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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12 10:13:15

本文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09-4-12 10:24 編輯

前言:

不會吧?她才進公司不到三個月,
就晉陞為副總裁特助!?
而更令她驚訝的還在後頭!
她的新上司,竟然就是她大學的學長,
那個曾經讓她很難堪的男人--
四年不見,這個男人也改變太大了吧!
當年他巴不得和自己撇清關係,
表現得那麼冷漠而傷人,
可如今,他竟希望兩人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而且還不顧她的拒絕,
霸道地強住到她的小窩裡,
趕都趕不走!  
天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ㄚ!?
她都快被他搞糊塗了啦……


第一章

  ×大是集合了法、商、生物醫學等各大課程的學校,寬廣的校地裡四處可見手裡捧著書本,從這棟樓走向那棟樓的學生,個個聰明、氣質有找。

  而矗立在校園東邊的研究所,更是各界人士時常進出的地方,不為別的,就為高薪挖角。

  聰明、懂得利用手段的研究所高材生們,就會運用自身的優勢來哄抬一下價碼;有的則是以繼續研究為由,不願離開。

  而元曼柔心怡的學長夏陽就是後者,他即將畢業了,卻沒有離開的打算,決定留在學校擔任助教。

  也好在他沒有離開學校,不然,她就看不到他了。她還沒有跟他告白,還沒有送上愛慕信,他若是走了,她不就失戀了嗎?

  不過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她也是處於失戀的狀態。

  夏陽的愛慕者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班上至少就有一打以上的同學愛慕他,再加上別系的同學和學妹們,她的情敵多得數不清。

  「學期都快結束了,你再不去跟他告白,說不定暑假這段期間他就交了女朋友,看你怎麼辦?」與元曼柔同個寢室的室友馬書芹說道。

  「告白有用嗎?萬一他不接受的話不是更糟。」

  元曼柔只要想到那天,她看見同班同學拿著被退回的愛慕信,回教室時的失望模樣,再大的膽子都變小了。

  「反正他又不會記得你,被拒絕就算了,當沒這一回事,你也不必再朝朝暮暮地望著研究所那棟樓的牆壁呀!」

  「說得真簡單。」掙扎的人又不是她,她當然說得輕鬆。

  「好吧!我告訴你啦,昨天我看每日星座運勢預測,上面說你這個獅子座的女生,今天告白很容易成功喔!單身的你想告白最好趁今天。」

  「真的嗎?」元曼柔一聽,眼睛都亮了。

  她們整個寢室的人都相信星座算命,而且那個星座專家又說得超准,所以她們每晚都會看隔日的運勢如何做為參考。

  只是昨晚她為了應付今天的英文隨堂測驗,忘了注意,沒想到今天就是她的好日子!

  「當然是真的,我是看你在這裡苦惱才告訴你的,你不好好把握我也沒辦法了。」馬書芹聳肩,一副隨她要信不信的模樣。

  「好,那我趕快去寫信。」

  「你還寫什麼信呀!等你寫好再送過去都天亮啦!直接去跟他面對面講就好了呀!」知道曼柔吹毛求疵的性格,寫情書一定會一改再改,等她決定要用某個版本的告白情書時,八成已經凌晨了,到時,夏陽都睡啦!

  「面對面!?」她一愣,心跳得厲害。

  「當然啦!面對面,有第一印象再加上你的誠懇,他一定會被你感動的。」

  被她這麼慫恿,元曼柔不禁心動,不過想到要告白,她還是很緊張,但如果成功了,那她就不必再單相思了……思及此,她終於決定了。

  「好,我這就去。」

  「加油啊!」

  「嗯。」她用力地吸飽了氣,但願她這勇氣足以撐到對面那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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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曼柔往醫學研究中心走去,夏陽是念骨科的,白天跟在教授身邊當助理累積經驗並準備升等考試,中午他通常會在體育館裡打一個小時的籃球,其餘的時間都待在研究室裡。

  因為有次社團結束時間較晚,所以才會碰見他們籃球隊在練球,看見他三分線射球的本領過人,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注意到他,算算,默默看著他的時間已經有半年那麼久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是集學業、體育、樣貌於一身的高材生,他什麼都強,也曾經代表學校出去比賽,上台領獎的次數多得數不完,整個校園裡沒有人不認識他的,他簡直就是人家說的風雲人物。

  想到自己即將跟他告白,她的心情開始緊張,卻也異常興奮。希望自己能一次成功,成為他的女朋友、成為大家羨慕的幸運兒……

  可是等會兒該怎麼開口呢?

  眼見著研究室愈來愈接近,她的手心開始冒汗,腳步突然緩下,最後,她將整個身軀靠向牆角。再往前幾步,就可以看見他了。

  這是第一次距離他這樣近,她不能放棄!心裡有道聲音這麼說著。

  好,不管結果會怎麼樣,她豁出去了!她加快速度朝門口走去——

  一個坐在顯微鏡前方的陌生身影教她頓住了,那是一張極為專注的側顏,鼻樑挺直有型、側邊的線條陽剛,肌膚是古銅色的,散發出強烈的男性氣息,她更被他的凝神給撼動了。

  心跳一下子漏跳了好幾拍,她連抽氣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怕影響到他。她就這麼傻傻地看著他,把來意全忘了——

  他忽然由椅子上站起,元曼柔一愣,本想閃到一邊去,可注意到他不曾分心看向這邊,她放心了,繼續直勾勾地看著他。這時,她終於看到了他的整個五官,雖然短暫,卻足夠她刻印在心板上了。

  他的輪廓分明,一對深邃的眼睛就像她所猜想的一樣,那樣的幽亮、認真;緊抿的唇不厚也不薄,搭配整體來看,是張極富有男人味的臉孔,比起夏陽學長平易近人的和善氣質,是個陽剛味十足,侵略性不容忽視的男人!

  他是誰?研究生嗎?她從沒在學校看過他……

  她的心起了一絲騷動,比初見到學長時還驚愕,猶如被電流通竄一般,不過她猜那是因為她偷窺著他,感到心虛所致。

  回過神,就見他從裡面的房間走出,手裡拿著一副完整的骷髏,搖搖擺擺的骨體跟隨著他的動作而晃呀晃的。

  乍見,她來不及掩嘴,驚叫出聲:「啊——」

  「誰?」紀凌一愣,抬頭望向門邊,只見一個模樣清秀的女孩慘白著一張臉。

  元曼柔下意識地退了兩步,手指著他的骷髏,結巴道:「那、那個……」

  紀凌勾起一抹笑,「是假的,不用怕。」

  她也知道是假的呀!只是突然看見這個東西,又被他直接抓在手上晃來蕩去,覺得很恐怖。

  「呃……能不能收起來呀?」他一個人在研究室裡「玩」這個東西,而且天已經黑了,不怕嗎?

  「收起來?我就是要研究它呀!它是『樣品大衛』,比小貓還溫馴,你不用怕。」

  「什麼?你還給它取名字?」元曼柔瞪大眼,想像不到他會把一副人骨「擬人化」。

  她的反應還真大!看著她那圓亮的眼睛寫滿了不可思議,紀凌就能猜到她所受到的驚嚇有多麼大了,不過他無意嚇她。

  他將人骨放好,一邊笑著解釋:「不是也有個『安妮』當CPR的模特兒?骨科有個『大衛』一點也不奇怪。」

  她被他的笑容和自若的態度給震懾了,他雖笑著,但她並不覺得他是在嘲笑她,反而是有種鼓勵含意在裡頭,要她適應「大衛」的存在。

  「好吧!大衛就大衛,反正我死後也是這副模樣。」她逞強地說道,試著把目光移開,不去看它。

  他又笑了,笑意直達眼底。「不一樣的,你的骨頭鐵定纖細很多。」

  聞言,她哭笑不得。「你還真的研究我呀?」

  他聳肩,「這是本能吧!你要說是職業病也可以,總之,骨頭細沒關係,最要緊的是夠紮實,否則到了懷孕前後,就會很辛苦。」

  他好意地提醒,沒注意到自己對一個剛認識的女生說得太多了。

  瞧他說的煞有其事,元曼柔反倒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她明明是來找夏陽學長的,沒看見他就該回去了呀!還杵在這裡聽他說什麼大衛、骨頭、懷孕的。

  「嗯,我會好好保養它的。」她調皮地應道。

  「最好是這樣……你怎麼會在這裡?要找人嗎?」

  經他一說,元曼柔想起自己是來告白的,紅潮立刻竄上她的雙頰,「嗯,我、我要找夏陽學長。」

  「夏陽他家裡有事,從今天開始請假喔!」這句話他已經重複了少說十遍,難道眼前這個可人兒也是來找夏陽示愛的?

  他今天已應付了一堆來找夏陽的女生,當然也有找他的。但是,此刻聽聞她要找的是夏陽,心頭莫名地有股悵然滑過。

  「什麼?」她驚訝,今天是表白的好日子耶!他、他、他居然不在!?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

  「你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呃……」

  「我可以替你轉告他。」

  「不、不用了。」告白的事怎麼可以轉告!她想也沒想的拒絕,「他不在就算了,我、我以後再來。」

  「隨你。」似乎感覺到她的不信任,紀凌不禁一惱,他是難得這麼好心想幫她,她竟然不願意,那就算了。

  將視線移回大衛身上,他不再理會她,連她要不要走,都懶得在意。

  「我……」元曼柔見他不理會自己,本想說明自己為何不要他轉告,但想想這種告白的事,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比較好,於是作罷。道了聲謝之後,她便急匆匆地離開。

  紀凌聽到她離去的腳步聲才抬起頭,盯著她離去的方向,細細思索著自己突湧而上的異樣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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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後——

  早上八點半,紀凌準時進入研究室,以為今天又將是一個人在此的他,竟然在角落邊,看到了夏陽。他回來了!?

  「夏陽你銷假啦!」他走到自己慣坐的位置坐下。

  「嗯,對了,主任要你中午時去辦公室找他,你申請公費留學生的事有下文囉!」

  「真的?」

  紀凌因這道訊息愣了下,心中不斷地浮出喜悅的因子。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不,該說是他和他的母親都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的父母早就離異,他是由母親一手帶大的,母親靠著替人縫補衣服、繡學號賺錢,這幾年來因為各大學校不再硬性規定穿制服,再加上現在很少人會穿縫補過的衣服,所以縫紉的生意是一落千丈。

  不過母親堅持要他讀到博士,成為頂尖的菁英,好證明給「那邊」的人看,就算是沒有錢,他們照樣過得好,不會輸給任何人。

  所以不論是跟人借錢或是去工廠當女工,她從來沒讓他為沒錢的生活煩惱過;而他也還算爭氣,一路考進公立學校,以公費生或拿獎學金的方式,來減輕母親的金錢壓力。

  上了大學後,他更是趁著空檔去餐廳打工,不怕辛苦,就為累積經驗。

  去年,他向主任和國外的學校申請,也積極地準備考試、論文報告與學習語文,只想在最短的時間裡拿到學位,學成歸國。

  「紀凌,恭喜你了。」夏陽由衷地說。

  「可惜你沒有出國的意願,否則,這個公費留學生你也有份。」他知道夏陽原先是為了患有憂鬱症的母親才沒有申請出國,但,現在他的母親……

  「去!?我才不想到那種什麼都不通的地方去呢!留在台灣挺好的。」夏陽面帶勉強,說不想去是騙人的,只是當時他沒有申請,如今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彷彿體會到他話中的含意,紀凌問道:「你母親的事都處理好了?」

  夏陽的母親在一年前得了憂鬱症,一個星期前跳樓身亡,所以那天他才會匆忙離校。

  「沒,我回來收拾一下。」

  「……需不需要我幫忙?」

  夏陽搖頭,神色仍是黯然。「不用了,也許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對我媽來說是解脫,你也知道她患病以後一直很不快樂……算了,不提這個。我不在時,有什麼事嗎?」

  紀凌為免他又陷入無止盡的憂傷,也只有跟著轉移話題。「當然有,你不在的這幾天,有不少的女同學找你,我都把資料留下來了。」

  只除了一個女同學例外……最末這一句話,他竟沒有說出來。

  一來是她不願意信任他,二來是……他怔愣了下,不願多想。

  「是嗎?都找我做什麼!」

  「送情書呀!喏,拿去!」他遞出幾封信和一張記滿電話和姓名的便條紙。

  「你知道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夏陽根本懶得接過。

  「那也得由你自己去跟人家講明白,你的女人緣不賴,要拒絕可費工夫了。」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要不是你整天都趕著賺錢、讀書寫報告,你也可以引來一群蝴蝶。」別以為他不知道,紀凌的桃花可不比他少,只是他一開始便表明了沒有事業就沒有女朋友的立場,才讓那些女同學轉投向他的懷抱。

  「我沒有那個興趣。」

  「你就是這麼無趣,所以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不過,你真的都沒有喜歡的人嗎?一點點心動都沒有?」

  紀凌不說話,腦中不禁又浮現出那位不知是哪個科系的女同學,她有點害羞,但她卻得鼓起勇氣來跟夏陽告白;她又有點逞強,心思都教人看穿了,還不願承認;她還有點善變……

  「你在想什麼?」

  夏陽的聲音劈進他的腦際裡,紀凌訝然,驚覺自己竟然對才見一面的她有這麼多的感覺。

  「沒什麼,我要開始今天的進度了。」他連忙揮去腦中不該有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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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柔、曼柔……」馬書芹衝進宿舍,劈頭就嚷。

  「什麼事這麼急呀?」元曼柔懶懶地問,眼睛盯著桌上的報告不放。

  「夏陽回學校了。」她剛聽到同學在傳,馬上就跑回來告訴曼柔了。

  「回來了!?」元曼柔一驚,終於將心思轉移了。

  上個星期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去告白,哪知道他不在,失了告白的好日子,跟著幾天都不曾在校園裡碰見他,後來她才知道原來夏陽學長家中有人過世,請了幾天假。

  「是呀!他回來了,你還不快去告白?」

  「現在去告白不是時候吧?」她想,他一定很難過吧!

  「管他的,搶得先機最重要,現在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正好嗎?快去快去,我挺你!」馬書芹推著她離開書桌,還替她打開了宿舍的門,一副事不宜遲的模樣。

  「書芹……」

  砰!回她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元曼柔怔愣地看著門板,一時無措。早知道就不把心事告訴書芹了,瞧她熱心過度的模樣,簡直把她的事當成是自己的事來看待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

  去了,她不知道怎麼開口,是先安慰他的心情,還是先告白好?

  不去,要是真像書芹說的,學期都要結束了,他還是不知道她喜歡他。

  哎呀!不管這麼多了,還是先去見到人再作決定好了。她想著,邊握緊拳頭,邊士氣驚人地往熟悉的路奔去。

第二章

  結果元曼柔還沒到醫學中心,就在學生餐廳入口看到夏陽,他身邊還有一個個子高挑的男生,他們一同走進學生餐廳,她當然跟著進去,排在他們的身後,只不過那個不知名的男生很不識相,在她前面擋著。

  「你到底要點什麼?」正當她專注看著夏陽點的菜,想知道他的口味時,向來臉臭臭的打菜人員口氣不佳地問道。

  「就那四種好了。」她隨口說。這時,夏陽已經結完帳去找座位了。

  「五十塊。」

  「哦!」元曼柔將手伸進口袋,一陣不妙竄上腦子。糟糕!出來的太匆忙了,忘了帶錢。

  結帳員看她東摸西掏的,猜出她的窘狀,面色不佳。

  「我、我等一下再來。」此時,她腦中的所有浪漫邂逅都消失殆盡了,只覺好糗。

  結帳員一聽到她這麼說,隨即把她的餐盤收起來。

  「等等,我替她付。」一道男聲在此刻傳了過來。

  「咦!?」她紅撲撲的小臉抬了起來,想看清楚是誰解救她。

  一雙深黝如墨的眼猛然撞進她的心窩。是他!那天在研究室看到的人!?

