓不會走太遠,還來得及讓他回頭,把她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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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頭,有人找你。」曾鳳玫突然敲了敲客房的門。

  「是爸爸?還是哥哥?」盈月懶懶地躺在客房裡的床上,整個人毫無生氣,一動也不想動。

  「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曾鳳玫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知道母親是不會再跟她說是誰來了,夏盈月只好懶懶地下床,意興闌珊地從窩了三天的客房中出來見客。

  到了客廳,一見到訪客,她的眼睛就因為驚訝而張得好大,雙手也激動地摀住唇。

  「盈月。」段宇軒笑望著她,一如以往的溫和英俊。

  自從與他決裂之後,除了第一天被母親的話激得失控外,眼淚已經在心裡蓄積成一池的水,一滴也沒再溢出。

  她以為水池裡的眼淚已經干了。

  怎麼知道,思念的雙眼一看到他,就像是兩潭水池底下的塞子忽然被拔掉般,所有她以為被成功阻攔的淚水,全都呼嚕嚕地從眼睛眶裡冒出來。

  思念一瞬問便氾濫成災。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只是伸出手,既無奈又溫柔地將她攬進臂彎裡。

  「嗚嗚∼∼老公,老公……」她撲進他懷裡,將臉埋進他的胸口,下意識地喊著他。

  「什麼老公?不是要跟人家離婚了嗎?你該改口了!」曾鳳玫冷笑一聲,在一旁給盈月潑冷水。

  盈月一聽更加難過,哇地一聲哭出來,死命將段宇軒抱得好緊,彷彿後悔的孩子般,怎麼也不肯把她的東西再度讓出去。

  「哼!還好意思哭這麼大聲?」曾鳳玫沒耐性地翻白眼。

  段宇軒哭笑不得地望了曾鳳玫一眼。

  「我出去散散步,如果你真的是她口中那個好得不能再好的男人,就應該有辦法帶著她和她的小包袱回去。」曾鳳玫交代了幾句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逕自出門,把自家屋子讓給他們兩個人去解決。

  夏盈月沒發現母親已經出門,只剩他們兩個。

  她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母親針針見血的冷言冷語。

  的確是她主動放棄了他,她沒資格哭。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啊……嗚嗚嗚∼∼

  「別哭了。」他拍著她的背哄她,摟著她坐下來,讓她坐到他的腿上。

  這是在他們新婚沒多久後,便共同養成的習慣性小動作。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她緊緊地攀著他不肯放。

  「既然這麼想我,那天又為什麼這麼決絕地要與我分開?」他一邊質問,一邊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期盼從她的唇辦中,吐出他能接受的理由。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哽咽著,急切地仰起頭,攀住他的頸子,將自己的唇送上去,祈求得到更多的溫柔與原諒。

  「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他捧住她的臉,除非得到她的理由,否則不讓她再靠近。

  「因為……我看見……你和她在一起……」她望著他,猶疑了好久,最後才咬著唇,苦澀地回答。

  「誰?」他一頭霧水。

  「就是那天八卦報導裡的林小姐……我看見了,你和她有說有笑地走在馬路上,但你卻告訴我說你一整天都在開會……」想到當時的情景,她的心口到現在都還在疼痛。

  那種近似被背叛、被欺騙的苦澀滋味,怎麼也沒辦法褪掉。

  「……當時你和曉香在一起嗎?」他沉思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嗯……」她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她是那天的證人,是她先發現你……你跟……」她不想再重述那天的情景了。

  段宇軒終於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笑了起來。

  「難怪我被她罵是豬。」他抵著她的額頭,笑得全身發顫。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如果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你也能這樣笑嗎?」他的笑容讓她怒火中燒,生氣地掄起拳打他。

  「聽我說,那天我真的是在公司開了一整天的會。」

  「可惡!事到如今你還騙我——」她怒道,掙扎著要離開他的懷抱。

  他硬是壓著她,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連她的腳尖都不讓她觸到地板。

  見她扭動得厲害,他乾脆一翻身,利用自己身軀比她修長、比她結實的優勢,將她壓在沙發上,讓她完全動彈不得,他也頓時省了許多力氣。

  「聽我說完,盈月。當天主要的議題,就是要討論與「利笙集團」第一次合作的合約方案。那時「利笙集團」董事長的女兒親自送合約書過來,但是車子卻半途拋錨了,我是基於禮貌陪著她去修車的。那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真的?」

  「真的。你完全誤會了。」

  「……你說那是第一次,那表示還有第二次嘍?」

  她的腦袋瓜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變得很靈光,抓到了他話裡的把柄。

  他皺著眉,考慮著要不要全盤托出,讓她擔心?

