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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7:42

本文最後由 翔麟 於 2009-4-21 05:57 編輯



二十歲,夏芒覺得她要的愛情,就算不轟轟烈烈,但一定要完美。
她可以驕傲可以羞怯,接受所有人的羨慕與祝福,
然後畢業、結婚,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

二十五歲,夏芒告訴自己,如何在愛情中保護自己,唯有付出的比對方少。
她要的愛情,或者包括婚姻,他愛她一定要比她愛他更多;
二十六歲,夏芒自問,愛情是什麼?她還會有愛情,還能再相信愛情嗎?
當白雪公主的夢想變得遙遠而不可期待時,她還能擁有最簡單的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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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8:20

第一章:醉顏·青裂(1)

“砰”的一聲,夏芒眼睜睜地看著手中的托盤摔在地上,九珍果汁濺得滿地都是,兩對奧爾良烤翅散落在地上,詭異地呈現一個“振翅高飛”的POSE。
一個女人斜刺裡衝出來,用力抱住夏芒的一個胳膊,眼淚鼻涕的哭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四周空氣瞬間凝滯,夏芒明顯感受到有無數道目光聚焦到了她身上,一如她腳下的位置——整個餐廳的正中。多麼完美的舞台效果啊,她不過剛好走到餐廳中間,左右環顧想找個空位坐下而已,那女人突然出現,待夏芒看到她時,她已一把抓住夏芒的右胳膊,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以至於夏芒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就好像是經過無數次演練般,那樣的嫻熟。
一個服務員聞聲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看到這一幕卻在圍觀人群中停步,先是好奇,爾後又恍然般興災樂禍地看著夏芒。
“ 夏小姐,求求你救救我肚裡的孩子吧,孩子的爸爸說不會和你分開,威脅我要打掉這孩子。夏小姐,夏小姐,你也是女人,你以後也會有孩子,求求你發發善心,孩子是無辜的啊!”那女人邊說邊作勢欲跪,夏芒微怒地看著她,甩手想掙脫她緊抓著自己胳膊不放的手,卻被她借機起身,看起來倒像是夏芒心虛地扶了她一把似的。
孩子的爸爸?夏芒在心裡冷笑,這稱呼,可不只是引人誤解,而是完全可以讓人按著她預設的方向理解。“你也是女人,你以後也會有孩子”,狀似無心的提及,卻是一個效果絕佳的相提並論,呵!
周圍開始有了竊竊私語聲,用力抓著夏芒胳膊的女人一見如此,哭得愈發的傷心了。
“請你松手。”夏芒的聲音裡有一絲厭惡,那女人瘋了,這麼用力地拽著她的胳膊,是想讓她脫臼麼?
“夏小姐!”女人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地看著夏芒,標准的鵝蛋美人臉,剪剪雙眼不住的有淚流下,恐怕任何人看到她這般都會心軟的吧。
可是夏芒不會。
“松手!”夏芒邊說邊欲掙開,女人的指甲肯定又長又尖,明明隔著一層毛衣,還掐得她生疼。
沒掙兩下,手臂內側突感一陣揪疼,夏芒條件反射的甩了一下手,胳膊霎時一陣輕松,那八爪章魚般緊抓著不放的手終於松開。夏芒暗自松了口氣,正待揉揉自己被抓疼的胳膊,側眼卻看到周圍的看客們有人衝著她指指點點,有人一臉鄙夷,有人一臉憤怒,眼神卻個個惡狠狠的,交頭接耳的聲音大得她清晰可聞。
“怎麼有你這麼狠的女人啊?搶人家老公,還推人家,她是孕婦呢。”
夏芒聞聲轉過頭,一個中年婦女瞪著她義正詞嚴的說完,伸手扶起坐在地上的女人,那女人淚跡未干的對她彎了彎身,雙手捂著肚子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夏芒時,眼裡卻有得意之色。夏芒忍不住半眯了下眼,剛才手臂內側的揪疼,不會是她暗中搞的鬼吧?
一個人站出來說話,仿佛給了周圍的人無窮的力量,指責聲越來越大,話也難來越不堪,好像夏芒真的是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第三者。
“ 搶人家老公?請問你是認識我,還是認識她,又或者你認識孩子的父親——那個從大三開始和我談了四年戀愛說明年就要娶我的男人?”夏芒看著中年婦女冷冷說道,滿意地看到她先是一臉的不置信,然後又是一臉的狼狽難堪,轉頭環視一周,圍觀的人群已經噤了聲。現在的人都這樣,公車上看到小偷扒手不吱聲,路遇男女感情糾紛卻總是忍不住跳出來指手劃腳。有正義感很好,前提是請先搞清楚狀況,夏芒雖不喜歡在公眾場和講私人感情問題,但亦不想被人當傻瓜。
“楚小姐,你的戲演完了麼?我還有事,恕不能奉陪了。對了,以後別再隨便假摔了,雖然不是球場,不會有裁判對著你出示紅黃牌,但你這樣風險不小,如果一不小心孩子沒了,你的一番苦心豈不是要付諸東流水?”夏芒微笑地看著那女人的臉色越變越難堪,聲音愈發的溫柔了,“還有,你掐人的功夫不錯,幸好現在天冷,不然我手臂上你造成的淤青起碼會讓我一個月沒法穿短袖。”
說完,夏芒不再理任何人,將腰板挺得直直的,轉身出了KFC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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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8:39

第一章:醉顏·青裂(2)

夜風從毛衣的縫隙不斷灌入,初秋的夜,已能讓皮膚感受到冰涼寒意。夏芒輕拍了拍臉,雙手緊緊環住自己,等車的人已密密地擠滿了車站,路上又塞起了車,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這樣一副場景。抬頭,馬路兩側霓虹閃爍,夏芒心裡一陣揪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近十年的經濟發展,讓大家的生活也逐漸改變,變得物質,變得浮躁,變得墮落。
走進附近的上島咖啡,坐在熟悉的靠窗位子,才發現這裡曾是自己與文灝無數次約會的地方。如今她依舊坐在這長長的雙人沙發上,桌子對面卻空空無人,那個總是深深看著自己好像永遠也看不夠似的清俊男子,不會再有坐在她對面的機會了。
不是不愛,只是無法再愛下去了,一切只能結束。
“文灝,文灝,我有了我們的骨肉,我們的孩子,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那女人的話浮現在夏芒耳畔,幾天前,就是在這裡,當時的自己也坐在這個位置上,文灝坐在對面,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半跪在地上,緊緊抓著文灝的胳膊,就好像溺水之人抓著救命稻草,哭著慌著無措地問許文灝。
那一天,正是她與文灝戀愛四周年的紀念日,桌上還有文灝送的禮物,施家水晶獨有的寶藍色禮物袋與那一束玉堂色的玫瑰相映成趣,玫瑰有十一支,代表著一心一意。那女人夏芒認識,日恆進出口公司的楚寧,與她所在的紀元集團素有合作,偶有碰面。可是她突然出現,抓著文灝的胳膊,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是認錯人了?還是惡作劇?夏芒好笑地看向文灝,覺得這一幕簡直是他們戀愛紀念日的意外娛樂節目,轉頭,映入眼簾的卻是許文灝一臉的煞白……
心髒有一剎那停止跳動,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手撫胸口,似乎連指關節也泛著痛意。夏芒驀地起身,從錢包裡抽出錢放在桌上,落荒而逃。
從此以後,再不進這家上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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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8:55

第一章:醉顏·青裂(3)

夜風似乎更冷了,夏芒雙手緊緊環著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去想,深呼吸,深呼吸。
時間還早,不想回家,手機設置成了靜音,這時候肯定有無數個未接電話了。那天晚上知道楚寧的事後,夏芒只有兩個字:分手。文灝卻苦苦哀求,求夏芒給他一個機會。想到這裡,夏芒笑了,這一次笑得很開心,笑得眼角都有了濕意。機會?文灝,你擁著別的女人的時候,可有給過我機會?
站定,腳微酸,左右環顧,居然走了不短的一段路,而且離家更遠。有霓虹在右側忽閃,“絕色酒吧”四個字映入眼簾,夏芒輕拍了拍微凍的臉,走近,伸手推門。
駐場樂隊正唱著《Burning》,夏芒在吧台一角坐下,略略打量了一下周圍,酒吧不大,人卻不少,暖昧的燈光,迷醉的空氣,沒有人會在意與已無關的陌生人。這樣很好。
“青裂,謝謝!”夏芒合上酒單將它往前一推,只是單純的被這酒的名字吸引。
年輕帥氣的調酒師一串嫻熟而花俏的調酒動作之後,一杯酒便遞到了夏芒跟前,很淺很淺的青色液體,橫著一抹鮮紅。夏芒伸手,一圈一圈轉著酒杯,淺青色液體微微起伏,那抹鮮紅好似有了靈魂般扭動。沒有喝它的打算,夏芒苦笑,她不是有酒量的人,雖然現在真的很想痛快買回醉。

有道視線盯著自己,夏芒轉頭,坐在她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微傾著頭打量她,見夏芒轉頭,又熟黏的跟一個吧女玩起了骰子。這是一種猜數游戲,除了需要漫天扯謊而色不改,剩下的便是怎樣誘對方站上懸崖無退路,男人是個老手,吧女一直輸,於是不停地喝酒。
夏芒收回視線,復又盯著手中的杯子吃吃發笑。和文灝玩這游戲夏芒總是占絕對的上風,每次文灝報著“六個五”、“七個三”的時候,夏芒一看他的眼睛便知虛實,只要文灝的眼神一游移,夏芒便嚷嚷著要開蓋驗數。那時候夏芒總是想,沒有比眼前這人更值得托付終生了,他不僅優秀,而且他的眼睛永遠不會欺騙她。
“夏子,我根本不喜歡她,夏子,我只是那天喝了酒……”
文灝的話在耳畔回響,夏子,夏子,為什麼直到今天才發覺這稱呼聽起來像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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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9:16

第一章:醉顏·青裂(4)