  「一共多少錢?」紀凌掃了她一眼後移開。

  「剛好一百。」結帳的人應道。

  只見他遞出了一張百元大鈔,端了餐盤就走。

  「等、等一下。」元曼柔接回自己的餐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你跟著我做什麼?」紀凌突然停住腳步,轉身過來面對她。

  剛才他就看見她了,她一直探頭探腦地往夏陽的方向看去,他不必多想也知道她想幹什麼。

  如果她以為跟著他,就可以跟夏陽搭上線的話,那她就大錯特錯了。一股莫名的浮躁,讓他不想成全她。

  「我要跟你道謝呀!吃過飯回宿舍後,我再拿錢還你。」

  「不必了,就當我請你吧!」

  「要的要的,沒理由讓學長出錢。」

  「說了不必,你去吃飯吧!」他強勢地結束話題。

  「哦!」她傻傻地被他使喚到一旁的桌子坐下,視線怯怯地往他座位的方向看。

  這個時候的他,跟在研究室的他不太一樣哩!雖然那對幽遠的眼睛和鮮明的五官輪廓是一樣的,但說話的態度和方式變了,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是不是研究生都這麼古怪呀?讀書讀到頭殼壞掉、性情大變?

  嗯嗯,有可能!她一邊忖思一邊點頭。還是夏陽學長好,他總是對身邊的同學或師長笑,不會忽冷忽熱、教人捉摸不定。

  另一桌,紀凌心不在焉地吃著午餐,和他同桌的夏陽和一名研究生阿宣對望了一眼之後,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那個女同學你認識喔?」

  「不認識。」他四兩撥千金地回道。

  「不認識?那你怎麼會替她付飯錢?那一百塊不是你兩餐的飯錢嗎?」

  「我高興不行嗎?」紀凌瞪向夏陽,眼睛裡難得有像火炬般的影子。

  夏陽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他甚至有種錯覺——紀凌是在看一個敵人。

  「那你怎麼都不曾對我們高興過呀?」偏偏阿宣看不出他怪異的臉色,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們哪個出門會忘了帶錢的?」紀凌睇著他們。

  「說得也是……啥,你是說那個女同學忘了帶錢?」夏陽大叫,引來隔壁桌同學的注意。

  「你可以再大聲一點。」不知怎地,紀凌想維護她的形象和尊嚴,儘管那只是一頓價值不高的午餐。

  「哦,歹勢!」夏陽搗住嘴,看向那個女同學,發現她也正在看他。

  他朝她微笑,並注意到她有對新月眉、秀氣的臉蛋,下意識地便將評語脫口而出:「她長得不錯嘛!」

  「你喜歡她那類型的?」紀凌面色一變,衝口道:「那正好,她喜歡的也是你。」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學校的女生喜歡他早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只是這回他不知情,而紀凌卻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請假當天她到研究室找過你,看那個樣子應該是要找你告白。」紀凌發現自己居然不怎麼喜歡提這件事。

  「啊,這個清純美眉想找我告白喔?你怎麼不早說,我去會會她。」他才說完站起,手便被紀凌扯住。

  「你想做什麼?」紀凌知道不關他的事,但他就是攔不住衝動想要管。

  「當然是追她呀!」

  他此言一出,紀凌心裡很不是滋味。夏陽拒絕了這麼多位女同學,卻獨獨排除她,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那種隨便的女生。」他相信她跟那些女同學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莫非……你對人家有意思?」夏陽的眼中出現了狡黠之光。

  「我!?沒這回事。」驚覺自己洩露出過多的情緒,紀凌心凜了下,急忙否認。

  逞強!夏陽才不信他的話,他將目光調向一旁靜觀其變的阿宣,暗示他幫腔。「沒有!?那我去追她,也不算違反朋友妻不可戲的原則吧!阿宣你說對吧?」

  「夏陽說的有道理。」阿宣也覺得紀凌的反應跟平常不一樣。

  「你們……隨便!」但見夏陽朝著她的方向走,紀凌的心像跟著夏陽的腳步一般,一步一個心驚。

  夏陽會怎麼跟她說?說他也欣賞她、決定要跟她交往……

  見鬼了,他竟然在意夏陽對待她的態度與方式!?

  不論夏陽怎麼對她,都與他無關!紀凌強逼著自己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要自己趕緊吃掉眼前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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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陽學長!」元曼柔一臉吃驚地看著學長坐到她的面前,心臟像是要停掉似的,手微抖得快拿不住筷子,索性放下不吃。

  「你好,聽說你……」夏陽頓了下,忖著該怎麼講。「嗯哼,聽紀凌說你……」

  「紀凌?那位學長叫做紀凌?好巧呀!跟你一樣是單名……」知道了他的名字,元曼柔心喜地打斷他。

  「是呀!」

  「要好好謝謝他才可以。」

  「你不是……」他嚥回到了嘴邊的話。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要向他告白的樣子,話題又在紀凌身上打轉,夏陽覺得事情應該不是紀凌想的那樣。

  「啊?」

  「沒、沒有。紀凌大概是誤會了,他以為你找我是為了告白。」

  「啊?」元曼柔呆了下,臉上刷過一抹紅暈。

  她確實是要跟學長告白的呀!怎麼會忘了呢?

  而她的心思原來已經被他看穿了,那天她還想著愈少人知道愈好,所以沒告訴他,還有剛才……噢,好丟臉!

  這下子,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學長了啦!?

  「……你找我是要替某個女同學傳情書吧?」夏陽不知道她的困窘,繼續說下去。「其實我跟紀凌一樣,不想在事業未成之前談戀愛,學校的女同學實在是太熱情了,我都不知道該怎樣處理……」

  元曼柔一時無言以對。

  「學妹、學妹……」夏陽見她久久都沒有應話,喊道。

  「啊?」

  「跟你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哩!」

  「哦,我、我叫元曼柔,是商學系的學生。」

  「元曼柔……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她朝他微笑了下。「學、學長,我、我下午還有課,先、先走了。」

  「好……等等,你還沒告訴我找我是什麼事情?」

  「哦,沒、沒什麼事,我、我先走了,再見!」像落荒而逃的小兔,她慌忙地逃離學生餐廳。

  「怪……」夏陽咕噥著,踅回紀凌和阿宣那一桌。

  「又一個美眉被你拒絕啦?」阿宣可沒有錯過整個過程,只是距離太遠了,沒有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才不是。紀凌你弄錯了,她根本不是找我告白的。」

  「啊?」紀凌看著夏陽,再看向餐廳出口的方向,難道是他誤會了嗎?

  「她一個告白的字都沒有說,倒是問了你的名字。」夏陽注意到紀凌心不在焉的異樣,遂把剛才的對談梢改了點版本。

  問他的名字?紀凌的心微訝。

  「我看她其實是對你有意思,我說你就別那麼木頭了。」夏陽下了結論。

  「我吃飽了,先走了。」紀凌突然起身,一股莫名的衝動,教他不顧夏陽和阿宣,匆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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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學長沒交女朋友是想等事業有成呀!」元曼柔知道了夏陽不交女朋友的原因之後,心情頓然開朗,雖然她沒能告白成功,但她更加欣賞他了。比起那些玩四年的男同學,學長的企圖心旺盛多了。

  「也好,這個階段就好好讀書吧!」自言自語一陣之後,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等等——」紀凌喊道。

  「啊?學長!剛剛……真是謝謝你了。」認出了來人,她很快地再道了一次謝。「我現在要回宿舍,我、我上去拿錢還你。」

  「我不是來跟你討錢的。」

  「那……」

  「夏陽他、咳……那天……我誤會了,以為你是來找夏陽告白的,所、所以剛才夏陽才會說一些可能你聽不懂的話……」

  「啊?呃……」她的臉又紅了起來,心虛得很。

  原來她的心思真的被人看穿了。

  「學妹,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弄錯了。」他道歉。

  「沒……什麼啦!解、解釋清楚就好,學長你就別在意了。」

  無論有沒有弄錯,結果還不是一樣,算來她還真要感謝他,免得她真的告了白、被拒絕,那一定會比現在更難過吧?她想。

  「總之,還是對不起。下次請你喝飲料賠罪!」

  「不、不用了啦!一直給學長請怎麼好意思?不如,我請吧!我請。」她還欠他一頓午餐錢呢!想到自己沒帶錢就進了餐廳點菜,差點兒變成吃「霸王餐」的事,就覺得超糗,她尷尬地朝他笑了。

  她頰上嬌羞的紅暈,還有兩邊笑起來淺淺的酒窩,教紀凌有一瞬的閃神。她的表情很生動、很鮮活,看到「大衛」時的驚恐、發現身上沒帶錢的慌亂,跟他說話時的羞怯……才跟她相處幾次不到,她已經讓他出現異常行徑好多次了。

  以往,他跟女同學幾乎沒有互動,偏偏對她,他有追上來的衝動……

  「學、學長?」

  「哦,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拉回心思。

  「我叫元曼柔,是一元兩元的元、慢吞吞的慢少了豎心旁、不溫柔的柔,我是商學院的學生。」她開玩笑般地介紹自己。

  聞言,他禁不住笑意,「沒有人是這麼介紹自己名字的吧?」

  「是嗎?可這樣能一次就教人記住不是嗎?」她當然也知道這樣介紹很可笑,但是沒想到學長會笑得這麼開心,而且還笑得這麼好看。

  「也是。那我是紀凌,紀念的紀、凌遲的凌。」他飛快地應道,也記下了她的名字。

  「學得很快嘛!」元曼柔笑答,跟他的距離像瞬間拉近般。

  他但笑不語。匆而,有人在後頭叫著他的名字。

  兩人雙雙回頭,看見了夏陽和阿宣朝著他們揮手。

  「我要回去了。」

  「那……明天餐廳見!」

  「啊?」他一時沒會意過來,只知道自己不想這麼快就和她失去交集。

  「我還欠你呢!」

  「都說了不用,但是飲料就不能少囉!」

  「好。」

  「那明天見。」好像得到了什麼重大承諾般,他揚起笑容跟她道別。

  「明天見。」他其實也很好相處嘛!元曼柔看著他奔向另外兩人,在心裡想道。

  那天他說著說著就不理她,今天也是,害她還以為研究生EQ都很差哩!原來是她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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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元曼柔不是苦著一張臉回來,所以馬書芹誤以為她示愛成功了。

  「去了這麼久,你們終於勾搭上了呀!是不是該感謝我這個媒人啊?」

  「什麼媒人?傳聲筒還差不多。」元曼柔睞了書芹一眼。

  「我這樣幫你,你還說我是傳聲筒?真是不夠意思!算了,不跟你損了,快說,夏陽學長是不是說『學妹,其實我對你也有意思』啊?」

  提到這事,元曼柔這才想到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傷心。恐怕是看太多其他女同學被拒絕的反應,她都麻痺了;再不就是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她沒有很難過,反而像是某種束縛被解了開,全身好輕鬆。

  「你錯了,我根本沒有告白,但是我也知道了夏陽學長現階段根本沒有交女朋友的打算。」

  「你是不是在開我玩笑,我怎麼看你一點都不難過的樣子?」

  「是真的。」連書芹都看出她不傷心了,可見這段愛慕不是她所以為的,反倒是因此認識了另一位學長,她比較興奮。但經過書芹這樣攪局的經驗之後,她決定對這件事情守密,不告訴書芹。

  「不是騙我的啊?」

  「這種事有什麼好騙的!?」

  馬書芹顯得有些洩氣,但隨即她想到一件事,立刻拉著她的手說道:「那這次的各科系菁英大聯誼你一定要參加。」

  「什麼菁英大聯誼?」

  「學期末了,聯誼社全體總動員,不管有伴沒伴,大家登玉山聯誼去!其實說穿了,就是大家認識一下,看看會不會產生幾對『校對』出來啦!本來想說你已經有心儀的對象了,這種聯誼不參加也罷,但現在希望都破滅了,只有再接再厲,重新出發。我聯絡一下,馬上替你報名。」馬書芹說完,立刻掏出手機。

  「耶!等等——」元曼柔忙攔住她,「你幹嘛這麼著急啊?」

  「喂,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要升大四啦!再不找個對象談戀愛,最嬌美的時段就要一去不回啦。何況,多個人照顧你不好嗎?」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再說,你自己不也一樣,說我!」

  「我是獨身主義者,主張不結婚、不戀愛、純欣賞。你不一樣,你有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你又知道囉!」

  「我當然知道!一般沒有七情六慾的人可不會有愛慕之心的,就衝著你愛慕夏陽學長的心來看,你就跟我不一樣,不過我這次也有參加,說不定會認識一個讓我改變主意的人。」

  「不是說獨身主義嗎?你還真沒原則!」

  「看到好的當然要追呀!我聽說這次還有一堆醫學中心的研究生也要去,說不定你轉眼就會變醫生娘了。」

  元曼柔忍不住想到紀凌學長,不知道他會不會參加聯誼?

  明天,她再問問他。

  如果他去,是抱著找女朋友的心情去嗎?這個問題,她要不要問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捺住滿腦子的疑問。

  她到底是怎麼了?這樣的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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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將近中午的時候,紀凌由研究室踅回寢室,找著乾淨的襯衫換上再出來,到醫學中心的時候,正好迎面跟夏陽撞上。

  夏陽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說道:「你幹嘛,要去約會啊?」

  「沒這回事。」

  「沒有?我才不信,你不是一進入研究室,除了吃飯上廁所,不會離開半步的嗎?今天居然跑回去換衣服!還是襯衫……」

  看來沒讓他知道,他是不會干休的,紀凌暗忖後,只好說:「學妹要請我喝東西,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

  「學妹,哪個學妹?哦,該不會是昨天那一個……」夏陽的眼裡閃爍著曖昧,好像他和學妹幹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一般。

  「你不要亂猜,她只是回請我而已。」

  「是嗎?好像不是那麼單純喔!」

  「就是這麼單純。」

  「我看你對她有意思吧?別害羞,喜歡就告訴她,大不了一死嘛!」

  「愈說愈離譜了。」他搖頭,拒絕承認對她的任何感覺,他非常明白此時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一點都不離譜。說來我也算是幫了你一把,事成之後你可別忘了答謝我。」

  「不會有事成的,你別忘了我很快就要出國了,談戀愛可不是我該做的事。」就是顧慮到這一層,所以他一直沒有交女朋友。

  「這有什麼關係?遠距戀愛又不是你首創,你擔心什麼?如果你們真的有緣,走到哪裡緣分都不會斷的。」就是看出紀凌與平常不太一樣,所以他才會大力鼓吹。

  夏陽的話在紀凌的心湖激出了不小的波瀾,他因為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遲遲不願踏出第一步,若是因此而錯失了什麼,豈不可惜?偏他又十分清楚自己對她的異樣感覺……

  「好了啦!想這麼多幹嘛?說不定人家還看不上你呢!」夏陽突地重拍他的肩頭,打斷了他的沉思。

  「是嗎?」他喃道,忖度著自己表現得是否有這麼明顯?如果他不說,她會不會看穿呢?說好不動心的他,似乎有些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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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吁吁!對不起,我來晚了。」元曼柔手裡抱著一本厚重的原文書,從教學大樓那裡跑過來,氣喘吁吁。

  「沒關係。你還好吧?」紀凌看著她兩頰紅撲撲的模樣,柔亮的髮絲因為急奔而顯得有些凌亂,她的兩邊衣袖捲到手肘處,右手高、左手低,鞋帶還鬆了一隻,與她相比,他的潔淨襯衫和斯文打扮倒顯得隆重了。

  「吁,還好。都下課了,教授還在囉嗦報告的事,所以來遲了。你等很久了嗎?」

  「我也才剛到。邊吃邊聊吧!」

  「我下午第一堂有課,不能聊太久,我只能買飲料請學長自己喝囉!」

  「既然這麼趕,就別喝什麼飲料了,先去吃午餐?」

  「還要欠到下次呀?」她不喜歡「欠人」的感覺,這樣會一直提醒她她做出來的糗事。「不行,這樣我還要記住這件事,你知道我平常除了要記一堆圖表和數字,又還要記這件事,很累耶!不行不行,今天一定要還你,就這麼說定了。」

  「這是做學生的本分吶……」

  兩人邊聊邊步入學生餐廳,點了菜,找到座位坐定後,元曼柔率先開口:「五十塊,學長你真是一點便宜都不會占。」

  他比她還要會算,算得如此精準,好像多吃她一元都是欠她。

  「我只是剛好吃這麼多而已,你不要想多了。」紀凌笑著解釋。

  「最好是這樣。對了,你要參加期末校園的聯誼嗎?」

  「聯誼!?你也參加這種活動?」他不答反問。

  「被室友逼的,這是我生平的第一次!如果到時沒有人跟我聊天的話,我可糗了!」最好是學長也去,那麼她就不怕沒話題可說了。

  「你這是在邀請我嗎?」

  「沒、沒有啦!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參加。」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沒有。

  「我沒有報名。」

  「這樣啊!」她的表情忽然變暗。

  聽出她口氣裡的落寞,不知怎地,他心情跟著轉差。

  「你去我就去。」不忍見她失望,他溫柔地望著她說道,沒發現自己已經陷在她的情緒裡,她的歡喜她的愁,都開始影響著他。

  「真的?」

  「你不是怕沒有人跟你聊天嗎?我去你不就有伴了?」

  「太好了!有學長在真好。」元曼柔由衷地說,「那我再請你吃飯。」

  「又要請我吃飯?」

  「當然啦!你這麼瘦巴巴的,把你養胖我會很有成就感。」她直說,沒去多想別的。

  但,除了妻子會想養胖丈夫之外,誰會想養胖別的男人呢?