  「第二次見面呢?快說!坦白從寬!」

  他思考了一會兒,好吧,坦白從寬,是她說的。

  「第二次……就是你被你爸叫回娘家那天。我和她在宴會上第二次碰面,就這樣。」

  「就這樣?」

  「我發誓。」

  「她……很直口歡你嗎?」

  「也許吧。」

  「那你呢?」

  「我喜歡我的嬌妻。」

  「你真的不是偷偷去跟人家約會?」

  「我弟可以作證。」

  「你弟一定是偏著你的,不公正!」

  「那你可以到公司去問問副理以上的高層部屬,我那一天陪著林小姐出門的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總共不到一小時。」

  她深深看進他清澈的眼眸裡。

  「好吧,我相信你!」她快樂地宣佈。

  「很好。對了,你說坦白從寬是吧?」他瞇起眼,換他開始審問了。

  「是啊!」

  「那麼你要不要也跟我坦白從寬一些事?」他的嗓音很低柔,帶著一股誘哄的味道。

  「什麼事?我可是很光明磊落的,從來沒做過欺騙你的事。」夏盈月一臉疑惑地回答。

  「在你的MSN裡,叫你寶貝的那個人是誰?」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好沉。

  這件事,他已經壓在心底很久了。再不問的話,就要憋出病來了。

  「喔,是曉香呀!這是她的習慣用辭啦!她在網路上不管男的女的、熟的不熟的,一律都會叫人寶貝!」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的臉上頓時冒了一堆黑線。

  搞什麼?原來是曉香。

  他絕對要叫老弟把他的老婆管好一點兒,有她在的地方簡直就是一場麻煩!

  「等一等,你為什麼這麼問?」夏盈月一瞼懷疑地看著他。

  「沒事。你要不要去收一收行李?我們回去吧!」他馬上否認,並且積極地轉變話題。

  「……你偷看我的MSN?!」

  「不,我是有一次不小心看到的。」

  「你懷疑我背著你在網路上交男朋友?」

  「沒有、沒有!」他馬上再度否認。

  開玩笑,要是承認了,這風一吹會捲起大浪的!

  「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可惡!你自己在外面惹桃花就算了,還懷疑我?」她用力推開他,氣呼呼地站起來,不想看到他。

  「盈月……我們回家再慢慢講,好嗎?」他今天的首要目的,是把她帶回家。

  「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了!」

  「盈月——」

  唉呀,他以為天下太平了,怎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段宇軒很想仰天長嘯。

  什麼坦白從寬?坦白之後根本就害他們之間的距離又加寬了嘛!

尾聲

  聽說,段總經理和他的嬌妻,這對恩愛閃光夫妻檔又重出江湖了。

  離婚的謠言不攻自破,兩人依然甜甜蜜蜜地出雙入對,羨煞眾人。

  「大哥,拜託你們,感情好就感情好,不要那麼囂張好不好?你們這樣搞得我和曉香很痛苦耶!」段宇昂很受不了,對他們夫妻頗有微辭。

  「我們感情好,是礙了你們什麼事?」段宇軒淡淡地問,眼神專注地放在半個宴會廳之外的—抹窈窕身影上。

  「會被拿來互相比較啊!你忘了我和曉香是有名的感情不好嗎?只要我和曉香偶爾出席什麼場合,大家就會問東問西,說什麼「怎麼不學大哥和妻子天天同進同出啊?」,最好是我能常常跟曉香同進同出啦!那女人不知道在忙什麼,一天到晚不見人影,想請她跟我出席,還得要好幾天前就先預約咧!」段宇昂忿忿地說道。

  段宇軒先是不敢置信地張大眼,接著忍不住狂笑出聲。

  「是說,大哥,我真的很好奇,你不會因為妻子黏你黏得這麼緊而感到任何的厭煩嗎?」

  「她喜歡黏著我,就讓她黏著我,無所謂啊,反正我習慣了。如果她不黏著我,我反倒會覺得很空虛。」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大哥你是怪咖!」段宇昂嗤了一聲,總結出一道頗為鏗鏘有力的註解。

  然後,也被段宇軒毫不留情、鏗鏗鏘鏘地扁了兩記很有力道的拳頭。

  另一邊,拉著夏盈月在宴會廳角落說話的何曉香,也為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感到不可思議。

  「你這樣一天到晚跟老公膩在一起,難道他從來不曾感到厭煩嗎?」何曉香皺著眉。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感到厭煩,可是我覺得現在比較厭煩的是我。」夏盈月露出有些煩惱的表情。  .