想起文灝,夏芒忍不住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來不及細細品嘗,微冰的液體便已入喉,唇齒只余茴香。呵,潘諾酒,Cpernod,沒想到竟是茴香味的。
“小姐,求你好心幫幫我吧,再這樣輸下去,我撐不到九點半。”一個吧女俯身從吧台裡探身至夏芒跟前,低領緊身衣掩不住春光,迷醉燈影下雙胸呼之欲出,分外勾人。她手微晃地拿著骰子罐,斜斜上挑描著淡淡眼線的美目醉眼迷蒙地看著夏芒,長長卷卷的睫毛很假,很真實的假。
夏芒側頭,與那男人的視線相撞,他眼裡有微微的好奇與探究,視線滑過她看向吧女時,眼神卻又變得輕蔑。
鬼使神差的,夏芒伸手接過了骰子罐。
不知是男人有心禮讓,還是真與夏芒實力相當,兩人輸贏各半。夏芒輸的時候男人也不要求她一定得喝多少酒,夏芒只是像征性的淺嘗那杯青裂。只是酒本就只有半杯,很快便也見了底。
夏芒的臉微微泛紅發燙,她又習慣性的伸手拍了拍臉頰,然後搖了搖骰子,停下,輕掀開一角,看了眼藏在骰子罐裡五個骰子的點數,輕道:“三個一。”
“四個六。”男人看也不看自己的骰子。
加的真狠,夏芒心裡暗嘆。
“五個三。”心虛麼?不心虛!雖然夏芒的骰子裡沒有一個點數是“三”,可是,那又如何?
“五個五。”或許是沒看過自己的底牌,男人加數的時候一臉的坦然,臉上甚至還有淡淡的微笑。
夏芒只有一個五,對方會有四個五?抬頭,視線相對,男人的目光迅速移開。“啪”的一聲,夏芒將骰子罐拿起,復又重重拍在吧台上,五個骰子暴光,兩個二,一個四,一個五,一個六。
這是條件反射,這是習慣。每次文灝移開視線不敢直視夏芒的時候,就表示他心虛了。
男人微笑,伸手,四個五,一個六。
心裡一陣鈍痛,如火蔓延一般,痛意又迅速傳遍全身。夏芒盯著骰子半晌,一手拿起酒杯,微一仰頭,杯裡的液體悉數入喉,又好似在瞬間化為淚水般,從眼角一滴一滴,滑入發際。
男人看著夏芒,神色平靜地拿起他跟前的那瓶紅酒,替夏芒的酒杯添至八分滿。深紅色的液體在酒杯裡微微晃著,慢慢歸於平靜。
“輸人,也輸運氣,不玩了,謝謝你的酒。”夏芒輕閉了閉眼,低頭看著酒杯怔怔出神,良久之後,伸手,一飲而盡。
真好,不用跟誰說再見,夏芒莫名笑著,起身便往外走,步履微趔趄。頭有些暈,臉燒一般的燙,一個人上酒吧,真是不該喝酒啊。
“夏子,我根本不喜歡她,夏子,我只是那天喝了酒……”
文灝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夏芒用力地搖了搖頭,想將這聲音摒除在腦海外,不要聽,不想聽,最好從沒聽過這話。那樣一個清俊的男子,那樣一個疼她巴不得捧在手心、愛她恨不得揉她入骨的男人,喝了酒也會擁著別的女人軟語溫存麼?喝了酒就可以放縱?喝酒之後所發生的事就可以原諒了麼?
一滴淚迅速滑過臉龐,消失在唇畔,夏芒一手輕撫著額頭,一手去推門。有一只手比夏芒更快握住門把手,待夏芒反應過來時,她的手已碰到了那只手,那指節修長,看起來干淨有力的男人的手。
指尖傳來微溫的觸感,心裡卻不會因此變得暖暖的。文灝……
“我送你回去吧,你有點醉了。”男人側過頭看夏芒,推門,臉上有讓夏芒覺得刺眼的微笑。
風迎面而來,很冷,卻讓夏芒覺得舒服。男人走在前面,夏芒在後面微晃著身子跟著,右手拎著的軟牛皮大包在膝蓋跟前一晃一晃,包上的大金屬吊環相碰發生叮叮的聲音。
其實不是跟,只是順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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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9:37

第一章:醉顏·青裂(5)

“車子就在這,你去哪?”男人打開車門,卻見夏芒一徑往前走著。
夏芒沒有停步,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回頭。沒兩秒,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放手。”夏芒使勁抽手,男人雖沒怎麼用力,可是小醉的夏芒一時居然掙不脫。夏芒索性松了右手,一根一根去掰握住他左手不放的手指,皮包掉在右腳邊,隱隱有金屬碰撞聲。
“你醉了。”男人固執地拉著她的手,微一彎腰拿起夏芒腳邊的皮包,拖著夏芒便往回走。
“放手!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是那種尋找刺激喜歡玩一夜情的人,你看錯人了。” 酒雖喝得不多,但對夏芒來說已是極限,最後半杯喝得又快,還混著酒喝,如今冷風一吹,竟覺得頭痛起來。
男人停下腳步,側頭盯著夏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意味不明地道:“你都是這樣看人的?”
“一個人去酒吧,不是失戀買醉的人,就是寂寞尋找刺激的人,不分男女,不是麼?”左手被男人拉著,夏芒用右手拍了拍越來越沉越來越重的腦袋,譏笑道,“你一眼便知我是那個買醉的人,而你就是那個尋找刺激的人,你這樣堅持送一個陌生人回家,難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男人松了手,閑閑地道:“是這個理沒錯,可也不是每個男人都如此。”
一下子失去支撐,夏芒竟有些站不穩,覺得頭愈發的沉了。不是每個男人都如此?連文灝都這樣,這世上還有什麼好男人?
“ 男人的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承擔。只不過有些男人太驕傲,舍不得放下姿態罷了,如果我主動,你會拒絕麼?”想起文灝,夏芒的心又痛了起來,昏黃街燈下,眼前的身影漸漸模糊。既然無緣,何必誓言?既然誓言,為何食言?文灝,為什麼你不拒絕她?文灝,為什麼,為什麼?文灝,我的心好痛,我的頭也好疼,文灝,文灝……
臉上一片冰涼,眼前正淡淡對著她微笑的清俊男子,不正是文灝麼?
男人不說話,看著夏芒,神色莫測,半晌拉過夏芒的手,向車子方向走去。夏芒看著男人的眼神有些迷離,一步一步跟著,沒再掙扎。
“家住哪?”
夏芒在副駕駛座上微闔著眼,臉色潮紅,身子側蜷在位子上,搖了搖頭,輕喃:“不要回家。”
“兜風?”
夏芒又搖了搖頭,頭愈發的暈了,過往一幕一幕在腦海浮現,四年的時間,是一段不短的幻燈片,這幾天來努力壓抑的痛此刻全部爆發,心好似停止跳動了一般,緩不過氣來,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痛意。
“去你家,方便麼?或者酒店?雖然酒店髒得讓我睡不著覺。”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穿梭,夏芒的聲音很輕很淺,聽著卻讓人覺得有深深痛意。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驀地一個用力,又在瞬間恢復如常。車是好車,法拉利599GTB,這個城市這樣的好車並不常見,所以,當男人將車子駛進“中央花園”的時候,夏芒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沒有心情打量這套公寓,也沒有打量的必要,中央花園是這座城市最頂級的住宅小區。床很大,淺灰與白相間的格子系列,干干淨淨。夏芒此刻便躺在床上,任那男人從腳踝開始,吻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膚。
心裡明明很痛,人卻想昏睡過去,男人低頭,夏芒直覺地轉開臉去,男人的唇落在夏芒的臉頰上。文灝……夏芒驚醒般伸手想推開身上的男人,男人卻一把扯掉夏芒頭上的發圈,迅速捉住夏芒的雙手,高舉過夏芒的頭頂,一個挺身,蠻橫地進入夏芒體內。
“痛!”夏芒尖叫,直覺地弓起身子,眼淚大滴大滴的滑過眼角,沒入發際。
男人明顯一怔,停止身體的動作,微眯著眼打量身下的人兒。夏芒撇過頭不看他,只流著淚掙扎,似乎想將那撕裂的痛楚摒除到體外,或者更希望這種痛楚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身子一動,下體那不適感愈發強烈起來,夏芒忍不住一聲輕吟。男人松了夏芒的手,轉而一手穿過她後背,將她擁入懷裡。
並沒有傳言中的高潮,疼痛與不適貫穿始終。腦海中文灝的影像隨著眼角不斷溢出的淚水漸漸模糊,整整四年的初戀,怎能不心痛?妄想用身體的痛麻痹心裡的痛,結果只讓自己痛上加痛。唯有一點,這樣結束一段感情夏芒知道自己心裡有多麼的不甘,可是今晚之後,不會再覺得不甘心,因為她已經沒有那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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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0:59:56

第一章:醉顏·青裂(6)

男人抱著夏芒進浴室,將她放在盛滿熱水的浴缸裡,臨關門的時候說泡會兒熱水可以舒緩她的疼痛。
主臥房的浴室很干淨,干淨得好像從未有人使用過。夏芒半躺在比普通浴缸大一倍的豪華浴缸裡,將臉深深埋入水中,直到一口氣憋不住幾近窒息,才猛地抬頭,黑亮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想放聲大哭,卻發現自己沒有眼淚。
浴室外有手機鈴聲響起,接著便聽到男人的說話聲,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也沒興趣聽,稍頃驟然響起關門聲,不大,但依舊能分辨出只有公寓的大門才能有這沉沉的關門聲。出去了?夏芒雙手環胸,又環視了一下浴室,心裡苦笑:這裡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樣子,真是有錢人啊,連外遇的場所都這麼奢侈!他該不會再回來了吧,這倒好,免得尷尬。
夏芒一遍一遍用力清洗著自己的身體,直到皮膚像煮熟的蝦一般的紅。她應該馬上離開這裡,可是身上如此狼狽,如此的,不干淨,讓她一刻也不能忍受。若不是身體的痛如此清晰與真切,她會以為剛才的一切,今晚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叛逆或者說是有些荒唐的夢。
起身,擦干,發現衣服還在外面。夏芒隨手扯過浴巾裹在身上,抬腳,感覺整個人一下子邁不開步不會走路似的。縱欲的下場,真是活該!
腳步微浮的走出浴室,果然沒人!夏芒有些心安的在大床附近的地板上找起散落的衣服,卻不敢抬頭看凌亂的床。
“在找什麼?”
男人的聲音!夏芒大驚,緊揪著浴巾的手一松,浴巾落了地,又慌忙撿起來七手八腳的往身上裹,臉迅速發燙,低著頭蜷在地板上不敢回頭看聲音的主人,結結巴巴地道:“襪……襪子,我的襪子。”
男人只兩秒便找到了夏芒的襪子,走至夏芒身前,伸手遞過。夏芒的視線只到襪子的高度,根本不敢看男人的臉,心急抓過,手忙腳亂的穿好,又臉紅地發現襪子倒是穿了,衣服在地板上,身上還裹著浴巾。
“ 你……出去。” ”夏芒撇過頭,小聲說道。很想像剛才那樣漠然,或像任何一個熟女一樣,發生這種事後亦能一臉的風清雲淡,可是夏芒做不到,身體的反應不由她控制,她只覺得自己的臉燒一般的燙,實在沒勇氣裹著浴巾拿起地上的衣服衝回浴室。所以,她只能請人出去,雖然那人才是房間的主人。
身後響起關門聲,夏芒有了教訓留了神,轉過頭環視一圈,又跑到主臥浴室門前往裡探了探,最後跑到臥室門前仔細上了保險,這才放放心心地換了衣服,一手拎包便想走人,沒走兩步又退回,走進浴室找到吹風機吹頭發。這麼晚回家,若還要在浴室裡吹頭發,吹風機嘈雜的聲音肯定會將老爸老媽吵醒的,再在這公寓裡忍忍吧。
站在盥洗台前,夏芒低著頭,不敢看鏡中的自己,只狀似很用心地吹著頭發。待得大半干,收了吹風機放回原處,轉身,赫然看到男人雙手環胸站在浴室門外,身上是淺灰的毛衣和米白的休閑褲,發梢還滴著水。
是自己太粗心沒聽到開門聲,還是這臥室裡還連著其他小房間?夏芒微低著頭,徑自走過男人身前,拎上包便欲往外走。
“你的絲巾。”男人的聲音。
夏芒一摸脖子,轉頭,果見男人手上拿著她的絲巾,幾何花紋長方巾,ESPRINT,她與文灝共度的第一個情人節收到的禮物,夏芒很喜歡,這麼多年,一直不舍得壓箱底。
夏芒回身伸手想拿回,男人卻又說話了:“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不好叫車。”
“不用,越晚越容易打的。”夏芒低頭,聲音已基本恢復平靜與冷淡。
“那留個電話吧。”男人並未松手,看著身前的夏芒若有所思。
一夜情發展為多夜情?夏芒心裡一怒,用力一扯,使勁將絲巾扯回到自己手上,嗤笑道:“想要電話自己去登報,或者網上發個貼子,附上你的身家背景,只怕報名的人可以從東門口排到西門口!再見無期!”
夏芒說完快步朝外走去,男人也不跟著,開門關門聲在午夜重重響起,男人轉頭看向大床上那一抹暗紅血跡,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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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01:00:14

