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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 15:52:47

前言

一個人有多會逃,看他老婆就知道,
為了躲他,她一跑就跑了五年,
這還不心酸,最心酸的是明明知道她在哪,
卻仍得為愛假裝瞎,生怕盯得太緊她更不願回家,
但他也是人夫啊,獨守空閨五年應該有暴走權了吧?
所以他決定不要再等了,
身為人家老公的好處,他一定都要補回來!
只是說也奇怪,他家逃妻莫非有雙重人格,
否則怎會一下子跟他有說有笑、深情款款、纏綿悱惻……
反正就是很甜蜜啦,可一下又變成冰塊人叫他回家睡自己,
症狀完全跟她先前落跑時一樣,
嗯,這其中的內情他應該來好好瞭解一下……


楔子

  中秋節,孟氏夫妻邀請了二十幾位至親好友,在孟宅舉辦一場家庭宴會,寬敞華麗的客廳充斥著大人們熱絡的交談,小朋友們則全都到外面的花園玩耍去了。

  一名年約七歲左右的小男孩獨自站在一棵茄冬老樹旁,一臉沉靜的觀看著他們的嬉戲,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那雙異常美麗的琥珀色眼瞳,不斷追逐著其中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約莫四、五歲大,有一頭天生自然卷的頭髮,圓潤的小臉兒上鑲著一雙骨碌碌黑漆漆的大眼睛,笑起來時那雙眼會瞇成彎月形,粉嫩嫩的嘴角甜甜的往上揚;跑起來的時候,她那肉呼呼、圓滾滾的小屁股也跟著左搖右晃,模樣十分嬌憨可愛。

  盯著她看了半晌後,小男孩原本微透著哀戚的眼神,此刻晶燦生輝,他彎起嘴角,那神態宛若一頭蟄伏的小獸,準備伺機出擊。

  不久,看到那女孩獨自走到水池邊,趴在護欄上,伸手逗弄著池中的錦鯉時,他輕眨了下捲翹濃密的睫毛,舉步朝左方的噴泉走去。

  一來到小女孩身邊,他揚起手,對準她那可愛的小屁股,不由分說的啪啪啪連打了幾下。

  女孩嚇了一跳,「你為什麼打我?」她想站起來,背部卻被打她的男孩給壓住了,一時無法起身,而那男孩彷彿打她打上了癮,一點都沒有停手的意思,又連打了她幾下。

  啪、啪、啪、啪──他那宛如天使般漂亮的小臉蛋揚起迷人的粲笑,像是十分滿意此刻手下的觸感,喃喃說道:「好像,跟打肥妞屁股時的感覺是一樣的。」

  女孩被打得痛了,不知他在說什麼,掙扎著哇哇大叫。

  「快點住手,你敢再打我,我咬你哦!」她氣惱的嬌斥。

  「呵呵呵,肥妞以前也好愛咬我。」男孩唇邊盪開一抹惡趣的笑,又再打了她兩下。

  看他不只打她,還那麼無禮的叫她肥妞,小女孩生氣了,用力的推開他,一站起來,便立刻撲倒了他,張嘴就往他白嫩的臉上狠狠咬下去。

  「啊!」男孩吃痛的低呼一聲。

  「子梨,你在做什麼?」從屋裡出來找女兒的趙琴,看見女兒竟惡形惡狀的在咬人,連忙奔過來拉開她,立刻板起臉孔斥責,「你怎麼這麼粗魯,居然咬清習?是誰教你這麼做的?媽媽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是他剛才先打我的!」平白遭受一頓斥罵,宋子梨扁著小嘴兒,委屈的解釋。

  「清習先打你?」趙琴疑惑的望向一旁的男孩,有些不相信這個一向乖巧體貼的孩子會這麼做。

  子梨?孟清習默默記下女孩的名字,接著才抬手摸了摸臉頰,他白皙的臉被咬出一道齒印,有一股疼痛泛開,他微微皺了下眉,接著慢條斯理的用稚嫩的嗓音解釋。

  「阿姨,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打她,是她的裙子弄髒了,我想幫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塵。」他一臉無辜的說著不實的謊言,面不改色。

  聞言,宋子梨氣呼呼的駁斥。「才不是!他是故意的,他剛才很用力的打了我好幾下!」

  孟清習皺了皺一雙好看的眉,像個小紳士一樣,十分有禮貌的致歉。

  「對不起,子梨,也許是我剛才太用力,如果打痛你了,我向你道歉。」

  聽見他竟不肯承認,還顛倒黑白、胡說八道,宋子梨忿忿的伸手指住他的鼻子,「媽咪,他在騙人,他剛才……」

  趙琴喝止女兒,「子梨,住口,你看人家清習多懂事,好心幫你拍掉灰塵,現在又跟你道歉,還不快跟清習說謝謝?」

  見母親居然幫著別人,一點也不信她的話,宋子梨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我才不要,他明明是故意的!」

  「子梨!」趙琴嚴厲的瞪著女兒。

  可宋子梨依然抿著小嘴,滿心委屈,怎麼也不肯開口,轉身便跑回屋裡。

  「子梨!」趙琴怒道。

  孟清習輕輕出聲,「阿姨,你別怪她,可能我剛才替她拍掉灰塵時,不小心弄疼了子梨,所以她才生我的氣,都是我不好。」

  看見他頰上遺留著女兒的咬痕,光看那痕跡就曉得,剛才女兒咬得有多用力,可他不僅不抱怨,居然還為女兒說話,趙琴更加認為這孩子真是既體貼又善解人意,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稱讚,「清習,你真是個好孩子,阿姨代子梨向你說對不起。」

  他綻開可愛無邪的笑容,一臉渴望的仰起頭,提出一個要求。「阿姨,你可以把子梨送給我嗎?」她好像他心愛的肥妞,連打她屁股,她生氣撲上來咬他的模樣都跟肥妞好像。

  看見眼前這個俊美得宛若天使的小人兒用那種熱切期盼的眼看著她,趙琴差點要心軟得脫口答應了,所幸理智及時拉了回來,她蹲下身看著他,微笑的說:「對不起,這件事阿姨沒辦法答應你,子梨是阿姨的女兒,不能把她送給你哦。」說畢,看見他臉上溢滿失望之情,她趕緊再說,「這樣好不好,你這麼喜歡子梨,阿姨以後有空就帶她來跟你玩好嗎?」

  小男孩高興的點了點頭,接著問:「那我可以去找她玩嗎?」

  「當然可以,阿姨隨時歡迎你來。」

  從此以後,孟清習便成為宋子梨無法甩脫的夢魘。

第一章

  「清習,聽說你要休學,這是真的嗎?」旋開門把,一看見裡面的人,周未塵便揚聲問。

  「嗯。」抬頭睞了門外的兩位好友一眼,孟清習沒有多說什麼,低頭繼續整理行李。

  「為什麼這麼突然?是你家發生了什麼事嗎?」跟在周未塵身後的岑紫弦接腔詢問。

  「不是。」淡淡搖首,他沒有多做解釋。

  「你不是再兩個月等口試過了,就能拿到博士學位?為什麼要選在這時候休學回去?」見他還是沒有說明為何要在這時突然休學,周未塵再追問。

  他們是一起就讀這所位於瑞士莫菲爾學院的朋友。事實上,這是一所專門培育資優生的學校,能夠進入這所學校的學生,IQ至少必須在一百三十以上。

  在莫菲爾學院,十幾二十歲便拿到博士學位的大有人在,而舉凡從這所學院畢業的學生,泰半都能成為各行各業頂尖的精英,甚至還未畢業,便有不少跨國大企業捧著一隻價格高得驚人的合約,等著將他們相中的人才簽走。

  因此若非不得已,鮮少有人會放棄即將到手的學位。

  「那個不重要。」孟清習醇雅的嗓音溫淡的道。

  「不重要?」聽見他雲淡風輕的話,周未塵一愕,接著想,也對,他是孟氏集團的繼承人,文憑這種東西對他而言確實無關緊要。

  瞟好友一眼,彷彿明白他此刻在想什麼,孟清習出聲解釋,「我不是說學歷不重要,只不過比起這趟回去要做的事,博士文憑對我來說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美麗的眼瞳仔細巡看一遍屋裡,見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樣,他朝書桌走去。

  來到書桌前,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幀照片,小心翼翼的要放進另外一隻隨身行李箱中。

  岑紫弦瞄到他手裡拿的那些照片,飛快的探出手,想從好友手上攔劫。

  然而孟清習動作比他還快上一步,迅速將照片收進行李箱中,卻不慎讓一幀照片掉落地上。

  周未塵眼明手快的一把抄了起來,岑紫弦立刻好奇的圍過去觀看。

  「咦,是個小女孩。」周未塵微訝,剛才他可沒看漏清習拿出這些照片時,那動作輕巧得猶如在拿什麼珍寶似的。

  岑紫弦也大感失望。「嗟,剛才看你那麼寶貝的樣子,還以為照片裡的人是個絕世大美女咧!」

  照片上的小女孩看起來才四、五歲的模樣,蓬鬆的鬈發綁著兩個粉紅色蝴蝶結,圓呼呼的小臉上鑲著一對黑曜石般圓滾滾的大眼睛,嘴角彎起甜甜的笑,看起來還算可愛。

  「清習,這女孩是誰呀?」周未塵不解,他記得孟家只有他這麼個兒子,並沒有其他子女,這照片上的女孩應該不會是他妹妹。

  不動聲色的取回照片,孟清習望著上頭笑容可掬的小女孩,不禁憶起幼年的一段往事──


  那是他初次見到她的翌日,他興匆匆的帶著一樣禮物去找她。

  「子梨,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你要送我什麼?」小孩子不容易記仇,宋子梨早已經忘了昨晚眼前人打她屁股的事。

  「這個!」他興奮的從手中的袋子裡取出一條皮質項圈,上頭還掛著非常精美的銀質鈴鐺,「你過來,我幫你戴上去。」他很開心,只要繫上肥妞的項圈,這樣一來她就是肥妞了。

  看見那造型優美晶亮的鈴鐺,宋子梨好奇的伸手接過,搖了搖,耳邊響起一串清脆的聲。

  「你喜歡嗎?」

  「喜歡!」這條項圈看起來很漂亮,她嘴角綻笑,甜甜的說。

  「我幫你戴上去。」從她手中取回項圈,孟清習迫不及待的要為她戴上,然而項圈太小了,無法完全扣上,他不肯死心,拉緊皮圈,非要為她繫上不可。

  感到疼痛的宋子梨掙扎著說:「我不要戴了,好痛哦!」

  「你再忍耐一下。」不信無法為她戴上去,他拚命的拉扯皮圈。

  「不要,你拿走,我不要戴了!」她痛得推開他。

  見她不肯聽話,孟清習板起臉,脫口斥道:「肥妞,你再不乖乖過來,我要生氣了哦!」每次為肥妞洗完澡時,肥妞就會這樣使性子,不想戴上項圈,跑給他追。

  「你才是肥妞!」聽到他又這麼叫她,宋子梨氣呼呼的罵回去。「你出去,我不想跟你玩了!」她上前想把他推出房間,但孟清習卻忽然抓住她的兩隻耳朵。

  「啊,好痛!」耳朵被他揪住,還用力的揉著,宋子梨痛得漲紅了圓嫩的小臉蛋。「你這個大壞蛋,快點放開我!」她一邊伸手想救回耳朵,一邊伸出短短的腿想踹開他。

  因為她掙扎個不停,導致孟清習揪著她的耳朵揪得更緊,她痛得放聲大哭。

  「你好壞,欺負我,我要告訴媽咪,媽咪、媽咪──」她扯開喉嚨,大聲哭叫起來。

  孟清習卻疑惑的看著她,每次當他這麼揉著肥妞的耳朵,它就會乖乖的坐下來,為什麼她卻一直動來動去,還哭得那麼難看?

  在客廳閒聊的孟夫人與趙琴聽到聲音,一起走進房間。

  一看見母親,宋子梨便撲到母親懷抱中投訴,「媽咪,他好壞,抓得我的耳朵好痛好痛!」

  趙琴連忙蹲下來輕哄女兒,「子梨乖,不哭了。」

  「清習,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抓子梨的耳朵?」孟夫人低斥,有些不解一向早熟懂事的兒子為何會這麼欺負子梨。

  孟清習困惑的低聲說:「我以前這麼幫肥妞揉耳朵,肥妞都會舒服的把眼睛閉上。」此時才七歲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沒有像肥妞那樣閉上眼睛,竟然還大哭大叫?

  聞言,孟夫人啞然失笑。「子梨又不是肥妞,你那樣抓她的耳朵,她當然會不舒服了。」瞥見他拿在手上的那條皮圈,她狐疑的問,「你說有禮物要送給子梨,不會就是這條項圈吧?」

  兒子要她帶他來宋家時,只說有東西要送給子梨,問他是什麼,又神神秘秘不肯說,她也沒再問,看見兒子小心翼翼拿在手裡的袋子,她還以為裡面裝的是玩具,沒想到竟會是肥妞留下來的那條頸圈。

  「嗯。」孟清習輕輕點頭,接著悶悶說道,「可是戴不上去。」

  孟夫人輕擰秀眉,看來肥妞的死對兒子的打擊真的很大,她只得捺著性子對兒子柔聲說:「那是肥妞戴的,子梨當然戴不上去,何況子梨是人,又不是狗,你怎麼能拿這個給子梨戴呢?」

  「可是她跟肥妞好像。」

  「子梨哪裡像肥妞了?」聽到他的話,孟夫人和趙琴都有些驚訝。

  看見她們愕然的表情,孟清習識時務閉上嘴,不再開口。

  她卷卷的頭髮、圓滾滾的眼睛,還有笑起來甜甜的樣子,以及那肉呼呼的屁股,每個地方都很像他最喜歡的肥妞,可是他知道如果真的說出來,她們一定不會認同。

  見兒子不吭聲,孟夫人心付他也許是因為太思念肥妞,所以才會將子梨當成是肥妞的化身,便揉揉兒子的頭,試圖開導,「清習,肥妞已經到天上去當天使了,它現在在天堂一定過得很快樂,你可以懷著祝福的心情想念它,別再這麼傷心了,要不然它在天堂看你這樣,也會跟著難過的。」

  孟清習那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靜靜望著母親,然後柔順的點點勳。

  這時趙琴也走過來,溫言對他說:「清習,你喜歡子梨的話,阿姨讓保母每天帶子梨去找你玩好嗎?」只要讓小孩子有個玩伴,應該很快就能讓他忘掉哀傷的回憶了。

  望向躲在阿姨身後,臉上猶帶淚痕的小女孩,他乖巧的出聲,「好,謝謝阿姨。」

  而還不懂得記恨的小子梨,後來在聽母親說起孟清習為死掉的狗狗而傷心難過的事,同情心油然生起,之後便每天都去安慰他。

  只是在只有兩個人相處時,孟清習依然會拿出為肥妞繫在耳朵上的蝴蝶結,綁在她卷卷的頭髮上。

  「好可愛。」他彎唇,滿意的笑看著她,還為她拍了很多張照片。

  在她回家時,他會為她取下鬈發上的蝴蝶結,然後親親她的額心說:「明天我再幫你綁。」

  天知道他年紀小小,卻已經很有心眼,明白不能讓大人看到他把肥妞的物品繫在她身上,所以總是在沒有人看到時才這麼做。

  「好。」小子梨笑咪咪回答,渾然不知他的心思。

  那一個月裡,兩人儼然像是好朋友、好兄妹,總是手牽手,親匿得不得了,然而一個月後,卻又鬧翻了。

  小孩子喜歡吃甜食本就是天經地義,小子梨也酷愛吃各種甜品、蛋糕、糖果,在她到孟家玩的那一個月裡,孟夫人也交代管家為她準備不少精緻的點心,她當然吃得歡天喜地,短短一個月,體重便增加了不少,圓潤的身材更加豐腴。

  發現到這點後,孟清習便開始阻止她,不准她吃,惹得她氣呼呼的,不想再到孟家。

  然而他卻還不肯罷休,甚至打電話給趙琴說:「阿姨,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聽見他稚氣的嗓音,卻用著那樣嚴肅的口吻,趙琴也忍不住正經的問:「什麼事?」

  「子梨太胖了,請阿姨不要再給她吃甜食。肥胖會造成很多疾病,我拜託了一位營養師叔叔準備一份能幫助她減肥的菜單,已經傳真過去給阿姨,請阿姨以後照那份菜單上的菜做給子梨吃。」

  獸醫說肥妞就是因為太肥才會死掉,所以他絕不能讓子梨跟肥妞一樣,最後也肥死掉。

  「啊?」減肥菜單?電話這頭的趙琴愣住,很懷疑跟她通電話的人真的只有七歲而已嗎?「可子梨還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應該不用吧?」

  「阿姨,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太肥都會生病的,要適當的控制飲食才可以,阿姨難道要等到子梨真的生病了才要後悔嗎?」

  話筒裡傳來稚嫩的訓斥,聽得趙琴一怔,接著忍不住莞爾,「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阿姨會照著你的菜單為子梨準備三餐,好不好?」

  這一答應,讓宋子梨開始度過一段沒有糖果和甜品的痛苦日子,因為她不再去孟家,但孟清習卻天天來她家,很徹底的執行她的減肥計畫。

  從此,宋子梨幾乎把他當成了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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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幼年的往事,孟清習唇瓣輕揚一絲溫柔的笑意,將照片小心放入隨身行李箱內。

  見他似乎一點也沒有要為他們解答的意思,周未塵明白再問下去他也不會說,遂改口問:「清習,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他將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應該是這兩日就要走了。

  「我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明天,怎麼這麼快?」岑紫弦有些吃驚,「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回去的?我們今天才從教授那裡得知這個消息,你竟然明天就要走,太不夠意思了吧!」

  「昨天決定的。」昨日在與母親通完電話後,他便立刻去辦了休學的手續。

  相處五年,周未塵對這個好友的個性也有幾分瞭解,知道他不可能再透露什麼,便不再追問,只道:「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早上九點。」將所有行李都打包好,孟清習朝兩位好友一笑,「走吧,我請你們吃飯,當作賠罪。」

  三人相偕走出宿舍,屋外正值日落時分,絢爛的彩霞將天空當成畫布,渲染出一幅綺麗的潑墨畫。

第二章

  下午最後一堂課,一向很專心聽課的宋子梨,罕見的打起了瞌睡。

  一片黑暗中,彷彿有人在播放影片,出現了一幕幕畫面──

  「子梨。」

  門口突然傳來叫她的聲音,坐在書桌前複習功課的她回頭,看見是一名漂亮得出奇的少年,她擰起秀眉。

  「你明天不是要出國了,怎麼還跑來我家?」

  「你明天要到機場送我嗎?」少年走向她,神情看似從容不迫,微微握起的手掌卻隱隱洩露一絲緊張。因為明天就要離開,所以今天有一件事他非做不可。

  宋子梨想也沒想的脫口拒絕,「我才不要去送你。」

  「也好,免得你到時候捨不得我,哭哭啼啼的。」他點頭。

  聞言,她翻了個白眼,「我才不會捨不得你,你這次出國最好就留在國外,不要再回來了。」這幾年來她受夠他的欺凌,巴不得他離她愈遠愈好,知道他要出國唸書的事後,她還開心了好久。

  「我知道子梨一向最嘴硬,即使萬分捨不得,嘴巴也不會承認,沒關係,我瞭解。」他的眸子凝視著她粉色的唇瓣,接著冷不防朝她俯下臉。

  「孟清習,你這個人……啊!好痛!你幹麼啦!」捂著被他門牙撞疼的嘴唇,宋子梨怒瞪著突然靠近的他。

  少年的臉上微露一絲困惑,不明白哪裡出了錯,不死心的想再試一次,這次他捧住了她的臉。

  「你要做什麼?」看著他近在眼前的臉龐,宋子梨心一慌,想推開他,他的嘴卻陡然咬住了她的唇,「啊、唔嗯……你想幹什麼……」她嚇了一跳,驚惶的掙扎著。

  他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亂動,「笨蛋,這種時候不要說話。」說完重新覆上她的唇,挑開她的齒,吸吮她的舌頭。

  她被他的舉動給嚇到了,根本不理他的話,拚命的推他。

  於是在少年的預期裡,原來應該是非常浪漫的擁吻畫面,卻在兩人意志不一的情況下,演變成互相啃咬。

  兩人就宛如兩隻彼此撕咬的小獸,不久,嘴唇與舌頭都被對方咬出傷口。

  片刻,少年終於一臉挫敗的放開了她,撫著嘴巴被咬出的傷口,嘗到嘴裡有一股鐵�般的腥甜氣味。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接吻?」

  接吻?「我當然知道……」咦,等一下,難道剛才他是想跟她接吻?

  「那你還把我咬成這樣?」他又好氣又好笑,昨夜準備了好久,怎麼也沒想到他的初吻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是你先咬我的耶!」她的嘴巴和舌頭都被他咬得痛死了,竟然還惡人先告狀!「而且我有說要給你吻嗎?」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羞窘,心音急促鼓動著,看他又朝她靠過來,她連忙往後退,警告的瞪著他。

  「你敢再亂來,我就叫珊蒂哦。」珊蒂是她家的菲傭,自父親過世後,母親鎮日忙著公司的事,平常家裡往往只有她與珊蒂在。

  他悠哉一笑,「好呀,你儘管叫,等珊蒂進來,我就說是你想強吻我。」

  「你胡說八道,明明就是你強吻我!」聽見他竟想顛倒是非黑白,她氣得恨不得撲過去痛扁他一頓。

  孟清習俊美的臉龐勾起一抹惡笑,「你說珊蒂會相信我的話還是你的呢?」

  她惱得磨牙,黑曜石般的眼眸頓時燃起兩簇熊熊怒焰。

  「你這個惡魔!」就跟以往所有人一樣,她毫不懷疑珊蒂一定會相信他的話,而不相信她說的。從小到大,就只有她才知道他有多卑鄙陰險,每個人都被他的虛偽給蒙騙了!