  紀凌強抑住自己的心緒與理智,不去多想她的意思是什麼,只當她說這些話是無心的。

  「學長,你怎麼不說話?」

  「嗯……謝謝、謝謝你請我吃飯。」

  「哈,小事一樁啦!那我替你報名嚕!」

  「嗯。」他點頭,跟著催促她道:「你趕快吃,下午不是還有課?」

  「對喔!」學長對她很不錯耶!

  認識他,真好!元曼柔一邊吃飯一邊很開心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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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0:16:52

第三章

  學期結束後的隔天,一群有志青年開著借來或租來的車,帶著御寒衣物、登山用品等,浩浩蕩蕩地往玉山出發。

  能夠登上玉山,是登山社團的夢想,而這回又能跟學校各系的菁英們聯誼,更是好事再添一樁;眾青年個個摩拳擦掌,看中獵物,準備下手……不,是攻頂!

  好不容易開了數個小時的車來到嘉義,幾個體力不支的同學已經掛在後座了,這之中還包括了暈車的元曼柔。

  「你還好吧?」紀凌一路都在問這句話,憂心忡忡的面色顯然很為她擔心。

  「我沒事。嗯……」本想撐起一抹笑,可車身一彎,她的頭一偏,又暈了,暈車的感覺真難受。

  「快到了,你再忍一下。」開車的是夏陽,他邊開車邊注意後座的動靜。

  紀凌又拿出萬金油在她額際和頸間塗抹,他這個動作從上山路後就不曾停過,動作、態度自然得像兩人就是一對情侶般,誰也沒想要去搶下紀凌手邊的工作。

  「這句話你們已經說了N遍了,到底還有多久?」元曼柔虛弱地問著。

  「快了,再十分鐘。」夏陽隨口應道,為了安慰元曼柔的暈蟲,他只能這麼講,不過他覺得後座的「溫馨」演出相當精彩,想不到紀凌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就剩沒幾公里了。」坐在副駕駛座的同學也幫腔。

  「你們這些詐騙集團成員,一個小時前你們也是這麼說的。」元曼柔頭暈得失去耐性,已有點口不擇言。

  「你太誇張了啦!」車內的成員都笑成一團,這樣就叫做詐騙集團?這罪會不會安的太重呀!

  紀凌也為她的批評給逗笑了,眉宇間的擔憂暫散。

  「怎麼,我很誇張嗎?」她看向紀凌,他的雙眸炯亮,宛如鑲鑽的黑寶石,流轉笑意盈光,她屏住氣息,一時忘了疼痛。

  「不會,剛才我也受騙上當。」紀凌附和她。

  「哇,你們根本就是婦唱夫隨了嘛!我們這群人怎麼敵得過你們夫妻一條心呢?這樣吧!我們就在這裡放你們下車,別去跟我們湊熱鬧了。」

  紀凌此言一出,眾人開始起哄。

  元曼柔臉一紅,想反駁他們,但是頭暈得實在厲害,她只好用眼神示意紀凌糾正他們。但是紀凌並沒有依她的意思反駁,害她心裡有絲甜蜜又忍不住地想知道他的心思。

  「你們看,兩人默認了耶!在這裡停車好了。」

  「你們別鬧了,跟好車隊,落單了可不好。」紀凌正色道。經他這麼一說,夏陽這才發現他們這輛車真的落後太多了,趕緊催油門跟了上去,也才結束他們的瘋言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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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玉山前鋒登山口後,眾人才知道,一共有兩個女人暈車暈得太過厲害,已經打消登山的念頭,當然這之中也包括了元曼柔。

  但這一行人就是為此而來,不可能為了她們而留下來。

  「我來照顧她們吧!」紀凌自告奮勇地說道。

  「啊?你不去嗎?」

  「哎喲,他的『女人』在山下,他上去幹嘛?」說話的是同車的副駕駛。

  「說的也是。」眾人又是一陣起哄,教紀凌和元曼柔辯駁無力,乾脆任他們去說。

  「你們在說什麼呀!」馬書芹背好上山的裝備踅回來問,她剛才坐另外一台車,所以不知道她的室友在這場聯誼還沒有結束之前,就已經因內盤交易被「訂」走了。

  「沒什麼啦!就這樣決定了,留紀學長下來,其他的人跟我到這裡……」帶隊的邊說邊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曼柔你真的不上去?」馬書芹關心地問道。

  「不了,我在山腳休息好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她見紀凌要留下來,心裡對他感到抱歉,要不是她,他一定可以很痛快地玩的。

  「是呀!學妹看起來就是上不去的那種弱女子,等會兒『卡』在山上,還要出動直升機去救很麻煩呢!」紀凌打趣地笑道,惹來元曼柔的白眼。

  「學長說得也對,那我們就先走了。學長,那這兩個病號就交給你囉!」

  「沒問題。」

  馬書芹隨即追上隊伍,留下一男兩女在平地休息。

  他先讓她們在陰涼的地方休息,自己則一刻也沒有閒著,忙著在附近尋找樹枝和搭帳蓬。幸好新式的帳蓬很簡便,不一會兒工夫他都弄好了,等他們一行人下山之後,就可以直接升火煮飯了。

  這時元曼柔也休息夠了,遂走過來看有什麼要幫忙的。「學長……」

  「你怎麼不再休息一下,還是想要喝水?我去弄……」

  「不是啦!我已經好多了。我是想有沒有要幫忙的?」元曼柔趕緊道。

  那位女同學的精神比她還差,還癱坐在樹蔭下等待恢復體力,而她又不認識她,沒話題好聊,只能來跟紀凌說話。

  「都差不多了,剩下來的就是等他們回來囉!」

  「哦,對了,學長的動作看起來很熟練,時常外出旅行嗎?」她忍不住地問道。

  「還好。我白天要做研究,有時趁著空檔去餐廳打工,沒什麼時間休閒。」這次會答應出來玩,是因為她。

  倘若不是如此,他根本是拒絕參加活動的,這可是需要請兩天假的。

  「學長還在餐廳打工呀?」元曼柔一愣,有些訝異地看著他那雙專門用來做研究的手,手指修長、掌心厚實,握起來應該是暖暖的……這樣的一雙手,不像是做粗活的手。不過,有可能他在餐廳是做管理幹部的。

  「嗯,洗盤子、端盤子,還有清潔之類的。」

  「真的?」她蹙起眉,老實地說道:「可是看起來不像耶!」

  「是嗎?那在你眼裡看來,我應該像什麼?」他想知道在她心中,他是什麼樣子的人。

  「嗯……反正不是做粗活的。像個經理……不,像個總經理……」

  紀凌忍不住地搖頭,她想得太美了。人生沒有這樣的完美,他不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家子弟,只是靠著獎學金、打工過生活的窮學生。

  想到這裡,他才思量起兩人之間的差別。

  她是個無須擔心學費而且家庭和樂的幸福女生吧?她如何能夠體會從小事事就須靠自己,沒有說「好累」、「好痛苦」的權利?她如何體會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是以「錢」為出發點、以「現實」為考量?就算是現在在唸書、打工,都是為了證明給某人看,不是真正為自己……

  「怎麼樣,你說好不好?」元曼柔見他久久沒有反應,遂推了他的肩頭一下,拉回了他的心思。

  「你剛說什麼?」

  「我說我跟我爸商量,要他在公司替你安排一個職位怎麼樣?我爸他在一間貿易公司當人事部經理,幫你找一個輕鬆的工作絕對不是問題……」

  聞言,紀凌臉色丕變,像是被提醒了自己與她之間的差別,心中瞬間升起一股怒氣,這不就是他一直不交女朋友的原因嗎?

  向來有自知之明的他,怎會在這個時候忘了應有的分寸?

  根本該將她排拒在外的,遠遠地!

  思及此,他直截了當地截斷她:「不需要。」

  「啊?」被他的兇惡態度嚇了一跳,她有一瞬回不了神。

  「我不需要人可憐,你也不需要可憐我。」他像渾身長刺般。

  「我、我沒有可憐你呀!」她只是覺得他的氣質不適合那種場所,他的才能不該浪費在端盤子上。「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發揮所長,端盤子……」

  「端盤子很低下嗎?打掃很見不得人嗎?或許對你來說這是可恥的工作,但我不偷不搶、問心無愧。如果你覺得跟這種人做朋友很丟臉的話,你可以離開。」說完,他不理會她,逕自繼續完成手邊的工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單純的想要幫他,卻被誤解成看不起他。情急之下,她按住他的手,說道:「我只是想要幫你。」

  「我說過不需要。你也不需要委屈自己跟我做朋友。」

  甩開她的手,他不知自己會這麼地介意,從沒有一刻像此時這樣,他為自己的家世背景和工作感到羞憤。而她的解釋就像是急欲討好般,更加刺激他僅存的自尊。

  「學長……」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來就行了。」

  他擺明了不想再多說的態度,讓元曼柔不自禁地歎了口氣,她不喜歡也不認識這樣的他,這幾次的相處下來不都是好好的嗎?為什麼提到……她的心思裝滿了困惑和不解,如果這是他的禁忌,那麼,她以後不提就是了。

  晚點,等他心情好一點,說不定就願意聽她解釋了。

  想著,她才緩地走回休息處,在不遠處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孰料,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她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他說上話,也讓這誤會像未經冷藏的鮮奶,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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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時後,一行登山的同學都下山了,開始準備晚餐還有營火晚會。

  因為心情亢奮的關係,所以晚餐持續到快要凌晨都不見停止的跡象。但對心底有事的元曼柔來說,這短短的幾個小時,有如一場漫長的折磨。

  「……現在我們來玩數字遊戲,規則就是……」

  「曼柔你在發什麼呆呀?」馬書芹跟旁邊的人換了位置,挪到元曼柔的隔壁坐下。

  「啊?沒有呀!」元曼柔趕緊收回出遊的心神,「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整個晚上心不在焉的,當鬼都當好幾次了,再這樣下去,要輸到脫褲子啦!」

  另一側的夏陽聽見了,輕笑出聲:「對呀!你是故意輸的喔?」

  「才沒有。」她搖頭,「我只是沒有認真,不然你們哪會這麼容易抓我包呀!」

  「少來了,明明就心不在馬。」夏陽附和著馬書芹。

  「是『焉』啦!」馬書芹糾正他,瞪了他一眼。

  「你們聊好了,我換到那邊去坐。」

  「不行。」馬書芹立刻拉住她道,話都還沒有問完哩!

  「也好啦!去坐紀凌旁邊。」夏陽說完,還曖昧地碰碰她的肩。

  元曼柔紅了臉,拍開他的手,喊道:「學長你不要亂說話啦!」

  「真是的,公婆本來就要坐在一起呀!喂,你們各位先別玩啦,調整一下位置……」夏陽這樣大聲嚷嚷之後,大家都停住動作,起哄起來。

  「喂,你們……」真丟臉,怎麼大家的焦點都移到她和紀凌身上啦!她怯生生地看向紀凌。

  就見他一臉漠然,不像她有一絲赧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冷淡——

  「你們不要開玩笑,我跟元曼柔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

  「有這層關係加溫更快嘛!」

  「如果變成校對,就更好了。」

  他們像是沒聽懂紀凌的意思,繼續胡猜瞎說。

  然,紀凌卻把話說死了。「我跟元曼柔是不可能的。」

  氣氛頓時凝窒了,元曼柔更是尷尬不已。在來程的路上他並沒有阻止大家開這個玩笑呀!為何現在他要……是為了下午的事嗎?那……

  她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難過,大家不過是開個玩笑、他也不過是澄清而已,為什麼有股酸澀會從心底不斷地冒出來?

  「請大家不要再拿我跟她開玩笑。」紀凌說完便離開了,無視自己的話造成了什麼影響,更沒去注意到元曼柔頓時僵住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趕忙道:「很晚了,我們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好,快點收拾。」

  彷彿是要模糊掉剛才的事一般,眾人紛紛作鳥獸散,各忙各的去,只有馬書芹按住她的肩頭,佯裝無事地說道:「曼柔,你不是還頭暈嗎?你先去休息。」

  「嗯。」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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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

  「紀凌,你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這樣很讓學妹難堪你知道嗎?」夏陽追上他,急道。

  「你擔心她大可以去安慰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自己看見她和夏陽說說笑笑,酸意不斷地由胃腹間竄出,傷人且直接的話就這麼地吐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害她這麼尷尬的是你耶!該是你去安慰她才對。」

  「沒這個必要。」他深知現在去絕對會讓自己改變主意,為了避開這種的可能,他寧願到此為止。

  「你!」夏陽瞪大眼睛,真會被紀凌氣得中傷,就算不要談戀愛好了,也沒必要讓人家那麼難堪呀!

  「沒別的事,我要睡了。」紀凌躺了下來,背對著夏陽。

  「喂,紀凌。你不能睡,至少要去跟學妹道個歉……」

  「道什麼歉,是你們自己在瞎起哄,弄成這樣的局面與我無關。」

  「呃……」他詞窮,確實是他們在鬧。

  「夏陽,你是知道我的。」紀凌翻過身,看了夏陽一眼。

  然而夏陽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指的是不交女朋友的事。「就算你不打算交女朋友,但做朋友有什麼關係?」

  「做朋友?她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我能跟她做上朋友?她是把我當小丑在看吧!」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除了跟與自己環境相當的人做朋友之外,沒有人會紆尊降貴跟他交好,他不要去自取其辱。

  至少這樣做,他基本的自尊還在。

  「學妹才不會這樣。」

  紀凌不吭聲。

  「是她親口這樣告訴你?還是你在自以為是?如果是這樣,那你就太蠢了。」夏陽這才弄清楚,原來紀凌在意的是自己的家境。

  「不關你的事。」說他自卑也好、自作自受也好,總之他就是不要讓人拿他的家境做文章。

  「想追求就去追求,學妹要是真心待你,不會在意這些的。」夏陽感覺得出來紀凌對元曼柔有點在意,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在乎自己的家世。

  紀凌還是不說話,見此,夏陽一股怒氣突然升起。「隨便你了,不把握眼前、不去嘗試就放棄,你最好不會後悔。」說完,他氣呼呼地離開。

  他最好不會後悔……

  紀凌清楚此時此刻的自己不會後悔,畢竟,他又還沒有陷下去,也沒有喜歡上學妹,談後悔二字不是太沉重嗎?