第一章:醉顏·青裂(7)

夏芒站在家門前輕手輕腳地掏出鑰匙,開門。客廳的燈居然亮著,探頭,驚見老爸老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顯然是在等她。
“爸、媽,這麼晚還不睡啊?” 平時這時候,父母早就回房休息了。夏芒將鑰匙放回包裡,訕訕地陪笑著,兩老的臉色不太好看。
“芒芒,你怎麼不接電話?”夏媽媽先開口,優於同齡人的白淨,眼角卻有不淺的魚尾紋。
“下午開會將手機調成靜音,後來一直忘了改回來,所以沒聽到。”怪不得一晚上都沒聽到手機響,原來為了躲避文灝的來電,選擇了耳不聽心不煩。可是,如果晚上手機能適時響起來,現在會不會又是另一番模樣?
“你晚上去哪了?”夏爸爸的聲音有些嚴肅,他是大學教授,對夏芒向來要求嚴格。
“就和文灝吃飯喝咖啡,忘了時間,晚了點……”夏芒盡量說得自然,心卻像裂開了口子似的生疼。老爸老媽還不知道自己和文灝分手的事,現在這麼晚了,謊言脫口而出,哪天有空再好好和他們坦白吧。
“晚上你和文灝在一起?”夏爸爸的聲音驀地拔高。
“嗯。”夏芒有些心虛,暗暗後悔剛才怎麼不說和某同學或某同事在一起呢?
“文灝一晚上不知打了多少個電話來,你居然說謊騙我和你媽!”夏爸爸猛地從沙發上起身,看起來很激動,一旁的夏媽媽忙跟著起身拉住老伴,抬頭看向夏芒有些擔心地問道,“芒芒,你和文灝發生什麼事了?”
夏芒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輕道:“沒事,我們只是分手了。”
“分手?”這下子夏媽媽倒比夏爸爸更激動了,三兩步上前拉住夏芒的手,急急道,“芒芒,好好的怎麼就分手了?前段時間你們不是才說要在明年結婚的麼?”
“覺得不合適就分手了。”
“芒芒,你們在一起不止一年兩年,若是不合適,還等到現在?再說文灝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最清楚,不能這麼任性,知道麼?”
文灝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最清楚……或許每一個認識她和文灝的人,都會覺得文灝對她太好了,包括夏芒自己,之前也都是這樣認定的。夏媽媽苦口婆心地勸著,夏爸爸氣得坐回了沙發上,夏芒心裡凄涼,澀然道:“有個女人懷了文灝的孩子,所以只能分手。這個結局不會改變,所以爸媽,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女兒沒有男朋友了。我累了,回房休息,你們也早點睡吧。”

接下來的兩天,夏芒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文灝依舊像往常一樣每天一束鮮花送到辦公室,打無數個電話。夏芒將收到的花扔到垃圾筒,又將手機關機,繼續埋頭做事。
“咦,小夏,你今天怎麼又把男朋友送的花給扔了?”坐在夏芒身後的部門總監老舒好奇了幾天,終於忍不住發問。
“不是男朋友送的。”夏芒低頭盯著報表,輕聲答道。
“我昨天聽日恆進出口公司的小娜說,她們公司的楚美人好像要跟什麼市府辦公室許主任的兒子結婚。”隔壁一排的石靜語出驚人,辦公室裡誰都知道夏芒的男朋友許文灝就是許主任的獨子。
“聽她們瞎說,許主任的兒媳非我們小夏莫屬,誰不知道許文灝對我們小夏好得跟什麼似的。”坐在最前面的莫燕兒放下手中工作,轉過頭睨了石靜一眼,衝著夏芒大聲說道。
夏芒心裡苦笑,這辦公室裡,就屬莫燕兒和她最好。畢業後夏芒直接進了這座城市最有名的紀元集團總部,所謂的直接,就是她沒經過招聘面試,只填了份人力資源表格,從第一天上班開始不用經過試用期便是正式工了。辦公室裡的每個人都以為是因為她男朋友父親的關系她才能如此,包括莫燕兒,其實只有夏芒心裡明白根本不是,紀元集團現任總裁與她父親是學生時代的上下鋪關系。
“我現在是單身。”夏芒說完,不再理任何人。四周傳來小聲的議論聲,卻沒有人再問什麼,直到下班出了電梯,莫燕兒才拉住夏芒問道:“小夏,怎麼回事?”
“就是分手了。”
夏芒說完,停身,莫燕兒本側頭看著夏芒,見夏芒停下,轉過頭看前,便見許文灝站在大樓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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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7:41

第一章:醉顏·青裂(8)

“小夏,我先走了,明後天雙休,有空我們一起喝茶,到時候電話聯系。”莫燕兒邊說邊往外走,又看了眼前面不遠的許文灝,回頭朝夏芒揮了揮手。
“既然已經說清楚了,請問還有什麼事?”夏芒徑直向人少的地方走,這時候再看到文灝,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也就幾天的時間,她的感情世界就完全變了個樣。
“夏子,夏子,你聽我說……”
“文灝,再這樣糾纏下去根本沒有意義。”夏芒轉身,勉強壓下心中那團怒氣,看著許文灝神色中的蒼白與狼狽疲累,讓她心裡升起一股類似於報復的快感,“她有了你的孩子,你想讓她做未婚媽媽,還是想讓我替你養那個孩子?”
“夏子,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文灝語噎。
“文灝,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也別再做那些無意義的事,就這樣分手吧。回憶與遺忘,選擇那個能讓你幸福的,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文灝還是不肯放棄,鮮花、電話,外加下班時候蹲點。花可以扔掉,電話可以不接,下班之後等在公司樓下的人,雖可以不理不睬,但那樣遠遠地看著你,實在沒法完全無視。
除此之外,夏芒漸漸感受到了工作中的壓力,這壓力,源於同事之間的人際關系。不知是不是以為她的靠山倒了,那些原本熱情萬分的同事都顯得有些愛理不理,而平日裡幾個交好的,總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她。夏芒在心裡感嘆,順利進公司,一年後坐上讓人羨慕的位置,包括文灝兩年來每天一束的玫瑰花,當你將浪漫與好運天天在辦公室裡上演的時候,或許在某些人眼裡,便成了炫耀。
“舒總監,我想從下周開始休年假。”趁著辦公室人少,夏芒轉身向坐在她後面的部門總監老舒請假。
老舒抬頭看了眼夏芒,貌似有些為難地嘆了口氣,說道:“小夏,你看,最近公司業務這麼忙,十一長假都用來加班了,你又是部門的中堅,若這時候去休假,單是電話就該把你煩死,你也肯定休不好假,不如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
現在十月,接下來就是年底了,工作只會越來越忙,他說忙完這段時間,那不是要等到年後?夏芒心裡不以為然,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悅,微笑道:“那就過段時間再申請吧。”
不是錯覺,以前請個假都很方便,從未遭拒絕過。      
下午依舊忙碌,臨下班的時候老舒正巧開完會回來,一進辦公室便對著夏芒道:“小夏,明天開始你休年假吧,以後想休假就休假,直接跟上頭說一聲,再讓人資部通知我一聲便成了。”
說這話的時候,老舒的聲音不輕,而辦公室裡,恰是全員到齊。
“舒總監?”夏芒莫名,上午請年休的時候不是才說不行,這會子同意,又說直接跟上頭說一聲,什麼意思?
“小夏,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想放松放松,但我上午也跟你說了,最近部門這麼忙,確實抽不出空。不過如今你既然直接向總裁請了假,那以後有什麼事,自也不用跟我說了,向總裁彙報就行。”
“總裁?”夏芒輕喃,略一思索,心下便明白了。
一定是老爸看她最近一下班就躲回房裡,不接電話不出門,擔心她想讓她放個假。
“算了,你也不用解釋了,將你手頭的工作安排一下,將這份資料交給恆隆房產的虞總,就直接下班吧。”老舒坐回座位,伸手將一份資料遞至夏芒跟前。
夏芒看著資料,略有些猶豫地開口:“恆隆房產的CASE不是一直都是小石負責的麼?”
“你休年假期間,你的工作一半要落在小石手上。找她問地址和聯絡方式,快些送去吧,晚了對方就下班了。”
夏芒無奈接過,又向石靜要了地址和聯系方式,將手頭的工作交待完,便出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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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7:58

狹路•相逢
  恆隆大廈不遠不近,打的不用五分鐘,走走既要過地下通道又要過天橋,就需要近二十分鐘了。夏芒看了下時間,對方五點半下班,現在四點五十分,應該來得及。趁著走路的閑時,略理了理思緒,又給老爸打了個電話,事情果然與她想的一樣,老爸擅自作主替她跟陳伯伯,也就是老舒口中的總裁請了年休假。除了請假,老爸還很周到的替她訂了明天下午飛去麗江的機票,讓她出去旅游散心。
  從小到大,人生的軌跡便沿著父親希望的方向一直前進,包括擇校、擇專業、擇業,都是父親一手安排好的。如今她都工作兩年有余,想不到失個戀,老爸還作主替她請了假安排了旅行。
  低頭嘆息間,已到恆隆大廈。