  揉揉她的頭髮,孟清習眼裡流露出一抹不捨。「子梨,你乖乖等我,我一放假就會回來看你。」

  他難得的溫柔,讓宋子梨一時忘了駁斥他的話,微一怔忡,整個人就被他抱住。

  「我好想帶你一起去,跟我走好不好?」他低聲說,將臉埋在她蓬鬆的鬈發裡。

  這天,他抱得她好緊好緊,她覺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喂,子梨,醒醒,下課了。」

  「嗯?」睜開眼睛,宋子梨有些茫然的瞥著搖晃著自己手臂的好友。

  「下課了,你還不快點站起來?」何筱玲小聲提醒。

  她這才發現全班同學都站起來了,只剩她一個還大剌剌的坐著,她一驚,匆忙起身,膝蓋卻撞到桌子,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教室裡傳來了幾聲訕笑,就連站在前面的老師也出聲調侃,「宋子梨,睡得很香哦。」

  她一臉窘促的說不出話來,這是她第一次在課堂上睡著,而且居然就這樣一路睡到下課才被叫醒。

  「敬禮。」班長宏亮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謝謝老師。」班上的同學一起鞠躬。

  老師離開教室後,何筱玲看見好友臉上還帶著睏意,關心的問:「欸,子梨,剛才你睡好熟哦,我叫了你好久你才醒來,怎麼,昨天沒睡好嗎?」她知道子梨的母親昨天剛出院,她可能照顧了母親一夜,所以才會累得在課堂上睡著。

  她昨夜確實沒睡好,不過讓她睡得那麼沉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那個夢吧。「我剛作了一個夢。」下意識的伸手撫著嘴唇,隱隱約約感覺到唇上還殘留著一絲被強吻時留下來的疼痛,事實上那已是六年前的事,她不可能再有感覺。

  「你夢到什麼?」何筱玲隨口問,一邊將書本塞進書包裡。

  「一個人。」她很納悶,為什麼會突然夢到遠在瑞士留學的那傢伙?

  從他們相識的那一天開始,孟清習的惡劣就毫不隱瞞的一一展露在她面前,但面對大人時,他卻是個早熟懂事又細心體貼的孩子,贏得所有人的稱讚。

  對這種虛偽的傢伙,她最不齒了!當年他出國留學後,不用再受他欺負,她不知有多開心,但為何會忽然夢見他?她陡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收拾好書本,兩人邊說著話,一起離開教室。

  此刻正值清楓中學的放學時間,學生陸陸續續走出校門。

  一步出校門口,便有不少學生的目光被一輛停在校門左側的一輛白色轎車吸引住,沒錯,那是一輛十分昂貴的進口轎車,但真正令那些學生看得目不轉睛的,是那名斜倚在車門邊,身材頎長的男孩。

  他有一張俊美得讓人想尖叫的臉孔,一身閒適的氣質與從容優雅的舉止,宛若是從中世紀歐洲走出來的王子。

  而他那雙宛如琉璃般澄澈的琥珀色眼瞳,正在一群群的學生裡梭巡,似是在尋找什麼人。

  來到校門口,何筱玲瞬間就被那個強烈發光體吸引了視線,她面露驚艷,看直了眼,發現他的視線朝她瞥過來,定在她身上,忍不住臉紅心跳,拉住一旁的好友。

  「欸,子梨,你看那個人,長得好帥哦!」天啊,他那專注深情的眸光,看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宋子梨懶懶的抬起眼,「你說什麼?」她沒聽清楚,還在神遊。

  何筱玲嬌羞的用眼神看過去,「就他呀,他一直在看我耶!」她對自己出色的容貌一向很有信心,從小到大都有不少男生愛慕她,如果他對她一見鍾情,她也不意外。

  「誰?」順著她的目光瞥玄一眼,宋子梨驀然驚訝的瞠大眼。

  「我來接你。」

  見王子朝她們走來,又聽到他的話,何筱玲心頭小鹿忍不住卜通卜通的一陣亂撞,面泛桃紅,她羞窘的開口。

  「可……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討厭啦,哪有人一開口就這麼說,起碼也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可是王子沒理她,看似平靜的眸底微微透著一絲灼熱,直勾勾的凝覷她身邊的人。

  「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宋子梨愕然的瞪著他。

  噫、噫,他是在……對子梨說話?何筱玲這才恍然大悟。

  「我來接你回去。」孟清習握住宋子梨的手,從頭到尾,眼神不從離開過她。「走吧。」

  怔怔的被他拉著坐上車後,宋子梨才回神,「你給我等一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很簡單呀,我回來了。」

  「你的意思是你拿到學位了?」

  「沒有。」他回答得很乾脆。

  她呆了一呆,再問:「那你是回來度假的?」

  「不是,這次回來,沒打算再回去了。」

  「為什麼?」她難掩吃驚。

  「該學的我都學會了,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待在瑞士。」孟清習回答得很簡潔。

  聽見他自傲的話,她不以為然的橫他一眼,接著懷疑的盯著他。

  「該不會是你被退學了吧?」

  「沒有這種事。」看見她眼裡那抹強烈質疑的眼神,他只是笑笑,也沒多解釋,接著關心的問,「阿姨還好嗎?」

  聞言,宋子梨抿起唇,別開眼望向車窗外,這才發現車子不是開往自己家,「你要帶我去哪裡?」

  「你不是要到醫院看阿姨嗎?」

  「……我昨天接她回家了。」她嗓音微啞,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指,強忍著鼻根泛起的酸意。

  「阿姨可以出院了嗎?」他有些意外,從母親那裡聽來的並不是這樣。

  沉默片刻,她才徐徐出聲。

  「是媽說要回家的,醫生也……同意了。」母親之所以出院,並非是因為病癒,相反的是因為她的病再也治不好,所以她才不想再待在醫院。

  自己原本要請假在家照顧她,但媽卻堅持要她如往常一樣來上學,不准她請假。

  見她低垂著的側顏,孟清習立刻明白了,便吩咐前座開車的司機大叔改變方向,駛往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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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鑰匙,甫打開大門,宋子梨便聽到裡面傳來的爭執聲。

  「……我是她姑姑,子梨以後當然是由我來撫養,弟妹,以後子梨跟著我,我一定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來疼,你不用擔心。」

  「你在胡說什麼?我是子梨的大伯,怎麼說也應該是由我來照顧才對。」

  「你一個男人哪懂得怎麼照顧?」

  「哈,這就用不著你操心了,我老婆會照顧她,況且我們才只有一個孩子,哪像你有三個,哪裡來的精神再照顧子梨。」

  「我家那三個孩子乖得很,最喜歡子梨了,每次見到子梨,就姊姊長姊姊短的叫個不停,不像你們家那個寶貝女兒,像個千金小姐一樣,子梨要是到你們家去,還不受氣?弟妹啊,為了子梨好,你可千萬不能把她交給大哥他們照顧。」

  聞言,她啪地一聲重重關上大門,客廳裡的兩人頓時停下爭吵,一名婦人立刻一臉親切的走過來。

  「喲,子梨,下課啦?姑姑買了水果和補品來看你和你媽,剛放學一定餓了吧,來,吃個水蜜桃。」

  另一名中年男子立刻將她拉了過去。

  「別吃她的水蜜桃,大伯買了櫻桃,來,我們吃櫻桃。」

  宋子梨掙開他的手,沉著臉看向兩人。

  「大伯、姑姑,若是沒有其他的事,請你們先回去,我媽需要休息。」

  見她竟沒把她放在眼裡,還想趕她走,婦人眼裡凶光一閃,接著像想到什麼,臉上隨即又堆滿了笑。

  「呵呵呵,說的也是,我們該走了,讓你媽好好休息。」她回頭望向坐在沙發上那名消瘦憔悴的婦人,苦口婆心的又勸,「弟妹呀,剛才我說的事你可要仔細考慮清楚,萬一托錯了人,可會讓子梨吃不少苦。」

  中年男子橫她一眼,也毫不示弱的諷道:「就是咩,弟妹,若信錯了人,吃虧的可是子梨,你一定要慎重考慮清楚,不要被人給騙了。」

  趙琴疲憊的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出聲,在兩人離開後,她那雙黯淡的眸子擔憂的望向女兒。

  她心裡明白,不論是子梨的姑姑還是大伯,都不是值得托付之人,他們覬覦的只不過是她名下那些為數不少的財產,可子梨除了他們,又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一旦她離開這人世,才十七歲的女兒該怎麼辦呢?

  她曾無數次向上蒼乞求,讓她能活到子梨成年的那一天,奈何……上天不肯垂憐,再給她多一點時間。

  宋子梨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心疼的握住她瘦如枯骨的手。

  「媽,以後大伯和姑姑再來,你不要理他們,直接趕他們走。」媽都還沒死,他們就在她面前爭個不停,太過分了。

  趙琴擠出一笑,這才發現客廳裡還有另外一名客人,看清來人後,訝異的驚呼。「噫,清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孟清習將帶來的禮盒放到桌上,走到她身邊坐下,神色關切,「阿姨還好嗎?」

  「還好。」淡淡一笑。她這副身子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現在每天都得靠看護為她施打嗎啡止痛,才能睡得著。

  趁著母親在跟孟清習說話,宋子梨將書包拿回房間,順便換下制服。

  孟清習輕聲問:「阿姨,剛才那兩人莫非是想爭取子梨的監護權?」

  她黯然的徐徐頷首,「嗯。」

  「那阿姨打算怎麼做?」

  提到這件事,想到自己來日無多,無法親自撫養女兒長大,趙琴忍不住悲從中來,一時哽咽,須臾才幽幽開口。

  「子梨的大伯和姑姑都不是真心想照顧她,他們是看在我的財產,才爭先恐後的搶著想照顧子梨……」

  聽到打開房門的聲音,她頓住了話,沒再說下去,不想令女兒難過。這幾個月來為了她的病,子梨已經不知暗中為她哭過多少回了。

  「媽,你該吃藥了。」宋子梨從看護手中接過開水與藥,走到母親身旁。

  孟清習垂目沉吟須臾,臨走前,信誓旦旦地說道:「阿姨請放寬心,那件事我會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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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幾天後,宋子梨對著手裡的話筒恚怒的低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話筒裡傳來孟清習低醇悅耳的嗓音。

  「就是、就是……說要我嫁給你的事。」剛放學回來,母親便拉著她坐在她身邊,用虛弱的嗓音告訴她,她打算將她嫁給孟清習,讓她驚愕得瞠大眼,一度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哦,你想嫁給我?」拿著無線電話,在露台上的一張椅子坐下,孟清習眼裡流露出濃濃笑意。

  前天離開宋家後,他便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讓子梨不需要監護人,於是昨天他趁她去上學時,特意到宋家,告訴宋阿姨他想出來的方法。

  看來經過一天的考慮,阿姨是同意了他的提議。

  「誰想嫁給你,你少自以為是了!」聽到話筒裡傳來他的輕笑,宋子梨咬牙切齒的怒吼,「我問你,這個爛主意真的不是你出的?」

  「你認為我需要這麼做嗎?這麼做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孟清習不答反問。

  「這……」仔細一想,他似乎真的沒有理由這樣做,娶她對他確實一點好處也沒有,他家比她家有錢好幾百倍,人家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她家那些財產,「那我媽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

  「我想阿姨是想為你找個能保護得了你的人吧。」

  「那個人再怎麼說也絕對不應該是你!」聞言,她再度暴怒,「你根本是從小欺負我到大!」媽要她嫁給孟清習,無異是送羊入虎口,她從小到大飽受他多少欺負,媽根本不知道,居然還要她嫁給他!「總之,如果我媽問你意見的話,你就說你不想娶我就是了。」她相信他一定也不會想跟她結婚的吧。

  「如果這是阿姨的心願,我願意委屈一點答應。」

  聽到他出乎意料的回答,她愕然的張大嘴。

  「你瘋了!你有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嗎?」

  「你是說你想嫁給我的事?」他輕笑。

  「我才不想嫁給你,那是我媽想的!」她大聲否認,真不明白媽為何會突發奇想,這主意簡直是糟透了。

  「既然是阿姨的要求,我也不忍心拒絕,算了,我就勉為其難娶你好了。」

  「你說什麼……那是真的結婚,不是在玩家家酒耶!」這傢伙是不是還沒弄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才會這麼爽快的答應?

  「我知道,」他悠閒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子梨,如果這麼做能讓阿姨安心,我願意娶你,若是你想違逆阿姨的心願讓她走得不安心,那我也沒話可說。」

  「我……」她心酸的想起適才母親握著她的手,對她說的話──

  「子梨,這是媽最後的心願了,你答應媽好不好?不要讓媽放不下心,清習的母親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孟家人絕對不會虧待你,他爸媽一定會像媽一樣,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愛。」

  她拒絕不了母親的央求,但是要才十七歲的她現在就嫁人,而且還是嫁給孟清習,她委實難以答應。

  不過母親說得也沒錯,孟清習的父母確實從小就對她寵愛有加,那是無條件的疼愛,不像姑姑和大伯討好她,擺明了是有所目的,所以她喜歡孟伯父、孟伯母,勝過姑姑和大伯很多很多。

  才在想著,孟清習醇雅的嗓音隔著話筒淡淡傳了過來。

  「如果你想讓阿姨帶著遺憾離世,我這個外人也無法置喙,你自己想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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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護熟練的為趙琴注射嗎啡止痛,她瘦骨嶙峋的蒼白面容上,微微露出一抹舒緩的神色,虛弱的嗓音輕聲說:「子梨,很晚了,不用陪媽,去睡吧,你明天還要上課。」

  「媽,我還不睏,讓我再陪陪你。」她知道母親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幾天,她想在這最後的幾日,守在母親身邊。

  趙琴喟歎一聲,伸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愛憐的撫著女兒憔悴擔憂的臉龐,半晌,才緩緩開口。「子梨,去睡吧,好好考慮媽昨天跟你說的話,好不好?」

  聽見母親的話裡透著強烈的懇求之意,她只能硬生生忍住想要脫口的拒絕,輕輕頷首,「那我去睡了。林阿姨,我媽就麻煩你了。」

  回到房裡,躺上床,她輾轉反側的難以入眠,小腦袋瓜裡飄來蕩去的都是母親的懇求。

  她知道母親放不下她,更不放心將她交給姑姑和大伯照顧,所以才會想藉著結婚,讓她能名正言順的住進孟家。

  考慮一整個晚上,她終究因不忍違背母親最後的心願,同意了這件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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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趙琴的身子十分虛弱,不堪勞累,因此孟家特地邀請了一位相熟的牧師朋友,前來宋宅為這對小倆口舉辦十分簡單的結婚儀式。

  三日後,趙琴便在睡夢中含著安詳的微笑,離開人世。

  對母親的離世雖早有心理準備,宋子梨還是痛斷肝腸,卻強忍著悲傷,不肯落淚。

  孟清習輕聲勸道:「想哭的話,哭出來會比較舒服一點。」

  她卻輕搖螓首。她不哭,她絕對不能掉眼淚,她不想讓媽媽看見她哭得傷心欲絕的模樣,怕媽媽走得不放心。以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要更加堅強才行,不能讓媽媽擔心。

  見她依然強忍著哀慟的情緒不肯哭出來,孟清習輕蹙起眉峰,沉吟須臾,也不再勉強她。

  趙琴的身後事,孟清習依照她生前的遺言,辦得簡單而隆重。

  至於子梨的大伯和姑姑在得知她竟然瞞著他們結了婚,讓他們爭取監護權的事落了空,無情得連喪禮都沒來參加。

  但宋子梨壓根不在乎,火化完畢,她捧著母親的骨灰罈,一臉哀矜的送進靈骨塔裡。

  安奉完畢,孟氏夫妻先行離開,孟清習陪著妻子再待了一會,這才走出靈骨塔。

  上車前,他卻冷不防俯身吻住宋子梨。

  「你幹什麼?!」她吃了一驚,憤怒的推開他。這種時候他竟然對她做這種事!

  「我們都已經結婚了,親一下會怎樣?」唇瓣揚起輕佻的笑,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

  「你這個王八蛋不要碰我!」她惱怒的撥開他的手。

  他不肯鬆手,傾身又想吻她。

  她惱得低下頭,朝他胸口用力一撞。

  「噢!」孟清習痛得低呼一聲。這一下撞得真用力。

  可宋子梨氣還沒消,粉拳毫不留情的捶打那膽敢侵犯她的色狼。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我媽一死你就想欺負我!」她愈說愈氣,氣紅了眼,眸裡湧起淚光,眼淚一滴一滴滑落面頰,一邊哭一邊罵,「我才不承認我們結婚的事,那件婚事只是為了安我媽的心,我才逼不得已答應的,我才不會嫁給你這個陰險虛偽的小人!」

  任由她的粉拳落在身上,看見她終於落下淚來,孟清習舒臂擁她入懷,柔聲在她耳邊輕語。

  「哭出來就好,盡情的哭吧。」

  她微微一怔,抬起淚眼看他,模糊的視線看見他臉上那抹隱約的微笑,猛然醒悟他剛才那麼做全是為了要讓她哭出來。

  「你這個壞蛋!」她輕捶了他一下,嘴巴還在逞強,「我才不哭,才不要在你面前哭,讓你取笑我……」她將臉埋進他胸口,泉湧而出的淚珠,不久便濡濕了他身上的衣服。

  她低低悲泣的哭聲漸漸轉為嚎啕大哭,孟清習只是靜靜摟著她,無聲卻極盡溫柔的給予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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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 15:55:47

第三章

  趙琴出殯的翌日,在孟氏夫妻與孟清習堅持下,宋子梨搬到了孟宅。

  「以後這間就是你的房間。」旋開門把,孟清習領她走進去。

  她舉目環顧屋內,這間房間比她原本的還大上兩倍,窗簾與牆壁則是她最喜歡的米黃色系,裡面的傢俱、桌椅也都一應俱全。

  見房間左側還另外有一扇門,她不解的問:「那道門後面是什麼?」房裡附設的衛浴設備就在右側,所以不可能是浴室,她好奇的走過去,伸手旋開門板。「咦,是一間房間?!」

  「那是我的房間。」孟清習說。

  「你的房間?」她有些訝異,再瞥了一眼這間看起來陳設簡單,卻十分乾淨清爽的房間。她記得他以前的房間在二樓,什麼時候換到三樓來了?

  她信步走過去,瞥到窗邊的一張茶几上擺著一幀照片,拿起相框,垂眸望著上面那只毛茸茸圓滾滾的動物,「你到現在還留著肥妞的照片?」算算都已經十幾年了,他還沒忘記肥妞?

  看著上頭那只肥得像只小羊的貴賓狗,孟清習笑著提起往事。

  「我剛撿到它的時候,它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連毛都因為得了皮膚病而快掉光,養了半年,毛髮才全部長回來,還被我喂得胖嘟嘟的。」

  「咦,它是流浪狗?」宋子梨有些意外,她不曾聽他說過這件事。

  「嗯。五歲那年,我到外婆家玩,在附近騎腳踏車時,不小心連人帶車摔進一條乾涸的圳溝裡,當時沒有人發現,那時候我還很小,沒辦法自己爬起來,正著急害怕的時候,突然間有條狗朝我這邊走來,它就一直坐在圳溝旁陪著我,直到有人發現了我,它才姍姍走開。」

  多虧了它當時的陪伴,這才安撫了當時驚隍失措的他,後來他找了兩天,才再找到它,不顧外婆他們的反對,執意要將它帶回家養。

  「所以你就把它帶回來了?」發現他在提到肥妞時,眼裡的眸光好溫柔,盈滿了某種懷念,在這一瞬間,她竟覺得這樣的他,俊美得令她的心怦然悸動了一下。

  「嗯。」與肥妞相處的那兩年裡,是他很快樂的一段時光。

  將照片放回去,宋子梨這才想到一件事。

  「為什麼這兩間房間中間會有一扇門?」那扇門和門框看起來都還很新,感覺像是剛安裝上去的。

  「方便我隨時可以就近照顧你。」他答應過岳母,在她成年前兩人會分房睡,直到成年後再同房。

  照顧?她強烈懷疑起他的意圖,「我們的房間就在隔壁,這扇門根本是多餘的吧?」

  孟清習很親切的解釋。「這扇門可是有很重大的象徵意義,我們雖然不同房,可是這扇門連結著我們的房間,代表我們還是同住在一間房裡,而且你寂寞時,只要打開門,隨時就可以看到我。」

  「我才不會寂寞!」她輕哼一聲,走回自己從今天開始要住下的房間,準備關上那扇門時,赫然發現一件事,「為什麼只有你那邊有門鎖,我這邊卻沒有?」她不禁更加質疑他裝設這扇門的動機。

  他眨眨眼,一臉無辜,「我怕你半夜會摸上我的床,對我做出不該做的事。」

  這個傢伙一定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吧!

  「你少臭美了,我才怕你爬上我的床好不好!總之這扇門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打開它。」撂下警告,宋子梨重重關上那扇門,想想還是有點不放心,又搬了張椅子堵在門前。

  看見房間裡堆著之前搬來的行李和衣物,此刻她沒有心情整理,走到床邊,她將自己扔向床上,疲倦的深吐出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她要在這裡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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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睡了多久,宋子梨睜開眼,發現漆黑的房裡點了一盞溫暖暈黃的燈。

  「現在幾點了?」她喃喃說著,抬起手想看腕表,卻突然聽見有一道聲音回答。

  「晚上七點半。」

  聽到熟悉的嗓音赫然出現在耳邊,她先是一愣,接著猛然坐起來。「你怎麼會在我房裡?!」

  「你睡著了,我進來叫你吃飯。」孟清習摁亮了房裡的大燈。

  「你不會敲門嗎?」

  「我敲了,你睡死了,沒聽到。」彷彿發現什麼有趣的事,他驀地注視著她,接著戲謔的笑了起來。「墳,你那頭卷毛可以跟黑人頭媲美了。」

  「啊!你出去啦!」居然被他看見自己這副醜樣,宋子梨窘得連忙伸手爬梳一頭亂髮。她這頭天生自然卷的頭髮每次一覺醒來,就會蓬鬆得像獅子頭,每回都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整理好,不是沒想過去燙直,可是每次都撐不到幾天就又恢復原狀了。

  孟清習嘴角勾起一笑,「就說你跟肥妞很像。」

  聽見他竟然又拿她跟一條狗比,她惱得拿枕頭朝他扔去。「你給我滾出去!」

  他輕鬆接住,將枕頭放回床上。「快點弄好,準備下來吃晚餐了。」說完悠哉的踱了出去。

  宋子梨起身想換衣服,這才發現帶來的行李與隨身衣物全都不見了,她愕然一驚,隨即便瞟見床頭櫃旁的茶几上擱了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見上頭寫著──

  衣服和你的隨身用品我都幫你整理好了,對了,你的內衣褲放在衣櫥左側的抽屜裡。

  她連忙走到衣櫥前,打開左邊的門,裡面由上而下排列著十格抽屜,她一一打開,看見自己的內衣褲和襪子已經分類好,並且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收在裡面。

  想像他拿著她的內衣褲,一件件擺進去的情景,宋子梨頓時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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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晚餐,回到房間時,宋子梨特地叫住孟清習。

  「以後我的東西,不准你隨便亂碰。」不特別警告,難保他不會再隨便亂動她的私人物品。

  孟清習托著下顎沉吟須臾,忽然扣住她的手,拉她進他房間。

  「你做什麼?」

  「從今天開始,我的衣服和內衣褲就由你負責整理了。」

  「為什麼?我才不要!」

  「你是我老婆,我的衣服本來就應該是由你整理。」他理所當然的說。

  聞言,她雙臂環胸,斜目睨他,粉唇緩緩張開,輕吐出幾個字。

  「你、想、得、美、咧!」

  他揚眉,「你不是覺得不公平嗎?」

  「什麼不公平?」

  「你的每一件內衣褲我都看過也摸過了,我的你卻沒有看過摸過,所以心理不平衡。」孟清習語氣輕緩,然而那雙美麗的眼和俊美的臉龐卻隱隱流露出某種戲弄的意味。

  看見他用那種曖昧下流的神情和語氣說出這種話,宋子梨再度氣得臉孔發燙。

  「我哪有不平衡?你少胡說,我鄭重警告你哦,以後我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再隨便進去。」

  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他低笑,「你在害羞呀。」見她一掃前幾日滿面愁緒,精神奕奕的表情,他的眼神掠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寵溺。

  她氣得磨牙,「我才沒有在害羞,你這個人眼睛是有毛病呀,看不出來我一臉不爽嗎?」

  孟清習揶揄,「我只覺得你像是煮熟了的蝦子,紅著臉又蹦又跳的。」

  她像者煮了的蝦子?瞄一眼他房間衣櫥前的那面穿衣鏡,果真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滿臉通紅。

  她、她、她是在臉紅個什麼勁呀?