  在他的世界裡,求取功名、登上顛峰,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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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兩天一夜的玉山行之後,紀凌申請的紐約學校來了通知,他便決定趕在七月底到達紐約,先加強語文並適應環境。

  因為是暑假,同學們都休假回家去了,在臨別之際,只有夏陽和母親到機場送行。

  「媽,你好好保重身體。」

  「我知道,你好好讀書,別教我失望。」紀母說道。

  「嗯……夏陽,我媽她……麻煩你替我照顧。」自從那天玩回來之後,他們很久沒有好好說上話,沒想到再這麼親近說話,卻是在這樣的場合。

  「沒問題,你放心去唸書吧!」夏陽點頭答應。

  「那……」此時,機場已經傳來廣播聲,紀凌只有抑下感謝的話,改口道:「我走了。」

  「再見。」

  「記得到了打個電話回來。」

  紀凌點了點頭,背過身,往出境處走去,他告訴自己,即將更接近達成願望之路了。

  唯有這樣,才能淡去這離別的惆悵。

第四章

  四年後,紐約——

  「……你確定要這麼做?離開紐約回台灣!」年已六十歲的紀傑淵一臉震怒地瞪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紀凌,他知道自己是控制不住兒子了。

  自從兩年前,他找到在紐約攻讀雙博士學位的紀凌之後,他便利用他母親做為要脅,要求他回到紀家繼承家業。

  他知道紀凌是不情願的,若不是他為了讓得了肝癌的母親,能得到更好且妥善的照顧,他根本不屑這個家,更不將龐大的家業放在眼裡。

  如今,他母親死了,他再沒有可以強迫他留下的理由。

  「你以為自己還能左右我嗎?」紀凌看他一眼,眼裡儘是不屑與恨意。

  當年是他不要他們母子的,若不是他與唐苡梅的兒子車禍身亡,無人繼承紀家產業,他根本不曾想過他們母子……要不是為了讓媽安心,他根本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雖然回到紀家的日子,並沒有人敢給予他和母親難堪,但,從小他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為生活辛苦工作,卻換來了一身病的不堪,時時刻刻地刺激著他,也激出他的怨氣。

  上個月母親肝癌病逝,他再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因此,他決定離開。

  「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你爸爸說話?他不希望你離開這個家,難道錯了不成?」說話的是紀傑淵的現任妻子唐苡梅,她盛氣凌人的態度就像是在施捨紀凌一般。

  「早在他拿媽威脅我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今天。」紀凌神情冷冽。

  若不是因為他的無情拋棄,媽不會這麼辛苦。

  年紀輕輕守活寡不說,還得拖著他這個負心漢的兒子,到末了,他接媽回家的用意,還是為了逼迫他回來繼承家業,而非真心覺悟;讓媽眼看著他與唐苡梅同進同出,這對深愛著他的媽有多殘忍?

  媽的大半輩子幾乎活在痛苦裡,他這個做兒子的,眼裡看著、耳裡聽著,都是痛。所幸,媽解脫了,他也不必再忍了。

  「我們哪有拿你媽做為威脅?她是自願留在這裡讓我們照顧,若不是我們接她過來治療,依她那種病早就死……」

  「苡梅,夠了,別說了。」紀傑淵見到紀凌那對眸子燃著怒火,忙攔道,然後轉向紀凌說道:「你可以到台灣分公司坐陣,但你總要回來的。」

  紀傑淵雖不清楚他為何選擇到台灣分公司,而不是留在紐約的總公司,但,明知阻攔不了,也只能退一步了,他可不想人財兩失。

  「不,你錯了,我可沒說會回來。」紀凌冷笑道,台灣是他的祖國,要開創事業自然是從熟悉的環境開始最好。

  「什麼意思?」

  「你不會看不出來,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吧?」他認為自己表現得夠明顯了。

  「你……」聞言,紀傑淵臉色一變,他怎會看不出來呢?只是選擇了逃避、不去面對。「難道你不看在我們是父……」

  「夠了,少拿親情壓我,早在你跟媽離婚後,我們之間就不再有任何關係。若不是因為媽,我根本不會待在這裡。」紀凌再次強調。

  「但紀氏未來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不稀罕,我已準備在台灣成立生技中心,你的事業危機你自己清楚,用不著我多說。等處理好轉型,我馬上離開紀氏。」

  「什麼意思?」什麼事業危機?轉什麼型?唐苡梅疑惑地看著丈夫。

  「看來你還不知道。紀氏經營的面板產業已經開始進入衰退期了,再這樣下去,很快地紀氏的資產就會萎縮,還有,投資失利的事實也不容忽視吧?」他雖然是學醫的,但其實對企業管理方面也有涉獵,因而知道紀氏再風光也撐不了多久。

  「你……」紀傑淵沒想到自己極力保密的事會被兒子知道。

  「老公,他說的是真的嗎?」唐苡梅忙向丈夫求證,卻看見了丈夫的面色灰敗,答案已經出來了。

  「不要模糊焦點了。」紀傑淵嚴峻地提醒道。「紀凌,你一定要離開嗎?」

  「我已準備搭乘明天下午的飛機,你應該知道我的決心。」說完,紀凌頭也不回地離開,不再理會他們。

  「你……」紀傑淵頓時像是老了十幾歲般,怔忡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公,別氣!難道沒有他,我們就沒辦法了嗎?」她不相信丈夫沒有這個能耐。

  「唉,我已經老了,還能做多久呢?」紀傑淵搖頭歎息,難道自己當年追求榮華富貴,錯了嗎?

  聞言,唐苡梅也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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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

  位於百貨公司頂樓的蓮花餐廳,有著舒適優雅的裝潢,以蓮花為主食的養生飲食,且邊用餐時還能邊眺望著台北市街景,血拚之後又能到這裡來歇歇腳,最近已成為元曼柔和同事們的最愛。

  「給我來一份招牌飯還有蓮花茶飲。」元曼柔對著餐廳服務生說道。

  「我也一樣……」馬書芹和王千秋也是一樣的餐點。

  「請稍後,茶飲馬上就來。」服務生抄了下菜單並說明會先送上她們最需要的茶飲。

  待服務生一走,馬書芹馬上發難。「好累喔!今天逛了好幾個小時,我還不曾踩著高跟鞋逛百貨公司六個小時耶!」

  「那是你太少運動啦!要不是今天咱們都排休假,哪有機會可以這樣三個人一同大逛特逛?」王千秋是會計部的副理,平常很難得有機會請假的。

  「說的也是,平常我們都是『二缺一』呢!」元曼柔附和,其實她不是挺喜歡逛街,只是休假一個人在家無聊又寂寞,才會跟她們一同出來逛街。

  說來她與馬書芹也很有緣分,從大學時期就是室友,連工作都是在一起。兩個月前,一起考進了紀氏企業時,兩人還瘋狂慶祝呢!

  和王千秋這個副理交好,並不是因為她們是個會巴結上司的人,而是元曼柔的房東恰好是王千秋的親戚,這才讓她這個業務部的助理和會計部副理搭上線;而馬書芹便不必說了,她和元曼柔相識多年,自然也跟著與王千秋交好。

  「沒錯,我時常跟曼柔出來逛,都膩了。」

  「喂,很沒禮貌喔!我都還沒有嫌你呢?」元曼柔瞪了她一眼。

  此時,服務生捧著餐盤過來,打斷了她們,不過待服務生一走,她們又繼續邊吃邊聊起來。

  「……說真的,經理怎麼肯放你假,月初不是會計部最忙的時候嗎?」

  「就快不忙囉!」王千秋語帶雙關地應道,這一個回答卻讓元曼柔與馬書芹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發生什麼事?」

  「唉,這星期接到總部的命令,說要縮編……聽說是準備轉型。」

  「真的?」

  「曼柔,你沒聽到這個消息嗎?」

  「沒有。」元曼柔搖頭,她不屬管理階級,自然不知道這件事。

  「我也沒有聽說。」馬書芹也表示不知道,按理,她是人事室的職員,應該會先一步知道消息的。

  「據說是副總裁決定的,為了避免造成恐慌,你們不能說出去喔!」王千秋不忘交代道。

  「那當然,只是我們是不是要開始找工作了啊?」馬書芹緊張地問。

  「你還真是恐慌耶!」

  此言一出,三人笑開了,稍稍化去因可能被裁員而產生的鬱悶氣氛。

  「副總裁可能會親臨監督,到時就知道了。」

  「副總裁要來台灣?」元曼柔和馬書芹驚叫。

  她們才進紀氏不久,從來沒見過副總裁,只聽說他是總裁流浪在外多年的兒子,英文名字叫Aaron,兩年前才回來繼承家業。

  「是呀!聽說副總裁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很少到公司上班,都是在家裡搖控公司的……」王千秋也沒有見過他,但總裁倒是看過照片幾次。

  「這麼神秘哦!這也難怪啦,他有本事想要在哪裡辦公都行,哪像咱們要出外打拚?」

  「這次他來台,我們就能見到他啦!聽說日本和南韓分公司的人也都不曾見過咱們副總裁呢……對了,他還沒有結婚喔!是鑽石王老五哩!」

  「沒有結婚?那……女朋友呢?」

  「好像有一個,據說是總裁夫人的侄女……」

  晚間,餐廳開始陸續湧進吃飯人潮,吵雜聲淹過了三人的小道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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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晚上十點多,元曼柔還在一間鋼琴酒吧與客戶應酬。

  若不是身邊還有協理在,她可能早就落跑了,這位客戶實在是太難搞定了,花了兩個小時解說,他還是說要考慮合約內容,真是圈圈叉叉。

  李大富睇了一眼兩眼醉茫茫的錢協理,故道:「才幾杯酒下肚,錢老弟就不行啦!我看不如這樣吧,你先回去,讓你的助理小姐跟我談就行了。」

  他們帶女生出門談生意,不就是因為某種「方便」嗎?他可不想白白浪費,何況這名女生又長得不賴。

  「沒、沒有這回事,我還能跟李董再喝幾杯。」錢協理逞強道。開玩笑,業界誰不知道李大富性喜漁色,要不是為了投其所好,他和元曼柔也不會選擇到酒吧裡來應付他,儘管很想拿到訂單,可他絕不可能留下元曼柔,讓她單獨面對他。

  「你是不放心元小姐的能力,還是不相信我李某的人格呀?」

  「當然不是。李董您可別誤會……」錢協理這會兒頭痛得厲害,李董要是心有不悅,這一個星期來所下的工夫豈不是白搭了?

  「誤會?既然不是不相信我李某的人格,那就讓元小姐留下來陪我談,我想依元小姐的『能力』,一定能夠讓我滿意。」李大富話裡試探意味濃厚,誰都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元小姐畢竟不是專案負責人,她不明白細節的,而且在價格上她做不了主,李董還是問我比較清楚。」開玩笑,紀氏跟人做生意還不需要靠犧牲美色,而且公司也明文規定,限制這種「額外服務」的事情發生。

  「是呀!我只是負責記錄和修正合約,對細節一點都不清楚,李董要跟我談,恐怕我是鴨子聽雷。」元曼柔附和著協理。

  「我看你們根本沒有想跟我李氏合作的誠意嘛!」李大富一臉怒意。

  「不,怎麼會呢?」兩人急忙陪笑。

  「如果不是這樣想的話,那為什麼元小姐不肯配合跟我談?連一杯酒都不肯跟我喝,擺明了就是沒有將我李大富放在眼裡。」

  「呃……」兩人面面相覷,心知再不給點甜頭的話,李大富這門生意就要跑了,可這個甜頭要給到什麼程度?

  「這樣好了,我李大富也不為難人,就這杯酒讓元小姐干了。」李大富親自斟酒,倒了滿滿一杯酒放在元曼柔面前。

  「不……」

  錢協理話還沒有說完,元曼柔立刻拿起酒杯說道:「我敬李董。」

  「好,爽快!干!」李大富見順利讓元曼柔捧起酒杯,心中大樂,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元小姐……」錢協理面色帶憂,開了這個先例,眼前這個色鬼恐怕要得寸進尺了。

  「協理,我不要緊。」

  「原來元小姐這麼能喝呀!那還客氣什麼呢?來,把這杯也干了。」說著,李大富又倒了一杯酒。

  「李董,還是我來敬您吧!」錢協理搶在元曼柔的前頭。

  「耶,我可沒要你喝,我就是要跟元小姐好好喝,元小姐不會這麼不賞臉吧?」

  元曼柔只得硬著頭皮把酒喝下肚。

  「哈哈哈……美女喝酒就是不一樣。」李大富樂得大笑。

  然而,他愈高興,元曼柔與錢協理愈感到不安。

  這時,錢協理決定盡早結束這場應酬,「李董,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擇日再談好了。」

  「也好,那就由我來送元小姐回家。」李大富樂得早點結束,以免浪費他的「春宵」。

  「不、不用了,我、我男朋友在外頭等我。」元曼柔趕緊道。

  「就是呀!元小姐的男友一向都會接送她,李董若要送,送我可以嗎?」錢協理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哼。」李大富的臉色頓時冷凝下來,看來他們還是沒有半點覺悟嘛!

  「李董,就這樣說定了,我們擇日再到貴公司拜訪,我先走了。」元曼柔站了起來,準備先行離開,免得被李大富揭穿沒有人來接她的事實。

  「李董,我們再喝兩杯好了。」錢協理跟她一搭一唱,也是為了拖住李大富,好遮掩元曼柔的謊言。

  李大富見狀,怒氣在心裡熾燃,明知道他們在敷衍他,可在這麼多人面前也不便發作,只吭了聲:「我們一起走吧!」

  這下子,元曼柔更頭痛了,她上哪裡找一個「已經在外頭等她」的男朋友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大手輕拍上她的肩頭,元曼柔還來不及轉過身,那人便說道:「原來你還在這裡,生意談好了沒有?該回家了吧?」

  「啊?」元曼柔旋身,在彩色霓虹燈的照映下,見到了似熟悉似陌生的男子,她驚愕得遲遲回不了神。

  他、他、不是……學長!?