  22樓,夏芒走出電梯,左轉,抬眼。石靜說這份資料一定要親自送過來,交給虞總的秘書小楊就行。可是現在,總經理辦公室外的秘書位置上,赫然無人。
  “叩叩叩”,夏芒等了近五分鐘,秘書位置上還是無人,她只得走近總經理辦公室,伸手輕敲門。
  “進來。”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而且溫和,應該是個好脾氣的人。
  夏芒推門,布局干淨利索的辦公室,左側卻是一排書架,正前方大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左右,戴著金框眼鏡,此刻正抬眼看他,眉目間自有一股干淨書生的氣質。夏芒心裡一笑,此人是恆隆集團下屬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但觀其外貌與氣質,倒還是標准的學長模樣——每個大學新生心目中兼理想中典型的學長形像。
  “你是?”在坐之人聲音裡有絲疑惑。

  “虞總您好,我是紀元集團的夏芒,石靜有事,這份資料就由我送過來。楊秘書不在,我便進來了。”夏芒邊說邊走近辦公桌,將手中的文件袋遞到男人面前。
  “夏芒?”琢磨與玩味的聲音在右後側想起,聲音裡有絲了然。
  可是,眼前的人並沒有開口,而且這聲音……夏芒一驚,手中的文件袋滑下,待她回神死死捏住文件袋一角,文件袋雖沒掉在桌上,但還是碰翻了桌上的茶杯,碧綠的茶葉隨著茶水瞬間向桌上堆著的文件移去。
  在夏芒伸手向桌子一角的紙巾盒抓去時,另一只手先夏芒一步迅速抽了幾張紙巾,擋在了文件前。茶水與茶葉在紙巾前止步,戴金框眼鏡的男人這才又抽出幾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去桌上的茶跡。
  “對……對不起,虞總,我來擦吧。”從始至終,夏芒都沒來得及回頭,見此情景,頗有些小學生犯錯樣地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眼前那個動作干淨利落,已然將茶跡差不多擦干的人,手中的幾張紙巾根本找不到表現的機會。
  “說起來是我嚇到了夏芒小姐,瑋韜,沒事吧?”又是剛才那個讓夏芒驚慌的聲音,這一回聲音由遠及近,話說完的時候,恰好停在身後的位置。
  進來的時候就只看到左側的書架、眼前的大辦公桌和辦公桌後的虞總,竟沒想到辦公室裡還有個人。剛才打翻了茶杯倒沒怎麼緊張,此刻聲音的主人站在她身後,夏芒頓覺臉燙了起來。拼命告訴自己遺忘的那個衝動的夜晚,以為不會再有機會見面的那個有錢男人,竟沒想到這麼快便再遇見了。
  “不礙事。夏芒小姐不必覺得抱歉,是個小意外,也沒造成任何損失。”金框眼鏡男笑容溫暖,聲音溫和,抬眼看了眼站在夏芒身後的男人,轉而又看著夏芒,不知是有心打趣,還是想安慰夏芒,末了又加一句,“倒是夏芒小姐再這樣臉紅下去,我這朋友要先說聲對不起了。”
  “虞總客氣了,再次說聲抱歉。文件交到虞總手裡,我先回去了。”夏芒將文件袋輕放到辦公桌上,手中的紙巾早已揉成團,依舊在手裡緊緊捏著,回以虞瑋韜一個招牌式的微笑,轉身便向外走去。
  “瑋韜,我也走了,你晚上就加班吧。”男人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夏芒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按電梯,開門,迅速進電梯,轉身死命地按關門鍵。謝天謝地,看著電梯門慢慢合上,夏芒在心裡劃了個十字架。
   “叮”,在電梯合上前0.01秒,一個不祥的聲音響起,夏芒死勁按著關門鍵,電梯門在只留最後一條小縫未合上的時候又向兩邊緩緩移開。夏芒裝作若無其事地松手,退身至電梯最內側,低頭像蝸牛一樣縮回殼裡
  “我有辦法讓這電梯在半路出故障。”
  男人的聲音輕輕飄來,夏芒果然中招,抬頭直覺地看向男人,眼眸裡的那絲慌亂,像極了那夜裹著浴巾蹲在床邊到處找襪子時聽到他說話轉過頭時的眼神。一想到此,男人眼裡便有絲笑意浮現。
  看到男人眼裡的笑意,夏芒才驚覺自己被捉弄。心裡莫名冒火,眼睛卻復又垂下,微低著頭不吭聲。
  “夏芒。”男人似喃喃自語,突地一步走至夏芒身前。夏芒窩在電梯最內一角,待想避開時才發現後路已被自己封死。她根本將自己置身在一個死角裡。
  男人低頭,細細端詳著她,夏芒甫一抬頭,正待出聲,“叮”,電梯在18樓停下,電梯門緩緩移開,門外的兩人看到電梯內的情形,一時猶豫,不知該不該抬腳入內。
  男人與夏芒的姿勢,像極了一對躲在電梯裡親熱的情侶!
  夏芒的視線微一左偏,看清電梯外站著的兩人尷尬的神情,心裡暗叫一聲糟糕,臉迅速發燙,愈發窩在電梯一角不敢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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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8:14

兩人略一猶豫,終是抬腳入內,電梯門復又合上。男人此時卻輕笑出聲,無比坦然地抬頭,轉身便想從夏芒身前挪開。那電梯中新進的兩人聽到輕笑聲,竟還不識相的想轉過身來細看究竟,夏芒第一時間明白男人的打算,直覺地伸出一手扯住男人的衣服,不欲自己前一秒被人誤解下一秒便又暴露人前。
  男人臉上掛著笑意,倒是止住了身影,伸出一手,往夏芒的手指了指。夏芒的視線隨著男人指的方向看去,天吶,她剛伸手扯住的不是男人的衣服,竟是男人的褲子,如今半只手還在男人的褲袋裡。
  想起《越獄》裡T-BAG的男寵們,夏芒只覺得一股氣血迅速上湧,想暈又暈不過去。
  天要亡她啊!
    逃亡一般出了電梯,走出大廈,跳上出租車,直到站在家門前,夏芒試著瑜珈吐納了幾次,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若無其事地開門。
  其實也真的沒什麼事。年假替她請好了,機票也都訂好了,這趟旅行自是沒得推脫。心裡也是想出門透透氣的,暫時離開這座城市,不用面對熟悉的人,不用承受那些或同情或興災樂禍的眼神,更不用再視若無睹地走過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此相見不如不見。
  吃飯、睡覺、起床、收拾行李、打的去機場……心裡的疑惑在下飛機走出通道的那一刻終於有了答案。夏芒看著出口處那個大半年沒見的高大身影發楞,看著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然後伸手從她手中搶過旅行箱,一臉欠揍的對她笑道:“美女,這種粗活累活,由帥哥我代勞吧。”
  心弦驀地一松,夏芒傻笑,索性將小背包也扔給那個笑得一臉花痴的人兒,眼睛卻微微有些泛酸,佯裝開心地道:“我說老爸怎麼放心我一個人旅行,原來如此!怎麼,終於被小美妞踢回國了?”
  “什麼踢回國?美國人民別提有多歡迎我了。我這不是太出色了嘛,醫院一年的實習,才過半年,院方就宣布我合格,可以出師了。”蕭凌暉一手拉著旅行箱,一手拎著夏芒的小背包,走在前面。出了機場大廳,將旅行箱放上出租車的後車箱,拉開車門,示意跟在他身後的夏芒先上車,自己跟著上車,關門。
  蕭凌暉沒說的是,能提早結束實習,固然有自己成績優異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他想了N個理由申請了N次才成功的。
  “古城,茶馬客棧。”蕭凌暉對司機吩咐。
  “出色?哪來的出?為什麼我只看到色!阿暉,不會是老爸把你叫來安慰我失戀的吧?”很誇張,但可能性很大。
  “你一個禮拜沒在網上出現,我擔心你,所以就跑來了。”蕭凌暉依舊嘻嘻哈哈的,每當蕭凌暉這種腔調的時候,夏芒就有些分不清他話的真與假。
  “真的?”
  “千真萬確!”蕭凌暉作發誓狀。
  “那你怎麼知道我來麗江?”夏芒有些好笑地看著蕭凌暉耍寶。
  “這個,確實是夏爸爸告訴我的。”說話之人沒有絲毫的臉紅。
  “阿暉你秀逗啦,不會真是因為我的事才回國的吧?”夏芒有種想暈倒的感覺。老爸總是擅自替她作主安排,其實真要散心,夏芒更願意是一個人,身邊沒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怎麼,感動了吧?感動的話就到我懷裡痛哭一場吧!”還是那種沒正經的樣,怎麼也沒法和醫生,而且是外科醫生聯系起來
  夏芒忍不住輕笑:“感動?做夢吧你!不過說實話,老爸不會對你交待了什麼吧?比如讓你趁虛而入,做我的感情寄托啥的?阿暉,先說清楚,我雖然失戀了,可還沒到這麼來者不拒的地步。”
  “切,我是怕你從此對男人失去信心,來個幾年不談戀愛,到時候叫我負責。”蕭凌暉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
  “我為什麼要叫你負責?”夏芒徹底困惑了。
  “你小時候不是纏著我說你二十八歲還沒人要的話,就讓我在你二十八歲生日那天娶你嘛,還說什麼為免到時候你沒人要而我已結婚,不許我在你結婚之前談戀愛。”咬牙切齒的聲音。
  夏芒眨了幾下眼睛,模模糊糊有些印像:“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那時候我才十二歲。”
  是啊,十二歲,那時候的夏芒,覺得二十八歲已經是很老很老的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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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8:28