  「你才像紅著屁股的猴子呢!」匆匆回嘴後,她走向兩間房間中的那扇門,一打開,看見一張椅子堵在門口,她怔了一下,立刻在心裡暗罵自己是白癡。門是從他這邊打開的,她拿張椅子放在門前有什麼用?

  把它搬開,她忿忿的關上那扇門。

  這時,門板突然傳來叩叩的敲擊聲。

  「子梨,我剛才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低醇悅耳的嗓音傳來。

  「什麼事?」她沒好氣的應道。

  「你的內衣褲款式很老氣,好像歐巴桑穿的,建議你下次買的時候,還是去少女專櫃買,不要再去歐巴桑專櫃。」

  聽見他的嘲笑,她頓時腦充血,臉孔暴紅,「你……你、你你這個混帳、王八蛋、下流鬼,我就愛穿歐巴桑內衣褲怎樣?要你管!」

  罵完,只聽見門板對面傳來一陣笑聲。

  她火大的再拉那扇門,怒目嗔道:「你笑什麼?」

  「既然你愛穿歐巴桑內衣褲,就隨便你吧,不過下次若是想更換不同款式再跟我說,我幫你買一打最新流行的回來。」

  「不用你雞婆!」就說他哪會那麼好心幫她整理衣服,果然是為了要取笑她而已!

  怒吼一聲,宋子梨砰地再重重關上那扇門。

  走到床邊坐下,她原本是有些生氣的,但是看見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她的書和課本,所有的怒氣又霎時全消了。

  之前在她哭累睡著時,他居然能那麼快的替她將帶來的行李和衣物整理完,而且沒有吵醒她,應該是用了不少心吧。

  不由得思及,那時將母親的骨灰安放到靈骨塔後,她埋首在他懷裡泣不成聲時,他擁著她,在她耳邊宛如立誓般的對她說──

  「從今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所有的事我都會與你一起承擔。」

  胸口頓時有一股暖流滑過。

  她其實很感激他在她如此彷徨無助的時刻,一直都陪在她身邊,不僅妥善的替她處理了母親的後事,還真的願意接下照顧她的責任。

  她不敢想像若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會有多麼無措。

  「謝謝你。」望向兩人房間的那扇門,她輕聲說出遲來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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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梨,你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嗎?還是跟親戚一起住?」趁著午休時間,何筱玲關心的問。子梨的母親出殯後,這是她第一天來上課。

  「孟伯父、孟伯母接我過去一起住。」她刻意隱去與孟清習結婚那段,沒告訴好友。

  他們之所以結婚,為的是讓母親安心,同時不讓姑姑和大伯再爭奪她的監護權,但這件事從頭到尾她都覺得很荒謬,實在不想再提。

  「孟……你說的是孟清習他父母嗎?」何筱玲眼睛一亮。

  「嗯。」那天孟清習突然來學校接她下課,翌日,筱玲便纏著她問個不停,她只好告訴筱玲,她母親跟孟清習母親是好友的事。

  「天啊,那你不就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何筱玲瞪大眼,眼裡微微流露出一抹羨慕。

  「嗯。」輕應一聲,她打開便當,塞一口飯進嘴裡。

  「欸,這麼說你今天是跟他一起吃早餐嘍,感覺怎麼樣?」在美好的早晨,能和王子優雅的共享一頓可口的早餐,是一件多浪漫的事啊!

  看見好友臉上那掩不住的仰慕,宋子梨輕歎一聲。從小,迷戀孟清習的女孩便多的是,但筱玲是她的好友,她不希望她也步上那些女孩的後塵,於是便問:「筱玲,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小時候有個男生老愛欺負我的事?」

  「嗯,記得呀,」何筱玲此刻只對孟清習的事感興趣,迭聲再追問,「欸,他在家的樣子是不是也那麼帥?你有沒有看過他睡醒的模樣,是不是很性感?」

  「我說的那個人就是孟清習。沒錯,他是長得很俊美,可是惡劣的個性你絕對想像不到。」

  何筱玲愣了下才明白她的話意,也憶起了好友曾提及的慘痛往事。

  「你是說……他就是小時候老愛打你屁股,說你長得跟他養的狗很像,不准你吃零食,強迫你減肥,趁你睡覺在你臉上黏了一堆毛;你國小二年級時,在你送給喜歡的一個男生的蛋糕裡放滿了蟑螂,嚇得那個男生變了臉,從此和你絕交,後來又在你國小四年級時,拿鞭炮嚇你另外又喜歡上的一個男孩,還誣賴說是你做的,搞得那個男生差點衝過來揍你的人?」

  「沒錯,就是他。」宋子梨用力點頭。

  何筱玲的眼裡流露一抹懷疑。「呃……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她實在難以將風度翩翩、雍容爾雅的孟清習,跟那個子梨口中的頑劣惡質男聯想在一起。

  看出好友不太相信,宋子梨一臉認真的強調,「我沒有騙你,那傢伙從小就只會在大人面前裝乖,實際上根本是個惡魔。」因為他的緣故,國小時她幾乎被班上的同學排擠,兩次純純的暗戀,最後也都以十分難堪的方式畫下句點,這是令她最生氣的事。

  「我沒有說不相信你啦!」何筱玲連忙說。

  她頷首,「那就好,你可不要像其他人一樣,被他的外表給迷住了。」

  呃,可能來不及了,何筱玲心虛的別開眼,不管子梨再怎麼樣警告她都沒用了,因為第一眼看見孟清習,她的心就淪陷了……咦,說到情事,她這才想起來,連忙調回眼神。「欸,對了,你請假這幾天,江庭皓有來找過你哦。」長得俊朗高大的江庭皓是班聯會主席,在學校也是不少女學生偷偷暗戀的對象。

  「他找我做什麼?」

  「他問怎麼好幾天都沒看到你,我跟他說了你媽過世的事,他本來還想去你家看你,可是又擔心突然過去會打擾,所以就沒去了。」她知道子梨一直都滿欣賞江庭皓的,看來對方對她似乎也有那種意思。

  見她沒答腔,她又擠眉弄眼的說:「他看起來好像很關心你哦∼」

  「他是班聯會主席,我又是班聯會的幹部,多多少少會關心一些啦,你不要想太多。」知道好友的意思,但母喪才過沒多久,她委實沒有那種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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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出來,看見房裡坐了一個不速之客,宋子梨沉下嬌容。

  「你這個人不懂什麼叫禮貌嗎?為什麼又擅自跑到別人的房間來?」她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了,他到噶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我敲門了,你在洗澡沒聽見。」坐在她床上,孟清習慢條斯理的出聲,那雙美麗的眼眸微微瞇起。

  「那你可以等我洗完澡再來呀!」她才不相信他真的有敲過門咧。

  「剛才敲門時沒聽到你回應,我擔心你發生什麼事,所以就先過來看看,這才知道你在洗澡。」

  「有什麼事?」看見他的眼神落在她肩膀上,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只圍了條浴巾,羞得連忙抄起披在衣架上的衣服衝進浴室。

  等穿好衣服,準備出來好好罵他一頓時,嘴巴才張開,卻突然聽見他開口。

  「我明天要到爸爸的公司上班了。」

  她驚訝的瞠大眼,「你還不到二十歲,又沒拿到學位,是打算去當打雜的小弟嗎?」

  孟清習只是淡淡的重申。「該學的我都學到了,學位對我而言並不重要。明天開始,我會搭爸的車一起到公司,以後就由陳大叔接送你上下課。」

  發現他是認真的,宋子梨很訝異。「你真的不回瑞士了?」

  他淡淡搖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斂。

  沐浴過後的她,身上透著一抹清香甜美的氣息,散發出一股迷人的誘惑,他眸色轉深,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下巴,冷不防的低首輕啄她潤澤的粉唇一口。

  她一愕,隨即張牙舞爪的怒斥,「孟清習,你下次再敢這麼不要臉的偷襲我,我發誓我絕對會撕爛你那張輕浮的嘴!」自從十一歲那年被他強吻之後,他每年寒暑假回來,總會這樣出其不意的偷襲她,最可惡的是……他的吻技一年比一年好。

  孟清習輕笑一聲。「下次可就不只這樣而已。」說完,便打開兩人房間的那扇門,走回自己的房裡。

  剛才身上只繫了條浴巾的她,那柔滑細膩的香肩與玲瓏有致的少女身段,令他正值血氣方剛的身體引發了一股躁動,體溫無預警的陡然飆升,下腹彷彿有一把烈火在灼燒。

  當下,他的腦袋裡有兩道聲音在激烈對抗著,一個聲音要他順從自己生理上的慾望撲倒她,另一個聲音則是阻止他,因為他答應過她母親,在她二十歲前不碰她。

  最後理智戰勝慾望,他硬是忍著不能宣洩的痛楚克制住所有衝動,只輕輕偷了她一個吻而已。

  什麼叫下次可就不只這樣而已?宋子梨火大的跟過去,「孟清習──」

  聽到她的叫喚,他轉身面對她,未熄的慾火讓他的眼益發晶亮,「什麼事?」

  「你……」本來是要狠狠痛罵他一頓的,但是被那雙深沉美麗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忽然間,所有的字句都從宋子梨腦袋裡消失,那帶著熱度的注視讓她心頭怦然一跳。

  「捨不得我走呀?」他低笑著凝睇她微怔的傻樣。

  她猛然回神,佯怒道:「才不是!我是要鄭重警告你,下次不准你再偷溜進我房間,聽到沒有?」

  「你吼得那麼大聲,很難不聽到。」他嘴角漾起一抹笑紋,像著了魔似的抬手輕摸她剛沐浴完熏紅的臉頰。

  被他那異常溫柔的眼神看得渾然不自在,宋子梨揮開他的手,草草丟了句「聽到就好。」便連忙把那扇門關上。

  背靠著門,她擰眉暗罵自己沒用,被他那種詭異的眼神一看,居然就嚇得落荒而逃,氣勢全消,真t孬!

  手指不由自主的撫上唇瓣,想起他適才的輕吻,她心底有個角落,麻麻癢癢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騷動。

  她不敢再多想,深深吸足一口氣,再長長的吐出。

  「寫作業了。」請了好幾天的假,累積了不少作業要寫,沒空再去想那些有的沒有的,對,沒空。

  只是等她寫作業寫了一個小時,想拿修正液塗改錯字時,才赫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不知從何時就一直放在唇上,不曾離開。

第四章

  「我幫你拿。」

  旁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宋子梨側首瞥去,發現是江庭皓,她微笑著搖頭。

  「不用啦,東西不多,我自己拿就可以。」班上的作業簿才三十幾本,還不至於重到讓她拿不動。

  江庭皓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轉移話題。

  「你最近好像瘦了。」

  「有嗎?」母親病逝那陣子她是瘦了些,但是住在孟家這兩個多月來,她又被養胖了。

  躊躇了下,他才開口,「那個……今天班聯會要開會……」

  「嗯,我知道,我會準時過去。」

  「那開完會,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她母親病逝那段日子,在學校裡沒看見她,他才發現自己對她不僅是有好感,甚至是喜歡她的,考慮了一陣子,他決定要對她展開追求。

  如果他的感覺沒錯,她應該也是喜歡他的,就算不是,至少對他也一樣有好感。

  「只有我們嗎?」她有些意外,這是在約她嗎?

  怕她知道只有他們兩人會不肯去,江庭皓趕緊搖頭,「呃,不是,那個……還有幾個人也會一起去。」反正到時候再推說其他人有事不能去就好了。

  「哦,好呀。」宋子梨想了想,點頭答應。

  「那就這樣說定了!」他露出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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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進飯廳,宋子梨就感覺到今晚這裡的溫度好像有點低,是天氣變冷了嗎?

  可她坐下後,很快就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不是氣溫變冷,而是孟清習的臉色很冷,望向她的眼神透著一種霜冷的陰沉。

  被那種視線注視著,她竟覺得有些毛毛的。

  「你今天……在公司不開心呀?」她試著出聲,想緩和那窒人的沉悶。

  自從他開始上班後,每天都要六、七點才回來,孟伯父和孟伯母則更忙了,能在八、九點回到孟家就已經算早,所以晚餐時,餐桌上往往只有她跟孟清習兩個人。

  他沒有回答,卻反問:「你還吃得下嗎?」

  「為什麼吃不下?」她有點不明所以。

  「你不是在外面吃過了?」

  「咦,你怎麼知道?」她今天回來是和江庭皓在外面吃了些東西,但後來江庭皓居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的語氣很輕,卻隱隱透著一絲冰冷。

  「什麼意思?」說得她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瞥她一眼,他不再出聲,低首用餐。

  宋子梨不禁蹙眉追問:「喂,你剛才那樣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心裡有數。」他冰冷的眼神帶著一絲責備。

  這樣的態度也惹惱了宋子梨。好像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她板起臉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給我把話說清楚,不要這樣不清不楚的。」

  聞言,他抬首直視著她,眼底掠過一抹寒光。「在你快樂的跟別人在街頭上表演擁吻秀時,我的車剛好經過。」

  聽見這話,她有一瞬間覺得有點呼吸不順,急著想澄清什麼。

  「不是那樣,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希望他誤會她和江庭皓的事,但一急之下,卻慌亂的不知該從何解釋,只能結巴的說,「是、是他突然吻我。」

  他冷目瞅著她,「所以你就讓他吻?」

  話裡的嘲諷和那種冷冽譴責的眼神,令原本莫名其妙不安的宋子梨也不想解釋了。

  「那又怎樣?我要讓誰吻,你管不著吧。」明明不是想這麼說的,但是她此刻怒火中燒,口不擇言,話脫口之後便後悔了。

  「我管不著?」孟清習倏然起身,清俊的臉龐上凝著一層冰霜,朝她走來。

  沒看過他這種表情,她駭住了,不用別人來告訴她,她也看得出來他真的動怒,而且是非常生氣。

  她縮了縮肩,悄悄瞥向樓梯口,想要逃上樓躲回房間,然而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何況整件事又不是她的錯,沒道理要落跑。

  於是她仰起下顎,逼自己勇敢迎視他陰冷的眸光,在他來到她面前時,她也起身,用力瞪他,毫不退縮。

  見她竟惡狠狠的睨著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全然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孟清習怒極反笑,伸手扣住她的下顎,冷鷥的凝視她,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一件事?你宋子梨是我孟清習的妻子,你說我有沒有權管?」

  她下意識的逃開他迫人的注視,呼吸有些亂了節奏,卻仍不服輸。

  「我們結婚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你不要以為我們是真的夫妻!」這一點她相信他也很明白才對。

  聞言,孟清習額上青筋隱隱一跳,接著俯下臉,強悍的封住她的嘴。

  那是一個狂烈到令宋子梨無法呼吸的吻,他的唇舌強勢的在她的檀口裡恣意肆虐,如颶風一樣捲纏吸吮著她的舌。

  他毫不留情的吻帶著一種近似懲罰的意味,狂猛得吻痛了她,她的胸口急促起伏,只覺得心跳快得幾乎承受不住。

  好不容易她才用盡全力推開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為嚴重缺氧的肺葉吸進新鮮空氣。

  「……你在幹什麼?!」她喘息著怒瞪他。

  「替你消毒。」他臉色微透一絲陰鷙。

  她一愣,「什麼?」

  「我不准你身上沾到別的男人的氣味。既然我們已經結婚,不管當初是為了什麼原因,你都已是我孟清習的妻子!」語氣裡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這帶著佔有慾的蠻橫宣誓讓宋子梨的心狠狠一震,在她還沒回過神之際,他再次吻住她。

  彷彿想讓她牢牢記住他方纔所說的話,孟清習吻得又狂又猛,蹂躪她粉嫩的唇舌,她掙脫不開他的拊制,心跳劇烈的撞擊著胸膛。

  然後狂暴的吻不知在何時轉為溫柔綿密,他的舌靈巧的滑過她口裡的每一個地方,舔弄她的貝齒,勾纏挑逗著她的舌葉。宋子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闔上眼睛的,只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燙。

  她沒有辦法思考,心與靈魂都在隱隱戰慄著,她沒有發現自己的雙臂纏繞在他的頸上,甚至本能的微微踮起腳尖,模彷著他對她做的,吮吻著他。

  最後,是電話聲驚醒了她沉迷的神智,她羞窘得立刻推開他。

  孟清習輕喘著,深沉灼熱的眼神緊盯著她。

  沒多久,管家便過來報告。

  「少爺,您的電話,是先生打回來的。」

  「好。」深吸一口氣,平息微亂的氣息後,他才走向客廳。

  宋子梨又羞又氣又惱的咬著貝齒,心慌意亂的躲回自己房間。

  她的雙頰染著兩抹櫻紅,心頭的騷動還未止息,想到適才的那兩個吻,就窘得摀住臉。

  她從來不知道他的吻竟能讓她意亂情迷到這種地步,剛才……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被他吻得手腳都發軟了。

  噢,老天,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她不禁想起今天放學後的事,江庭皓的吻與剛才的那兩個吻相比之下,根本只是蜻蜓點水而已。

  當時他們隨便吃了些東西,他就突然摟住她,接著把嘴唇貼了上來,她當時真的是嚇到了,愣了一下才用力推開他。

  「你做什麼?」她下意識厭惡的用手背擦了擦嘴。

  「對不起,我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就可以隨便亂吻人嗎?你以為你是狗呀,張開嘴就想舔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受到侵犯的感覺,所以對他輕薄的行為覺得很生氣。

  聽到她的責備,江庭皓也有些惱羞成怒了。「你幹麼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忍不住想親你。」

  見他不僅沒有羞愧的意思,還說得比她更大聲,她更火了。

  「你喜歡我,就可以不問過我的意思亂親我嗎?你以為你是誰呀?我男朋友嗎?」

  江庭皓完全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這麼生氣,見她用看色狼的眼神鄙夷的瞪著他,又發現有幾個人朝他們這裡投來好奇的眼神,只能摸摸鼻子,決定暫時先低聲下氣。

  「如果我剛才的行為讓你不舒服,我道歉可以了吧?」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出這種事。」留下這句話後,她旋身就走,卻沒有想到,江庭皓吻她的那一幕,竟然好死不死的被孟清習給看到了!

  「哼,我幹麼要在乎他誤不誤會,他還不是常常那樣突然就偷吻我?剛才還……」想著想著,她忽然蹙起眉,陡然思及一件事。

  為什麼孟清習出其不意的吻她時,她雖然會惱,可是卻不會有噁心的感覺,但江庭皓吻她時,她卻覺得很討厭?在此之前,她對江庭皓不是一直存有好感的嗎?

  相反的,她從小到大都一直很討厭孟清習,可當他吻她時,還有當他用那種很詭異的眼神注視著她時,她竟然會覺得心跳加速……

  怎麼會這樣?

  傻瓜,那當然是因為你喜歡上他了。

  不可能,我從小被他欺負到大,怎麼會喜歡那種陰險小人?

  這叫做日久生情,你旱在不知不覺申喜歡上他而不自覺。

  怎麼可能?!

  要不然你為什麼這麼介意他誤會你和江庭皓的事?