  是他嗎?她不是很能肯定,畢竟他們有好久好久沒見過面了,而且,有一個不是很愉快的記憶……

  「這位就是你說每回都得到『這種聲色場所』才能談生意的老闆嗎?真是幸會了!」紀凌眼神冷漠,渾身散發一股窒人的壓迫感,教人無法忽視。

  李大富原先認定元曼柔剛才在說謊,沒想到她真的有男朋友,而這個男人的話與挑釁無異,教他又氣又羞。「你、你說什麼?」

  「我想既然你還這麼『好色』,應該還不至於退化到重聽的程度,對我說的話,也應該聽得很清楚。」紀凌冷諷的聲調極具威嚴,叫人懼怕。

  「什麼?你竟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我何必知道!」紀凌擺出一副我根本不屑認識你的模樣。

  「你、你最好問問他們我是誰?是可以得罪的人嗎?」

  錢協理暗叫了聲慘,這會兒合約真的要泡湯了,而元曼柔更不必說了,她也是一臉憂色。

  看著他們為難的面容,李大富這下可得意了,他一陣冷笑,「讓你女朋友陪我一晚的話,這道歉就免……啊!」

  說時遲那時快,李大富的臉上已經挨了一拳。

  「你、你怎麼打人?」

  「我打的不是人,是畜牲!」霍地,紀凌又再打了李大富一拳。

  「啊——快來人呀!打人……」李大富喊道。

  這時,酒吧裡的其他人注意到這裡的騷動,紛紛望了過來,服務生趕緊跑過來,抖著聲問:「紀、紀先生……怎麼了?」

  「報警!你們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快報警呀!」李大富就像沙包一樣被打了兩拳,身體搖搖欲墜、頭昏眼花。

  「誤會,這是誤會,請不要報警。」錢協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這會兒酒全醒了,忙排開兩人。

  「就讓他去報好了,我倒要看看是誰比較丟臉。」紀凌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剛才正要準備離開酒吧,見到熟悉的身影才會頓足,想不到會看到她被欺負的景象。

  原以為自己夠冷漠、夠無情,這世間沒有什麼事可以再引起他的任何感覺,孰料,他竟會禁不住氣惱地插手管事。

  「你!好呀,就等警察來……」李大富怒不可遏,他臉上的傷可以說明他受到暴力對待,他就不相信拿他沒有辦法。

  「紀先生……這位先生,算了吧!你、你還是……」服務生有些驚惶地勸著李大富,要他打消念頭。然而,李大富只是別過臉,執意等警察來爭回一口氣。像

  「我奉陪,你去報警吧!」紀凌也不畏縮,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學……長……」元曼柔攪著眉頭走上前去,剛才服務生喊他紀先生,看來她沒認錯人,只是學長還記得她嗎?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面。」紀凌拉回視線,低著頭凝視著她,含笑的眼眸使他看起來不再那麼肅冷。

  「啊?」她一怔,呆呆地著向他。

  「你不想跟他一起走吧?那就好好配合我演戲,知道嗎?」

  「呃……好。」她的心狂跳個不停,原來學長真記得她,體內的愉悅因子莫名地出現,但是……又如何?他不見得會為相遇開心。

  錢協理看著他們,雖然對剛才發生的事很擔憂,也擔心李大富會在上司面前告上他們一狀,但,他感到有絲痛快,就算回去要遭殃他也認了。

  不久,警車停在酒吧外頭,李大富一見警察到了,忙投了一個你該死了的眼神給紀凌,接著就對警察訴苦,當然也加油添醋了一番。

  「不是這樣的,是他……」元曼柔怕情況對紀凌不利,忙出聲解釋。

  「讓我來。」紀凌拉開她,走上前說道:「我們一旁說話。」

  「幹什麼到旁邊?有話這裡講就好……」李大富怕又被挨揍,不肯離開現場,但在紀凌威嚇的眼神逼迫下,李大富只好緩緩地移向一旁。

  幾個人就圍在一旁「私了」,留下錢協理與元曼柔兩人。

  「元小姐,他是誰呀!」錢協理禁不住好奇,還是問了。

  「學長,大學時期的學長。」

  「他跟警察有掛勾嗎?如果可以的話,等會兒幫我跟他說一下,我也想打李大富兩個耳光……」然後不被「控告傷害罪」,這是他想講的話。

  「協理,別鬧了。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全身而退了。」她記得學長說過他家很平凡,只有一個媽媽靠縫補衣服為生,還有……記憶瞬間宛如潮水一般齊湧而上。

  「什麼呀?如果是這樣,明天怎麼跟經理交代?李大富八成會當『廖伯仔』告狀……」

  這也是元曼柔擔心的,她想這次是少不了要挨轟的。

  哪知,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適才叫囂的李大富卻像哈巴狗一樣,跟在紀凌的身後,打恭作揖賠不是。

  「……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小人我計較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動你的女朋友,要是早知道你的女朋友就是元小姐的話,我……」

  元曼柔與錢協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天差地別的轉變。

  「夠了,不必再說了。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紀凌沒將話說完,留給李大富自行去想像後果。

  「是是是,我馬上離開、馬上就走!」李大富轉身就跑,也不管元曼柔和錢協理了。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我們走了。」兩名警察也隨後離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錢協理與元曼柔真是被弄糊塗了。

  「你要走了吧?我送你回去。」紀凌沒打算說明經過。

  「可我是跟協理來的。」

  「你跟他走吧!要是那個李大富躲在暗處跟著我們就不好了。」錢協理顧慮到李大富可能會記恨的性子才這麼說。

  元曼柔想了想,點頭道:「學長,那麻煩你了。」

  紀凌沒有吭聲,率先走了出去,威悍地有如一名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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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住在哪裡?」紀凌邊熟練地駕著車邊問。

  「在淡水漁人碼頭附近。」她試著以淡漠相對。

  聞聲,他挑眉。「我若沒記錯,淡水離這裡有段不小的距離吧?」

  「坐捷運很快就到了。」

  「台灣這幾年的發展挺快的。」

  「是呀!」她應聲,卻沒有接下去。

  紀凌卻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話很簡短,似乎不想將話題延續下去。

  他很訝然她的改變。為了再次證明他的想法,他又問道:「你現在在哪裡上班?」

  「就離剛才的酒吧不遠。」

  「你一點兒也不好奇,我怎麼敢打人,然後又能全身而退嗎?」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沒錯之後,紀凌反倒有些沉不住氣。

  「我何必問呢?學長已經把問題解決才是重點。」元曼柔笑著說,可真正的笑意並沒有到達她的心底。

  其實她確實很想知道,但另一方面,理智卻提醒她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因為他們根本是兩個不相關的人……

  「是嗎?你真的這樣覺得?」

  「嗯。」

  「那真是承蒙你看得起。」他嗤哼了聲,一股莫名的煩躁升起,對她漠然的態度感到生氣。

  「我想沒有人會看不起你吧!」這可不是客氣話,就算是再愚蠢的人也看出剛才那兩名警察,還有服務生對他的尊敬。何況,本來打人、氣焰囂張的李大富,事後還向他道歉……

  還有,他開的不是普通的國產車,而是最新款的寶馬,這四年不見,想必他過得不錯……但就如理智告訴她的,她不應該知道太多。

  「這倒是。」他承認這點,因為他就是要大家都怕他、畏懼他,如此,他的計畫才會進行得快、行事更加方便,但——「你不怕我吧?」

  「我?」元曼柔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有一瞬愣呆,隨即強撐道:「我為什麼要怕學長?」

  「不怕就好。」他不自覺地喃道。

  「啊?」

  「沒什麼。」他搖頭,晃去紊亂又怪異的心思。「說實在的,你一點都沒變,一樣是那麼漂亮。」

  「謝謝。」元曼柔只是道聲謝,臉上並沒有因被讚美而歡喜的神情。

  霍地,她伸手指著前面的捷運站入口,說道:「學長,在前面捷運站停車吧!我搭捷運回去就行了。」

  「我說了要送你。」

  「不必了,你沒有義務送我回家,我也不想欠學長這個人情,停車吧!」

  她的這句話讓紀凌踩了剎車,他不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而是,她的漠然教他感到詫異。她這麼疏離,難道是因為四年來不曾有過聯繫,還是……

  「學長,謝謝你送我,再見。」元曼柔順利地下了車,揚手告別。

  「等等,給我你的名片。」

  「我……」元曼柔頓了下,內心掙扎,隨後,她似決定什麼般地說道:「我只是小小的助理,沒有名片。學長,再見了。」

  說完,她走向人行道,朝捷運站走去,那不曾回頭的身影,無言地說明了她不想再見的心意。

  他們只是偶然巧遇的學長學妹,不太可能再見面,既是如此,何必知道彼此太多……

  元曼柔是這樣想的,只是紀凌並不知道。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愴然。

第五章

  回國後的紀凌已經決定在台灣置產,在還沒有買到合意的房子之前,他暫時住在凱撒飯店總統套房,包下至少三個月的期限。

  知道他回國的,除了遠在紐約的父親、繼母,就只有公司高層主管,而他相信他們沒有人敢來打擾他,所以在這裡,他可以得到絕對的安寧。

  只不過今晚他有些心浮氣躁,有一股寂寞攔也攔不住地盤旋而上,是因為夜深了,而他毫無睡意嗎?是室內靜謐得宛如天地間只僅存他一人?

  還是日子缺乏挑戰、太過無趣,以至於他有時間胡思亂想?

  他清楚以上皆非,卻也找不出其他更好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去忽視這無止盡的孤寂感。

  身為紀氏企業唯一繼承人,他看似擁有比其他人多幾百幾千倍的財富,可買不到滿足,還有……他最不想提起卻渴望擁有的——母親的生命。

  儘管在外人看來,紀氏家財萬貫、自己也是眾人眼中的黃金單身漢,但又如何?從他被迫回到紀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如同一灘死水,不能興起一絲波瀾……

  不行!他必須盡快將這孤寂與空虛感趕離他身邊,他沒有那種閒工夫在此傷春悲秋、緬懷過去。他要做的是盡快將紀氏企業轉型,之後,他便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了他。

  在心中堅定了自己的決定後,他的心恢復平靜。

  倏匆,他的筆記型電腦傳來聲響,他走向它,點選了信件匣的內容,寄件者是夏陽。

  同學,回到台灣了吧?

  別忘了跟我聯絡,手機號碼是0930XXXXXX

  是夏陽……他在上飛機前曾經傳過訊息,告訴夏陽他要回台灣。這位同窗在這四年裡都有與他保持聯繫,若不是夏陽志不在此,他一定延攬他進公司,和他一起並肩作戰,就像在學校一樣……

  今晚可真巧,兩個好久不見的「友人」前後出現。

  此時,他才真正有了自己身在台灣的踏實感。

  在開始忙碌之前,就跟夏陽敘敘舊吧!

  拿起手機,他照著上面的號碼輸入並撥出,沒一會兒,電話被接通了。

  「喂,夏陽——是我,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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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曼柔站在十三樓的落地窗邊,俯視著身下來往的車輛,同時享用著早餐。這可是上班時間裡最悠閒、難得的時光,因為一會兒等協理和其他同事到了,她便要開始忙碌了。

  「……元小姐!」

  「啊——協理早!」她驚回心神轉過身來,就見錢協理打開公事包,準備工作的樣子。

  「嗯。對了,昨天你那位朋友到底是什麼來歷呀?」錢協理好奇問道,昨天為了避免造成誤會,他已經先打電話跟李董道歉了,哪裡知道他一點兒也不追究,這讓他覺得奇怪。

  「啊?我、我也不知道!」她一呆,昨晚因為他,她失眠了,沒想到今早協理還問她他的事。

  「怎麼會不知道呢?你不是說他是你學長!」

  「是這樣的沒錯,可是我們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面了,所以……」

  「原來是這樣。」錢協理點頭,「我想他應該勢力很大,不然像李董這麼難纏的人……」他把跟李董道歉的事說了一遍。

  「是嗎?」

  「我還以為你們很熟識呢!畢竟你們看起來真的很登對。」

  聞言,她心震得厲害,勉強地扯出微笑道:「協理,別開玩笑了。」

  「我是說真的,我剛開始還以為你真的新交了他這個男朋友呢!」

  「協理,你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了,我就沒有行情了。」她故意嘟起嘴,企圖轉移話題。

  「你還怕沒有人追嗎?就是你自己太挑了,才會到現在都還沒消沒息,你爸媽應該急壞了吧?」

  「不講這個啦,我們趕快研究一下,等會兒去見方總要談的合約內容吧!」她拉開自己的辦公椅,一屁股地坐了上去。

  「你……算了,把合約拿出來吧!」知道她不想談,錢協理也無法再勉強,只好收起談笑的心,開始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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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沉,天空由橙黃慢慢轉為灰暗。

  路燈照耀在道路上,引領著歸家的車潮和人潮。

  一部高級房車停在一間歐式餐廳門前,立刻引來眾人的注目。畢竟這是一輛價值不菲的新款車種,而駕駛它的人又是出眾的帥哥,教看見的人莫不朝他鄉看一眼。

  但紀凌半點心思都沒有分給任何人,停好車,走進餐廳,他的眼神祇搜尋著他要找的人,其他事、其他人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然而,這更增添了他神秘的魅力,教人移不開視線。

  霍地,在不遠處有人朝他招手,是夏陽。

  「抱歉,來晚了。」紀凌快步走向他的座位,順道向侍者要了一杯咖啡。「這裡不好找。」

  「我忘了你已經四年沒在台灣生活,我應該約在你知道的地方才對。」夏陽笑臉迎人,與紀凌的矜漠氣質形成強烈的對比。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除了幾個知名景點,其他的地方都不熟。」

  「哈……學校總不可能忘吧?好久不曾回去了……」夏陽考上副教授之後,便轉往T大任教,也在該校結識了一位女老師,兩人即將步入紅毯。

  「嗯,這幾天趁空也會回去看一看。你呢?」

  「好呀!我這兩天下午沒課,我們再約個時間,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裡?真的要回來定居嗎?」

  「房子還沒看到中意的,就暫住在飯店。」

  「我說你也別太挑了,仰德大道就好,不一定要在信義區呀!」夏陽開玩笑地說道。

  「呵,是誰挑呀?我可沒有特意指定要住哪。」

  「到時別忘了通知我……」

  正當他們聊天之際,鄰桌突然傳來拍桌聲,打斷了他們。

  「……我們這個漲幅已經是所有面板下游廠最少的了,你們紀氏還要怎麼樣?」

  紀氏兩個字是讓他們特別關注的原因。

  「王經理,我們是按著合約走,如果你不按這個合約價格,就要賠違約金。」

  「好呀!如果你們要我虧本,我就停工,看你們到時怎麼出貨?」

  「王經理,當初你同意簽下這份合約,就表示認同這個價格,怎麼可以因為現在面板價格飆高就反悔呢?何況,這個面板價格也不是一直都是這麼高的,我相信你一定曾經購買過更低價格的面板,平均下來你並沒有損失,反而會因為跟紀氏合作,而達到打開知名度的好處,這些你為什麼沒有算一算呢?」

  「這……」

  「如果王經理堅持要賠違約金,我們紀氏也只有全盤吸收了!」

  「協理,王經理是個明理的人,絕對會按照合約行事,不會出爾反爾的。王經理,你說對吧?」

  「呃……對啦對啦!你們一搭一唱的,我說不過你們。剛才就算我發發牢騷好了。」

  「有嗎?元小姐你剛才有聽到什麼嗎?」

  「沒有啊!我只聽到王經理在說笑話……」

  適才差點兒擦槍走火的局面頓時被化解,教人沒料到這樣的結果。然而,紀凌的視線卻盯著前方,若有所思。

  「……是紀氏,又是和液晶面板有關的……紀凌,那該不會是你的公司吧?」夏陽推測道。

  「不是很清楚。不過,你看那位小姐……」

  「咦,你對人家有興趣呀?」夏陽邊調笑邊轉過頭去看,喃道:「好像有點眼熟。」

  「是元曼柔。」

  「元曼柔?誰……」夏陽想了下,記不得自己認識這號人物。

  「是學妹。」

  「啊!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你對她很特別的那個學妹嘛!」

  聞言,紀凌瞇起雙眼,「你在胡說什麼?」

  「好巧呀!我去跟她打聲招呼。」說著,就要站起。

  「你幹嘛?」紀凌攔住他。

  「打招呼呀!難得這麼有緣……」

  「有緣個鬼。」他忍不住地咒出聲,因為夏陽竟然說出他解釋不出來的迷思——他對她很特別。

  他一直不願意承認什麼,再加上昨晚她刻意不留下聯絡方式,她的態度很明顯,就是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既然如此,他何必去打擾她?