狹路•相逢

  “你當然無忌,可我是男人,當初既然答應你了,就得言而有信。”話說得滿當,有革命的大無畏精神。
  “所以?”
  “所以面對那些前突後翹美得冒泡的美女們的表白,我都閉閉眼狠狠心拒絕再拒絕。從小到大,保守估計,沒一百,准也有八十了,真是作孽啊!”蕭凌暉一臉痛苦,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芒芒,再過兩個多月你就二十六歲了,你要哪跌倒哪爬起,努力加油啊。”
  臨末了,他又不放心地看了夏芒一眼,加了一句:“你知道,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夏芒笑,心裡有種澀澀痛痛的感覺。蕭凌暉比夏芒大三歲,兩人打小認識,兩家是鄰居,蕭凌暉叫夏芒的父母夏爸爸夏媽媽,夏芒又叫蕭家兩老為蕭爸爸蕭媽媽,兩家人的感情由此可見一斑。蕭家可謂是個醫學世家,蕭凌暉大學臨畢業之前出國留學,至今近六年,放假的時候才回國,夏芒與蕭凌暉熟得不能再熟,自蕭凌暉出國後,兩人每天在網上保持聯系。
  而此刻,蕭凌暉只有想哄她開心時才會有的玩笑口吻,比安慰的話語更讓她覺得舒服。可是不經意的觸及,又會隱隱刺痛她這一周來盡量去麻痹的心。
  “芒芒,”蕭凌暉將夏芒的神色盡收眼底,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現在,大哭一場,不止是流眼淚,而是盡情地哭出來。然後,從下車開始,就是真正的旅游,只有旅游。”
  不止是流眼淚?夏芒的視線漸漸模糊,從知道文灝背叛那一刻起,拼了命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在那個親手結束他們四年感情的人面前流下不甘的淚水,不能在父母面前流下讓他們擔心的淚水,不能在同事面前流下脆弱的淚水……可是背著人的時候,流了多少淚?自那個放縱的夜晚之後,她本以為流淚會成為一種奢侈,竟沒想到已是夜深人靜時候的一種習慣。
  “芒芒……”微有些嘆息的聲音,蕭凌暉一手攬過夏芒的肩,將她擁入懷裡。
  夏芒在下一秒大哭,兩手放在身側,緊緊攥著拳頭。過去的美好,再怎麼貪戀也已經失去,再痛苦再不甘都只能放手,而已經發生的事,再後悔也沒用。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是她和文灝一樣,犯了不該犯的錯,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都不值得原諒。可是就算不值得原諒,也還是得好好的過下去,生活永遠向前,不會因誰而停頓,也不會有誰,會因為失去誰而過不下去。
  或許以後再不會有愛情,可是她依舊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待下車時,夏芒紅腫著眼,聲音也有些嘶啞。夏芒倒沒覺得不好意思,伸手在小背包裡翻出墨鏡戴上,對著那個胸前T恤濕透大半的人兒用公鴨似的聲音命令道:“帶路。”
  茶馬客棧,位於古城四方街後,地勢微高,四合院格局,兩層樓,中有露天庭院,置有石桌石椅,前方屋檐下卻是一排沙發,上面零零散散幾個靠墊,顏色鮮亮,一旁還有電腦,可供上網。院子裡栽著的石榴樹這時節掛滿石榴,沉甸甸的,走至二樓走廊探身伸手,便能夠到幾個。
  “一個房間?你找死!”夏芒接過旅行箱和小背包,衝著探頭意欲跟進來的蕭凌暉就是一腳。蕭凌暉無比敏捷地閃身,堪堪避過夏芒的進攻,抬頭卻見房門閃電般在自己眼前合上,發出“砰”的一聲大響。
  蕭凌暉摸摸鼻子,搖了搖頭,從兜裡掏出另一把房間鑰匙,轉身向隔壁走去。嘴角卻不由浮現笑容,這個夏芒,乍一看冷靜理智成熟又聰明,其實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是個迷糊蛋。若只開了一個房間,那他的行李扔哪去了,他大老遠的從美國回來,總不可能這一身清湯掛面瀟灑相吧?這種玩笑都發現不了,不是迷糊蛋蛋是什麼?
  身後有開門聲,蕭凌暉止步轉身,果見夏芒從房門口探出一個腦袋來。
  “還有,你別把小時候的玩笑話當真了。就算我38歲沒結婚,也不會嫁給你的。”夏芒眨了幾下眼,說得很肯定。
  “理由?”蕭凌暉聽這話倒有些好奇了。
  “因為你是醫生。”夏芒皺了皺眉,墨鏡已經摘下,紅通通的兔子眼很不以為然的樣子。
  “醫生不挺好的嘛,專業人才,工作穩定,養家糊口不成問題。”蕭凌暉更加好奇了,“以後你有個頭疼腦熱的,第一時間可以咨詢專業人士,還是免費的,多省錢!”
  夏芒呲牙,上下打量了蕭凌暉一眼,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蕭凌暉拿著房門鑰匙的手上,扯著嘴一副實在受不了的表情,聲音也顯得有些激動:“你這雙手,解剖了多少女屍?還有你那雙眼,看了多少不該看的東西?太可怕了,想想就覺得跟恐怖片一樣。”
  夏芒說完,渾身上下抖了抖,“砰”一聲,又將房門關上。
  留下蕭凌暉聳聳肩,走至隔壁房間,開了門,望著那一堆萬分匆忙中收拾好的行李苦笑。
  房間的地上躺著兩個旅行箱,那個小的旅行箱裡,都是一次一次不經意買下准備送給夏芒的禮物。只不過自從夏芒和許文灝確立戀愛關系之後,除了每次回家有送禮物的借口之外,剩余的禮物都成了擱置。可是每個節日替夏芒准備一份禮物,已經成了蕭凌暉的習慣。他不想改變這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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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8:43

整理完東西出門,夏芒一反常態沒有急著逛古城,只戴著墨鏡,坐在四方街的長木椅上,靠著椅背仰著脖子曬太陽,一旁蕭凌暉默默作陪。
  “芒芒,我們吃飯去吧。”蕭凌暉抬手看表,剛好六點,那是夏芒每天的晚飯時間。從小到大,這時間表都沒改變,甚至讀書的時候亦如此,所以夏芒僅有的四年住校生涯沒有吃過食堂飯,因為學校食堂到六點別說還有什麼菜了,估計連衛生都打掃完畢准備關門了。
  “太陽好大,好像才四點鐘。”夏芒繼續曬她的臉,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的白皙。
  “四點的時候你還沒下飛機,現在六點整了。”某人無聲嘆息。
  六點兩字刺激了夏芒,她慌忙屁股後挪脖子歸回原位,左右搖了搖頭,讓墨鏡下滑堪堪掛在挺直的鼻梁上,用力抬眼往上翻,好歹越過墨鏡瞧見了天上太陽真實的炙熱程度,不可思議地道:“六點了為什麼太陽還這麼大?”
  說完眼珠子回轉兩圈,看向身邊的人繼續奇怪地說道:“而且六點了為什麼我還不餓?”
  蕭凌暉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哭笑不得:“你剛才吃了一條烤魚,一串葡萄,還剝了一個大石榴,距你吃完這些也就半小時!”
  “怪不得。”夏芒摸摸肚子,不以為意,“既然只吃了一些水果,烤魚也沒啥分量,那就再吃點吧。”說完起身,左手順勢將墨鏡扶回原位,大搖大擺的一人往前直走。至於蕭凌暉,夏芒知道他肯定會跟上。
    近七點的時候太陽漸漸隱去,夏芒在四方街從南到此的走了個大概,終於找到了吃飯的感覺。站定,轉頭,問身邊的人:“晚飯吃啥?”
  “我隨便。”蕭凌暉一手拎著兩個大石榴,另一手小心拿著夏芒的墨鏡,左右看了看街兩邊。
  隨便?討厭隨便!夏芒心中一痛,知道是自己敏感,卻還是忍不住心酸,就是因為一個隨便,她和文灝四年的感情終成泡影,而自己,不也是一個隨便,才有了那個不應該的晚上麼?
  “芒芒?”左側響起疑惑的聲音。
  夏芒忙收了思緒斂了神色,指著左邊一個麗江耙耙攤,衝著蕭凌暉壞笑道:“蕭大醫生,我們吃這個吧?”
  她知道蕭凌暉不愛吃面食,正餐習慣米飯,尤不愛吃這種路邊攤上的小吃,她就是心裡難受,想找個出氣口。夏芒陰暗地想著蕭凌暉會如何拒絕,卻見他幾步走至攤前,抬眼看了下攤前的廣告,對著攤後忙碌的兩位工作人員報以一個熱烈的笑容,聲音突然溫柔萬分的說道:“胖金妹,這個耙耙哪種口味最受歡迎?”
  夏芒身上一陣惡寒,阿暉這小子明明也是第一次來麗江,怎麼叫起納西族姑娘的特有稱呼恁地順口?

  夏芒站在原地,看著其中一個年輕女服務員笑得一臉春光燦爛地答道:“胖金哥,不如來個牛肉口味的吧?”
  蕭凌暉欣然同意,腳翹翹地等在那裡,熱絡的和胖金妹套著近乎,竟然也不回身問夏芒要哪種口味的。夏芒無奈,挪至耙耙攤前,用眼角掃了兀自與人攀談得熱烈的蕭凌暉一眼,也點了個牛肉味的耙耙。
  “為什麼一樣的價錢一樣的口味,你的耙耙這麼大,我的這麼小?”夏芒來來回回在蕭凌暉手裡與自己手裡游移了好一陣,咋舌道。
  “這是自然,人家胖金妹喜歡我,若你不走過來,說不定她連錢都不肯收。”蕭凌暉拿著耙耙左右端詳了一下,又拿至夏芒身前,特意與夏芒手中的比劃了一下,心滿意足地抬手張嘴,咬了一大口。

  夏芒一時氣結,死瞪著蕭凌暉,蕭凌暉卻不甚在意,一邊享受地嚼著耙耙,一邊還發感嘆:“啊,麗江人民真熱情!”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留在麗江生根發芽,再開出一顆油菜的大花吧。”夏芒朝天翻一下白眼,也咬了一口耙耙,“麗江人民需要你,麗江美眉熱愛你啊。”
  “不行。”蕭凌暉止步正色道。

  夏芒嚼著嘴裡的耙耙,含糊不清地問:“為啥?”  蕭凌暉倏地湊近夏芒,左右看了看,方在夏芒耳朵不遠處小聲道:“胖金妹的膚色都太健康了,我喜歡白一點的,這是職業與心靈的雙重選擇。”
  夏芒忍不住朝天又翻了個白眼,決定為了不影響胃口,還是不開口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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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8:57