  我我我……

  腦中的兩個聲音一搭一唱的揭露出令人震撳的結果,這個明顯的事實令宋子梨吃驚得摀住自己的嘴,說不出話來。

  「噢,No!」她激動的握緊拳頭,咬著唇瓣,試圖還想對自己否認什麼,耳邊卻忽然飄來一道嗓音。

  「你在幹麼?便秘嗎?」

  一聽到那道熟悉的聲調,她立刻翻身坐起。「你才便秘咧!誰准你進來的?」耳朵悄悄紅了起來。

  「我是過來聽你解釋的。」站在床前,孟清習雙臂環胸,臉上的溫度已恢復不少。

  聽聽他那是什麼口氣,好像肯聽她解釋是多麼大的恩賜一樣!宋子梨翻翻白眼,就算剛剛想通了自己的心情,但是該賭的氣還是要賭!她以比他更傲慢的態度別開頭。「我現在不想解釋了。」

  孟清習倏地將雙臂撐在她身子兩側,將她鎖在自己與床鋪之間,親切的微笑。

  「你確定?」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平息自己的怒意,決定要給她一個說明的機會。

  之前在看到那男孩吻住她的那一瞬間,他差點要跳下車,衝過去宰了那男的。

  沒錯,他也看到後來她推開了那男人的事,但他還是無法原諒她竟那麼輕易就讓人吻了她的唇。

  被他困在雙臂之間,身子與他只隔了兩、三公分的距離,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俊美過頭的臉龐,宋子梨不禁結巴起來。

  「你、你、你要幹麼?走開啦!」他身上傳來的體溫與他的氣息,令她很不知所措,臉孔也微微發燙。

  兩人現在的姿勢,曖昧得令她紅透了耳根,她隱隱察覺到一絲危險,伸手撐在他胸口上就想推開他。

  然而孟清習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趁機攫住她的粉唇,想再重溫一下剛才吻她的感覺。

  將撐在她身側的手臂收緊,他擁住了她,不讓她退卻。

  他的舌滑向她檀口,挑逗勾纏著她的舌,擷取她口裡的一切芳甜。

  宋子梨又再次大腦當機,小腦罷工,腦袋一片空白,任由感官主導了一切。

  他舔吮她的舌、她的貝齒、她口裡的細滑,她胸口急促跳動,只覺得心幾乎都要蹦出來了。

  孟清習吻得她難以自己,兩人不知何時一起倒向床上,他依舊狂烈的吻著她,在兩人胸口的氧氣將消耗完時,才放過她的唇瓣,唇滑向她的粉頸。

  沿著她的玉頸一路吮吻而下,來到她聳立渾圓的胸脯,他隔著衣服輕嚙著那可愛的峰頂。

  宋子梨全身泛起一陣戰慄,骨酥肉麻,渾身發軟無力,卻又感到一股灼人的炙熱,身體裡彷彿有股原始的慾望在叫囂著。

  他眸裡的情慾濃烈得蒙蔽了他傲人的理智,他再也忍不住的褪下她的上衣,解開她胸罩的背扣,用溫熱的嘴唇親吻膜拜著她胸前的乳峰。

  就在兩人渾然忘情之際,門板猛然間響起了幾聲敲門聲,剎那間宛如從天空劈下了一道旱雷,震回兩人的神智。

  宋子梨愕然的瞠大眼,發現自己上半身竟然裸裎在他面前,她駭住,連忙推開他,慌張的拉起棉被擋住身前春光。

  「你想對我做什麼?下流!」她漲紅了臉嗔斥,嗓音卻低軟無力。

  孟清習對自己的失控也感到意外,起身,深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門口又響起了幾聲敲門聲。「請問少爺在這裡嗎?有一位周未塵先生來電找您。」門外的管家恭敬出聲,適才敲少爺的房門遲遲沒聽見回應,她便猜想他可能在少奶奶房裡。

  「嗯,我知道了。」旋身走到門口,孟清習想起一事,又回頭丟下一句話,「我待會再回來聽你的解釋。」

  解釋什麼?他竟然趁她不留神時把她的衣服給脫了,該解釋的人是他才對吧?她惱得瞪著那扇被他再度闔上的門板。

  不過──「天啊,我是怎麼了……」想起剛才的事,身上被他親吻過的地方就彷彿被種下了什麼記號,微微發燙,她櫻紅的臉更像只煮熟的蝦子,腦袋裡忍不住回憶著他方才吻她時的感覺。

  不想承認她喜歡上了那個陰險的傢伙,但此刻鼓噪著的心跳,卻怎麼也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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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孟清習接完電話,果然又再回來,問起她和江庭皓的事,她隨便解釋了下,然後,他丟下一句話。

  「你以後給我警覺一點,不准再讓其他人碰你。」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這件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看似沒什麼改變,但好像又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發酵醞釀。

  尤其在明白自己的感情後,宋子梨更忍不住開始關注起有關孟清習的一切。

  這一天,無意中看見他的名牌,她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

  「你是協理?我的天哪,孟氏裡都沒有其他的人才了嗎?」

  在她額頭上落下爆栗一枚,他驕傲的說:「孟氏最大的資產就是我。」

  她撇唇嘲諷,「你等一下,我去找把尺來量一下你的臉皮有多厚,一定打破金氏世界紀錄了!」

  他食指戳著她的額頭笑罵,「你呀,真是有眼無珠!」

  「我有眼無珠?你確定你真的不是靠著你爸的關係,才年紀輕輕就混了個協理來當?」若不是因為有個董事長老爸,他怎麼可能在年僅十九歲就當上協理呀!

  「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多了不起的老公嗎?」

  聽見他自然而然脫口說出的那句老公,宋子梨的心跳倏地跳快了一拍,心頭滑過一絲甜意,卻還是忍不住要嘲弄他。

  「是啦,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很了不起。」

  他擰了擰她的嫩頰,眸底隱隱流露一絲寵溺。

  「我了不起的地方可不是這個。」他打算身體力行的讓她明白,他最了不起的是什麼。

  雙手捧住她的俏臉,就在他欲俯下頭時,她卻快一步伸手摀住他的嘴。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他?他壞笑著扳開她的手。

  宋子梨一慌,沒有多想的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就是不讓他吻她。

  「子梨?」她溫香軟郁的嬌軀緊緊的偎著他,令他身子猛地繃緊,一個吻的渴望也迅速膨脹成不只一個吻了。

  只聽見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我吃了大蒜麵包。」

  孟清習一愕,接著恍然大悟的笑出聲。他並不在乎這個,但她再不從他身上離開,他的自制力就要失控了!

  他輕輕抬起她的臉,笑謔道:「這還不簡單,去漱個口不就好了。」他推她進浴室,實際上是希望她暫時離開,好讓他平息一下身體湧起的騷動。

  走進浴室後,宋子梨後知後覺的輕擰黛眉。如果自己真的照他的話漱了口,豈不意味著自己很想跟他接吻嗎?

  哼,她偏不要,要是他敢吻她,她就用蒜味把他熏死!

  這麼一想,她才露出開心的笑容推開門,卻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他已經離開了。

  她臉上微微流露一抹失望。

  她已經不再否認自己對孟清習的喜歡了,此刻的她就宛如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對愛情懷有浪漫的憧憬,對心上人的親近更是絲毫都不排斥,甚至還想整天膩在他身邊,被他擁抱、被他親吻,這會讓她心甜得都快融化。

  她知道自己對孟清習的感情愈來愈深,愈來愈依戀他,可是她卻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一日日淪陷。

  可是她卻不太明白,他是否也愛上了她?

  在窗邊的搖椅上坐下,她輕闔著眼,胡思亂想著,忽然,有人覆上了她的唇,倏然睜開眼,望進一雙幽深的眸瞳裡,她的心深深一悸。

  「你沒漱口?」嘗到她嘴裡的味道,孟清習在她唇邊低笑。

  「對呀,臭死你。」

  她暗自在心裡為自己加油打氣,然後開心的笑開。

  看見她淘氣可愛的笑顏,他輕笑,眷戀的加深這個吻。

  只要是她,不論是怎樣的她,他都不會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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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連何筱玲都看出了好友的異樣。放學後,一起離開教室時,瞥見她又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她忍不住問:「欸,子梨,你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沒有呀。」她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愛上了孟清習,因為之前她才告訴筱玲,自己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那傢伙了,現在竟然愛上他,一定會被取笑。

  「我還以為你跟王子住在一起,朝夕相處,結果日久生情愛上他了。」何筱玲試探的問。

  王子這個外號是學校的學生幫他取的,因為孟清習這陣子常常會來接送子梨下課,也不知是誰帶頭先稱呼他王子的,於是大家便這麼叫了。

  「……沒有這回事。」她心虛的低下頭。

  「王子好像對你很好,常常來接你下課,他是不是喜歡上你啦?」心裡正惦記著一件事,她也沒有留意到好友心虛的眼神。

  「呃,他只是順路而已。」宋子梨的心一跳。筱玲也認為孟清習喜歡她嗎?

  聽到她否認的話,何筱玲總算下定了決心。

  「欸,子梨,如果你不喜歡孟清習的話,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見她臉色怪怪的,宋子梨不解的問。

  「那個……待會王子會來接你對不對?你晚點過去好不好?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什麼話?」

  「我晚一點再跟你說,你差不多晚二十分就好。」

  「噢,好。」愣愣的點頭,她仍舊是一頭霧水。

第五章

  「那個……孟清習,我、我……」面對心上人,何筱玲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

  「你到底有什麼事?」孟清習美麗的眼瞳有絲不耐煩。其實他一眼就看穿她想對他說的是什麼事,因為這樣的女孩他遇過不少。

  何筱玲不是膽怯的人,可一站到他面前,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俊美絕倫的王子,胸口那隻小鹿便情不自禁的咚咚咚撞個不停。她深吸一口氣,這才鼓足最大的勇氣,將在家練習過無數次的話說出來──

  「孟清習,我、我……喜歡你。」

  聞言,他懶懶的低笑一聲,「你想說的只有這樣?」

  「……是。」因為緊張,她的胸口急速起伏著,覺得快喘不過氣。

  斜目瞟她一眼,孟清習微笑的向她傾過身,醇美的嗓音在她耳邊輕柔的出現。「記住一件事,以後不要用你那廉價的喜歡來浪費我的時間。」

  聞言,她全身一僵。她曾設想過幾百種他可能的回答,卻料想不到他竟會這麼說。

  第一次向人告白,竟遭受到如此難堪的拒絕,何筱玲霎時紅了眼,咬著唇,氣得全身發抖,「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怎麼可以說我的喜歡廉價?」

  孟清習揚唇冷笑,「你瞭解我多少?知道我是什麼樣個性的人嗎?你只不過是迷戀我的外表罷了,若是我長得又醜又矬,你還會對我說出這種話嗎?這樣的喜歡,」他輕蔑的啐了一口,「既廉價又低賤,不值一文。」

  何筱玲被他這番毫不留情的批評說得臉色乍青乍紅。沒錯,她喜歡上的正是他出色的長相,可是他也不需要這樣羞辱人吧!

  以前老聽子梨說,他擁有一張天使臉孔,但卻有一副惡魔心腸,她一直不信,但經過這次的事後,她信了,臨走前,她氣憤的丟下話。「你果然就跟子梨說的一樣,是個惡劣刻薄的人!」

  當宋子梨來到校門口,看到的便是好友旋身離開的背影,她瞇了瞇眼,隱隱覺得筱玲好像是在哭。

  「筱玲她跟你說了什麼?」來到座車邊,她不解的問,沒察覺到某人的神色微透著一絲陰寒。

  「是你叫她來的?」如果她敢回答是,她就要倒大楣了。

  「什麼?」她沒聽清楚他的話。

  「是你叫何筱玲來跟我告白的?」她晚了幾分鐘才過來,很明顯是為了配合何筱玲的告白時間。

  宋子梨愕然的瞪大眼,「什麼?筱玲來跟你告白?!」

  「不是你叫她來的嗎?」她吃驚的表情令孟清習的臉色緩了緩,看樣子她似乎也不知道這件事。

  她愣愣的搖首,「我不知道……她沒說,只是說有事想跟你單獨談。」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想通先前筱玲問她那些話的意思,而自己竟然欺瞞了她!

  「那你怎麼回答她?」坐進車裡後,她問。

  「我叫她不要用廉價的喜歡來浪費我的時間。」

  一聽到他的話,宋子梨想也不想的斥責。「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傷人的話?」雖然高興他拒絕了筱玲,但是他怎能這麼侮辱人?

  老天,筱玲一定覺得很難堪吧,如果之前自己沒有隱瞞她的話,她就不會……愈想宋子梨愈覺得愧疚。

  「要不然我應該怎麼說,難道你希望我接受她嗎?」孟清習冷眸反問。

  「……你可以委婉一點的拒絕,何必說出這麼惡劣的話?」筱玲一定是被他羞辱的話給氣哭了吧!她氣憤的伸手指住他的鼻子,「我不管,你明天要跟她道歉!」

  聞言,他唇邊掠過一抹惡笑,迅雷不及掩耳的張開口,咬住她指到他鼻尖的手指。

  「啊,你幹什麼?!」被他一咬,她痛得低呼一聲,可是手指被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一時竟抽不回來,痛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孟清習,你是狗呀,還不快點放開我!」

  他眼裡漾起戲謔的光芒,探手抓住她的手,口裡含著她的食指,神態曖昧的舔吮輕啃著她的手。

  宋子梨震驚得瞠大眼,整個人僵住,動彈不得,被他溫熱的口包裹著的手指上,傳來一陣陣麻癢如電的感覺。

  須臾,她才回神,像只被踩到尾巴,反應有點遲鈍的老狗,一拳擊向他肚子,這才從他的嘴裡救回自己的手指。

  「你、你、你不要臉!」她又氣又羞。

  「剛才可是你自己把手送到我嘴邊的。」他從容不迫的舔了舔唇,原本的壞心情都消失了。

  聽到他的話,宋子梨氣得跳腳,「我才沒有,我是指著你的鼻子在罵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偏著頭看她,慢吞吞開口,「我以為你是在跟我撒嬌。」

  撒嬌?!「你……」她憤而伸出手指住他,想到剛才的事連忙又再縮回來,按著氣得急速起伏的胸口,告訴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要不然氣壞自己可不划算。

  「我剛說的話你有沒有聽到?明天跟筱玲道歉!」

  孟清習揚唇,笑得好不溫柔,親切的吐出三個字──

  「辦不到。」

  「你!」看他斜眸瞅她,那諱莫如深的眼神令她一怔,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抬起她的下顎,孟清習悍然覆上她的唇,很快便讓懷中人徹底忘了要叫他道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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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覺得頰畔癢癢的,但仍很愛困的宋子梨翻了個身繼續睡,剛好讓另一側的頭髮落入孟清習的手中。

  他拿著一把梳子,替她梳理一頭蓬鬆的鬈發,然後綁成辮子,最後再繫上他特地為她買的髮飾。

  看著自己的傑作,他滿意的揚起微笑,握著一繒發尾,輕搔著她的鼻子。

  宋子梨鼻子癢得打了個噴嚏,終於睜開惺忪的睡眼,映入眼裡的是張笑咪咪的俊臉。

  「醒了沒?懶豬。」孟清習寵溺的捏捏她的粉頰。

  今天是週末,下了一周的雨,終於放晴了,上午他到公司處理一些事,回來後打算帶她出去走走。

  「你回來啦?」她瞄了眼壁鐘,發現才下午一點多,她午覺還睡不到半個小時。

  他拉她起床,發現她沒換睡衣,便替她拉整好衣服,說道:「我們出去走走。」

  「要去哪?」

  「你想去哪?」

  她瞇著眼想了想,「我想去看我媽。」

  「好。」他一口答應,一點也不覺得在這樣晴光朗朗的週末午後,去靈骨塔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

  宋子梨頰畔漾笑,帶著甜意。

  不知不覺間,她和他宛如一對戀人,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甜蜜氛圍,每次想到他,唇角眉梢便不自覺的總是噙著蜜一般的笑。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她更加確定自己對他的感情,或許是因為母親過世後,他一直陪在她身邊,替她將一切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她只知道對他的喜歡之情,隨著時日一點一點的在加深。

  看見他朝她伸出手,她想都沒想的就將手放入他掌中,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間,他手心裡的溫暖,似乎也從兩人交握的手直抵她的胸口。

  她溫柔的眸光注視著他的側顏,彎起的嘴角笑得更加明燦。

  「欸,回來的時候再順便去坐摩天輪好不好?」她想像著當小小的車廂升到高高的空中時,整個世界彷彿就只剩下他們,那種感覺似乎很棒。

  「好。」早已隱隱察覺她對他態度的改變,知道他的子梨心裡已經開始有他,孟清習很開心、也很珍惜,不管她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何況只是坐摩天輪。

  經過衣櫥前的那面鏡子,宋子梨忽然擰起秀眉,停下腳步。

  「是誰把我的頭髮弄成這個樣子?」上了國中以後,她就習慣將蓬鬆的頭髮綁成馬尾,不再將頭髮綁成兩條辮子了。

  端詳鏡中的模樣一會兒,隱隱約約想起幼年時的事,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他好像很喜歡幫她綁辮子,再在她的頭髮上繫上蝴蝶結,而此刻她的辮子上也繫著一隻款式簡單淡雅的蝴蝶形狀髮飾。

  「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愛嗎?」他笑吟吟的接話。

  聽到他稱讚她可愛,宋子梨立刻打消想取下蝴蝶髮飾的念頭,與他一塊走出房間,眉目間染著一抹歡悅。

  等他們離開靈骨塔後,兩人搭上了摩天輪。

  看著地面距離愈來愈遠,湛藍的天空就在眼前,她幸福的深吸一口氣,側眸看向孟清習,發覺他也正看著她,那專注中帶著灼熱的眼神,令她一顆芳心怦然而動,彎唇而笑。

  喪母的憂傷已淡去,此刻她的眉眼蕩漾著絲絲柔情,這樣的她太誘人,令他忍不住湊上前,送上自己的唇。

  宋子梨閉眸熱情的回應著他,胸口盈滿與他兩心相許的喜悅。

  歲月就這樣在透著甜蜜的日子中悄悄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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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宋子梨已高三了。

  「子梨,我今天來不及趕回去吃晚飯,你先吃,不用等我。」話筒裡傳來孟清習的聲音。

  「隨便你,我才懶得等你。」聽見他的話,宋子梨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微微洩露了一絲失望。

  孟清習卻細心的察覺到了,嘴角揚起笑紋。

  「怎麼,沒有我陪你一起吃飯,你覺得寂寞?」

  有種被窺破心事的羞窘,她嘴硬的答腔。「我才不會寂寞,誰管你回不回來!」

  他輕笑的嗓音裡微帶一絲嬌寵。「我辦完事會盡快回去。」

  「你很囉唆耶,都說隨便你了,沒其他的事我要掛電話了。」

  放下電話後,她有些落寞的瞄向兩人房間隔著的那扇門。

  之前他只要有空,就會到學校接她下課,但這三、四個月來,卻不曾再到過學校接她。

  她知道他很忙,尤其最近這一、兩個星期,幾乎天天都忙到十點多才回來。

  食不知味的用完餐後,她回到房裡,眼神又瞟向那扇隔在兩間房間的門,忍不住走過去,旋了旋門把,訝異的發現那扇門竟沒有上鎖。

  她好奇的打開門,走進孟清習的房間。

  她搬來孟家這一年多來,他老是愛隨便闖進她的房間,但她卻很少進他的。

  他的房間比她的略大一些,淺米色加藍色系的色調,帶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覺,在房裡逛了一圈,她停在一隻櫃子前,中間那層透明的櫥窗裡擺放了幾幀孟家全家福的照片,左側另有一個隔間,她隨手打開左側的櫃門。

  裡面收藏了一些照片。

  擺在前方的那十幾組,全是一隻肥得像小綿羊的白色貴賓狗,它的頭小小的,頸子也瘦瘦的,但身軀卻圓滾滾的,細長的頸部戴著一隻鑲著一枚銀質鈴鐺的皮圈,照片旁還放著那條項圈,她拿起來看,愈看愈眼熟。

  「這傢伙竟然拿一條狗的項圈給我戴!」想起往事,她沒好氣的大罵,突然又瞄見貴賓狗照片後面還擺放了數幀照片,挪開前面的那些,她愕然地看到那些相框裡的主角竟是她。

  十來張的照片,有她各個年紀的。

  「他為什麼會有我這些照片?」而且為什麼要把她的照片跟肥妞的擺在一起?

  對了,他一直覺得她長得跟肥妞很像,難道,他真的把她當成是肥妞的替身了嗎?

  從敞開的窗戶聽到孟宅那兩扇鐵鑄雕花大門往兩旁滑開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回來了,她探頭一看,是孟伯父的車。

  將照片放回去,她把櫃門關上,下樓。

  來到樓梯口,便聽見孟伯父的聲音傳來。

  「……你知道今天萬和的張董跟我說什麼嗎?一向以挑剔出名的他,居然想把女兒嫁給我們清習。」這一年多來,兒子優異的表現和出色的外表,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孩,他都數不清有多少商場上的朋友向他提起有意想與孟家聯姻的事了。

  「你可不能答應他,清習和子梨已經結婚了。」孟夫人連忙說。

  「我當然不會答應他。」孟漢原望向妻子,有些疑惑的問,「不過老婆,他們的婚事你是當真的嗎?」

  兒子和子梨的婚事當初辦得很簡單低調,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商場上的朋友都以為兒子還是單身,也是啦,畢竟兒子才二十,誰會想到他在十九歲時就結婚了。

  「我當不當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清習自己怎麼想。」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清習之所以喜歡子梨,是因為覺得子梨長得像肥妞,那麼他之所以願意這麼幫子梨,也是因為這樣的移情作用嗎?」孟漢原狐疑的問妻子。

  兒子雖是他們生的,但老實說,他這個做父親的卻一直不瞭解他究竟在想什麼,就像為了幫子梨擺脫她親戚的收養,兒子竟然願意與她結婚這件事。

  當初清習對他說這件事時,他很吃驚,也勸過他,如果真想幫子梨,還有其他的方法可以用,未必一定要娶她,畢竟他實在還太年輕了,然而清習卻十分堅持這麼做。

  孟夫人沉吟了下才回答。「也許剛開始他是因為覺得子梨像肥妞而喜歡她,但都這麼多年了,我想他應該是真的喜歡子梨那孩子。」

  孟漢原想了想,點點頭,「也罷,如果他們兩人是真心相愛,等他們成年後,我們再正式幫他們補辦一場婚禮。」

  「嗯,時間還早,到時候再說吧。」

  聽到這裡,宋子梨秀眉輕擰,改變了心意,沒有下去與兩人打招呼,悄悄再蜇回房裡。

  她的腦海裡不斷盤旋著孟伯伯說的話──清習是因為肥妞的關係而喜歡她,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與她結婚,幫助她逃離親戚的收養。

  回憶著小時候的種種,再思及先前在他房裡,看到他把她的照片和肥妞的放在一起的事,她荒謬的想到,說不定在他的心中,她的地位恐怕也只不過是一隻他豢養的寵物而已。

  這麼一想,她忽然覺得心頭一涼,以往認定他喜歡她的理由也都變得不再確定了。

  她迫切的需要找些什麼來證明,這些日子的甜蜜不是她自己一個人自作多情,但仔細回想,卻怎麼都想不出他曾經對她表露過任何心意,不論是「我喜歡你」或是「我愛你」,他一句都不曾說過。

  她駭然一驚,惶恐的伸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沒有抓到,只能握緊拳頭。

  如果只是移情,那她以為的愛情,其實脆弱得可以,因為抽掉她的愛,他們之間剩下的,只有他脆弱的、連喜歡都算不上的心情。

  如果只是這樣,如果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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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刮來一陣冷風,讓宋子梨瑟縮了下。

  前面不遠處迎面走來兩名男學生,左邊的那個原本在跟同學說話,看見她與何筱玲後,突然住了口,冷著臉從兩人身邊走過。

  「嘖,江庭皓怎麼還是這樣呀,真是沒風度。」何筱玲不以為然的啐道。

  「無所謂。」她聳聳肩表示自己不在乎。

  「追你追不成,也沒必要弄得像仇人一樣呀,心眼那麼小。」她去年從子梨那裡聽說了江庭皓吻她,結果卻被斥責了一頓的事,從此之後,在學校裡,江庭皓只要一看見子梨,就是那副死樣子。

  沒人知道,江庭皓之所以如此,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孟清習在他吻過子梨的第二天便找上了他。

  他們約在一家射擊場見面,他一到,孟清習便不由分說給他兩記猛拳,那兩記又重又硬的拳頭,把他打得毫無還擊的能力。

  接著,他那宛如鐵爪的手指勒住他的頸子,一派親切的跟他「懇談」了一番。

  那一瞬間,注視著他冷酷的眼神,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保證不覬覦宋子梨,他有可能就那樣勒斃自己。

  經過這件膽戰心驚的事,他一見她就避如蛇蠍。

  「可能是覺得尷尬吧。」對於江庭皓的態度,她剛開始是覺得有點不舒服,但久了,也習慣了。「對了,筱玲,我待會要去書局買幾本書,你要一起去嗎?」

  「好呀,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兩人走出校門,來到附近不遠的一家書局。

  宋子梨走進去找要買的書,何筱玲則走到雜誌區,隨手拿起了一本,眼睛忽然被旁邊一本八卦雜誌的封面給吸引了過去,連忙放回手上的雜誌,抽出那本。

  「哇嗚,真的是他!」讀完了內文的報導,她連忙拿著雜誌走向好友。「欸,子梨,你看這是誰?」

  宋子梨聞言瞥去一眼,驀然瞠大眼。

  「這是真的嗎?雜誌上說孟清習在跟這個女人交往?」何筱玲指著雜誌上一張男女合影的照片問。

  「我、我不知道……」她胸口一窒,接過雜誌。

  「你不知道?孟清習回家都沒提過這個女人的事嗎?聽說她還大孟清習五歲咧!」何筱玲替她翻到報導孟清習與富家千金緋聞的那頁。

  去年被他那近乎羞辱的拒絕後,一開始她確實是既生氣又難堪,但隨著時間流逝,早已淡忘。

  宋子梨迅速看完,其實裡面的文字敘述並不多,泰半都是兩人的合影,雖然沒有手挽著手或是熱吻的畫面,但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的神態,看起來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密。

  她的心倏地冷了,那日的不安迅速佔據胸口。

  何筱玲沒察覺她有些僵凝的神色,看著封面逕自再說:「老實說我不會覺得驚訝,畢竟像孟清習條件這麼好,自然會吸引不少女人的愛慕。聽我一個堂叔說,他加入孟氏集團這一年多來,孟氏集團簡直如虎添翼,不管投資什麼都大賺,據說今年孟氏集團的股票EPS高達20幾塊,股價整整翻了兩倍多。」

  她不太懂商場和股票的事,但從堂叔話裡對孟清習的推崇,可以知道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是嗎?原來他這麼厲害……」宋子梨很少留意財經新聞,她對那方面一向不怎麼感興趣。

  孟伯父、孟伯母在家也很少談兒子在公司裡的表現,孟清習自己也很少提,她甚至還一度以為,他年紀輕輕就能在公司當到協理,是因為孟伯父是董事長的關係,她真是無知又愚蠢!