  然而,他必須坦承自己不喜歡她這種態度。

  「你們在沒有刻意聯絡的情況下,都能在幾百萬人口的都市碰見,那就是有緣,我跟我未婚妻就是這樣牽起緣分的。」夏陽以過來人的經驗說道,「很多事錯過就不再了。你現在不去打聲招呼,說不定你會後悔。」

  「其實我們昨晚就已經見過了。」

  「是嗎?那不更有緣了!」夏陽驚道,「快說,你怎麼跟她說的?她一定很意外見到你吧?」

  「大概吧!」紀凌聳肩。

  「大概?你們不是見過,沒好好敘舊?」夏陽納悶著。

  「沒什麼舊好敘的。」想起她見到他的驚愕,及後來幾近淡漠的態度,他只可以肯定一件事,她看到他不如他見到她開心。

  「怎麼會沒有……啊!一定是你當年都沒有跟人家道歉……」

  「道什麼歉?」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而且是對她。

  「不會吧?你忘了自己那個時候讓她很難堪……聯誼有沒有?」夏陽企圖喚起他的記憶。

  因為有了夏陽的說明,還有強調這件事對女生自尊傷害的嚴重性,他似乎可以將整件事情連貫起來了。

  「……其實女人的臉皮很薄的,也很會記恨,說不定就是因為那件事,所以她根本不想理你,不過也要說你活該啦,誰叫你當時沒有馬上道歉。」

  紀凌冷睨了夏陽一眼。

  「我現在去跟她打招呼,幫你探探!」

  「誰要你雞婆?」他瞪他一眼,夏陽卻當沒看見,往元曼柔那桌走去。

  「……那這事就維持原議,有問題再隨時保持聯絡。」他們談得差不多了,便結束了這次會商。

  「OK,再聯絡。」送走王經理,元曼柔和錢協理也準備離開。

  夏陽見狀,趕緊上場。

  「學妹!真的是你?」夏陽面對面地看清楚元曼柔的樣貌,確定她就是學妹。

  「學長?」元曼柔愕道,一眼就認出來自己曾經暗戀三年的人。

  「看來元小姐最近故友很多喔!這樣好了,下班時間也過了,你就不必回公司了。」

  「謝謝協理。」

  「那位是你協理呀?他對你還算不錯嘛!」

  「嗯,協理人很好。對了,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哦,我跟……」他頓了下,收回話尾改口道:「你現在在哪裡高就?給我一張名片好聯絡呀!」

  「嗯。」元曼柔從皮包內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那學長你呢?」

  「我呀!副教授哪來的名片?要自己花錢印呢!我想朋友也不多,就省起來了。」

  夏陽抱怨的表情逗笑了她,「學長真愛開玩笑,副教授的薪水很高呢!不差這麼一點點吧!」

  「還過得去啦……啊——紀凌!」手中的名片無故地從半空中被抽走。

  「沒有名片?」紀凌的不悅升到了極點,她不是沒有名片,而是不肯給他吧?

  她可以跟夏陽嘻嘻哈哈,卻吝嗇給他一張名片!

  元曼柔一陣臉紅,昨天她騙了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抓包,真是倒楣。

  「呃,怎麼啦?」夏陽不知道經過,呆問。

  「沒事。」紀凌的聲音像隱忍著怒氣般。

  「學長,我先走了。」她僵著笑容,意圖避開與他相處的機會。

  「等一下!」紀凌比夏陽早一步開口。「我送你。」

  「不用了,你也知道我家很遠的。」

  她果然在逃避他,莫名地,這令他氣悶,胸臆一陣難受。「昨晚你明明說不遠,走吧!夏陽,再聯絡。」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推著她走。

  「放開我……」

  「不放!除非你把話說清楚。」紀凌霸道地改拉起她的手臂,教她跑也跑不掉。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還說不特別,分明就是嘴硬!」夏陽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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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凝窒得教人透不過氣來。

  「為什麼不願意給我名片?」

  她沒有吭聲,倒是很奇怪,他為什麼要裝作這麼生氣的模樣?是她給了夏陽學長名片而沒有給他,所以他不高興?

  既然他已經從夏陽學長手中搶到名片,就沒什麼好憤怒了,反正結果是一樣。

  「……是像夏陽說的,你還在計較四年前的事?」

  她驚愕地抬頭,沒想到他會記得……等一下,他說是夏陽學長告訴他的?

  「如果是,我跟你道歉。」但他的態度依然傲人、毫無慚愧之意。

  「我……當然不是!四年前有什麼事我不記得了。」元曼柔嘴硬地不肯承認什麼,她不想讓自己看來很在意,只有在意的人才會受傷。

  何況,他的道歉是真心的嗎?真正的道歉不應是這個樣子的。

  「不記得?我就知道不是這件事,夏陽在胡說。」

  「什麼?」她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誠意道歉的!他不認為自己有錯……倏地,她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份難受的情緒,失序地喊道:「我就是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就像你當年說的一樣。」

  紀凌聽出她語氣裡的憤怒,但,當年他有說過這樣的話嗎?

  「我從沒這麼說過。」

  「是,你確實沒有這麼說,但你的行為是如此。」她撫著額頭,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心情糟透了。

  「是嗎?如果真是那樣,我跟你道歉,當年我確實不想與任何一個女生有牽扯。」他以為只要他這麼說,她就會明白。

  「是嗎?那你最好小心點,別再讓人看到你跟我走在一起。停車!」她無法再跟這個傢伙同處一室,否則,她會氣壞。

  她想不透自己當時怎麼會覺得有這個學長很不錯的,真是年幼無知。

  「我說當年是如此,可沒說現在也是這樣。」他依然開著車子未停下,這不是他要的談判結果。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元曼柔凝著他,拒絕去追問,可是心頭因他的話引起陣陣騷動,無法平靜下來。

  「你不問我為何這樣說?」

  「我不想知道。學長,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我們只是許久未曾聯繫的同校生罷了。」她故作無謂,只有天知道,她的心裡其實不是這樣想的,更不想說的如此無情。

  看來她確實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當年,她喜歡聽他說話、看著他的眼神充滿崇拜和佩服、見了他習慣漾起美麗的笑弧,還有她柔弱、無辜的神情,纏著他的耍賴樣……

  與現在相比,他懷念過去。儘管那日子已逝去四年之久,他依然想念,他明白自己從未忘記過她。

  他已錯過了一個四年了,既然再相遇,便沒道理再錯過另一個四年,況且,他明白她適合他……

  「……我不想要做什麼。」他又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

  「什麼?」她倒抽了口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年紀都不小了,就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你也知道,當年為了學業和母親,我只有努力爭取每個機會,根本沒有時間和心力去和任何一個女孩子交往,現在也該是時候了。」

  是這樣的嗎?當時他會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出那樣令她難堪的話,正是因為他在貫徹自己的理想嗎?那麼,他實現理想了嗎?她不禁想要知道。

  但理智卻提醒她,當年她被同學有意無意地取笑了一整個夏季,他都不曾看見、不曾知道,他哪能體會她的心情?

  這樣的難堪是沒有辦法說忘就忘的,至少,不是現在。

  好半晌,她才勉強地說道:「那也不關我的事。」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我的決定是不可能更改的。」他傲然地截斷她的話。

  她瞪大了眼,吃驚地看著他。

  「所以你也不必費事找借口說不了。」他補述。

  「哪有人這樣的?我是當事人吧!為什麼我不能有意見?」聽著聽著,元曼柔的火氣升上來了。「你以為你是誰?」

  而且,只要她想起從前,就無法把他的話當真!

  「那你有什麼意見?」他突然正經八百地問道。

  「我、我……」她一時詞窮,不知該怎麼回答。

  「既然你沒有意見,就該以我的意見為主。」

  他是認真,不是在說笑!?迎視著他剛毅、堅定的神情,她讀到了他是認真的訊息,心跳怦動個不停。

  她形容不出此時的心情,有些慌亂、有些緊張、有點竊喜,還有猜忌和疑問……

  「可、可是這很莫名其妙!而且,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誰知道你會不會反悔?我不想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到時丟臉的是我!」她鼓起勇氣說。

  「我曾經讓你丟臉嗎?」他挑著眉,狐疑道。「你不是說不記得當年的事嗎?」

  「我……對,我什麼都不記得!」她掉入他的陷阱了,這個卑鄙的傢伙……她暗罵著。

  為什麼自己碰上他,什麼事都不對了?

  她是有著業務長才,也在社會打滾幾年的人呀!應該有著清楚的思路與良好的溝通技巧才是,怎會在他的面前口拙又一副蠢樣?

  「既是如此,剛才你的話並不成立。」

  「總之……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傢伙,我根本不想和你這種人交往,連試都不想試,停車停車停車!」她激動地大吼大叫,完全無顧於形象。

  紀凌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這可是他印象中那個可愛的學妹?

  「停車,我要你停車!再不停我就跳了。」她倔強且不服輸地威脅他,他沒辦法,只好依她把車子停在路邊。

  「再見!不,不見!」

  砰地一聲,她重重地關上車門,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他緊鎖著眉頭,她就這麼氣嗎?他自認提了一個不錯的條件,她卻不願意接受!?難道真如她所說的,怕他反悔嗎?

  那麼,他要去哪裡找她,告訴她他不會反悔?

  他拿起擱在口袋裡的名片,細細盯看著。隨後,唇角微揚,他知道了。

  「紀氏科技業務助理元曼柔,地址……」

  這不正是紀氏企業台灣分公司的地址嗎?

  好巧,不是嗎?也許夏陽說的沒有錯,他們真是特別有緣……

  他開始期待再見面的那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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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0:20:24

第六章

  上午開完早會,在人事部的馬書芹即偷偷打分機給元曼柔,告訴她即將陞遷的消息。

  「曼柔恭喜你呀!才進公司不到三個月,就晉陞為副總裁特助,在公司組織可能精簡的時候,你還能陞官真是了不起。」

  「副總裁特助!怎麼可能?」她連副總裁長的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哩!

  「我們都幾年的朋友了,我會騙你嗎?上頭以電話指示我們人事部,人事命令等一下就會貼出去了,你就準備請客吧!好了,我要工作了,拜。」

  放下電話,元曼柔覺得莫名其妙,紀氏有一套相當完善的陞遷標準,但特別助理一向是對外招考,而不是由內部人員直接陞遷的,所以,會升她做副總裁特助,讓她感到奇怪。

  還未找出一個合理解釋的時候,桌上的分機又響了。

  「喂?」

  「曼柔、啊,要叫你元特助囉!」會計部的王千秋也得到消息了。

  「王副理,你怎麼這樣叫……」在公司,王千秋一向叫她元小姐的。

  「哈,我怎麼知道是嗎?別忘了我也算是管理部的人呀!恭喜你囉,下午Aaron就會進公司了,你好好準備吧!」

  「可是這太突然了吧?為什麼會要我做特助?」

  「一定是你表現太好,高超的本領傳到美國總公司,才會讓Aaron破例讓你做特助,別忘了陞官的人要請客呀!」

  「我總覺得不太對……」

  「想這麼多做什麼?會升你做特助是對你的一種肯定,繼續努力工作就是了,其他的就別想這麼多了,知道嗎?」

  「嗯。」千秋說的沒錯。

  「好了,那你收拾收拾,下午就到副總裁辦公室上班。」說完,王千秋也掛掉電話了。

  跟著沒多久,就是一群得到消息的同事們紛紛來跟她恭賀,說些什麼還望她提拔的話之類的,一個早上就這麼地在恭賀聲和交接中飛快地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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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正,紀氏分公司頂樓緊急召開主管會議,原因是長年待在美國紐約的副總裁Aaron回國坐陣,展開企業轉型。

  咚——咚咚——咚咚咚——

  元曼柔分不清是鐘擺聲還是自己的心跳聲在作亂,跟一個未曾謀面的主管一起開會實在很緊張,尤其今天還是她第一天走馬上任。

  「Aaron來了。」總經理接到樓下守衛的通知,立刻轉述給在場的所有人知道,每個人一聽,莫不凜著身子等待。

  咚——咚咚——

  她的心跳比剛才還要急,只好拿起放在面前的水杯喝了幾口,壓抑不穩的心緒。

  門被推開來了,她趕緊嚥下停在喉間的水,抬頭一看——

  「咳、咳咳……」因為嗆到,她咳個不停。

  「元特助,怎麼了?」紀凌一進門便注意到她,她見到他的反應竟是咳嗽!?這是不是可以解釋為她訝異見到他,而不是她口裡所說的那般無所謂?

  「……咳,你……」怎麼會是他?

  他就是Aaron?在總經理嚴謹、恭敬的態度下,她知道答案無誤,突然,她感到有點頭暈目眩。

  「副總裁!」總經理和其他主管都被這突來的事故愣住,有的站起,有的坐著發傻。

  他們都以為元曼柔和副總裁不曾見過面,沒想到他一眼就看出元曼柔是他的特助,而且還關心地忘了其他人的存在,這表示什麼?

  是他對每個員工都這麼寬容、溫和嗎?那麼副總裁就沒有外傳的那麼可怕;還是他對元曼柔特別?那麼想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女職員們就沒機會了。

  「咳,我沒事。」她趕緊說道,就是不想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投注。

  「沒事就好,各位請坐。」他這才轉身面對會議桌,銳利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的人,教眾人立刻推翻了剛才認為他可能很寬容、溫和的想法。

  「我先自我介紹,我姓紀,紀念的紀,凌遲的凌,叫我Aaron就可以了。相信大家都在猜測,長年待在美國的我,為什麼會忽然要坐陣台灣。」

  紀凌先是簡述了自己的目的和企圖心來做為開場白,接著便說明這次回台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轉型,朝多元化經營的目標邁進,並要求各級主管在短期內提出具體報告。

  可席間,元曼柔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腦子只有滿滿的一道訊息,便是——他竟是她的上司,也是紀氏企業唯一繼承人!?當年她一個字都沒有聽說,更沒有想過口口聲聲說母親以縫補衣服為生、打工賺學費的他,會是個企業少東。

  他是存心戲弄她嗎?還有,他刻意地用以前介紹自己的方式是做何用意?喚醒她的記憶嗎?不,她相信自己還沒有這麼偉大……

  她偷偷凝視著他,他的五官剛毅正直,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說謊、人格偏差的人,為何他告訴她的事與事實會完全兩樣?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下周同一時間在此開會。散會!」紀凌話聲一落,主管們便帶著手中的資料陸續地離開,只剩下元曼柔和紀凌兩人。

  「元特助、元特助!」還在神遊?紀凌推了她的肩頭一把,驚得她拉回心神,這才發覺到會議室人都走光了。

  「干、什、麼?」

  「剛才開會的時候,你很不專心。」紀凌劈頭就是一陣指控。

  「我……我不跟一個騙子講話!」她賭氣地說。

  「騙子?」他重複了一遍,隨後,調笑地說道:「可惜這個騙子是你的上司。」

  「真不幸。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我沒有要玩的意思。」

  「還說沒有!?你把我騙得團團轉,把自己的身世說的這麼可憐,是要博取人家的同情心嗎?我真搞不懂有錢人的變態心理。」

  「我沒有騙你,當時的情況確實是這樣……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那現在呢?現在我這種情況也要用說來話長帶過嗎?」她就不信自己由業務助理變成特助的事不是他安排的。

  「當然不是!我會讓你做我的特助是因為我信任你。」這次不需要她問,他便主動將答案告訴她。

  他的一句「我信任你」,教元曼柔愕然不已。她已經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言了,從認識他到至今,他的真心與假意她全都分不清楚。

  「不相信我嗎?」半晌,他打破沉默。

  「當然,你沒有一句是真的。」她不相信他,但一抬頭,卻被他陰鬱的神情給駭著了,為什麼……他會有這種表情?

  「那是你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是這樣。」天知道他有多討厭姓紀,還有這個身份。「你願意聽我就告訴你。」

  「我、我幹嘛要知道?不關我的事。」她鼓起勇氣說道。

  「不關你的事?我怎麼覺得你很好奇,只是在逞強而已。」他收起深不可測的表情,笑睇著她。

  「胡、胡說八道。」她漲紅了臉,否認一切。

  不過答案已在紀凌心中,他沒打算揭穿她。「那就當我胡說吧!現在,你知道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什麼?」

  「替我找房子!我要在台灣住下來。」

  聞言,她一訝,「你要在台灣定居?」

  「沒錯。衝著你這句話,我更可以百分百肯定,剛才的會議內容,你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你說——我該給你什麼樣的懲罰?」他逼近她,剛強的男性氣息強烈地襲擊她的週身。

  她呼吸一窒,感覺危險。

  「這樣吧!在我還沒有看中合意的房子之前,就暫住在你家吧!」

  「什麼?不、可、以。」

  「我找不到理由同意你的不可以,就這麼決定了。」他發現看她慌亂的表情很有趣,也讓他感到輕鬆。

  「怎麼可以這樣?我才是當事人!」

  「所以我通知你了。」他莞爾。

  「你、你……」她說不出話來了。

  「下班後,我們一起回家。」他不由分說地下著不容推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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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曼柔發現自己根本就逃不掉!