狹路•相逢

  慢悠悠地往回逛,古城已是燈火闌珊。石板路、小斜橋、細流水,兩旁連綿仿古建築,不安靜,卻讓人感覺寧靜。隨路又吃了點小吃,便陸陸續續有胖金妹站在酒吧門前或唱歌或跳舞招徠顧客,獨特的民歌、民族服飾與民族舞讓游人頻頻止步。
  “芒芒,我們也進去坐坐吧,來了麗江,不到酒吧就太可惜了。”蕭凌暉看著慢悠悠逛得心不在焉的夏芒建議。
  酒吧?夏芒想盡量表現得自然,可是依舊不行。恨自己衝動,恨自己沒用,恨自己這麼看不開,只希望時間久了便能慢慢淡忘,然後再提及時,一如以往般風清雲淡,驚不起心中絲毫波瀾。可是現在,總是太容易被觸動,被驚心。
  “芒芒?”蕭凌暉的眼裡有絲探究與思索。
  夏芒笑,一直笑得嘴角不生硬了,才轉過臉對身邊的人道:“阿暉,我們分開行動吧。胖金妹熱情而開放,麗江是個浪漫的地方,所以這種場合你要一個人去。”
  蕭凌暉一臉詫異,夏芒趕在他說話前揮手道:“別說了別說了,我認識回去的路,直走前面左拐就是了。我今天有點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啦,安!”
  也不管身邊人的反應,夏芒搶過他手裡的石榴和墨鏡,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背影看起來很開心,可是無疑有些開心過頭,反讓人覺得可疑。
  
  麗江古城真的很美,古典、寧靜、浪漫,有濃濃的民族風情,有琳琅的服飾飾品、有新鮮的美食與水果,還有怡人的氣候。夏芒每天近中午起床,然後跑到四方街一帶或中式茶館或西式咖啡館小甜品屋消磨時間,晚飯後便在古城的大小商鋪中淘寶,對蕭凌暉提議的玉龍雪山、虎跳峽、瀘沽湖一點興趣也沒。

  在麗江,天晴的時候陽光熱烈得可以讓人拋開一切煩惱,抬頭望天,天格外的藍,格外的高遠,雲朵潔白如雪,近得似伸手便可觸及;天雨的時候微寒,雨不大,到處可見在雨中優哉優哉的人,有人穿著短袖熱褲拖鞋,有人背著驢友的大背囊,穿著防雨大棉衣全副裝備去雪山。這樣的時候夏芒就站在人群裡,裹著她在小店裡掏的大披肩,一天換一套新淘的飾品,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在那家《一米陽光》曾拍攝過的店裡拍照留念,偶爾接受路人對她皮膚的贊美,偶爾回答她們對她身上披肩與飾品的購買地與價格的問詢。

  陌生的感覺很好,可以發呆,可以發笑,也可以流淚。在麗江,什麼樣的表情都能得到包容,什麼樣的穿著都能得到贊美。
  “阿暉,麗江的星星為什麼這麼大?”每天晚上逛街回來,夏芒都會將客棧老板的長木藤椅搬到客棧正中的庭院,躺在上面,懷裡抱著顏色艷麗的抱枕,望著頭頂的天空發呆。
  麗江,曾是夏芒最想去而又一直沒機會去的地方,文灝曾安慰並許諾,他們結婚的蜜月之旅,就選擇麗江,如夏芒所願,哪裡也不去,就靜靜地小住半個月。想起文灝,夏芒心裡又是一痛。
  這種時候蕭凌暉都選擇沉默,他知道夏芒又想起了那個人,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什麼樣的話才能安慰她,他能做的,就是將手機調成MP3狀態,希望音樂能讓夏芒心裡好受些。
  “阿暉,麗江的星星為什麼這麼亮?”音樂響起的時候,眼角總會濕潤。麗江,靜靜地小住半個月,如今她真的在麗江的星空下,什麼也不做,哪裡也不去,就這麼靜靜地看日出、看日落、吃飯、逛街、發呆、睡覺,將自己想像成納西族人,想像自己千百年來一直在這裡以這種狀態生活著。可是身邊的人卻不是文灝。
  麗江的星星為什麼這麼大這麼亮?為什麼抬頭看星星的時候,她總想流淚?
    第六日的傍晚,夏芒作回去前的最後一次采購。數著禮物的份數,家人、同事、朋友,一個也不能少。
  “十裡長街宴?”夏芒看著眼前的場景目瞪口呆。整個古城入口主道上搭起了臨時宴席,長長的流水席,邊上搭上了烤架,烤架上的羊腿正滋滋地冒著油氣,飄香數裡。桌上置了酒水,擺了餐具,還有一盤盤的水果,以及開得嬌艷的鮮花。宴席兩側掛了一排紅色宮樣燈,蜿蜒著伸向遠處,加上宴席上忙碌的年輕貌美身材好的服務員,夏芒抬腳便往前走。
  “芒芒,看。”蕭凌暉伸手拉住徑直往宴會闖的夏芒,指了指路邊一幅大海報。
  夏芒聞聲轉過頭,暈,原來這十裡長街宴不是民族節日不是歡迎游客,而是什麼全國高爾夫球會總經理聯誼會!夏芒轉回頭再看宴會,才發現四周都設了移動護欄,略一打聽,才知此次聯誼會參加的人不僅有雲南省領導、麗江市領導、中國高協領導,還有來自全國各地高爾夫球場的董事長、總經理、行業精英、贊助商代表和媒體同仁約數百人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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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9:15

對了,聯誼會的主題是“高爾夫與和諧社會”。不過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十裡長街宴根本沒夏芒什麼事,別說參加了,想冒充服務員混進去,她這一身衣服也過不了關。聽說晚些時候與會人員到場的話,四周是會有警衛與警界線的。
  原來是有錢人的party,怪不得這麼奢侈。
  “真真無聊!”夏芒酸葡萄心理,發了一聲大大的感嘆,示意蕭凌暉跟她揚長而去。
  時間不算太寬裕,夏芒本以為這幾天的采購已經夠多的了,可是掰著手指頭一數,發現需要送的禮物數量真不是蓋的,單是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就有十幾人,她身為部門總監助理,總不能厚此薄彼,將面子上的事也處理得這麼不公吧?更惶論部門還有在其他大辦公間的同事不下三十人。
  鑒於部門嚴重陰盛陽衰,夏芒打定主意統一“派送”大披肩。值得一提的是,還價這一招,夏芒從高中到大學,經過死黨葉子七年煉獄式的培訓,好歹學會了七成功力。當年跟葉子逛街的時候,即便是商場購物,葉子都能憑一張嘴空手磨得櫃台小姐給她內部折扣——比貴賓還貴賓的價格。至於路邊小店,葉子的原則就是,閉眼先砍掉七成價,睜眼的時候頂多加一成,超過四折,再喜歡也不買。所以盡管葉子一直指天捶地說夏芒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教了這麼多年也才七成功力,但這七成功力,放到大千世界中已經很能忽悠人了。
  由於買得實在是多,夏芒一邊將一款水紅刺繡夾金線大披肩與另一同款式同系列藍紫刺繡夾銀線大披肩隨意地圍在自己身上,一邊指使蕭凌暉先將買下的圍巾扛回客棧,不然拎著這麼兩大捆,逛街也是不方便的。為了方便,夏芒拿了錢包,還順手將背包扔給蕭凌暉,道:“我等下得拿很多東西,包你也替我背回去吧。放心,我認識路,再買幾樣東西就會回去的,你就留在客棧收拾一下行李。”
  蕭凌暉接過背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看了夏芒兩眼,終是什麼也沒說,臨走前留下一句:“若東西拿不過,打個電話,我來替你拎回去。”
  夏芒點頭,攏了攏身上的兩條披肩,圍得就跟一阿富汗婦女樣大搖大擺地率先出店奔向下一家。四處逛逛,越走越遠,彎來轉去,替老爸買了普洱茶,替老媽買了藏紅花、雲南十八怪和牛肉干,替葉子、顏顏和擺擺買了水晶和玉佩,又給自己買了一堆有的沒的飾品,最後夏芒拎著滿滿一袋東西決定殺回圍巾店再去買個兩打披肩,以備後患。
    “咚”的一聲,夏芒手中的禮物袋掉落在地上。此時已過九點,四方街上依然熱鬧,琳立的商鋪、來往的人流,微微昏黃曖昧的街燈,還有不遠處酒吧特有的納西族姑娘的歌聲。夏芒站在小石板橋西,左轉便是幾間酒吧,而迎面,竟是恆隆房產的虞總等幾人,其中一人,正是夏芒最最不願見到的一夜情男主。手中拎著的東西自然滑落,因為夏芒抬眼的時候,正好瞧見那男人的視線也移到了自己身上。

  “在這兒遇到夏芒小姐,真是太巧了。”虞瑋韜看到夏芒,主動微笑打招呼,順勢走前兩步,撿起夏芒掉在地上的東西,遞至夏芒身前。
  堂堂恆隆房產的總經理,這般沒有架子,本是個優良的品德,但在此刻的夏芒看來,絕對是一個無敵大缺點。若當不認識,擦肩而過多好!怪只怪自己,沒提早發現有狀況就算了,還在第一時間有了這種吸引人眼球的反應,活該被撞見!
  “謝謝虞總,真沒想到還能在這裡碰到面。”夏芒伸手接過,職業化的笑容,眼睛自動屏蔽慢慢踱步至虞瑋韜身邊的男人。心中確實感到有些驚訝,在麗江居然也能碰到他,猛然想起剛才那個奢侈又無聊的十裡長街宴。高爾夫球!汗,怎的忘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前年興建的也是本市唯一的一個高爾夫球場便是恆隆房產的一個產業?
  “芒芒。”在夏芒稍一停頓,正准備告辭之際,虞瑋韜身邊的男人開口了。夏芒一聽,渾身一抖如遭雷擊,一時怔在當場,深有種外焦裡嫩的感覺,並且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燈火昏黃,這身一顫眼一翻的小動作,或許並未被人發現。但也只是或許。
  “陳董王董,他鄉遇舊識,我先失陪一會兒。瑋韜,你陪陳董王董走走坐坐,我等下過來。”男人朝著另兩位在場的中老年男人點頭致意,轉回身走至夏芒身前,笑道,“芒芒,我來提東西吧。”
  他臉上的笑容,在夏芒看來詭異加欠揍。夏芒明明是想伸手將那礙眼的笑容扇飛,結果伸出來的卻是拎著東西不得閑的右手,這一舉動,正好應了男人的話。夏芒短短一分鐘內再一次遭雷擊,覺得自己整個地成了小小酥,外焦裡也焦,恨死了剛才接過虞瑋韜遞過來的東西時用的是右手。
  怎麼辦?夏芒張嘴,“你……我……”了半天,卻沒說出個所以來。不明白自己到了他面前,怎地就像個孩子般手足無措。這種無措,不是倒退回青澀的歲月,而是自那一夜之後,在這個男人面前,夏芒總覺得自己少了些什麼。少了什麼?夏芒細細思量,猛地驚覺,少的是衣服——因為那一夜的陌生而親密。
  一想到此,夏芒的臉便燙了起來,待得夏芒後知後覺發現來來往往路過的人都以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倆的時候,虞瑋韜和那兩個中老年男人早已失了蹤影。夏芒這才清醒過來,劈手便欲去奪男人手中的禮物袋。
  “芒芒。”男人笑得好整以暇。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認識你!”夏芒看著在街燈映襯下帥得刺眼的男人的臉,不明白自己偶爾叛逆了一次,怎麼到哪都能看到這陰魂不散的男人。而且他看起來很像是有錢人,這種男人不是應該驕傲得不行,哪怕結婚了,倒貼的女人也會一批倒下去又有千百批冒出來的麼?他怎麼就非得跟她夏芒過不去,怎麼就不能無視她,看見當沒看見?一想到此,夏芒怒從心中起,嗓門也比平時大了幾倍,只差撲上去張牙舞爪一翻了。
  “原來你是怪我沒正式自我介紹過。”男人完全無視夏芒快滴血的臉,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拿出皮夾,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張名片,笑著遞至夏芒跟前。
  夏芒伸手接過,一眼不看,二話不說,咬牙切齒地將手中的名片撕了個稀巴爛,猶不解氣地扔到地上,衝著碎紙片狠狠踩了幾腳。情緒太激動,動作幅度太大,直接導致的結果便是裹在夏芒身上的兩條披肩雙雙落地。
  在夏芒彎身之前,男人已彎腰將地上的披肩拾起,順勢抖了抖,卻將另一手中的禮物袋遞至夏芒身前。夏芒略有些茫然地接過,腦子裡一瞬間還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剛才的舉動終於讓這人恢復正常,所以將東西還給她放過她了?
  下一秒,眼前一花,男人兩手握住披肩,對折,披肩飛快地繞過夏芒的脖子,完美地裹住夏芒的肩頭,一端流蘇隱在披肩中,一端流蘇斜過肩,垂在身後。
  “呃?”夏芒暈了,很顯然,這種圍法,與她剛才隨意裹住上半身仿佛阿富汗婦女現身的圍法相當的不同。