  「聽說他以前在瑞士念的是一所專門培育資優生的學校,在只差兩個月就要拿到博士學位時卻突然休學回來,子梨,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她茫然的搖頭。他居然差點就拿到博士學位了?!她還曾經以為他日正在那裡混不下去……她忽然發覺她對孟清習一點也不瞭解,同時更發現她與他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好遙遠。

  他是那麼的優秀,而她是如此的平凡,之所以他會對她好,只是因為那一點可笑的移情……

  瞥見她手上拿著一本教人怎麼選填志願的書籍,何筱玲好奇的問:「欸,子梨,你考慮好要讀哪所大學了嗎?」

  「我還沒考慮好。」她心亂如麻的搖頭。

  「以你的成績應該可以上得了T大吧,我如果沒辦法上M大,我媽說要送我出國唸書──」

  宋子梨聽而不聞,垂眸望著封面上那笑吟吟的女孩與孟清習,她胸口一陣堵澀,只覺沉重得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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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 15:58:00

第六章

  幾次欲言又止,宋子梨最後仍是沒有當面詢問孟清習有關雜誌上那女孩的事,但她很快就見到雜誌上的女主角,在五天後,孟漢原五十歲的生日派對上。

  他本來並不想鋪張,打算和家人安安靜靜度過一個溫馨的生日,但想來替他賀壽的朋友實在太多,因此才不得不在自宅舉辦了一場生日派對。

  向他拜完壽後,宋子梨便靜靜站在角落一隅,望著孟宅寬敞的客廳塞滿來賀壽的賓客,她頓時覺得自己彷彿是格格不入的外人,不知道該站在哪個位置才不會顯得突兀。

  這時有一個女孩朝她走近,帶著迷人的盈盈淺笑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謝宜潔。」

  宋子梨詫異的望向她,一眼便認出這個女孩就是雜誌上那名女孩。

  淡淡瞥她一眼,謝宜潔的眸光瞬向另一邊正與幾人寒睛一的孟清習,眼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愛慕。「他真的很出色,不管是能力還是外表。」

  聽見這話,宋子梨微蹙眉心,不知道她究竟想跟她說什麼。

  「能配得上他的只有跟他一樣出色的人,你覺得我這話說得對嗎?」謝宜潔溫聲啟口,然而望著她的目光卻帶著一絲驕慢。

  她之所以會知道宋子梨,是無意中看見孟清習放在辦公室裡的照片。兩人的家族企業這陣子正在商談一件投資案,她是承辦人,所以才與孟清習有了交集。

  幾乎是第一眼,她就愛上他了。她比他長了五歲,但並不覺得彼此的年齡差距是個問題,直到無意中發現那些被他小心珍藏著的照片後,才赫然察覺到,原來她還有個強勁的情敵。

  但這難不倒她的,她有這樣的自信,尤其今天在親眼看到照片中的人之後,更加相信自己能輕易打敗這個黃毛丫頭。

  原來她是來挑釁的!明白這點後,宋子梨一股憤怒從胸口升起。

  「如果你想知道誰配得起他,何不直接去問本人比較快?!」

  「你不適合他。」謝宜潔開門見山的直言,看見她臉色微變,微笑的接著解釋,「我並不是說你配不上他。將來這種應酬場面對他而言只會更多不會減少,然而你卻顯得格格不入,一臉不適應,你認為你有辦法習慣這種場合嗎?你有辦法應付周旋在他身邊那些如狼似虎,恨不得想將他吞吃入腹的女人嗎?」

  明知眼前的這個女人說這些話根本是不懷好意,但宋子梨卻覺得呼吸一窒,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沒錯,她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更不善於這樣的應酬,在這裡她顯得好突兀,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可是她不會向她示弱的!

  「就算我不適合他,你也未必適合。」她漠著臉回話。

  聽到音樂前奏響起,謝宜潔臉上還是噙著合宜的淺笑,用溫婉的嗓音下戰帖。

  「不如我們一起走向他,看看他會邀請誰跳這支曲子,如何?」她心忖這青澀的女孩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我沒那麼無聊。」宋子梨一口拒絕,不想接受這種幼稚的挑戰。

  「呵,你是沒那個膽子吧,那麼他是我的了。」露出輕蔑一笑,謝宜潔踩著金色的細跟高跟鞋,款擺蜂腰走向心上人。

  不要、不要邀請她跳舞,孟清習,不要請那個女人跳舞!宋子梨的雙目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們,在心裡吶喊。

  可當孟清習擁住笑吟吟的謝宜潔,領著她優雅起舞,她便徹底的僵住了,彷彿有一隻手掐住了她的心臟,令她胸口一痛。

  耳邊迴盪著謝宜潔適才隱含得意的話──你是沒那個膽子吧,那麼他是我的了、他是我的了、他是我的了、他是我的了……

  忽然又傳來讚美──

  「嘖,好登對的一對璧人。」

  「聽說謝董有意想將女兒嫁給孟清習。」

  「咦,但謝宜潔的年紀比孟清習還大──」

  「那有什麼,現在女大男小的姊弟戀多的是,何況他們家世又相當,可以說是門當戶對。」

  她恍惚的聽著,再轉回眼神注視場中翩然起舞的那一對金童玉女,正好看見謝宜潔的紅唇滑過孟清習的臉頰。

  她沒有看見背對著她的孟清習眼裡閃過一抹厭惡,以及不動聲色的拉離兩人之間的距離。

  迎上謝宜潔得意揚揚向她示威的眼神,她隱忍幾天的情緒終於爆發,妒火和傷心在胸口狂燃,她想上前狠狠推開謝宜潔,再甩她幾記耳光,警告她不准碰他。

  她也真往前走了幾步,直到有個人撞到了她,她才赫然回神,發現自己竟然想將剛才的念頭付諸行動,不由得駭然一震。

  她的內心竟然因為嫉妒而變得這麼可怕!

  不!這不是她!

  然而儘管她再否認,還是無法抹去先前看見圍繞在孟清習身邊那些女孩時,恨不得眼光能化成一把把的利刃,將她們一個個殺離他身邊的激動情緒。

  被自己心中的黑暗嚇到,她臉色蒼白的退回沒人留意到的角落,微微顫抖著。

  這樣的自己,別說她不能接受,孟清習恐怕也會看不起她,想到他有一天將會用那種帶著嫌惡的眼神看她,她覺得整個胸口都揪擰起來。

  如果喜歡一個人,會讓自己的心變得這麼醜惡,她寧願……不要喜歡了。

  惶然的走回自己房間,連燈也沒開,她便摸黑躺上床,拉起薄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密密蓋住,無聲的躲在被子裡啜泣。

  她不甘心!

  就算現在他只是移情作用才對她好也沒關係,她不想這樣就放棄。她不相信這段日子與他在一起的快樂,只是她在自作多情,哪怕只有一些些,他對她有一些些的喜歡就好,這樣的話,她便能有勇氣繼續等他,等他的愛和自己一樣多,而不是信心全無的不安難過著。

  「孟清習,你告訴我,其實你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對不對?」她啞著聲問,回應她的只有眼眶滑落的熱燙眼淚。

  不知隔了多久,她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子梨,你在嗎?」孟清習望向漆黑的房間。先前在大廳一直沒看見她,他想她可能先回房裡了,所以上來看看。

  聽到他的聲音,宋子梨的心弦微微一顫,慌張的趕緊抹掉眼淚。

  摁亮了燈,看見床上薄被拱起的人形,他唇邊噙笑走到床邊。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睡了?」現在才十點,平時她都十一點就寢。

  「我累了。」

  見她用薄被把自己捲得像蛹一樣,他伸手想將被拉開一些,免得她悶死自己,可她卻死命拽著,不想讓他看見她哭紅的雙眼。

  「別把頭蒙這麼緊,這樣會沒有空氣。」他溫言哄勸。

  「才不會。」

  他在她床邊坐下,隔著薄被寵溺的揉著她的頭,知她睡覺一向習慣蒙著臉,也沒再勉強拉開被子。

  「今晚來了很多客人,是不是覺得很吵?」身為獨子,他責無旁貸的必須擔負起招待客人的責任,多少冷落了她。

  聽見他關懷的語氣,悶在被裡的宋子梨忍不住湧起一絲希冀,也許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深吸一口氣,隔著被子,鼓起勇氣問:「我問你,雜誌上寫的事……是真的嗎?」即使不久前曾經萌生不想再喜歡他的念頭,但她還是沒辦法死心,因為她是這麼這麼的喜歡著他。

  「你看了雜誌的報導?」孟清習唇邊揚起一抹愉快的笑。

  他前陣子接受了一家商業性週刊的採訪,訪談內容是關於他的經營理念,以及對國內外經濟環境的看法,那家週刊在出刊前,曾將文章先寄來給他看過,主筆的記者寫得還不錯,沒想到她竟也看了那篇報導。

  「那篇報導……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他回答他和謝宜潔是假的,她就相信他。

  她的問題令他失笑,「當然是真的。」採訪時談的內容雖然不深,但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難不成她以為他是信口胡扯?

  最後一絲希冀被這短短的五個字給劈得粉碎,宋子梨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只想逃離這些讓自己變得可笑的一切。

  「我困了,你出去,我想睡覺了。」

  由於樓下還有客人要招呼,孟清習也無法待在這裡太久,於是他順從的起身離開,離開前,還順手替她關上燈,因為她習慣關燈而眠,渾然不覺就在他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她掀開薄被,露出一雙哀戚的眼神,無聲的為這段愛戀做最後的告別。

  翌日,孟清習便到英國洽談一件並購案,等他兩周後從英國返回,這才得知子梨竟選了遠在台南的W大。

  她的理由是,「我不能像溫室花朵,永遠依托在孟家的保護傘下,也該學習獨立生活了,不能事事依賴你們,再這樣下去,連我都開始討厭起這樣的自己。」

  她都這麼說了,一向開明的孟氏夫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尊重她的決定,並說服一度不肯讓她去南部讀書的兒子接受。

  孟氏夫妻都感覺得出來,子梨彷彿有些變了,孟清習自然也察覺到她有意的疏遠,然而無論他如何詢問或試探,她卻什麼都不肯說。

  「清習,別把子梨逼太緊,否則她的反彈會更大,大學這幾年不如就讓她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吧,一切等她畢業後再說。」

  母親的勸告令他不得不暫時鬆手,讓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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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

  坐在辦公桌前,宋子梨徐徐環顧這間董事長辦公室。

  她的心情有些複雜,興奮中還透著一絲緊張,因為從今天開始,她不再只是元明公司掛名的董事長,而將實際參與元明的運作。

  「董事長,這是總經理特別整理出來的營運報告,可以幫助您盡快瞭解公司目前的營運狀況。」秘書楊文琪送進來一份報告書給她。

  「謝謝。」她微笑接過。沒想到蘇華晴這麼細心,連這個都替她設想到了。

  「那我先出去了,董事長有什麼事再撥內線給我,我的分機號碼是15。」面對這位第一天上班的年輕董事長,楊文琪很友善的說。

  其實她原本是總經理蘇華晴的助理,為了協助她能盡快進入狀況,總經理特別將她調到她身邊擔任秘書。

  「嗯,謝謝。」秘書出去後,宋子梨努力讓思緒恢復平靜,拿起那份營運報告書仔細翻看。

  事實上,自蘇華晴接任元明的總經理後,每季都會定時寄一份公司的財務報表給她,讓她瞭解公司的經營狀況。

  從那些財務報表裡,可以看得出來,這幾年來元明的業績每年都維持高度成長。以往,元明的營業額一年最多大約只有十億,但自蘇華晴接任總經理以來,這些年來幾乎都是呈倍數成長,今年的盈收據估可以上看七十億。

  她感到很欣慰,同時心裡也很清楚,元明能有今天的規模,一切都是拜某個人所賜。

  當初孟清習不知到哪裡找來了蘇華晴擔任元明的總經理,據說當時大家看她那麼年輕,以為除了那張好看的臉孔之外,沒什麼能力,誰知道她一做起事來的魄力和手段,連再強悍的男人都比不上。

  就在她專注的看著報告書時,不久,秘書楊文琪又敲門進來。

  「董事長,孟先生來了。」

  「孟先生?」他一愣,半晌才醒悟到她口中所指的人就是孟清習,她訝道,「噫,他不是要到法國半個月,怎麼這麼快就回來?」胸口情不自禁的湧起一股莫名的騷動,她暗罵自己沒用,都四年了,還是無法忘情於他。

  大學這四年來,除了上課之外,她到處打工兼差,美其名是想趁早累積一些社會經驗,以利將來在管理父母留下來的公司時能很快進入狀況,實則是想把閒暇的時間填得滿滿的,好讓自己沒空去想那個人。

  她就這樣逃避了他四年,同時也看著他在商場上嶄露頭角,展現令人驚歎的商業能力。

  這時,她更加覺得自己離開他的決定是對的,追逐愛慕他的名媛千金多如過江之鯽,與那些女孩相比,她實在平凡無奇。

  加上這幾年來,隨著孟氏集團的規模日益擴大,孟清習也愈來愈忙,出差洽公的機率更加頻繁,一年裡起碼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待在國外。

  她大一時,他每個月還會抽空來南部探望她一、兩次,只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在她刻意的疏遠下,仍是漸行漸遠,再也無法回復到以前。

  大二後,他來探望她的時間變成兩、三個月一次,大三時變成三、四個月一次,大四這年,她只見過他兩次。第二次還是在她前幾天的畢業典禮上,他參加完她的畢業典禮後,就立刻飛往法國了。

  「是,孟先生請董事長到會議室去,總經理也過去了,看起來似乎有急事。」

  「什麼事?」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公司的股票出了一些問題。」

  「股票?好,我立刻過去。」

  宋子梨匆忙來到會議室,剛好聽見蘇華晴正在對孟清習說:「……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沒有留意到這件事。」蘇華晴的神色微露一絲自責,凝目看著前方白幕上從筆記型電腦裡投影出來的數據。

  「這不怪你,他們做得太隱秘了,差點連我都被瞞過去。如果不是前天我發覺成交量有些異常,也不會察覺到他們這兩三個月來,竟然暗中不動聲色的在收購股票。」

  瞥見她進來,孟清習指示兩名從孟氏帶來的助理。「連上網路,把元明最新的股價秀出來。」

  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元明的股價。

  宋子梨瞟去一眼,仍是不解,「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過來這邊坐下,一邊看資料,我一邊告訴你。」他醇雅的嗓音沉穩的說。待她一走到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他便問:「你看元明的股價,看出什麼了嗎?」

  聞言,宋子梨仔細觀察須臾,看不出什麼異樣,只看出一點,「股價比昨天上漲了1.5塊。」公司股價上漲應該是好事呀,為什麼他和蘇華晴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成交量呢?」他再問。

  「成交量……好像比平常還多一些。」想到剛才他們的談話,她脫口問,「是有人在炒作元明的股票嗎?」

  「不是炒作,而是有人有計畫的在收購。」

  「收購元明的股票?為什麼?」她蹙眉。

  「你現在手裡元明的股份大約有百分之三十二,依我估計,對方收購到的股票差不多有百分之十了,如果超過百分之十五,公司的經營權就可能要易主了。」

  「怎麼可能?我擁有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他才百分之十五耶!」

  「如果此刻有人已經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再加上收購而來的百分之十五……」

  「啊,那就比我還多!」驀然聯想到什麼,她失聲驚呼,「難道是華泰集團……」元明的第二大股東是華泰集團,他們持有元明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見她終於明白,孟清習頷首。

  「沒錯,華泰集團近來有意進軍太陽能產業,所以打算吃了元明,他們找了個股市金主,暗中替他們收購元明的股票,半個月後,元明要召開董事會,屆時如果他們手上的股份比你多,經營權自然就落在他們手上了。」

  聽他這麼一說,宋子梨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想到有可能會失掉這間父母一手創立的公司,她情急之下抓住孟清習的手。

  「我不能讓爸媽的心血在我手上失去!」

  低眸覷了一眼她握住他的手,孟清習眸底隱隱滑過一絲異色,輕聲安撫。

  「別擔心,我既然趕回來,就不會讓元明易主。」這是這四年來她第一次主動碰他,好懷念,不枉他一察覺有異就馬上趕回來了。

  他的話瞬間安撫了宋子梨緊張的情緒。

  「那我們該怎麼做?」

  他對蘇華晴下達了一個指示。「華晴,你把一個月後元明將收購崎晶的消息在兩天後發佈出去。」

  聞言,蘇華晴有些疑惑的開口,「這消息一旦放出去,元明的股票有九成一定會上漲,雖然對手會增加費用,但相對的,我們也一樣。」

  收購崎晶對元明在提高產能與生產線的整合上有很大的幫助,一旦消息發佈出去,分析師應該會提高元明的評等,股價勢必上漲,這道理孟清習不可能不懂。

  「我們不需要在市場上收購元明的股票,你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我保證他們一定會賠了夫人又折兵。」留意到身邊人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只問,「子梨,你相信我嗎?」

  雖然看不出來他究竟想做什麼,但是她相信他的能力,宋子梨毫不猶豫的點頭,「相信。」

  見到她臉上全然信賴的神色,孟清習俊美的臉龐上揚起滿意一笑。

  「中午一起吃飯,我再向你解釋我打算怎麼做。」

  聞言,蘇華晴美眸掠過一抹玩味的眸光,若有所思的看向他。蟄伏了數年,看來某人準備要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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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百分之二十?」宋子梨吃驚得瞠大眼。

  孟清習親匿的將她落在頰畔的秀髮撥攏到耳後。

  「沒錯,我手上能掌握到百分之二十的元明股份,所以你不必擔心經營權會易主。」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元明的股份?」因為他適才所說的話感到困惑,她沒注意到他親密的舉措。

  「不是我名下擁有的。」他的拇指滑過她柔細的粉頰,再輕輕擦過她櫻紅柔軟的唇瓣。等了她四年,她再次回到他身邊,這次他打算要收網了,放任她四年,也夠久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還在困惑,她仍舊沒發現自己的豆腐快被吃光了。

  「那些股票是在外資手上。」名義上是掛名在外資手上,然而實際持有人卻是孟氏集團,因為那些外資公司是孟氏轉投資的公司,表面上各自獨立,所有的資金卻是來自孟氏。

  「既然股票在外資手上,你又怎麼能掌握那些股份?」

  「關於這件事,我明天中午再告訴你,菜都冷了,先吃飯吧。」揚起溫和一笑,他狡猾的訂下明日的午餐之約。餐廳包廂的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菜餚,他替她夾了些到她碗裡。

  「對了,你不是要在法國的分公司待半個月嗎?為什麼會這麼快就回來?」現在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包廂裡只有他們兩人,光是坐在他身邊,自己的心便莫名的跳快了一拍。

  不記得有多久,他們不曾再這樣坐下來好好的吃上一頓飯了。

  「我前天在法國,透過網路發現到元明的股票有些不太對勁,於是便清查了這三個月來的成交量,確定有人在暗中搞鬼後,就立刻趕回來。」這幾年,當他在看自家公司股票的異動時,也會同時注意元明的消息。

  因為他很清楚元明對她有什麼樣的意義,若是她父母一手創立的公司從她手中消失,她一定會受不了。

  而會讓她無法忍受的事,他絕對不會讓它發生。

  聽見他竟是為了元明的事而特地趕回來,宋子梨心口頓時湧起一股熱氣,這幾年來強迫自己築起的心牆,忍不住微微動搖起來。

第七章

  不到幾天的時間,華泰集團收購元明公司股票的事便由暗轉明,因為華泰手裡握有的股份已經超過百分之三十五,成為元明最大的股東,一舉拿下元明的經營權似乎已成定局。

  這是宋子梨第一次以董事長的身份出席董事會,以往,都是由她授權給蘇華晴,請她代為參加的。

  她神色有些緊繃,傾聽著華泰集團代表所說的話。

  「……如各位所見,由於我們手上握有的股份超過了宋小姐所持有的股份,所以將由我們來推派董事長。」

  聽到這裡,她徐徐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從容。

  「等一下,我這邊有幾份授權書,請常律師檢查確認無誤後,拿給幾位董監事過目。」

  就在大家以為華泰篤定要吃下元明時,她突如其來的話令在場的人一陣錯愕。

  元明公司專屬的法律顧問常怡心聞言,起身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文件,低頭仔細瀏覽過後,訝異的將文件傳給在場的幾名董監事閱覽。

  華泰集團的代表在看見那幾張授權書時,震驚得變了臉。

  「這怎麼可能?」那些授權書分別來自於五家持有元明公司股份的外資,這些股份加起來共計有百分之二十。換言之,加上宋子梨手上所擁有的百分之三十二,她手裡總共掌控了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

  「莫非謝副總懷疑這些授權書是偽造的嗎?」她臉色平靜的看著他。

  「這……」華泰集團的代表沒有料到,她竟然早就先一步取得這些外資的支持,他們還一直以為宋子梨不知道他們在暗中收購元明股票的事,看來她早就知情了,還藉此反將了他們一軍。

  「這些授權書沒有問題。」常律師出聲證明這些文件無誤。

  三名華泰集團的代表神色凝重的互覷一眼,其中一人走到角落撥了一通電話回總公司請示,將這裡的事回報後,才臉色難看的走回來,低聲對同伴耳語了幾句,然後看向宋子梨。

  「恭喜宋董事長保住了經營權,我們先告辭了。」

  聞言,宋子梨幾乎不敢置信她竟然這麼輕易就擊退華泰集團!