  「是你比較厭煩?」何曉香好奇地張大眼問道。

  「我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常常會嗜睡。有時候早上爬不起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想跟他去公司,結果都是他挖我起床,硬押著我跟去上班……」說著說著,夏盈月就在何曉香面前掩著嘴,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

  「為什麼?」

  「他說辦公室裡沒有我的話,他會覺得好奇怪,會開始分心想我,甚至連工作都做不下。」

  「厚∼∼真是肉麻死了!你們這對夫妻真是吐死人不償命耶!」何曉香眉頭一皺,一臉嫌惡地偏過頭去,表達她無法再忍受更多的噁心之意。

  「他是真的這麼說的嘛!」夏盈月眨眨眼,無辜地回答。

  「要不是我夠瞭解你,我會以為你在故意誇大其辭、跟我炫耀!」何曉香一面翻白眼,一面搓著手臂上的雞母皮。

  「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啦!」夏盈月認真地比出三根手指。

  「好啦,算你們贏啦!」何曉香不耐煩地揮揮手。

  「對了,有關你在做網拍生意的事,你真的不讓你老公和我老公知道嗎?」

  「告訴他們幹麼?這是我們女人的事業,不能讓他們知道。」

  「可是,一直瞞著老公,我老是覺得在欺騙他,心裡一直很不安。」

  「我想—想……好吧,你老公應該很聽你的話,你可以告訴你老公,但你要讓你老公發誓,不准告訴段宇昂一個字喔!」

  「這沒問題,我老公的口風一向最緊的!」她笑咪咪地點點頭。

  心頭一件事又解決了,讓她心情好好。

  何曉香又搖了搖頭,覺得夏盈月和她老公這一對實在是太閃了,閃得讓她也有些嫉妒。

  她不得不承認,有的男人,例如段宇軒啦,就是愛極了像夏盈月這種超級黏人的小「膠」妻。

  但,男人不都是喜新厭舊嗎?

  要是遇到了一位和妻子完全不同風情,不同個性,而且又積極主動的女人,和嬌妻幾乎天天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的段宇軒,能夠撐多久?

  才剛想著,何曉香就發現一名很面熟的女人,正在靠近段家兩兄弟。

  「咦?盈月、盈月!你看那個女人!她是不是……我們上次在咖啡店裡,撞見和你老公走在街頭的那個女人?」

  「咦?誰呀?」原本昏昏欲睡,正想找張椅子坐下來打盹兒的夏盈月,被何曉香一拉一喊,迷迷糊糊間嚇了一跳。

  「在那邊!看到沒有?她正往我們老公……不對,她是往你老公走過去了耶!」那個女人的眼光全都放在段家大哥身上,實在是太明顯了啦!

  眨眨眼看過去,果然就是那個條件優秀到曾經害她自卑,還差點把老公親手奉送給她的女人。

  夏盈月的精神忽然全回來了。

  「你不過去維護你的領土嗎?」何曉香用手時碰碰她。她發現宴會廳裡的人,也都注意到段氏兄弟那邊的動靜。

  大約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存著看好戲的心情,偷偷將注意力投向段宇軒和夏盈月這一對閃光彈夫妻檔身上。

  「段先生,我是林可晴。上次真的很謝謝你。」美女大方地自我介紹,似乎早就忘了上回的軟釘子。

  或者,她其實是敢愛敢恨、越挫越勇、不怕苦不怕難的積極上進好青年?

  「林小姐不必客氣。」段宇軒表面客套,其實心裡一直在猜,「上次」究竟是什麼事可以讓她來感謝?

  請宇昂幫她端飲料的事嗎?

  「上次我已經提過,我父親一直很欣賞你,也希望我能進一步跟你學習商場上的經驗,所以,我……」林可晴欲語還休,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小姐,我妻子剛懷孕,所以我大部分的工作都會移交給宇昂,如果你仍然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段豐軒微笑回答,不動聲色地將妻子和老弟拖出來當擋箭牌。

  說實話,段宇軒是有些開始欣賞她這樣不屈不撓的女中英豪了。

  將來,她也許將會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商場對手。

  但在私人感情上,他已經心有所屬,不適合讓人把他當成搶標的對象。

  「是嗎?那……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林可晴面有難色,不感興趣地瞧了段宇昂一眼,決定暫時撤退,反正來日方長嘛!

  見到老公成功地幫她摒退勁敵,夏盈月忍不住心花怒放。

  段宇軒緩緩向夏盈月走過來,伸手攬住她依舊纖細、看不出已有三個月身孕的腰身。

  「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高興?」

  「沒什麼。老公,你這個一向工作至上的大男人,竟然喜歡我這個處處黏著你、跟前跟後的「膠」妻,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鏡耶!」

  「管人家怎麼想,我滿心滿眼只有你一個人就夠了。」

  一旁的何曉香受不了地翻白眼,瀟灑地轉身離開會場,

  段宇昂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不確定該去追老婆,還是為了男子漢的面子留下來。

  「老弟,我勸你該追的時候就要追,不然人跑遠了,想追都追不回來了。」

  「可是……」他好歹曾經是「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的情場浪子耶!

  一追過去,他以前建立的壞男人形象不都掛不住了?

  「……算了,她要走就隨她走吧!」他要恢復壞男人的形象!

  段宇軒搖搖頭。

  不過,這是老弟和何曉香的事,外人也無法插手,他們的緣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只要能時時摟著嬌妻、看著嬌妻,就算要他當洗衣、煮飯的小男人,他都願意。

  他低下頭,吻住他最最最心愛的小「膠」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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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銀河~
王爵 | 2009-4-15 14:06:08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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