  “夏芒小姐,可有榮幸請你一道去酒吧坐坐?”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含笑地看著夏芒。
  酒吧!夏芒對這兩字依舊敏感,只不過眼前這人提起時,心驚後悔苦澀的同時,更多的卻是莫名的羞怯與羞恥。
  夏芒臉紅地發現,自己身上好像又少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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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19:59:29

狹路•相逢

  臉紅歸臉紅,此刻的夏芒卻突然清醒了。具體表現為:她理也不理男人,轉身右彎便急急往前走——沒有左轉,左轉是幾間酒吧,如果左轉,又恰好順了男人的意。由此可知,夏芒已經恢復正常了。

  男人沒有說話,但身後卻有腳步聲傳來,夏芒不敢回頭,只一徑向前疾步行走,左轉右轉、彎來繞去,低著頭渾然不覺自己越走越偏,心裡亂哄哄地只想著將男人甩得遠遠的,不知腳下青石板與路邊街燈雖依然,兩邊的商鋪卻是關著門的。
  “呃……”夏芒猛然止步,看著眼前偌大的一片空地一時驚奇萬分。怎麼走著走著,走到這完全陌生的地方來了?這幾天晚上壓馬路,走得再遠,逛得再久,也沒來過這地方,本以為已將這條四方街逛遍了,結果原來不是!
  這時候夏芒已經顧不得身後的男人了,轉身角角落落的打量了個遍,又四個方向嘗試著繞了一圈,最後在一個小弄堂裡彎來轉去半天,發現整個的將自己繞暈了。憑直覺,夏芒同學憑她難得准一次的直覺發現自己迷路了,不管她從哪個方向嘗試,結果都只有離起點與目的地越來越遠。
  在夏芒第N次朝某個方向走,最後在一個牌坊前停下,而牌坊外面黑乎乎一團的時候,她終於放棄了。伸手在口袋裡掏手機,十秒種之後夏芒又絕望地發現,她的手機放在小背包裡,一早在圍巾店的時候扔給了蕭凌暉!
  當夏芒無奈地轉身看向一直跟著她卻不說一句話的男人時,這感覺已經不是大大酥小小酥的問題,也不僅僅是天要亡她的感嘆了。渾身氣血上湧,雙頰滾燙,仿佛下一秒臉上就要滋滋地冒出油氣,夏芒嘴巴張張合合,好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如蚊蟻:“我……迷路了。”
  “然後呢?”男人好整以暇,雙手環胸,街燈下,眼睛閃著滿滿笑意看著眼前手足無措一臉通紅的夏芒。
  然後?他跟了她半天,她告訴他她迷路了,他還問她然後?夏芒怒從心中起,屈於眼前形勢,又生生將這團怒火壓在喉嚨下,甕著聲嘴角抽搐道:“我想回客棧。”

  “哦?客棧難道不在這附近?”這下男人笑得更開心了。
  “嗯,在四方街入口不遠。”夏芒越說越小聲。
  “那你剛才這一路兜兜轉轉,是為了什麼?”男人兩步走至夏芒身前,俯下身盯著夏芒的臉問,眼裡有一抹戲謔。
  夏芒受驚般往後跳開一步,腦子裡全是“為了什麼”這四個字。夏芒當然知道自己兜兜轉轉最初是急於避開眼前這人而無意識地行為,後來則是試圖走回客棧,或者說走回好歹能讓她覺得有些眼熟的地方,不然能走到有第三人出現的地方也行,可是天不從人願。
  如今她有求於人,能這樣直接回答麼?答案當然是NO了!夏芒心慌慌微有些結巴:“這個……那個……”
  男人瞬間又走近幾步,夏芒退身,居然發現自己已經背抵牆面,腦中立馬響起警報聲,剛挪身想從左側溜過去,男人雙手驀地撐牆,將夏芒圈在自己身前,眼睛看著扭著頭不敢直視他的夏芒,聲音低低帶著一絲溫柔道:“是為了像現在這樣,四下無人,賞月,賞夜,賞景、賞人,賞情麼?”
  夏芒聞言,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鋪天蓋地的憤怒將她僅有的理智全部淹滅。“啊,受不了了,你這個混蛋!”夏芒在心裡一陣怒吼,雙手握拳,化悲憤為力氣,猛地去推身前的男人。
  男人輕松避開,伸手環住夏芒的腰,止住她用力之後失去著力點向前傾的身形,轉過身,側過臉,看著夏芒,認真道:“要麼自己走回去,要麼我領著你回去。”

  夏芒穩了身形,慌忙掙脫,左手輕拍了拍胸口,抬眼,卻見身前橫過一手。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
  大三那年十一文藝晚會,身為主持人的夏芒一身純白禮服跳下的士急匆匆往學校大禮堂跑。學校的那些演出服陳舊多年,市群藝館的衣服平時文藝表演還湊和,但不適合主持人,所以身為晚會唯一女主持的夏芒,是在影樓租的禮服,因為在影樓免費蹭了個妝,耽擱了時間。
  夏芒雙手提著裙擺疾步往大禮堂跑,時間快來不及了,主持人可不能遲到。
  “呀!”夏芒一聲慘叫,趕得太急,沒看清路面,高跟鞋一不小心嵌進禮堂後門下水井欄,腳扭了一下,身子一個趔趄,人便順勢坐在了地上。右腳踝處有脹痛的感覺傳來,禮堂已經響起音樂聲,這是晚會快開始的序曲。夏芒心裡著急,索性坐在地上抽出腳,伸手去拔嵌在井欄上的鞋子,白色的高跟鞋,前綴水鑽蝴蝶結,細細的反光絲綢帶子還維持著夏芒腳踝的形狀。
  夏芒很快拔出鞋子,白色的細圓高鞋跟有刮花的痕跡,夏芒顧不得這些,穿的時候只覺得腳踝微腫,讓原來松松的帶子都有些勒緊了。就在夏芒起身的剎那,眼前橫過一手,夏芒抬頭,便跌入一雙滿含擔心與心疼的清澈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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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20:00:00

是許文灝,和夏芒同一屆,老鄉,高干子弟,夏芒眾多追求者之一。夏芒從大學新生報到那天開始就有追求者,沒有校花系花的頭銜,但受男生歡迎的程度卻絲毫不遜於校花系花。追求者中不乏條件好的,同年級的,高年級的,許文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從初見夏芒開始就表明心意,兩年多來,大多數追求者禁不起夏芒的拒絕,紛紛改換目標,許文灝是難得的堅持者之一。
  十九歲的夏芒初入大學,不想談感情的事。大二開始,經過室友一年的“大一理想主義,大二大三浪漫主義,大四現實主義”以及“在校不戀愛,枉為大學生”的思想熏陶,夏芒開始考慮戀愛的可能性。那時候夏芒二十歲,回憶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無聊看過的瓊瑤小說,覺得自己要的愛情,就算不能轟轟烈烈,但至少要完美,她可以因此驕傲可以因此羞怯,接受所有人的羨慕與祝福,然後畢業、結婚,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
  夏芒對這種愛情的鑒定方法便是,有誰能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從始至終殷勤不改堅定不移不傳其他緋聞的追她滿三年,她便給對方機會。
  許文灝沒堅持滿三年,因為不到三年,兩年余幾天的時間,他就成功了——在這個狼狽而又時間緊迫的時候,夏芒沒有多想便將手遞給許文灝。她還記得那一刻,這個一臉清俊總是溫柔看她的男生,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聲音卻透著激動,問她:“沒事吧?腳有扭傷麼?晚會馬上開始,大家都在等你。”
  夏芒搖頭,長過腳裸的裙擺下,試著動了動右腳,不適,但不是特別強烈,可以堅持。
  這一牽手的動作,恰好被另一個跑出來焦急找夏芒的同學看到,於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就是一個晚會的時間,晚會結束之後,所有的人都知道夏芒接受許文灝的追求了。夏芒沒有反駁,沒有解釋,覺得這一切,出乎自己意料的自然而然。
  許文灝很喜歡牽夏芒的手,以至於後來在他們交往的四年時間裡,每次走在她身邊,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至她身前,示意她牽手。那時候的夏芒總是想,愛牽就牽唄,又不是第一次,為何不直接牽她的手,非要將手橫在她身前讓她主動伸手,難道是因為懷念第一次牽手的情形?有一次夏芒終於忍不住問,文灝只看著她笑,就是不說話,直到她急了耍起小性子,方認真說道:這樣才有兩個人的態度在裡面。

  這樣才有兩個人的態度在裡面!夏芒心裡一痛,許文灝,為何你可以在與別的女人發生關系之後,還能在自己面前將這一份態度表現得跟往常一模一樣,為何自己竟沒發現蛛絲馬跡?是你太會掩飾,還是自己太沒有危機意識?都說親密的戀人,能感覺到對方最細微的變化,她以最不堪的方式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因為與文灝守著最後一道防線,還不夠親密麼?
  夏芒的手握緊成拳,心裡一時是說不出的感覺。左右還是沒有旁人出現,時間分秒過去,她該早點回去,或者說該早點脫離這迷路的尷尬困境,可是要讓他牽著手,夏芒覺得難以想像。他們已經很親密,親密到第一次見面便做了她與文灝堅持四年都沒有逾越的情人間才做的事,可是現在要去牽他的手,要在這月夜街燈古城中牽手並肩而行,為何會感覺比那件事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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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20:00:20