  不,這不是她的功勞,一切都是孟清習一手策畫的,若不是他,她今天可能沒辦法保住父母一手創立的公司。

  她興奮得想立刻見他!

  按捺住激昂的情緒,等董監事改選完之後,她才腳步匆匆的離開會議室,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想打電話告訴孟清習剛才董事會的結果。

  只是經過一名職員的辦公桌前,她不經意瞥見掉落在地上的一本雜誌,攤開的內頁上刊登了一張照片──昏黃的燈光下,一男一女從一家俱樂部相偕走了出來,拍攝時間是半夜兩點。

  她彎身撿起雜誌,注視著那張照片,胸口熟悉的痛感再度冒出,宛如迎面被打了一拳,激動的心情霎時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忍的窒息。

  發現雜誌被自家董事長撿起來的職員,尷尬的站了起來,剛想開口,便聽見自家董事長問:「這本雜誌是你的嗎?」

  「呃,是。」

  「可以借我嗎?」

  很意外她會這麼說,那名職員趕緊答道:「我看完了,如果董事長想看,就送給您,不用還我了。」

  「謝謝。」她勉強擠出一笑,才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背倚門板,宋子梨攤開適才看見的那頁報導,垂目看著標題──半夜會美人?!她會是孟清習的真命天女嗎?

  文章的內文則寫著──

  在孟清習加入孟氏集團這幾年,他一手將孟氏推上亞洲十大集團之列,在商場上展現的驚人才智與俊美絕倫的外貌,早已成為不少女孩的夢中情人。

  雖然緋聞對像不少,然而究竟誰才是他的真命天女卻是眾說紛紜,會是這位夜半與他一起親匿離開夜光俱樂部的女子嗎?還是……

  看到這,她啪地一聲闔上雜誌,苦澀的勾唇自嘲。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徹底逐出她的心,不能再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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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姊,這份財務報表好像有問題。」

  「是嗎?」楊文琪走近看了一眼,「啊,這是上季的財務報表,會計室可能送錯了,我叫他們重新再送一份給董事長。」

  楊文琪走到門邊,陡然想起一件事,連忙又回頭提醒。

  「對了,董事長,孟先生今天中午要過來接你一起午餐,你別忘了。」

  聞言,宋子梨神色微微一變,「啊,琪姊,我突然想到我中午有事,你幫我……」

  楊文琪翻翻白眼。怎麼又來了!「董事長的行程我記得很清楚,你今天中午除了與孟先生的午餐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事。」

  「我是說我有一些私事……」她還想掙扎。

  楊文琪索性警告她。「你再這樣躲下去,惹毛孟先生我可不管哦,你也知道他那個人有多可怕吧。」

  與孟清習共事過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情可不像外表那樣如天使般善良無害,一旦惹火他,他的手段會讓人畢生難忘。

  在宋子梨還未正式接手元明公司董事長之前,公司一切的事情雖然都是由蘇華晴運籌帷幄,然而孟清習才是幕後真正決定一切的人。

  比起孟氏集團動輒數千億甚至上兆元的營收,元明可以說只是間小公司,然而他卻仍花了不少時間關注。

  尤其是趙琴剛過世那段時日,他趁機將公司內部的人事做了一番調整,還找來蘇華晴接任總經理,這才帶領元明開創出另一番新的境界。

  「我……」宋子梨一臉為難,可憐兮兮的問:「真的推不掉嗎?」

  「如果董事長真的想推掉,那就自己打電話給他,這是私人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楊文琪聳聳肩。

  「琪姊∼」她不死心的拉著她的手撒嬌。「拜託啦,再幫我一次就好。」

  「叫琪媽也沒用!這次我真的不敢再幫你了,你也不希望明天看不到我出現在公司吧?」

  「沒那麼嚴重吧?」

  「董事長,你不知推掉幾次了,孟先生昨天已經警告我,如果今天再幫你找借口,就會送我一桶汽油加一支番仔火。」楊文琪雙手一攤。「你忍心看著我死無全屍嗎?只是吃一頓飯而已,他又不會吃了你,幹麼這麼怕他?」

  「我才不怕他呢!」見琪姊死活都不肯幫她,宋子梨自暴自棄的嘟起嘴,「算了,去就去,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楊文琪不禁噗哧一笑,「吱,又不是讓你去拚命……」她話說到一半,看到走進辦公室的男子時,訝道,「噫,孟先生,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瞥了一眼壁鐘,才十一點二十分,他早來了四十分鐘。

  「事情忙完就先過來了,你剛說誰要去拚命?」孟清習悅耳的嗓音輕問。他不早一點過來,有人恐怕又要逃走了。

  楊文琪機伶的將剛才的話給圓了過去,「呃、我是說公司的業績蒸蒸日上,董事長不需要拚命加班工作。」

  「子梨剛接手公司,難免心急著想盡快瞭解公司的一切業務,」那雙迷死人的雙眸睞向目標人物,他慢條斯理的說道,「這樣好了,子梨,公司的事我也多少瞭解一些,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

  「……謝謝。」她神色疏冷的道謝。

  「跟我不需要這麼客氣。」看見楊文琪出去了,孟清習才在她辦公桌前坐下,「怎麼樣,有什麼地方不瞭解嗎?」

  「……暫時沒有。」垂眼把玩著手上的筆,她不想看他。

  都四年了,她還是無法將心頭深種的情苗摘除,原本以為只要拉遠距離,不看不想不問,時間就會淡化那份感情,沒想到她這麼沒用,才吃了幾次飯,所有不該存在的感情就又不爭氣的全部冒了出來。

  明明這幾年來,與他傳出緋聞的對象有增無減,每次看到她就心痛一次,為什麼她總是學不乖呢?

  她不想再陷入這樣無止境的痛苦輪迴裡,她想徹底擺脫掉他,不要再難過心痛了……

  徐徐拉開抽屜,取出昨天事先填好的離婚協議書,耳畔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子梨,你已經畢業,爸媽問你什麼時候搬回來?」

  聞言,她遲疑了下,又將離婚協議書塞回去,關上抽屜。

  這幾年來她雖在南部,但孟伯母仍常常打電話給她噓寒問暖,對她猶如親女兒一樣,如果由她先提出離婚的事,不知道孟伯母孟伯父會不會認為她這麼做很忘恩負義?

  還是由他來提吧,如果他真的有了心儀的對象,一定會主動對她開口的。

  「我現在住在我原來的家,覺得很習慣,不用麻煩了。」大學一畢業,她便瞞著孟家,悄悄搬回以前與父母同住的那間房子。

  孟伯母知道後曾打電話來問過她,她隨便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解釋,孟伯母體貼的也沒再追問下去,只是叮囑她要多注意安全。

  孟清習十指輕搭,美麗的雙瞳若有所思的盯著她。

  見他不發一語,只是瞪著她看,宋子梨被他審視的眼神看得更加心慌意亂。

  半晌,他才慢悠悠說:「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這一鬧就四年,還不夠嗎?」

  前幾天中午還跟他有說有笑的吃午餐,然而董事會那天之後,她的態度又變回跟這四年來一樣,開始躲他,就跟先前她的遽然疏離一樣,令他完全摸不著頭緒,不明白究竟哪裡出了錯。

  「我才沒有在鬧彆扭。」幹麼把她說得像鬧脾氣的小孩一樣。

  「沒有為什麼不肯搬回來?」他已經給她四年的自由,還不夠嗎?

  「我住在自己的家有什麼不對?」

  「你已經嫁給我了,我家就是你家。」他眉心微斂,耐性漸失。

  「那個婚姻根本只是假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她衝動得脫口而出。

  「假的?你是這麼想的?」他微瞇起眼。

  既然已經說出來,她索性再說:「我從頭到尾都很清楚,你只是為了要幫助我逃避親戚的收養,所以才跟我結婚,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你,如果你想離婚,我隨時可以簽字。」

  聽見這話,孟清習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全部斂起,複雜的眼神陰沉的望住她。

  宋子梨突然覺得辦公室裡的溫度頃刻間陡降,有股寒意讓她不由自主的從頭冷到腳。

  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面無表情得令人駭然,那寒漠森冷的眼神,宛如一把利刃,狠狠朝她直射過來。

  令人窒息凜然的沉默不知經過了多久,他出其不意的起身,不發一語的旋身離開。

  愕然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接著看到辦公室的門再度被闔上,阻隔了她的視線。

  可以感覺得出來,他非常震怒,所以他……不會再來找她了吧?

  緊咬著唇,宋子梨雙手掩面,強忍住想哭的衝動,不斷告訴自己,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好半晌,等鼻頭的酸澀漸漸平息後,她打開左側的抽屜,取出前幾天撿到的那本雜誌,翻開雜誌內頁,低眸盯著上面的照片。

  既依戀又心痛的看了許久後,宋子梨才閉上仍舊泛紅的眼,深吸口氣,告訴自己,「這樣也好,只要他不再來擾亂我的心,我就可以將他徹底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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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很可惜,上天似乎並不想讓宋子梨放下。

  「你為什麼會在我家?」一回到家,發現家裡居然多了個人,她愕然驚呼。

  「你不回來履行同居義務,只好我搬過來了。」孟清習露出優雅的微笑。

  「什麼意思?」她呆愣的站在原地。

  「我們既然結婚了,就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就有義務要履行同居義務,你不想回孟家,我只好搬過來。」他很親切的睞著她,慢條斯理再說,「之前是考慮你還在讀書,所以我不強迫你,但現在你已經畢業,也已經成年了,我鄭重要求你履行身為一個妻子的責任與義務。」

  宋子梨驚愕得張大嘴,他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但一時竟無法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聽清楚了嗎?」他揚睫一笑,「我也會履行我身為一個丈夫的責任和義務。」他愛憐的輕撫她錯愕的臉龐。

  被這麼一碰,她終於回神。他他他他的意思……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這時,孟清習又再投下一顆震撼彈──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同睡一間房、一張床。」

  「你說什麼?!」

  「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同床共枕。」他索性說得更白一點。

  「那個、你、可是、我……」她整個人一時慌了、亂了,在她原本以為他不會再出現時,他竟然搬來她家,還說出要跟她同床共枕這種令人遐想的曖昧話語……

  「不要一臉傻樣,快去換衣服,我訂了餐廳,慶祝我們終於成為正式夫妻。」

  「啊?」正式夫妻?!

  「還啊什麼,是不是要我幫你換?」他笑著半推她進房間。

  宋子梨還處在震驚中,但在他的催促下,她仍是呆呆的換了衣服,跟著他一起來到一家法國餐廳。

  孟清習為兩人各倒了一杯白酒,舉杯笑吟吟地說:「來,祝我們白首偕老、一生恩愛。」

  他的笑容太炫目,她癡了、傻了,怔怔的舉起酒杯與他輕擊。

  他喝了一半,接著將自己的酒杯遞給她,「拿著。」再從她手裡接過她的酒。「這是我們的交杯酒,喝完它。」

  她一臉茫然的任由他擺佈,柔順的喝完他酒杯裡的酒,看見他也一口飲完她的那杯。

  然後,像被什麼嚇到一樣,猛然回了神。

  「你到底在做什麼?!」

  孟清習唇瓣揚起笑紋,「慶祝你正式成為孟太太。」

  「什麼孟太太?我們結婚的事根本……」

  「我從頭到尾都不曾把它當成是假的。」握住她的手,他看著她空無一物的無名指,「當初考慮到我們年紀還小,所以沒們戴上婚戒,明天開始,把它戴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說……他從來都不曾把婚約當作假的,還要她帶著戒指,這樣是……他心裡有她嗎?

  他眉一挑,定定凝看她,「當然知道,這幾年來我太放任你,才會讓你毫無身為我妻子的自覺,今後我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守了她四年,縱容了她四年,現在,他不容許她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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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人床被換了一副新的床單,還有一對新的枕頭。

  之前進來換衣服時宋子梨還沒注意到,此刻從餐廳回來,她才發現房裡多了不少的東西。

  就在她驚愕的看著那些不屬於她的物品時,身後突然有一雙手擁住了她。

  「子梨,一起洗鴛鴦浴吧。」溫醇的嗓音透著一絲挑逗。

  聞言,她的臉孔轟地漲紅,「誰、誰要跟你洗鴛鴦浴?你這個大色狼放手!」她想推開他,卻發覺他抱得很緊,溫熱的氣息呼在她敏感的耳後,惹得她心尖一陣輕顫。

  孟清習低笑,「色狼?我們可是夫妻,一起洗澡有什麼不對?」他的胸膛熨貼著她的背,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她的腮頰,輕吮了下她的唇。

  她宛如被高壓電給電到,動彈不得的同時,一陣戰慄的電流竄過全身。

  可惡的卑鄙小人,不准再這樣色誘她!只用一句從來都沒有把婚約當假的就帶過,她就算有點開心,也不能這麼輕易就受到誘惑。

  沒錯,若無其事的轉過去,用最冷漠的微笑輕蔑的注視他,然後告訴他,老娘才不吃你這一套,給我滾出去!

  深吸一口氣,她決定依照心裡所想的計畫來做,嘴角緩緩噙起冷酷一笑,旋過身,張嘴正要開口──

  「啊、唔、嗯……」措手不及的,她的嘴被溫潤的唇瓣含住,將她所有的話一併吞下去。

  宋子梨愕然的瞠大眼,不是這樣,她是要、要……

  他灼烈的吻猶如狂風暴雨,一上來就將她吻得暈頭轉向、神魂顛倒、無法思考。

  她忘了要拒絕、忘了叫他滾,宋子梨雙手更在情不自禁中攀附上他的頸。

  孟清習對她的渴望隱忍得太久,久到他再也無法忍下去,狂野的想要佔有她所有的一切,讓她徹徹底底的屬於他,不准她那張迷人卻又可惡的嘴再吐出令他生氣的話,不准她否認她早已是他妻子的事實。

  之前為了保護還在唸書的她,他不敢向外界公佈自己已婚的身份,現在她已畢業,也該為她正名了,否則再繼續放任她下去,也許她會就此展翅高飛,一去不回。

  宋子梨不記得他們是怎麼滾到床上去的,也不記得究竟是誰先脫了誰的衣服,只知道那一吻像著火一樣,燒光了她所有的理智與堅持……

第八章

  醒來,記起昨夜的狂歡縱慾,宋子梨羞愧的迅速起身,幾乎是逃命般的奔進浴室裡。

  沖洗乾淨,繫上浴巾前,她驀然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身上佈滿深深淺淺的吻痕,頓時滿臉通紅,羞愧得更加想死。

  噢,昨天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為什麼會跟他……她是鬼迷心竅了嗎?竟然那麼輕易就中了他的美男計!

  「該死的千年九尾狐狸精!」她紅著臉低咒。

  浴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傳來低沉愉悅的笑聲。

  「你這隻小妖精在罵誰是狐狸精?」

  「你說誰是小妖精?」聞言,她回頭忿忿瞪住閒笑倚在門前的男子,看見他毫不羞恥的光裸著身軀站在那裡,臉孔再次暴紅,趕緊收回眼神。

  孟清習揚唇而笑,朝她走近。「除了你這小妖精,還有誰能這樣迷惑我?」昨夜原本想先跟她洗個浪漫的鴛鴦浴,培養一下情調,豈知一個吻就讓他當場失控。

  「你才是千年狐狸精,只會用那種不入流的美男計色誘人!」而她竟然不爭氣的就這樣被他給誘惑了去,可恨哪!

  孟清習歡快的暢笑出聲,手指捲纏著她那頭蓬鬆鬈發,從她身後舒臂環抱住她,淺笑吟吟。

  「親愛的老婆,我昨夜可是非常盡心盡力讓你度過一個難忘而美妙的夜晚,不是嗎?」

  從鏡子裡看見他那副笑咪咪的得意嘴臉,宋子梨暗暗磨牙,眉一擰,手肘突然往後一頂。

  腹部被她猛地一撞,孟清習悶哼了一聲,卻沒有因此放開她。

  「嘖,怎麼,我昨晚還沒有滿足你嗎?沒問題,今天一定讓你滿足到說不出話來。」

  「你不要……啊……」她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身子便陡然被他轉過來,接著嘴立刻被封住。

  孟清習橫抱起她走到浴缸,將她放倒在裡頭,然後倏地擠入她修長白皙的雙腿間,將她的腿拉纏到他的腰。

  「啊……」這次他進來得很猛,她的嘴除了發出呻吟,幾乎無法開口說話。

  在狂喜的欲潮來襲前,她模模糊糊的想,這麼親密的交纏只能和真正心愛的人一起分享,所以他……應該也是愛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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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長,你感冒了嗎?」聽見上司的嗓音有些沙啞,楊文琪關心的問。

  「嗯。」宋子梨心虛的低應了聲,不敢面對她關切的眼神。

  「去看醫生了嗎?」

  「不用了,只是一點小感冒,明天就好了。」看醫生?要她跟醫生說她是因為做那種事,呻吟到叫啞嗓子嗎?這麼丟人的事她可說不出口!

  「哪有那麼快,感冒起碼也要五、六天才會完全好,我覺得董事長還是去看看醫生比較好。」眼尖的瞄見上司高領襯衫內的頸子似乎有可疑的痕跡,她忍不住瞇起眼細看。

  渾然不覺的宋子梨只是敷衍的點頭。「嗯,好,那我晚一點再去。」

  桌上的內線電話這時突然響起,楊文琪立刻接起,同時又朝她投來的探詢眼神。

  「什麼事?」被看得毛毛的,宋子梨皺眉問。

  「董事長,三線,孟先生打來的電話。」

  「孟……」她嘴角微抽動了下,瞥見她還古怪的看著自己,只得擠出一笑,「呃,琪姊,我要接電話,你也去忙吧。」

  「好。」楊文琪看清了她脖子上的真的是吻痕,才偷笑著走出門。

  看見她出去,宋子梨這才接起電話,劈頭便沒好氣的說:「幹麼?」

  「聲音好點沒?要不要我買喉片給你?」話筒裡傳來一聲愉快的輕笑。

  她咬牙切齒,臉卻很紅。「不用你的假好心!」她會這樣,是誰害的?他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眼!

  「還能罵人,聽起來應該還不錯。」笑聲裡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寵溺,「中午我過去接你一起吃飯。」

  「我不……」

  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孟清習迅速接著說:「就這樣,我要開會了,中午見。」說完便逕自掛斷電話。

  握著話筒,宋子梨怔了一會,才後知後覺的低吼,「什麼就這樣呀!我有答應你嗎?」

  沒好氣的掛回話筒,卻不經意瞥見無名指上今早被他戴上的婚戒,原本的氣怒瞬間消失,微甜的戀愛草莓味道淡淡在心中漾開。

  沒錯,她應該要更有自信一些,自己可是他選上的人,他願意在她手上戴上廝守一輩子的承諾,就算不如他優秀那又如何?只要他愛她就夠了。

  典雅鑽戒秀氣地發出幽亮光芒,無聲回應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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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換一張新的床了。」剛做完一場激烈運動,孟清習擁著妻子,讓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每次與她歡愛時,隨著他的動作,床鋪便會發出一些嘎吱聲,聽起來好像快塌了一樣。

  這張床確實是很舊了,起碼有十幾年,早該換了,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抬槓。「不喜歡你搬回去呀。」她懶懶的輕闔著眼,玩著他的手指。

  他們同床共寢已經有半個月了,每次他一進房間,就開始使出美男計勾引她,而她也每次都很沒用的被勾引,因此住在一起的十幾天來,他們幾乎夜夜纏綿。

  「不是我搬回去,而是我們一起搬回去。」他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宋子梨沉吟著考慮他的建議。兩人一起住在這裡,將孟伯母、孟伯父撇在孟家,確實是不太好。

  「爸媽一直在問我們什麼時候搬回去。」

  「孟伯母她……」

  他輕點了下她的鼻。「什麼孟伯母?該叫媽了。」

  從小就叫慣了孟伯母,即使住在孟家時她也改不了口,孟伯母和孟伯父也沒強迫她改,突然間要她改口,她一時還真叫不出來。

  「他們……知道我們的事嗎?」她指的是兩人已經有夫妻之實的事。

  「知道,所以才催我們盡快搬回去,準備要為我們再舉行一場婚禮。」

  「要再舉行一場婚禮,為什麼?」他們不是已經結過婚了?

  「當時因為岳母的病,所以我們的婚結得很匆促,爸媽希望再舉辦一場婚禮,將你正式介紹給親朋好友。」

  宋子梨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感動。原來孟伯父、孟伯母是真的打從心裡認定她是孟家的媳婦,她還一直以為他們只是礙於與媽媽的約定。

  「你當時到底為什麼會願意……娶我?」她試探地問出埋在心裡多年的疑問。

  孟清習故意逗她,寵愛的捏了捏她的俏臉,「因為你長得像肥妞呀。」

  她一愕,澀澀地問:「我到底哪一點像肥妞了?」

  他揉著她的鬈發,笑著說:「吶,你這卷卷的頭髮像,圓滾滾的眼睛像,開朗嬌憨的氣質像,還有你笑起來的樣子像。」

  「你眼睛有毛病呀,我是人,怎麼可能像一條狗?」她怒瞪他,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失落。

  提起往事,孟清習悠然的對她說出心裡的話。

  「也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沒有理由的,我就覺得你跟肥妞很像,那時候不懂事,我還問你媽能不能把你送給我。」

  聞言,她胸口一窒,有些生氣,但又覺得跟一隻狗,而且還是已經死去很多年的狗吃醋很可笑。

  「你就那麼愛肥妞?到現在都忘不了它?」

  「嗯,我以後不會再養其他寵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它陪伴過我的那些日子。」

  就猶如他始終無法忘情於她。也許當初是因為覺得她像肥妞而接近,然而相處久了,發現她真的很可愛,情愫也在不知不覺中滋長蔓生。

  他察覺自己心意那年,是在他十三歲,即將獨自前往瑞士就讀莫菲爾學院時。

  那時他對她有著萬般不捨,幾乎不想離開她,可後來母親告訴他──

  「一個男孩子如果沒有優秀的能力,就無法保護好自己喜歡的女孩哦。」所以他才決定去念莫菲爾學院。

  聽見他這番真情流露的話,宋子梨更加羨慕起肥妞,可以得到他毫不掩飾的愛語。

  為什麼,他就是不對她說呢?

  雖然他已為她戴上戒指,也和她有了親密關係,可是卻遲遲沒有對她說那一句話,女人最想聽的那一句。

  天啊!她居然真的在跟狗吃醋!