  就算她要拒絕他住進她家的念頭是那樣的強烈,仍是阻擋不了他的強勢入侵,從知道他會跟她一起回家的那一刻開始,她便如坐針氈,除非她辭職不幹,否則,她必定得跟他同進同出,不過即使她離職,她相信他還是有辦法找到她。

  不管了,今天就先讓他住進來,她再好好想個辦法趕走他。

  「這就是你租來的家?佈置得挺溫馨的。」紀凌東看西瞧,略略打量了一下這二十來坪的空間,典雅的居家擺設和佈置,整個套房以鵝黃色溫暖色調為主,除了有家的感覺之外,更有女子的浪漫氣息。

  他忽然很期待,這間屋子住進了他之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謝謝哦。既然你要住在這裡,就不能太挑了,只能睡在沙發上。」

  「沙發?你要我睡在沙發上!」她那短短的沙發床哪夠他睡?

  「當然呀!這裡沒有其他床。」趕快滾回去吧!她在心裡想道。

  不過,紀凌也不是省油的,「簡單,等一下去買。」

  「你在開玩笑?你也看得出這裡沒有其他空間可以放。」

  「可以把這裡打通,變成一間。」這沒有什麼難的,他不以為然。

  「打通變成一間?這是我家吧!」

  「可隔局不好就要改。」

  「這、這關你什麼事?」

  「我出錢就關我的事了。」他一副大爺的架子,「還有,更衣室可以和房間合併,變成儲藏室或客廳!」

  「你說的倒簡單,我不想更動。」而且退租後還得把房子恢復原狀,多麻煩!

  「我會幫你呀!」

  聞言,她的心一震,他知不知道隨意的一句話會讓她想偏,會誤以為他對她很好、會誤以為他是要長久和她住在一起的、會誤以為……

  「別開玩笑了,誰要你幫?」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很認真跟你說。」他扳過她的肩頭,盯著她的眼睛說。

  「我跟你說過我沒有時間玩遊戲、耍手段,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答應我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他又再重複一次立場。實際上,他也是基於這種心態要求住進她家,只有這樣,才有效率才會快。

  「你只是在台灣沒有幾個認識的人,碰上我才隨便這麼說……」她不願相信他的誠意。

  「那就是你認識我不夠深,我不是這樣的人。而且你這樣斷然拒絕我,對我並不公平,你沒有給我機會讓我證明。」

  「你不也沒有給我機會拒絕?這樣對我就很公平?」

  「難道你的心是在抗拒我嗎?聽從你的心吧!看著我,告訴我你在抗拒我的入侵!」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讓她迴避,他要她的答案。

  她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題,驀然,她想起之前好像聽千秋提過,他有個親戚關係的女朋友……

  「我的心沒有教我要搶別人的男朋友。」想到這點,她不禁氣憤起來,這個人還在玩弄她吧?

  「別人的男朋友?什麼意思?」

  「有錢人都這麼健忘嗎?老是忘記身邊已經有了伴!?」

  「有了伴?你的意思是我有女朋友?」他好笑地反問她。「如果我有女朋友,何必說要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我……我怎麼知道你……唔……」

  他湊近她的唇瓣,懲罰地親吻她。這妮子,這樣誤會他的品性,該罰!

  她的唇好軟好軟,帶給他觸電般的電流,教他禁不住地一吻再吻。

  在被吻上的當口,元曼柔驚愕地張大眼和嘴,就是沒法子馬上反應一把推開他,接著,酥麻的電流傳來,讓她毫無抵抗的能力,喉間亦發出不像自己聲音的呻吟,她想止住昏眩,身體卻不聽從使喚,只能癱在他的胸膛上。

  「曼柔……我跟你保證我沒有女朋友。」他在她的唇瓣上摩挲,像貪戀不已又愛憐一項寶物的模樣。

  他捨不得鬆開她,卻清楚明確地知道自己的步調不宜過快,那會嚇壞她,逼她逃得遠遠而已。

  「你……」被他的親暱聲調迷醉了,她無法再抗拒。

  可是,她不想再被莫名羞辱一次呀!而且還是同一個人。若她還是這樣笨的話,還有誰能救得了她?但,她好像沉淪了……怎麼辦?

  「曼柔……」他緩地鬆開她的唇瓣,帶著餘溫回到現實中的世界。「我也可以跟你保證,這次不會像上次那樣糟。」

  他指的是四年前。那時他們都年輕,不懂得如何圓滑處理那初初萌生的情愫。如今要再拾回往日情懷,需要時間還有耐心。

  「我、我……」她真的不知道,搖著頭,她有股想哭的衝動,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此刻之前,她可以戴上面具,假裝自己有多麼地不在乎。可,這個吻發生了,徹底地攪亂了她所有的打算。

  也許,在體內最深處,她的打算從一開始就不夠堅定,才會……輕易地被動搖。

  「給我機會。」看出她的舉棋不定,紀凌繼續討索一個承諾。

  「我不知道!」她推開他,轉身奔進臥室,由裡頭落了鎖。

  「曼柔、曼柔……」紀凌追了上去,可沒及時阻止她進房。

  是他太過躁進了嗎?

  他看著緊閉的門板,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另一頭,元曼柔的身子貼在門邊,心隨著他的叫喚而慌亂不已,如果心也能落上鎖,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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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火腿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刺激著她的嗅覺與味覺。奇怪,是誰這麼一大早就煮出這麼美味的早餐?

  再也受不了香氣直撲,元曼柔一古腦兒地由床上坐起,下床走出房門。

  滋——

  平底鍋上的雞蛋滋滋作響聲震醒了她整個神智,有人動了她的廚房!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

  「你醒了?」聽到開門聲,紀凌旋過身來面對她,一臉神采奕奕。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不滿地說,她是把房子暫借他住,可沒同意他動她的東西。

  「看不出來嗎?我在做早餐。你快去盥洗,我煎好蛋就可以吃了。」他試著將視線從她傭懶還有驚嚇的表情移開,她的模樣如他想像中的精采。

  「我、我為什麼要吃?」她差點兒咬到舌頭。

  他不知道這一幕看起來像什麼。

  像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像居家生活裡的一部分!像他在討好他的妻!

  哦,她一定是發暈了,才會往這方面想去,天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你不知道早餐很重要嗎?早餐當然要吃。」他俊魅一笑。

  看得她又是一陣心亂,「我、你、你故意在曲解我的話。」

  「是嗎?我沒這個感覺。你快去梳洗,上班就快遲到了你不知道嗎?」

  「什麼?」她掃了一眼時鐘,飛快地奔進更衣室,拿起套裝便往浴室沖,慌忙的沒再理會紀凌。

  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他暗忖道。

  「啊——」浴室立刻傳來驚叫。

  他收回心神,忙丟下鍋鏟來到浴室門外,「怎麼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元曼柔打開門,指著架上的毛巾、牙刷、刮鬍刀……「這些、這些,還有那些……」

  「小姐,這是男性必備用品,既然我在這裡住,這些自然是存在的。」他得意地宣佈道。這是他的計畫之一,一步一步地蝕掉她的生存空間,直到她的生存空間完全容納他、有他的存在。

  「可是……」她不該這麼輕易地就讓他住進來的,有好多好多的細節他們都沒有仔細說清楚,甚至,她還厘不清自己對他的感覺……

  「慢慢的你就會習慣了。」他像在誘哄著她一般,拐著她進入他用千絲萬縷織成的密密陷阱,一旦掉下去,想逃離是不可能的。

  「你整理好了就快來吃早餐。」說完,他轉身回廚房。

  她呆呆地睞了他一眼,踅回浴室盥洗,似乎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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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在冰箱找到這些,今早就將就吃吧!」紀凌把刀叉遞給她。

  她悶悶地切開火腿和蛋,木然地送進口中。意外的滑溜口感卻教她不自覺地抬起頭來,一臉驚異地看著他。

  他是企業鉅子不是嗎?怎會有一手可媲美飯店廚師的廚藝?她做的都沒有這麼好吃……

  「好吃吧!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紀凌看穿她的反應,心中大喜,又往成功之路邁進一大步。「你喜歡吃什麼樣的早餐,中式西式還是義式?」

  「我從來不在家裡吃早餐。」要起床準備早餐再吃完,趕到公司都遲到了,自然也沒有什麼中式、西式還是義式的問題,買什麼吃什麼就是了。

  「從今天起,我會包辦你的早餐。」他說,宛如給予一個重要的承諾。

  「不用,這樣太麻煩了。」

  「一點也不麻煩,我也是要吃的呀!」

  「你會在家裡吃早餐?」看起來他就不像是這種人。

  「當然,早餐很重要。我從來不會忘記吃的。」

  「也對,你也不趕時間,遲到也沒有人敢從你的薪水裡扣。」

  「如果你願意,日後遲到我也不扣你薪水。」

  「哼!不必了。」她可不想做特權分子。「對了,我不想讓同事知道我們住在一起的事。」

  「這樣會讓你很丟臉嗎?」她的意思有如他破壞了她的行情一般,紀凌沉下臉。

  「或許在美國你時常這樣跟女同事住在一起,但是請你認清楚,現在你在的地方是民風還算保守的台灣。」莫名地,她不喜歡這樣的可能,甚至單是想著都覺得難受。

  「這是我第一次跟『女同事』住在一起。」他糾正她,隨後,笑弧重回他的唇瓣,「我可以把這解讀為吃醋嗎?」

  她瞪了他一眼,罵了聲:「胡說八道。」

  心頭卻因為他的話而七上八下,怕他再亂加揣測,也怕自己的胡思亂想更加嚴重,她草草地結束了早餐,站了起來。「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也走了。」

  「你走了這些誰來收拾?」她看看桌上還有瓦斯爐台,示意他要收拾。

  「回來再收。」

  「不行,現在不收,回來之後鐵定蒼蠅、螞蟻、蟑螂爬來爬去,我不能忍受這個,一定要現在收。而且不是我不收,是時間太緊急,你不趕時間你收。就這樣了,再見!」她拿了手提包就趕快離開。

  若是他嫌麻煩,知難而退的話,就會自己走了,她也能恢復平靜日子。

  為了不讓他接送,她找的理由真是冠冕堂皇呀!紀凌在心裡想道。

  也罷,來日方長,他會找到機會讓她瞧瞧他認定了便不會更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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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成是報復早上她不讓他接送,紀凌一到公司便刻意要她當「地陪」,陪他到各個部門去走一走,製造出兩人一同出入的景象。

  走了五個樓層,元曼柔終於忍不住了。

  「你很奇怪耶!公司是你的,你會不知道它的結構和每個部門的位置?」

  「你知道的,我根本沒在這裡待過,怎麼可能會知道?」紀凌回她。

  「那你可以找別人呀!再不,日後慢慢逛,也可以摸索的出來,做什麼一定要我?」她猜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就是要你呀!」紀凌似真似假地說道。

  這時,恰巧有一位主任秘書從旁側走過,正好聽見他說的話,有三秒鐘的呆愣,還以為自己聽錯。

  「你、你說什麼?」天!他在說什麼?

  元曼柔瞠圓了眼,一陣慌亂地看向他又看看主任秘書,手腳發軟。

  「我是說,晚上我們去買床吧!你那裡的沙發床太小……」

  此言一出,她一掌拍上他的嘴唇,道:「你!你不要亂說……」

  「我是說實話呀!」他拿開她的手,轉頭朝著主任秘書,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看夠了嗎?可以離開了吧!」

  「是……」主任秘書像被震醒了一般,趕緊跑開。哦,她看到元特助「放肆」地搗住Aaron的嘴巴耶!全公司沒有哪個人這麼大膽吧?

  這絕對是Aaron默許的……真是個大消息。

  元曼柔看主任秘書跑得像在飛一樣,用膝蓋想也知道,不消多久,謠言就會滿天飛了,她氣急敗壞地抬眼瞪他。「你這是在幹什麼?喔,完了!」

  「我怎麼了?我是在提醒你晚上要做的事呀!」他依然嘻皮笑臉,分不清是故意還是真不明白,但元曼柔強烈懷疑他是故意的。

  「你要買不會自己去買,幹嘛拖我下水?知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我怎麼做人?明天,不,下午全公司的人就會知道我跟你、我跟你……」

  「怎樣?」標準的明知故問。

  「我跟你……同、同住、住在一個、屋簷下!」

  「這是事實呀!」而且她似乎還沒有想到對於改房子,之前她是持反對意見的……現在都按他決定的進行。

  「可、可是……」她頭皮發麻,為什麼他要裝出那副無辜的模樣?一副他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的模樣!

  「看來很嚴重。」紀凌沉吟了下,才道:「這樣好了,我們把她抓回來,就按你說的方式解釋給她聽不就得了?」

  那只會愈描愈黑吧?她憤怒地掃了他一眼,怒道:「不用了。」

  「不用?你確定不用嗎?」

  「不用!」多此一舉。

  「是你說不用的喔!」他壞壞地強調著,像是在提醒她,他有意解決問題,是她自己不要。

  「對啦!」都太遲了,解釋有什麼用?「你現在還要去哪個部門?」

  「海外貿易部。」他立刻接口。

  「走啦!」她悻悻地走在前頭,以至於錯失了紀凌在她身後那抹得逞的笑。

  不錯,他就是要全公司的人知道,她是他的,誰也不能跟他爭。

第七章

  也不知道紀凌是怎麼說服傢俱店的老闆娘,竟然讓她答應馬上替他送床、櫃子、電腦桌到家,不像其他客人得排隊、等到隔天。

  不過這也不必太意外,有時他什麼都不必做,便製造出一連串的驚人結果,就如他在公司,一句「無心」的話,即讓她變成全公司年度最被討厭的人榜首,同時,還身兼麻雀變鳳凰的戲劇小旦。

  她不敢去想像明天之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但鐵定不會太愉快就是了。

  不到兩個小時,元曼柔那小小坪的套房內,立刻被一堆傢俱塞爆。

  「……放這邊就好。電腦桌的話就放在窗邊好了,對了,你們有回收舊傢俱的服務吧?這個還有這個都搬走吧!」他指著她兩個書櫃和一個鐵架。

  「紀、凌!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麼可以隨便亂動?」

  「我要放我的東西呀!再說你那些東西都差不多要淘汰了,你自己看那個書櫃都變形了。」

  「這是我家不是你的,你怎麼可以這樣鳩佔鵲巢?」

  「我知道,所以才買了幾樣傢俱而已。」如果她不介意的話,他甚至動腦想當她的房東。嗯……這個主意好,就這樣一直住在一起不分開吧!

  「不然你還想買更多是嗎?」

  「老闆、老闆娘,你們到底要不要把東西搬走?」搬運工人催道。

  「要。」

  「不要。」

  兩人同時應聲,答案卻完全相反,軟搬運工人不知道該聽誰的。

  「反正都要丟掉,當然是讓他們處理比較方便。」紀凌不容置疑地說完,便下了一個「搬」的手勢,搬運工人見狀馬上動作。

  「等……」她想攔住他們,紀凌卻揮手要他們搬走。

  等工人們一走,紀凌扳住她的肩頭,用堅定的眼神凝著她。「這裡絕對會煥然一新。」

  她心口一窒,被他眼裡的認真神態給愕住了。

  「……通通都搬、搬走了,當、當然煥然一新。」哦,她竟然結巴了。

  「相信我,我知道怎麼讓空間更節省。」他安撫著她。

  聽見他柔聲的話語,害她覺得,若說出不關他的事、這不是他家的話,太過苛刻了。或者,在內心深處她並不想說這麼決絕的話?