狹路•相逢

  男人很有耐性,夏芒足足猶豫了兩分鐘,他的手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絲毫沒有縮回之意,好像一早便能肯定最終不會落空一般,需要的只是時間與耐性罷了。
  夏芒握成拳的手松了緊,緊了松,最後低著頭,以蝸牛的速度將手伸向前。夏芒不敢抬眼看男人,臉沒用的又燙了起來,手指剛觸碰到男人的手,如被炙燙般直覺縮回,男人卻適時牢牢反握住她的手,側過臉看夏芒的時候,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夏芒沒再掙扎,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著牽手向前走去。男人的手修長溫暖,將夏芒的手握在手心,微微用力,夏芒能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
  若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其實也沒什麼;若是朋友,或許也還坦然。可是身邊的人,卻太讓人尷尬。夏芒根本不敢側過頭看他,只能小心跟著,任由他拉著她拐過一彎又一彎。一時倒也沒提防男人會不會將她帶到更陌生的地方。
  “到了。”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又或者,其實只有很短的時間,男人站定,聲音從左上方傳來。
  “謝謝!”夏芒慌忙轉過身衝著男人鞠了一躬,頭也不抬死命掙手,只想快快逃離。
  男人不松手,輕笑聲卻毫不顧忌地傳來。夏芒猛地抬頭,赫然看到整條古街依舊一個人影也沒有,兩邊商鋪黑漆漆的,這根本不是四方街入口處嘛!
  “你放手,太過分了你!”夏芒這回是怒了,直接衝著男人大吼,邊吼邊掙扎。掙了半天沒掙脫,夏芒一個血氣往上衝,用力抬手,低頭便朝男人的手狠狠咬下。
  “夏芒!”男人吃痛,松了手,聲音裡微有些不可思議。
  “不許叫我的名字,我們不認識,沒關系。你這愛耍人的渾蛋,咱們各走各道,我就算迷路在大街上游蕩一夜,也不依靠你!”夏芒是真的生氣了,真的發飆了,每回她真生氣真發飆的時候,都不允許對方叫她名字。
  “你沒說自己的客棧名。”男人的聲音從此至終都還算平靜。
  “不要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我剛才明明有說過客棧是在四方街入口處,你若有心,也該領我走回人多熱鬧點的地方,或者剛才的小石橋處,而不是現在這種不見人的鬼地方!”夏芒越說越生氣,聲音裡已隱隱有哭腔,“我是笨蛋,才會相信你,才會相信你們男人,一次一次被騙。”
  夏芒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激動,更不應該冒出最後一句話。可是想到剛才自己全然相信眼前這人會帶她脫離迷路困境,結果卻是又一次被耍被騙,思及之前文灝的欺瞞,氣不打一處來,最後索性大吼,在眼淚落下前,轉身便往前跑。
  反正已經迷路,再迷一次也還是迷路。
  沒跑兩步,被人用力拉住,身子一個趔趄,抬眼時已落入一個懷抱。
  “不是向前跑,是讓你右轉。”男人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無奈,卻沒有不耐,好似早有了心理准備般,笑容裡也有絲無奈。
  夏芒愕然,抬頭,一臉疑問。不施粉黛卻勝似的嬌俏臉龐,五官精致,此刻臉上未干的淚痕,在街燈映襯下,閃閃濕意,顯得眼眸愈發清亮。夏芒有一顆可愛而不特別明顯的小虎牙,男人可以想像她笑起來時的可愛模樣,只可惜夏芒還未對著她笑過。
  “走吧。”男人撇開臉,徑自拉過夏芒的手,轉身右轉,朝前行去。
  他對她的狼狽視而不見,這讓夏芒松了口氣。剛才想到文灝,才勉強結住傷疤的心又被自己親手撕開,一滴一滴的流血。夏芒沒有說話,小心地跟著,用拎著東西的手抹了把淚。
  男人沒有說謊,右轉直走,約莫兩百米的路,便又回到四方街入口,也就是剛才長街宴的位置。如今宴會擺設已撤,地上還留有幾堆物什等待搬運。
  “對不起,謝謝,再見。”夏芒恩怨分明,再次松手,七個字,表達了剛才的誤會之意,現在的感謝之意,以及禮貌的道了個別。
  “芒芒!”蕭凌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夏芒扭頭,果見蕭凌暉在街對面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大步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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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20:00:36

“芒芒,你手機沒帶,這麼晚都不回來,我還以為你又迷路了!”蕭凌暉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夏芒身邊的男人,將一個手機交到夏芒手裡,轉手拎過夏芒手中的禮物袋,一邊繼續嘮叨,“禮物買齊了麼?若還沒有,不如明早起來再買,現在晚了,早些回客棧休息吧。”
  “呃,好的好的,回客棧吧。”夏芒接過手機,立馬遠離是非地。
  “芒芒。”蕭凌暉無奈地叫了一聲。夏芒止步,轉過身看他,一臉疑問。他從口袋掏出一把鑰匙,遞至夏芒身前,道,“房間鑰匙,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回來。”
  夏芒自然接過,轉回身以一種“逃”的速度穿過馬路,向客棧方向跑去。而身後的男人看著夏芒離去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眼蕭凌暉,眼眸深邃,嘴角似笑非笑,轉身便朝另一側走去。
  “請等等。”蕭凌暉出聲,男人停下,並不回頭,蕭凌暉兩步走至男人身前,臉上掛著笑容,微點了點頭道,“謝謝你送她回來。”
  原來剛才他不是沒看到他,而是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夏芒身上。男人嘴角的笑容更難捉摸了,沉默兩秒,方抬手,左手輕撫了撫右手背被夏芒咬過的地方,眼睛看著街燈下右手背上牙印的痕跡,眼裡有笑意,聲音卻清冷:“關於這一點,剛才她已經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過謝意了。”
  男人說完,再不理蕭凌暉,邊往前走邊拿出手機打電話,身形漸遠。蕭凌暉怔在原地,一臉若有所思,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轉身向客棧走去。
  翌日下午六點的班機,下了飛機已是晚上九點多。夏芒早已累得不行,所幸年休假連著雙休有八天,明天雖是周三,卻還能再休一天。蕭凌暉剛回國,自也無事可干。兩人打的回家的時候,夏芒橫趴在車座後排,半夢半醒地道:“到家叫我,還有阿暉,你從美國回來,我的禮物呢?”
  “明天給你。”蕭凌暉坐在副駕駛座,轉過頭看像貓一樣頭靠著大旅行袋半蜷著身子的夏芒。
  “好。”夏芒的聲音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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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11 20:00:50

再見•文灝

  第二天一早,夏芒便被鬧人的電話聲吵得睡不著覺。抓過床邊的電話,一個驚走夏芒所有瞌睡蟲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
  “小白芒,你居然休假去旅游,還關手機玩失蹤!”女人發起飆來第一表現便是聲音失真。
  天,是葉子!夏芒一下子從床上坐起,拿著電話的手能伸多遠就伸多遠。太可怕了,“小白芒”名字一出,就表示葉子她已經到了抓狂邊緣。
  “你給我開門!”葉子的聲音,即使隔著這一手的距離,依然清晰可聞。
  “開……開什麼門啊?”夏芒將手湊近跟前,腦子還沒徹底運轉正常。
  “你家樓下的防盜門!”
  “哦。”夏芒放下電話,汲著拖鞋來到客廳,將一樓防盜門的智能門鎖打開,又將家裡的防盜門虛掩,汲著拖鞋溜回自己房間。
  “小白芒!”一個沉沉的關門聲之後,一道人影閃電般衝向夏芒所在地,動作萬分嫻熟地以飛撲的姿勢壓在了裹著夏芒的被窩上。
  “女俠饒命,讓我再睡一會兒吧,我累死了。”夏芒整個人連著腦袋都悶在被窩裡,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帶著瞌睡,聽起來特別嬌憨。
  可是女俠又怎懂憐香惜玉?葉子從被窩上一躍而起,一把掀開夏芒裹著的被子,三兩下就將夏芒從床上抓了起來。這一門功夫,從高中時候就苦練,到如今早已是爐火純青了。
  “周三啊,女俠你今天不用上班麼?”夏芒無奈,半睜著眼問抓著她胳膊不放、臉上似能噴出火來的俠女葉子。
  “你不也沒上班嘛!”葉子聞言憤而松手,夏芒失去支撐,又直直跌回床上,不過兩只眼睛確定肯定以及一定還是睜著的。
  “我年休。”她眨了兩下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終於有些清醒。
  “說,你和許文灝是怎麼回事,這麗江又是和誰去的!你個小白芒,發生這些事居然一聲招呼也不打,你是滅絕師太轉世的啊!”
  “我想回來再告訴你們的。”夏芒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葉子已經知道她和文灝的事了。其實並不是想瞞著她,只是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該如何告訴她這些朋友,在她們眼中完美登對羨煞所有人的一對戀人,如今已是過往的一個曾經。
  “好,你現在回來了,就快說吧。”葉子看到夏芒的神色,心中不由一軟,口氣已不似剛才那般強硬,在床沿坐下,細細盯著夏芒道。
  夏芒側過頭看她,嘴角努力彎起,聲音盡量輕松自然:“簡單一句話,我們分手了。”
  “理由呢?”聽的人也不含糊。
  “他要做爸爸了,所以在此之前,必須先成為一名合法的丈夫。”告訴自己要忘記,要平靜,要坦然,以為只要自己不再想起,心便不會傷心難過,可是再提及時,心裡依舊痛楚,聲音依然會顫抖。時間,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時間會治愈一切傷口,夏芒再次在心中告訴自己。
  葉子聞言,一下子從床沿跳起,張著嘴看著夏芒,卻說不出一個字。夏芒看著她微笑,視線卻隱隱模糊,漸漸找不到焦距。
  “芒芒!”葉子邊叫邊伸手將夏芒拉起身,大聲道,“起來起來,我們去閹了那該死的臭男人。”

  “葉子……”夏芒回神,抽手。
  “芒芒。”葉子盯著夏芒,猛地抱住她,先一步哭道,“芒芒,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之前還一直堅持,說什麼要將你倆最美好的一切留到那個法定的儀式之後,結果轉身卻做出這種事?芒芒……”的  葉子抱著夏芒,越哭越大聲,好像她才是那個被男朋友背棄失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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