  甩甩頭,她咬了他一口洩憤,對上他不明所以的視線,只是扮了個鬼臉。

  沒關係,現在不說不代表以後不會說,她會耐心等待,只是在這段時間,他也別想聽到她藏了很久的心情,這就算是對他的懲罰好了,對,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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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宋子梨與何筱玲一起吃飯,何筱玲忽然歪著頭打量好友。

  「幹麼這樣看我?」

  「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她托腮審視著,接著眼睛一瞇,迅雷不及掩耳的探出手,撥開她的衣領,指著上面的吻痕,像抓奸在床的丈夫一樣叫了起來,「吼,被我抓到了,還不老實招來,這是誰種的草莓?!」

  宋子梨臉孔頓時尷尬的漲紅,輕抿著唇,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將她和孟清習的事告訴她,考慮片刻,她決定趁這個時候坦白告訴好友。

  「筱玲,其實我和……」

  她話還沒說完,何筱玲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指著餐廳玻璃門外站著的兩名男女。

  「欸,那不是孟清習嗎?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好像有點眼熟,是誰啊?」

  宋子梨回頭,順著她的手望向玻璃門外,眼中立即映入一抹熟到不能再熟的頤長身影,瞥見他身邊站著的那名女子,她脫口說:「是華晴姊。」

  「啊,對,就是你們公司的總經理嘛!難怪我覺得眼熟。欸,你看見沒,蘇華晴挽著孟清習的手臂耶,還對他笑得那麼甜美嫵媚。」她們的位置距離玻璃門不遠,可以讓她清楚的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

  她看見孟清習抬手,親匿的替蘇華晴撥弄落在頰畔的髮絲,接著俯下臉迎向她,兩張臉就那樣密密靠在一起,雖然沒看見他們嘴對嘴接吻,但那親密的模樣,任誰都可以想像得出他們在做什麼。

  何筱玲瞪大眼,搖著好友的手問:「欸,子梨,他們兩個人在交往嗎?」

  宋子梨震愕得定定注視著杵在玻璃門外看似在擁吻的兩人,這一瞬間,只覺得好像有人拿了條鞭子狠狠鞭在她的心上,痛得她說不出話來。

  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何筱玲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看他們那麼親密的模樣,簡直就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他們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那她宋子梨算什麼?這些日子來的甜蜜難道都只是一種假象?那些纏綿的夜晚,也只是慾望的發洩,無關乎情愛?

  難道……他不說愛,是因為他的愛早就給了人,只是那個人……不是她?!

  看見蘇華晴挽著孟清習的手相偕離開,何筱玲這才轉回眼神,也終於留意到好友僵凝蒼白的神色。

  「子梨,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想先回去。」她雙臂環胸,顫巍巍的起身,身子因過於激動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逕自起身後,她直接走出餐廳,甚至忘了自己是開車來的,在飯店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就跳了上去。

  原來,原來這一陣子的幸福全是假的。

  原來,那個人終究還是不屬於她……

  想起這幾夜狂熱的纏綿,她忽然覺得那是一種羞辱。

  為這種人哭不值得,不值得啊!

  可儘管這麼想,她的淚湧出的速度卻很驚人。

  她放縱的告訴自己,只哭這一次就好,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為那個混蛋再掉淚了,她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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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門鈴響起,宋子梨完全沒有動的意思。

  她換了門鎖,同時在門的內側加了一道門栓,所以孟清習進不來。

  門鈴響完沒多久,室內電話就跟著響起,她沒接,直到電話反覆響了幾次,她才慢吞吞的拿起話筒。

  「子梨,開門!」

  「你的行李我都讓人送回孟家了。」她的語氣冰冷。

  「為什麼這麼做?」聞言,孟清習微透著怒氣質問。

  「律師還沒通知你嗎?」今天下午,她去了趟律師事務所,委託律師替她辦理離婚的手續。

  「子梨,你先把門打開再說。」一個小時前,他忽然接到一位律師的電話,本來還以為對方打錯了,一再確認後,才不得不相信她竟然找了律師要跟他辦離婚!

  這實在太突然了,今天出門前,她明明還對他有說有笑,他無法理解為何短短時間內竟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

  打她的手機想問個清楚,她一直不接,打到公司去,楊文琪卻說她中午離開後就沒再回去,他急昏頭了,最後才想到她可能先回家,這才趕回來,卻發現門外的鎖被換掉了。

  「我很累,不想再見到你,你回去吧,不要再來煩我。」漠然的說畢,她毫不留情的掛斷電話,同時將屋裡的電話插頭一併拔掉,不再接聽他任何來電。

  「子梨……」孟清習氣急敗壞的低吼,看著手裡的手機,再試著打電話給她,卻沒有回應,他煩亂的在門口徘徊著,無法靜下心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凝眸尋思片刻,打了一通電話給楊文琪,仔細詢問她今天子梨在公司有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董事長跟往常一樣,沒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子梨她中午出去,她去了什麼地方你知道嗎?」他不放棄的再問。

  「我不知道她去哪裡,好像聽她說要跟以前的一個同學吃午餐。」

  「以前的同學?有說對方是誰嗎?」孟清習蹙起眉峰。

  楊文琪想了想,「沒有欸。孟先生,董事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輕吐兩個字後,他收起手機,思忖著妻子中午究竟跟誰見了面。

  最後,他終於想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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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咖啡廳,何筱玲注視眼前賞心悅目的美男子,還是不禁感到心跳加快。

  「怎麼突然間約我這種感情很廉價的人出來?」她故意揶揄。少年時向他告白,卻反而被羞辱了一頓的事,她雖已不介意,卻沒忘記。

  「我想問你一些關於子梨的事。」沒理會她話裡的諷刺,孟清習直接說明來意。「你中午跟子梨見面,有發生什麼事嗎?」

  有些納悶他的話,何筱玲想了下搖頭。「沒發生什麼事呀,怎麼了嗎?」

  「子梨要跟我離婚。」他斂眉凝目,想著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何筱玲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愕然的瞪住他,「你剛才說的是離婚這兩個字嗎?」

  「沒錯。」孟清習有些不解她驚訝的反應,略一思索,奇怪的問,「難道你不知道我跟子梨結婚的事?」她和子梨是好友,他以為子梨應該會告訴她這件事。

  「你們結婚了?!」她吃驚得張大嘴,「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見她這副神情,他已經明白子梨真的什麼都沒告訴她。

  「我們是在她母親過世前幾天結的婚。」

  「這個傢伙……竟然什麼都沒說!」何筱玲忿忿不平的罵道。虧她們還是最要好的朋友,這麼大的事她竟然連她這個好友都瞞,太不夠意思了。

  噫,等一下,這麼說來,中午她臉色之所以那麼難看,難道是因為……

  「你既然跟子梨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去招惹別的女人?」她狠狠瞪住眼前人。

  不明白她的指責從何而來,孟清習正色駁斥,「我從沒有招惹過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何筱玲不齒的斜眼瞄他。「你說謊還真是面不改色呀,我今天中午跟子梨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想狡辯。」

  「你們看到什麼?」聞言,他猛然憶起中午的事,剎那間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何筱玲冷冷一嗤,「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睛,親眼看到你跟蘇華晴濃情蜜意,渾然忘我的當眾吻了起來。」

  「該死!當初果然不該答應華晴幫她這個忙!」孟清習忍不住低咒,「事實不是你們看見的那樣。」

  她冷笑,「那是怎樣?莫非我和子梨那一刻都得了幻覺,看錯了,你不是在吻蘇華晴,而是在跟她談公事嗎?!」

  他澄清,「我確實沒吻她,那只是利用借位的錯覺,讓人看起來好像我在吻她。當初找她接掌元明的總經理時,我欠她一個人情,所以她才要求我配合跟她演這場戲給某個人看。」

  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覺得他不像在說謊,何筱玲有些相信了他的話。

  「是這樣哦。」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好奇的問,「欸,你是因為喜歡子梨才跟她結婚,還是因為你們兩個人的媽媽是好朋友的關係?」

  「前者。」他緩緩再出聲,「當年我以為是子梨鼓勵你來向我告白,我很生氣,所以才會對你說出那種話,我向你道歉。」

  聽到這句遲來的抱歉,她先是一愣,接著露出釋懷的笑容,揮了揮手,笑道:「原來如此,算了,反正都過去這麼久了。」

  她不再質疑孟清習對子梨的感情了,能讓一個年僅十八、九歲的少年,心甘情願去娶一個女孩,除了喜歡還有什麼原因?

  何況他還是個這麼出色,能力又卓絕的人,是沒有人能強逼著他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總算得知子梨忽然轉變的原因,孟清習起身就要走,想盡快去向子梨解釋,陡然思及一事,再坐回原位,開口問:「我想再請問你一件事,你知道四年前子梨為何突然對我刻意疏遠的事嗎?」

  她輕搖螓首,「我不知道,子梨連跟你結婚的事都沒向我透露過,又怎麼可能告訴我什麼。」

  他眉心輕擰。「你再想想,一定有什麼原因。」就跟這次的事一樣,絕對是事出有因。

  「呃……」何筱玲低頭仔細回想了半晌,驀地記起一事,「啊,有了!那次我跟她到書局去,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登在雜誌上。」

  「我的照片?」

  「對啊,那是一本八卦雜誌,是你和一個富家千金的緋聞……」她忽然想到,從那次之後,每次只要有孟清習的緋聞,閒聊間她都會告訴子梨,啊,該不會是因為這樣……她心虛的飄開眼神。

  但她的神情早就全落入孟清習的眼裡,他斂眉追問:「該不會怎樣?」

  「那個,呵呵,也沒什麼啦……」她想打哈哈混過去,但面對他緊迫盯人的威嚇眼神,突然感到背脊僵硬、頭皮發麻。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孟清習沉聲道,嗓音裡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就……」她一凜,嚇得登時脫口,「就每次我看到雜誌上登有你的緋聞時,都會告訴子梨,我在想,子梨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那樣……」她被他愈來愈凌厲的視線看得說不下去了。

  他的緋聞?他從來不曾在意過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報導,卻作夢也沒想到,有可能就是因為這些緋聞而讓子梨誤會了他。

  「其實有好幾個緋聞我知道都是假的,是那些女人想跟你攀關係,好提升自己的身價。不過上一期XX雜誌報導你跟一個女人凌晨兩三點從俱樂部裡出來,你們兩人應該是關係不淺吧?」何筱玲說著又皺起眉。

  「俱樂部?」那該死的雜誌竟然連這個都登出來!「她是我一個朋友的未婚妻,那天我只是受人之托,順路送她回去。」

  那晚他跟幾個以前一起在莫菲爾學院讀書的同學餐敘,大家興致高昂,聊到快兩點他才先離開,其他的人還在繼續聊,他受周未塵之托,送他未婚妻回家。

  「是這樣哦!八卦雜誌還寫成那樣,說得好像親眼看見你們在俱樂部裡開房間,翻雲覆雨……」看見他一臉陰鷙的臉色,何筱玲識趣的不敢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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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 16:00:18

第九章

  「你跟她解釋了沒有?」昨夜,孟清習特地托蘇華晴向妻子說明前因後果。

  看著一向氣定神閒、優雅自若的男人此刻竟難得露出急切的神情,蘇華晴強忍住想揶揄他的念頭,揚起娟秀的黛眉點頭。

  「我昨天接到你的電話就打給她了,但她沒開機,所以今天一早我又再打給她,向她解釋過了。」柔潤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強悍,端雅清麗的容貌散發著篤定的自信,令她整個人透著一股怡然自得的風韻。

  「那她怎麼說?」孟清習連忙追問。

  「她說她瞭解了。」她眸光帶著興味,好整以暇的欣賞他少見的焦慮神態。雖然他從來沒有透露過他和子梨的事,但幾年前,她接掌元明的總經理之後,就隱約察覺到什麼了。

  如果不是那麼在乎子梨,他又何必那麼費心的將她找來元明,還因此欠下她一個人情?

  「就這樣?」他狐疑。

  「就這樣。」

  「那她今天為什麼沒來上班?」

  「我也是來了公司,才從文琪那裡聽說她請假的事。」

  孟清習蹙眉,在蘇華晴的辦公室裡踱步沉吟。

  不久前,楊文琪告訴他子梨打電話通知她,她這幾天要請假的事,「交代完手機就關機了,無法再聯絡上。

  按理,蘇華晴將誤會都澄清了,她沒道理還不想見他,可她刻意選在這時候請假,擺明了就是想避開他。

  這時蘇華晴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我記得今早和她通話時,她最後喃喃自語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當時她沒聽仔細,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這句話。

  孟清習眉峰輕攏,「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了下說:「很顯然,你們之間的問題,並非始自於我跟你的這件事。」

  他細思須臾,倏地明白了那句話裡的含意。

  這幾年來八卦雜誌登載的那些莫須有緋聞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她恐怕真的以為他是那種濫情的人吧。

  可她竟然一點都不相信他,寧願相信那些八卦雜誌的報導!

  看來他與子梨之間確實存在著很嚴重的問題,華晴的事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見他臉上有絲恍然的神色,蘇華晴問:「你想到什麼了嗎?」

  他沒回答,只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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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梨離家四天才回來。

  這四天裡她想了很多事,也接受了蘇華晴的解釋,然而這種事以後一定還會再發生,她無法容忍自己必須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在猜疑中生活。

  她不想讓嫉妒這種黑暗的情緒扭曲她的心,別說他遲早有一天會厭惡那樣的她,她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因此縱然萬分不捨,但長痛不如短痛,她決定揮劍斬情絲。

  冷靜的思考了四天,她覺得此時的自己應該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孟清習了,所以在他來找她時,她打開了門,讓他進來,準備跟他把話說清楚。

  「你總算願意見我……咳咳咳咳……」一開口,孟清習原本溫醇的嗓音卻嚴重的沙啞,接著劇咳不止。

  「你感冒了?」她發現他的氣色很差,蒼白的雙頰沁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只是小感冒,不要緊。」他的手扶著額,微微閉起眼,好像在隱忍著不適。

  「有去看醫生嗎?」什麼小感冒?他看起來好像病得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她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孟清習深睇她片刻,欲言又止,接著,輕輕搖了搖頭。

  「子梨,如果你執意要離婚的話,我……」他話未說畢,整個人霎時倒向她。

  宋子梨一驚,連忙扶住他,「你怎麼了?」

  「我、我……」他迭聲說了個我字,便急促的喘息著,好半晌才能再開口,「扶我到床上躺一會,可以嗎?」

  她急忙扶著他走向房間,讓他躺在她的床上,察覺得他的體溫似乎有點偏高,伸手探向他的額,驚嚇的低叫,「你發燒了!」他額上的溫度很燙,她忍不住斥責,「都病成這樣了,為什麼不去看醫生,還跑來我這裡?」

  「我想見你,有些話我非說不可……咳咳咳咳……」

  「有什麼事會比健康更重要?!」她生氣的責備,「你在這裡等一下,我打電話請孫醫生過來。」孫醫生是孟家的家庭醫生。

  「不用了,我去看過醫生才過來的。對了,我口袋裡有藥,吃了就能退燒了……」說完,他閉上眼,似乎陷入昏睡中,一隻手卻伸進褲袋裡,似乎想拿藥。

  她瞥到他口袋中露出一截紙袋,便輕輕拉出他的乎,取出他握在手裡的藥包,一張捏得皺巴巴的紙同時跟著掉了出來。

  撿起那張紙,她攤開一看,看完後,臉色卻驀地發白,不敢置信的捂著嘴。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檢驗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末期肺癌。

  不可能!幾天以前他明明還那麼健康,為什麼突然會……

  「你幫我把藥拿出來了嗎?」孟清習昏昏沉沉的闔著眼問。

  「我……拿出來了,我去幫你倒水。」她心口一緊,慌張的離開房間,腦袋裡卻一直重複播放著剛才看到的那幾個字。

  不──她捂著嘴,在心裡歇斯底里的吶喊著,不要,她不要他死!他不能死……

  「子梨,你水倒好了嗎?」房裡傳來微弱的呼喚聲。

  「好、好了。」她仰頭,眨回眼裡噙著的淚水,倒了杯水進去,就看見他撐著身體半倚著床坐起來。

  她將水杯遞給他,他接過,視線卻停留在她握在左手上的那張檢驗報告,登時蹙攏眉峰。

  「你看到了?」

  「我……」她喉頭一梗,抱著一絲希望,微顫著唇問,「這上面寫的不會是真的吧?」拜託,告訴她那是假的,說那是他故意想嚇她的!

  孟清習沉默的打開藥袋,取出一包藥配著水吞下,這才徐徐開口。

  「你要離婚的事我同意,過幾天我就會去律師事務所簽字。」

  她慌張的搖首,緊緊抓住他的手。

  「不、不,我、我改變心意了,我不想離婚了,我……」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愛他,只要他能活得好好的,她什麼都不在乎了,什麼感覺、什麼想法都不重要了,她只想繼續像這樣,跟他在一起度過每一天。

  他黯然的看著她,「子梨,我還沒可憐到要人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現在醫學那麼發達,你的病一定能治得好,不要這麼快就放棄。」

  「我不會放棄,但是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憐。你想離婚,我可以成全你──」

  宋子梨忍無可忍的低吼,「我說了我不想離婚,你到底要我說幾遍才聽懂,既然娶了我,你以為可以這樣隨便拋棄我嗎?你休想!我這一生都要死纏著你,絕對不放手!」

  「可是我……」

  「一點小病而已你就害怕了嗎?真是孬種!」她揪住他的領口,咄咄逼人的教訓,「有我陪著你,就算是末期肺癌又怎樣?我一定會打敗它的,你是個男人的話,就給我像樣一點,敢被它打敗你給我試試看!」

  她痛恨死癌症了,母親死於胃癌,現在這該死千萬次的惡魔又找上她最愛的人。

  「這太委屈你了。」孟清習虛弱沙啞的嗓音透著一抹柔情。

  她吸吸鼻子,逞強的回嘴,「我這個人像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嗎?」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真的願意陪我一起面對?」

  「廢話,我是你老婆,不陪你要陪誰。」她說得再確定不過,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也許是檢驗出了錯,我陪你到另一間醫院再檢杏二次。」

  他淡淡搖頭,「是紫弦為我做的檢查,我想不會有錯的,紫弦是腫瘤科方面的天才醫生,他判定出錯的機率微乎其微。」

  宋子梨胸口一窒,心臟猛地緊縮。

  他握住她的手,「子梨,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我現在很累,讓我睡一下好嗎?等我睡醒,再慢慢跟你說。」

  「嗯。」她咬住唇,扶他睡下。

  孟清習似乎累極,一躺下便闔上眼,沉沉入睡。

  眷戀的看著他的睡容須臾,宋子梨只覺眼眶脹痛得難以再忍耐,便快步離開房間,躲到廚房嗚嗚咽咽的啜泣。

  就算曾經埋怨他,她也不會有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念頭,老天爺這個懲罰,玩笑會不會開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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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發現房裡沒人,孟清習坐起身,抬眸瞥見霧茫茫的窗外,揉了揉眼睛,低首覷了一眼腕表,微訝道:「啊,我竟然睡了一夜!」

  「你醒了。」走進房間,宋子梨手裡拿著一杯溫開水,微笑著將杯子遞給他,「喝點水,你昨晚流了不少的汗。」今晨為他量體溫,他的燒已經退了。

  「子梨……」發現她的眼睛有點紅腫,他眸心掠過一抹不捨,拇指輕撫著她的臉,「你昨晚該不會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吧?」

  「有呀,怎麼會沒睡,我這個人一向最重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撐起笑,坐在床邊,「我今天陪你到岑紫弦那裡去,他既然是腫瘤科的天才醫生,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病對不對?」昨晚她確實一夜未睡,一想到他的病,她就難過得無法闔眼。

  看得出來因為他的病,她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柔聲說:「我們昨天已經討論過相關療程,接下來,我只要按時到他那裡接受治療就可以,你不要擔心。」接著起身下床,「打擾你一夜,我也該回去了。」

  她連忙拉住他的手。「等一下,我、我想跟你一起搬回去,可以嗎?」

  他深睇著她片刻,才緩緩點頭,「那當然好,爸媽若知道你願意搬回來,一定很高興,只不過……」

  「不過什麼?」她緊張的追問。

  「我還沒跟爸媽提我得病的事,你暫時先不要告訴他們,好嗎?」

  「嗯。」她頷首。

  孟清習想了下又開口,「既然你決定要搬回去了,等吃完早餐,我順便幫你收拾行李,晚一點跟我一塊回去吧。」

  「好。」她柔順回應。

  不久,吃完早餐後,孟清習動手要幫妻子收拾衣物。

  「不要忙了,我的東西我自己來收就好,喏,你坐在這裡休息。」她將他推到床邊坐下,不捨得讓他的病體太勞累。

  「我還不至於這麼沒用。」他自嘲一笑。

  「你又不清楚我的東西,我自己來收就好了,你坐在那裡陪我聊天。」

  他也沒再堅持,看著她拿出衣櫥裡的衣物,狀似隨口問:「對了,華晴有打電話給你嗎?」

  她靜默了下才答腔,「嗯,有呀。」她低首將從衣櫥裡取出來的衣服對折,然後放進打開的行李箱裡,「她說當初你拜託她來元明接任總經理時,欠下她一個人情,所以她上次就請你扮成她的男朋友,幫她演一齣戲給某個人看。」

  蘇華晴解釋得很清楚,她也毫無懷疑的相信了她,然而當時她的心結卻未解開,反而更害怕自己因為愛他,而變成一個充滿嫉妒猜疑、心眼狹隘的女人。

  但此刻……面臨可能永遠失去他的恐懼,這四天來的掙扎與煎熬,根本完全不值得一提。

  「華晴是想給那個男人一個教訓,所以才要我扮成她的情人。」他再多解釋了一句。

  「哦。」她淡應了一聲,現在這件事對她已經不重要了。

  行李箱很快就塞滿了衣服,她再拿出另一個箱子,這次搬回去打算長住,衣服要多帶一點。

  見她反應淡然,孟清習走過去幫她將那只收好的行李箱拿到門口,漫不經心的再說:「前陣子我和未塵、紫弦一起在俱樂部餐敘,因為我們幾個有好一陣子沒碰面了,那天興致一來,聊到凌晨我才回去,未塵他們還想繼續聊,所以托我順路送他未婚妻回去。」

  宋子梨微訝的抬首。原來那天清晨與他一起走出俱樂部的女子,是周未塵的未婚妻?!

  她以前住在孟家時,曾見過周未塵、岑紫弦一次,知道他們與孟清習是在莫菲爾學院讀書時的好友。

  瞥見被她塞在衣櫥角落裡的一疊雜誌,她收拾衣服的手微頓了下,眉心輕顰。

  孟清習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也看見角落裡的那疊雜誌,不解的問:「你怎麼把雜誌放在衣櫥裡?」探手想拿一本出來看,卻立刻被攔了下來。

  「不要碰!」

  看見她有些激動的神情,他聽話的收回手,「怎麼了?」

  發現自己似乎有點反應過度,她勉強一笑的解釋。

  「沒什麼,只是以前收集的一些時尚雜誌,捨不得丟,所以就把它留到現在。」她將吊桿上另一邊的衣物挪過去遮住,不想讓他發現那些雜誌裡,其實全都是有關他的緋聞。

  當初她之所以將每一本雜誌都留下來,是為了要提醒自己,讓自己認清楚,他與她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他的心是不可能屬於她的。

  想到這點,她黯然的垂眸,忍不住低聲問:「清習,對你而言,我算什麼?」

  在她額心印上一吻,孟清習唇邊揚起溫柔一笑,「你是我的妻子,一個無可取代的人。」

  她眸底泛過一絲失望。

  她想聽到的,是他說愛她。

  但這都不要緊了,現在她唯一求的,只有他過得好。

  簡單收拾完,兩人一起離開宋宅,驅車返回孟家。

  早上籠罩著城市的濛濛白霧已經散去,烈陽耀眼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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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夫婦知道媳婦要搬回來後,都很熱烈的歡迎她,令宋子梨忍不住感到慚愧,這些年來為了她自己的心結,她刻意疏遠他們,辜負了他們對她的關心。

  「對不起,孟伯母,這幾年我太任性了。」

  「傻孩子,回來就好,我和你孟伯父打算挑個好日子,替你和清習正式再舉辦一個婚禮,把你介紹給大家認識,到時候,你可就要喊我們一聲爸媽了哦。」孟夫人慈藹的拍拍她的手。

  宋子梨躊躇了下,接著低喊了一聲,「媽。」

  孟夫人微詫,接著笑逐顏開的擁抱住她。

  「你這聲媽呀,叫得我心花都朵朵開了。」

  回到以前住的房間,見到屋裡的佈置與擺設都一如她搬走時那樣,沒有絲毫的改變,不染塵埃的屋裡,看得出來每天都有人清理,宋子梨眼眶忍不住泛紅。

  「以後這間房間,我想改成你的書房。」孟清習站在她身邊說。

  「噫,那我要睡哪?」她微訝。

  捏捏她的頰,他憐寵的笑道:「當然是我的房間,我們沒道理還分房睡吧?」

  她臉一紅。「你媽、呃,我是說爸媽他們……」

  「這種事他們也是過來人,不會大驚小怪。」他提起她的隨身衣物,牽著她的手,打開中間那扇門,領她走到他房裡。

  看見他屋裡的陳設,她張大了眼,「咦,你的房間重新裝潢了?」

  「嗯,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兩人的新房。」

  宋子梨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一時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眸光不經意瞥到擱在窗邊茶几上的一疊雜誌,眼熟的封面令她的心跳陡然漏跳一拍。

  難道那些是……可她記得那些雜誌應該還好好的放在她的衣櫥裡才對,怎麼會……

  她不由自主的朝茶几走去,拿起最上面一本,果然跟她收集的那些雜誌是一樣的!

  「這些是……」她吃驚的望向他。

  神色自若的走到她身邊,孟清習拿起一本雜誌,嗓音微透一絲怒意。

  「我一直都不怎麼在意這種八卦雜誌的報導,最近才知道,有關我的不實報導原來有這麼多,只要我跟哪個女人站在一起,就被渲染成好像已經上過床,像這個林菁菁,我在酒會上只見過她一次,寒暄了幾句,結果竟然就被拍下來,說成我在跟她交往。」

  他再拿起一本,翻到內文上的照片,「這個更瞎,她只是跟我錯身而過,不小心踩到我的腳,我扶了她一把,就說我們有很親密的互動。

  「這個我甚至不記得是誰,那天我到飯店參加一個合作公司的產品發表會,結束後,在門口等司機開車過來接我,就被寫成與她一起到飯店開房間。」

  宋子梨不發一語的傾聽著,愈聽秀眉擰得愈緊,只見他一本一本的拿起來,解釋著當時的情況。

  「而這個謝宜潔,當初我們公司跟謝氏家族在談一個合作案,所以我跟她有過幾次接觸,但那年爸爸生日過後,我便取消了跟謝氏家族的合作,沒再單獨見過她。」

  在父親的生日派對上,她向他邀舞,基於禮貌,他不方便拒絕,所以跟她跳了一支舞,但她卻藉機親吻他,那令他感到厭惡,除了心愛的女孩,他一向不喜歡別的女人親近,因此不想再看見她。

  「你……沒有喜歡過她?」她愣愣的,想起以前曾親口問過他雜誌上寫的報導是否屬實,他明明親口回答是真的。

  「從來沒有。」不解她為何會這麼問,孟清習微一沉吟,倏地聯想到數年前父親生日派對那天她曾問過他的事,以及何筱玲說的那本雜誌,一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你當時問的是這本雜誌上的報導,我當時以為你說的是另一本商業週刊的採訪,所以我才回答當然是真的。」

  「商業週刊的採訪?」

  「對,那時候有一家商業週刊來採訪我,訪談一些經營理念與國內外經濟環境的看法。」他記憶力極佳,看著手上這本雜誌的出刊日,歎了口氣,「那本週刊的出刊日期跟這本八卦雜誌同一天。」

  「原來是這樣……」她一臉哭笑不得。那她這四年多來的痛苦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種肥皂劇的劇情竟然會發生在我們身上。」他怎麼也料想不到,原來是當年自己的一句話,導致了她四年的疏離。

  兩人神色複雜的相視片刻,他繼續將那一整疊雜誌的報導一一說明完,放下最後一本,又鄭重的重申。「子梨,我跟這些女人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盤據在宋子梨心裡多年的心結,彷彿一瞬間被解開了七八分。

  她垂首,抿著唇,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居然如此在意這些被嚴重扭曲渲染的報導。

  不知她低頭在想什麼,孟清習抬起她的臉,覆上她的唇,溫柔的細細吻她。

  「子梨,以後我絕不會再跟任何女人牽扯在一起,我保證。」他前天邀請了那幾家八卦媒體喝咖啡,「很溫和」的規勸過他們,相信他們應該不敢再做這種不實的報導。

  心頭五味雜陳,還不知該說什麼,她驀然低呼一聲。

  「啊,你在做什麼?」他的唇已移到她的頸子,手則探進她的上衣裡,不安分的揉捏著她的胸脯。

  「我想要你。」

  「可是你的身體……」

  「我不要緊。」他橫抱起她,走到床邊,將她放在床上。

  「不要緊?」她秀眉一擰,一念電閃,「難道你的病是在騙我的?」

  他一愣,接著立刻否認,「當然不是。」

  「那你還……」

  他輕歎一聲,翻身坐起,自憐自艾起來。

  「難道生病的人就沒有性生活的權利嗎?這種病又不會傳染。」

  看他一臉沮喪,她心一軟,連忙解釋。

  「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他昨天才發高燒,昏睡了一整夜。

  「我還不至於那麼不濟。」他的眼神帶著某種灼熱的渴求,緊緊凝視著她。

  被他眼裡濃烈的慾望看得隱隱燥熱起來,宋子梨臉一紅,遲疑須臾,傾過身,羞澀的主動吻他。

  他熱烈的回應她的吻,擁著她,一起倒向床上。

第十章

  「你還要到公司?」都已經肺癌末期,他竟還放心不下公司的事?

  「我想盡量維持正常作息,不想讓爸媽察覺異樣,何況我現在體力還應付得來,若是什麼事都不做,整天待在家裡,胡思亂想反而不好。」孟清習溫聲解釋。

  「可是……」宋子梨依舊一臉擔心。

  「紫弦也是這麼建議我,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太勞累的。」愛極她如此關心他的神情,他溫柔的吻了吻她。

  「那你什麼時候要再到醫院回診?我陪你去。」她想多瞭解一些他的病情,這樣才能陪他一起面對可怕的病魔。

  「過兩天我要去的時候再跟你說。對了,爸說下個月有個好日子,婚禮想訂在那時候,你覺得如何?」

  「嗯,爸媽他們決定就好。」

  孟清習語調輕快的接著說:「媽打算請法國設計師來替我們設計結婚禮服,那位設計師下個星期會來替我們量身。」

  「好。」現在她只希望他的病能趕快好起來,其他的她都沒有意見。

  她難得的溫順令他美麗的雙眸溢滿柔光,牽起她的手,朝座車走去。

  「走吧,我先送你到公司去。」

  只是來到公司,掛心著孟清習的病,宋子梨完全無法將心思放在公事上。

  他不希望被其他人得知他罹患肺癌的事,所以她只能一個人乾著急,不敢向任何人傾吐心中的憂慮。

  她亂紛紛的想著是不是該親自去向岑紫弦詢問一下他的病況,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照顧他,對他的病情才能最有幫助。

  這麼一想,她不再猶豫的起身,來到岑紫弦工作的醫學大樓。

  「對不起,小姐,你沒有預約不能見岑醫生哦。」護士攔下她。岑紫弦可是醫院頂尖的腫瘤科醫生,想掛他診的人,已經多到排到明年去了。

  「我知道,請你轉告他說我叫宋子梨,是孟清習的妻子,他一定會見我的,我只打擾他一下子就好,拜託你。」她央求道。

  「這……好吧,你等一下。」護士進去通報,不久出來後,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小姐,岑醫生請你進去。」剛才岑醫生在聽到她轉達的話時,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便揚起性感至極的薄唇,一臉興味的模樣,交代她讓她進來。

  跟著護士進去,岑紫弦已看完了一位患者,等那位患者離開,他掀唇一笑。

  「子梨,坐呀,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岑大哥,不好意思,我今天來是想請問一下有關清習的病情。」她在桌前一張椅子上坐下,將手提包順手放在桌上。

  「清習的病情?他生了什麼病?」

  見他一臉疑惑,宋子梨蹙眉。

  「你不知道這件事?」

  看她一臉疑惑,他愣了下,旋即聯想到幾件事,立刻改口。「你是說那件事呀,你知道了?我還以為清習沒打算告訴你。」

  「他本來是沒打算讓我知道,是我不小心看到的。岑大哥,我想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助他度過這個難關?」

  「關於他的病你瞭解多少?」他試探的問。

  「我只知道他得了末期肺癌。岑大哥,你是腫瘤科最頂尖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他的對不對?」

  末期肺癌?岑紫弦斂眉沉吟,一臉深思,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驀地想起一件事,便問:「對了,你剛說你是清習的妻子,我怎麼沒聽說他跟你結婚的事?」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她約略解釋了下,「所以我們的婚禮辦得很簡單,只有幾個人知道。」

  聽完她的話,岑紫弦瞇了瞇眸,長指輕擊桌面,彷彿想通了什麼事,喃喃說道:「原來如此,他當年之所以丟下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急著趕回來,是因為這樣呀。」

  聽不懂他的自言自語,見他一直沒有回答她剛才的問題,只是一個勁的低笑,宋子梨忍不住出聲提醒。

  「岑大哥,清習的病……」

  岑紫弦笑咪咪的開口,「關於清習的病,我還需要再仔細研究一下。」

  聽他這麼說,她胸口倏地一緊,「他的病情很嚴重嗎?」

  「呃,那倒不是,但是他的情況有點複雜,所以我想再研究研究。」

  「那……」

  見她一臉愁容,他安慰的說:「等我研究好再打電話給你,你不要太擔心,有我在,那傢伙不會有事的。」

  「好,那我等岑大哥的電話。」聽見他這番話,她安心不少,向他道謝後便離開診療間。

  待她走後,岑紫弦立刻放聲狂笑,抓起話機撥了個號碼。

  「未塵,你知道剛才誰來找我嗎?」他旋過椅子,面向窗外。

  「我不是命理師,你想算命的話找錯人了。」對方無趣的丟來一句。

  「是清習的老婆。」他興匆匆的公佈答案。

  周未塵訝異的揚高聲音。「清習的老婆,他什麼時候結婚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結婚至少有五年了。」

  「五年?!」

  「哈,你不知道吧,我現在知道當年他為什麼要急著回台灣了。」

  「為什麼?」周未塵好奇的問。

  「就是因為他老婆。」從子梨剛才簡單的話裡,他這顆天才腦袋已經能推算出一些大概了。

  「你說了半天,也沒說他老婆究竟是誰!」

  「就宋子梨呀。我就覺得奇怪,清習前天突然來找我,向我要了一些東西,原來是想設下一個世紀大騙局。」

  「沒頭沒腦的,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昨天來向我要了一些能讓人突然發高燒的藥,還有一張空白的檢驗報告。」問他要這些東西做什麼,他還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現在他總算知道原因了。

  周未塵仍舊一頭霧水。「他要這些做什麼?」

  「他騙子梨說他得了末期肺癌,子梨剛來找我,一臉的擔心。」

  「噫,清習為什麼要這麼做?」

  岑紫弦長腿一蹬,再轉回椅子。

  「這個嘛……我晚點打電話給他時再來好好拷問拷問……哦喔,不妙了!」

  「怎麼了?」

  「子梨,你怎麼又回來了?」火速掛上電話,岑紫弦笑得很假。

  「我皮包忘了拿。」她沉著臉看著他,凝聲問,「你剛才在電話裡說的都是真的,清習他並沒有得到癌症,這一切都是騙我的?」

  「這個、呃、不是那樣,子梨,等一下,你要去哪?啊,完蛋了!」看見她一把抓了桌上的皮包後便憤怒的衝了出去,他只得趕快通知好友,誰教他要扯謊也不先跟他打聲招呼,然而他撥打的號碼卻一直都沒有人接聽,他只好先在語音信箱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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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梨一路衝到孟氏大樓,直接奔到櫃檯前,對接待小姐道:「麻煩你叫孟清習下來見我,告訴他我叫宋子梨!」

  「這……」她不曾來過孟氏,沒人認得她,幾名接待小姐彼此相覷一眼,一致覺得眼前的女子是想來惹事的,沒打算要替她通報,其中一名年紀較長的接待小姐臉上漾著面具般的微笑,客氣而有禮的回答。

  「小姐,我們孟副總外出,不在公司,請你把名片留下來,等他回來,我們再幫你轉告。」

  知道她們只是在推托敷衍,宋子梨索性取出手機打給孟清習,但卻一直都沒有人接聽。

  對了,她記得他提過今天有個會要開,瞥一眼腕表,十一點半,他應該還在開會中,正忿忿的想著是要等回去再跟他算帳,還是留在這裡等他,忽然有人叫她。

  「噫,子梨,你怎麼來了?」

  她抬頭看見是孟漢原,脫口喊道:「爸。」

  「怎麼,來找清習嗎?」孟漢原笑吟吟的走向她。

  「清習他……」她滿腹委屈的咬著下唇。

  看見她這副又氣又惱的模樣,孟漢原莞爾的心忖這兩個孩子大概是在鬧什麼彆扭吧,溫厚的嗓音慈愛的說:「清習怎麼了,他欺負你了嗎?來,告訴爸他做了什麼,爸去替你教訓那小子!」他輕摟著她的肩,領她朝自己專屬的電梯走去。

  櫃檯前的接待人員全都看傻了眼,他們剛才聽得很清楚,那女孩叫董事長爸,而且董事長也對她十分親匿,還說要替她去教訓孟副總……

  大家都知道董事長膝下只有副總一個兒子,可那女子卻喊他爸,也就是說……她該不會是副總的妻子吧?!

  流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孟氏集團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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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媳婦那裡大略得知兒子做了什麼好事後,孟漢原安撫了她幾句,便讓她單獨留在兒子的辦公室等他,自己則趕緊去通風報信。

  老實說他很意外,為了子梨,兒子竟然連裝病的苦肉計都使出來了。

  十分鐘後,孟清習回到辦公室。

  「子梨……」甫一開口,便聽到一聲怒斥。

  「孟清習,你這個陰險卑鄙的大騙子!」迎面朝他扔來一份卷宗,他俐落的避開。

  「你聽我解釋。」他快步走到她身邊,想安撫她憤怒的情緒。

  「解釋什麼?把我騙得團團轉你很得意是不是?看我像個傻瓜一樣為你落淚,為你一夜無法入睡,你是不是很開心?你這個混蛋王八蛋,從今以後我宋子梨要是再……」

  「子梨!」他喝住她即將脫口而出的狠話,「對不起,我承認是我騙了你,但是之所以那麼做,全都是為了希望你能心平氣和的聽我解釋有關那些雜誌的事。」

  她怒氣衝天,「你用欺騙來當解釋?這跟用毒藥來解毒有什麼差別?說不定你解釋的那些事,也全都是一堆謊言!」

  「除了我得到肺癌的事外,我沒有再騙過你,我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真的。」他想將盛怒中的她擁進懷裡,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她卻氣哭的推開他,「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這個人一向卑鄙狡猾、滿口謊言,我已經沒有辦法再相信你說的任何話了!」吼完,她含淚奪門而出。

  「子梨!」他心一驚,連忙追了出去。

  老天!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按照他原本的計畫,他打算明天告訴她那個檢驗報告弄錯了,他並沒有罹患肺癌,但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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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孟宅,宋子梨拖出行李箱,胡亂的將自己的衣物塞進去。

  孟清習追了回來,看見她在收拾衣服,也動怒了。她竟又想再一次逃離他!

  「沒錯,我欺騙你是不應該,可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會冷靜的聽我解釋那些緋聞嗎?這幾年來,你為了那些八卦雜誌的報導故意疏遠我,你可知道我心裡有什麼感受?你到南部讀書,我每次去看你,你總是找盡一堆借口躲我,你有想過我失望的心情嗎?」

  她被他罕見的嚴厲語氣給嚇得一時說不出話。

  「我……」

  「這幾年你拚命避著我,我以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後來才知道你寧願相信那些八卦雜誌,也不相信我的為人,我好生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是什麼樣的人你該比誰都清楚。」

  他故意設計誘使她誤以為他得到癌症,一方面固然是為了令她能冷靜下來聽他的解釋,但同時也是為了逼她正視兩人之間的感情。

  在得知她的心中對他一直存有的不安和疑慮後,他想趁此機會一一化解掉,讓她明白他是用怎樣的全心全意在愛著她,希望她也能全心信賴他,夫妻之間若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將來又怎麼可能攜手同心共度白首?

  他們已經白白浪費了四年,人生短暫的歲月中,哪來那麼多寶貴的時光可以虛擲,他不想再跟她分離,他要她像他一樣死心塌地的愛著她!

  聽到他的話,宋子梨忿忿地瞪住他。

  「沒錯,所以你的狡獪和陰險,我比誰都瞭解。」

  「你……」見她竟接得這麼順口,孟清習又好氣又好笑,「你以為我為什麼單單只對你用心機、耍心眼?」

  「那是因為在你眼中,我根本就是你的寵物對不對?閒著無聊時逗著我玩,打發時間。」

  「宋子梨,你竟然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

  「你不也一點都不瞭解我不是嗎?」

  孟清習愕愣了下,發覺再這樣與她對峙下去,根本無助於解決她的誤會,於是緩了緩語氣,「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們對彼此的瞭解都還不夠,但現在開始還不晚。」

  「太晚了,我已經沒興趣再瞭解你了!」想到這兩天來為了他的病,她有多心痛、多憂慮,可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她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隨便塞進幾件衣服,她提起行李箱要走。

  他一把攔住她。如果讓她走,以後想再解釋清楚什麼,恐怕會難上加難。

  「放開我!」她冷眼瞪他。

  「不放!如果我現在健健康康讓你這麼不高興,一定非要我得到什麼不治之症,你才肯留住我身邊的話,我情願……」

  她被他哀傷的語氣給嚇到了,「你想幹什麼?我不准你傷害自己!」

  他看著她,神情是罕見的嚴肅,「我承認自己對你用了很多心機,但,那是因為我太愛你。」

  陡然聽見她渴求多年的話,宋子梨一震,吶吶的搖頭。

  「不可能,你從來沒說過……」

  「我沒說是因為以為自己表現得夠明顯了!你是我最心愛的人,所以後來當我從我媽那裡知道你母親的病情愈來愈嚴重後,就決定回來陪在你身邊,為了幫助你躲避那些親戚的收養,甚至向你母親表示我想娶你。」

  「是你向媽提的?」聽到他說的這番話,她驚訝的望住他,霍然想起岑紫弦自語自語說的那句話──原來如此,他當年之所以丟下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急著趕回來,就是因為這樣呀。

  原來他為了她,默默做了這麼多的事,她竟一直都不知道……

  事情都說開了,孟清習也不怕坦白。

  「你那些親戚個個不安好心眼,我怎麼能讓那些人成為你的監護人?所以我才向你媽提議,由我來保護你。」凝睇著她,他徐徐再說,「大學四年,我縱容你去過想過的日子,你不知道這四年來我要多用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將你抓回我身邊,好不容易熬到你畢業,你終於回來了,這次說什麼我都不再放手,我要你當一輩子的孟太太!」

  聽見他這番透著濃烈愛意的話,宋子梨眼裡霎時蓄滿了一汪動容的熱淚,她吸吸鼻子。

  「可是你一直都沒有說,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早知道說了就什麼事都沒有,我八百年前就會說了。我愛你,愛你好久好久了!」他將她摟進懷裡輕哄。「原諒我好不好?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騙你。」

  「你這個大壞蛋!」她又笑又哭的掄起拳頭捶他。

  讓她發洩了一會,他愛憐的握住她的手。

  「好了,別再打了。」

  「這樣就打疼你了,真沒用!」她抽抽噎噎的罵著,嘴角卻是上揚的。

  「不是,我是怕你打得手酸。」拉她到床邊,他將她抱坐在腿上,輕柔的替她擦乾臉上淚痕。

  「這次就算了,以後你要是敢再騙我,我不會再原諒你哦。」她抬起淚眼警告。

  「那你也要答應我,不准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有什麼想知道的事,直接來問我,還有,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不准你再動不動就搬出去。」

  「好。」她笑逐顏開,小指勾住他的指頭,「以後有什麼事,我們都要坦一白相告,不要再存有任何猜疑。」

  「好。」他誠心誠意的許下承諾。

  猶如經大雨洗滌過的晴朗天空,所有的陰霾都一掃而去。

  宋子梨現在才明白,原來她一直是這麼的幸福。

  以前的自尋煩惱,真的好傻。

  然而若不是經過這些事,她又怎能體會到他對她的用心?

  這次,她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她會努力學習信任與溝通,不會再因為自卑而胡思亂想,他愛她,就表示她絕對足以匹配得上他,今後,她會用百分之百充滿信賴的愛來愛他。

  綻起春花般的絢爛笑靨,她柔軟的櫻唇覆上他的,輕喃,「我愛你。」

  孟清習滿足的發出輕哼,灼熱的唇狂熱的吻著她。

  終於抓到了,他的笨蛋逃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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