  她是怎麼了?最簡單的作法就是趕走他就好了,但,她就是沒這麼說出口,還任他改變屋子裡的擺設,甚至,床都搬進來了……

  難道她是喜歡上他了?她想跟他一起過日子?

  「曼柔,你怎麼了?」紀凌見她久久不說話,以為她是真的生氣了,氣他的侵佔,但,這是他所計畫的,就算知道她在生氣,他也絕不可能停止。

  「呃……沒事。」穩住,你要穩住呀!元曼柔在心底告訴自己。

  「沒事就好。既然『房事』搞定,我們就來吃飯吧!」

  「什麼房事搞定?你、你不要亂講話。」

  「亂也只會對你亂。」他的話害元曼柔聽了又是一陣心悸。

  紀凌見她那慌亂的反應,憶及昨晚,他不想再讓自己的躁進嚇跑了她,只好改口道:「晚餐煮什麼好呢?我記得冰箱好像有金針菇還有蘆筍什麼的,吃什錦炒飯好了。」說著,他逕自地走往廚房,帶著愉悅的心情。

  現在他進駐了她的房子,再來,就是進駐她的心了。他相信依她對他無力抗拒的程度,很快地,他會達成目標。

  一想到這裡,他自然喜在心頭。

  相較於他的輕鬆,元曼柔卻一臉苦惱,她剛意會出心底某種不能排拒在外的情感,但到末了,會不會又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他吻了她……如果不喜歡一個人,是吻不下去的吧?那麼,他吻她,就表示是喜歡她的!對吧對吧對吧?

  「……你要不要來點海鮮湯?」紀凌的聲音飄蕩在她的耳邊。

  「啥?」她看著他,胸口又是一陣猛烈的震動。

  他穿上了她的粉紅色圍裙,樣子就像宜家宜室的好先生、家庭主夫。卸去了高高在上的副總裁身份,他也很平易近人、很優!她打從心底承認。

  可這也代表著——糟了!因為她好像是真的喜歡他。

  「我問你要不要來點海鮮湯,還是你要簡單點的蛋花湯?」

  「隨、隨便!」當他這麼問的時候,她竟錯以為他是個將以她為主的男人、願意傾盡全心去愛她的男人……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她喚醒自己的理智,提醒著自己,他只是個暫住她家的「食客」,對,就是「食客」,只有這樣,她才可能正常些。

  「好,再給我十分鐘。」

  「你慢慢來吧!我……還不太餓。」其實是混亂的思緒讓她提不起勁。

  「那你可以替我整理一下嗎?把筆電放上去,還有那個書櫃你最好分門別類排,不要再按書的高度來排了,這樣不方便找……」

  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她訝異地抬頭,他是才住進來的人吧?怎麼她的習慣他都知道……

  「對了,晚點還要出去買床單、被套跟枕頭。」

  「還買這麼多東西!?你何不、何不……」自己找房子住。

  她不相信他沒地方可以去,跟她擠這間小套房,這麼委屈是為了什麼?

  「何不什麼?」

  「何不……」好吧!她膽小又懦弱,她不敢問,怕他的答案。

  「你要住到什麼時候?」她改口道。

  「住到……」他一頓,話到嘴邊臨時決定保留,以後她就會知道了。

  她的心因此懸吊在半空中。

  「住到我高興為止。」他戲謔地說完,卻也滿意這個回答。

  「什麼?」

  「我開玩笑的。」聽見水滾沸的聲音,他旋過身,繼續煮湯、炒飯。

  聞言,元曼柔竟莫名地鬆了口氣,原來在潛意識裡,她並不希望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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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快吃。」桌上只有蛋花湯和炒飯,卻色香味俱全。

  他所做的蛋花湯裡有小白菜、豆腐、蛋、蔥花、肉片;什錦炒飯裡有金針菇、紅蘿蔔、切丁火腿、蝦仁、蘆筍……很好看很營養也很多元。

  就像他的人一樣。她無法不這樣想,因為愈是靠近,愈是深入瞭解他,也愈是禁不住的受他吸引。

  「你怎麼不吃?是不是沒有你的『眼緣』?」紀凌蹙著眉問。

  「不是。」

  「那你怎麼不吃?」

  「唉……」一聲喟歎從她口裡輕洩而出,隨後,她才頓覺自己洩露了情緒,急著解釋道:「你做菜的功力教女人汗顏。」

  他放心的笑了。「很多知名飯店的大廚師都是男的,如果這樣就要汗顏,那還真是汗顏不完了。」

  「但你又不是飯店廚師。」你是副總裁,沒忘吧?元曼柔在心裡嘀咕。

  「只是剛好有點研究。」他覺得不值得一提。

  「你研究的可真多。對了,你不是學醫的嗎?為什麼後來從商?不會也只是『有點研究』這麼簡單吧?」她早就想問了,可一直找不到時機。

  「當然不是。你願意聽的話我就講給你聽。」

  大進步!與之前她對他的矜漠態度相比,她現在肯對他「有興趣」,真是一大突破,他住進來、執意進佔的攻略是奏效的。紀凌露出歡欣的神情。

  「我、我先說喔!不是因為我自己好奇,而是、是……你是我的上司,我應該要知道你一點事。」她真想咬掉那塊多事的舌頭,好後悔問出口。

  「我知道。」他笑答,一點兒也不在意她的「澄清」很不中聽。「我有跟你說過我媽是靠縫補來維生……」

  他說著過往,憶及四年以前的往事,那帶著遺憾、蒼涼、傷感、懊惱的過往……他從未打從心底,全部地、徹底地、仔細地對誰傾吐過的過往。

  她傾聽著,也漸漸明白他的一切。

  她同時也願意承認某些……她最初不願承認的事。

  寂靜的氛圍中,異樣的情愫也在彼此間竄著,兩人彷彿又回到四年前那溫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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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紀宅——

  當夏采芝到澳洲拍攝廣告MV回到紐約之後,才知道紀凌已經回到台灣有一段時間了。

  「表哥說要待在台灣,不回來了?」夏采芝急問。

  「沒錯,他有本事就不要回來好了。」唐苡梅怒火未平。她這幾年來忍受著與丈夫的前妻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丈夫!

  若不是兒子在三年前出車禍不幸身亡,她又不願丈夫為家業後繼無人而煩惱,她何必同意把那兩個怪人接回家來?想不到,那個女人才死,她的兒子也離開了,害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阿姨,你怎麼可以讓表哥走呢?」夏采芝才不管他們上一代的恩怨,她只知道表哥到了台灣,而且還說不回來了,那她、她怎麼辦?

  「他要走我也留不住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從來就不把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這個自傲的傢伙,也不想想他爸爸是怎麼用心要培養他成為接班人的……」唐苡梅繼續發洩著怒氣。

  夏采芝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她的腦中被自己的計畫佔滿。「阿姨,我決定要去找表哥。」

  「什麼?你要去找紀凌!」

  「是啊!我去勸表哥回來。或許表哥他聽不進你和姨丈的話,但說不定我可以啊!」

  唐苡梅狐疑地看著她,紀凌那個怪人誰都勸不動,采芝去的話……

  「阿姨,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把表哥帶回來,我有信心!再說,他總不可能會欺負自己的表妹吧?」夏采芝信心滿滿地說道。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怕你會被他欺負了。」

  「不會的啦!阿姨,你別想太多了,也轉告姨丈我一定會帶回好消息的,我先回去準備囉!」說完,夏采芝一蹦一跳地離開紀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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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害怕紀凌的權威,一些人就算是對元曼柔的「高昇」有所嫉妒或不滿,也不敢當面表現出來,只敢在背後放冷箭,可是向來敏感且觀察力十足的元曼柔很早就感受到了。

  大家表面上是恭賀她,讚許她的工作能力,但實際上不是在呈上來的企畫草案上動手腳,就是故意讓她在紀凌的客人面前出糗,教她每天上班時間都戰戰兢兢,就怕被人陷害了。

  但也因為陷害不到她,所以眾人的手段愈來愈激烈,花招也愈來愈多。

  稍早,一份上億美元的液晶合約書,才由業務經理親自送到她的面前,要由她呈交,業務經理卻故意碰翻她的咖啡杯,精美的合約書便染上褐色汁液,擦也擦不掉。

  「啊,怎麼辦?我不是故意的,糟了糟了!」業務經理大驚失色,活像要被殺頭了。

  「沒、沒關係。」

  除了盡快搶救沒被沾染的版面之外別無他法,偏偏他像是故意,慌亂地拿著面紙東擦一下、西擦一下,把整份合約書弄得斑斑點點。

  「真的沒關係嗎?可是這合約是早上才簽下的,還要等Aaron簽過名送回對方公司保存……」

  「經理,我來就好。」元曼柔看出他的故意,隱忍著怒氣,她不想在這當口再落人口實。

  「好吧!那就麻煩你想辦法了。」業務經理見整她的目的已經達到,放下髒污的面紙轉身要走,誰知,竟然一頭撞進了紀凌的胸膛。「Aaron!」

  「把合約拿回去重簽!」紀凌睥睨道。剛才的整個經過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就算他想賴也賴不掉。

  業務經理額頭冒著汗,暗叫自己怎麼這樣衰。「Aaron那個是……」

  「你不必解釋,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紀凌那副多說無益的模樣像要吃掉人一般。「如果你無法令對方重簽的話,經理也該換人做做看了。」

  「是……」業務經理嚇得趕緊落跑。

  「被人欺負怎麼不吭聲?」若不是他提前結束在長耕召開的開發會議,恐怕也不會看到這一幕。

  「他不是故意的。」她避重就輕地說,剛才他替她出頭的舉動,傳出去又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不是才有鬼,我應該殺一儆百才對。」不過,光是讓他去跟客戶再要一份已簽署的合約,也夠他頭痛的了。

  「這樣只會讓更多人對我不滿。」在他還沒有回國之前,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全民公敵」。

  「誰敢對你不滿我就開除誰,要陞遷你上來幫忙是看中你的能力,可不是因為交情。」這是他頭一次說明為什麼要她做特助。

  「是嗎?但他們都不知道,以為我、我是……」

  「靠關係升上來的特權分子?」他接口。

  她點頭。

  「我可不是這種人,我不會感情用事。」

  「光是我知道有什麼用?」她知道他從不感情用事,他的意志力堅定、決定好的事一向不容改變。

  「你知道就夠了,其他人我才不在乎。下次若還有誰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可以嗎?」這句話不是命令而是懇求。

  她震於他誠摯的心意,還有溫柔的眼眸。怎麼辦?愈來愈喜歡他了……

  「還說不是感情用事!」她故作責難,實則是壓抑住自己一發不可收拾的情愫。

  他語塞,面上一陣紅潮。「反、反正你告訴我就是了。」

  「咦,你是不是臉紅呀?」她詫異地看著新發現。「是不是呀?」

  「這裡是辦公室,不要胡鬧,趕快做事了。」紀凌立時逃回他的專屬辦公室,這輩子還沒有這麼狼狽過。

  嘻!他也會臉紅呀!就算他不肯承認,她還是認定那是臉紅,一個臉紅的大男生、一個她從大學就欣賞的男生、一個愈來愈喜歡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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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氏的茶水間與其他公司無異,在這裡總有好事者喜歡眾集在此,聊著八卦,流傳小道消息。

  「你們聽說沒?原來元曼柔跟Aaron同住耶!難怪Aaron一回來就升了她做特助,分明就是有私心。」

  「說不定,那個女人就是Aaron藏在公司裡的眼線,專門替Aaron監督我們。」

  「完了,我得要好好想想我有沒有得罪過她,不然這波裁員名單內不就有我了?」

  「裁員?公司要裁員?」這一個消息震撼全場,教所有人一瞬間把八卦重心轉移。

  「不然Aaron回來做什麼?他從來不在分公司待的呀……」

  「他都待了十幾天了耶!難道真的……」

  「夠了,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公司哪有要裁員?」馬書芹聽不下去,打開茶水間的門,闖了進來。

  原本她只是來倒杯咖啡,沒想到會聽到這群好事的人在說曼柔的壞話,愈聽心情愈壞。

  她才請假幾天不在,什麼時候流出這種謠言和惡意中傷曼柔的話啦?

  「書芹,你幹什麼?嚇死人了。」呼,害他們以為是經理。

  「我們公司這麼大,怎麼可能隨便裁員?」雖然之前有聽王千秋提過,但,在公司還沒有政策下來之前,這種話怎麼能亂說!

  「對嘛!你不要胡說八道、危言聳聽,害我嚇到。不過,Aaron也太異常了。」

  「他會升內部人員做特助,而不是對外招聘就很怪了。何況,我查過元曼柔的資料,她只是×大畢業而已,並沒有了不起的學歷呀!」

  「就說了她跟Aaron之間不簡單。」

  「你們不要亂侮辱人,×大畢業的就不是人喔?我也是×大的呀!而且曼柔跟Aaron怎麼可能有什麼關係?」馬書芹為元曼柔說話。

  「哎呀!你不必再為她說話了,YoYo說她昨晚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去逛新光三越,哪種關係的男女會一起逛百貨公司,你自己用膝蓋想想吧。」

  「而且他們同進同出的樣子,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還假得了嗎?」

  「更離譜的是業務經理整她被Aaron抓包,馬上就被修理一頓了耶!」

  馬書芹聞言,愣住了。怎麼曼柔跟Aaron這麼熟,都沒有跟她說呀?

  還有,因為大學時期聯誼發生的事,她不是很排拒跟異性走太近的嗎?怎會……這個Aaron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有辦法讓曼柔在短時間就改變想法呢?看來她下班要約她出來問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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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時分,元曼柔收拾桌上的物品準備下班,她跟書芹約好了晚餐一起吃,所以等她問過紀凌,若沒有其他事的話,她就可以走人了。

  「……副總裁,你還有事情要交代嗎?我要下班了。」

  「你要走了?」紀凌從文件堆裡抬頭。

  「嗯,晚上跟朋友有約。」她不自覺地跟他解釋。

  「朋友!女的?男的?」

  「是大學同學啦!馬書芹你記得嗎?」

  紀凌搖頭,「沒什麼印象。」

  「哦。對了,備份鑰匙我放在鞋櫃其中一個鞋盒裡,你自己找找。」

  「你把鑰匙放在鞋盒裡?」有沒有危機意識呀?紀凌想數落她,可見到她那張無辜又純真的臉龐,話到喉間就停住了。

  「是呀!沒有人會去翻鞋盒的啦!」她都這樣放好幾年了,而且陌生人要進入她的公寓大樓也不容易呀!要管理員放行才可以,所以,她一向很放心。「我要走囉!晚餐你自己解決。」

  「真是……算了,我跟你去。」

  「你要去?」

  「不行嗎?」他挑眉反問。

  「行!」

  「那走吧!」

  約莫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跟馬書芹約的「八彩料亭」日式餐廳,有懷舊風味的原木柵、籐制飾品與時尚琉璃風的環境,別有一番情調。

  約在這裡,是因為元曼柔與馬書芹都很喜歡吃日本料理,這裡又安靜,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曼柔,你、你怎麼跟別人一起來呀?」馬書芹有眼不識泰山地問。

  「嘻,看來你們兩個都對對方沒什麼印象嘛。」元曼柔覺得很有趣,明明就是自己的老闆,卻相見不相識,這都是紀凌行事低調,還有不喜歡拍照的關係。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Aaron,也是曼柔的老闆。」

  「AAAA……Aaron!?」馬書芹瞪大眼睛看向元曼柔,想再確定清楚。

  「我這麼有名嗎?」紀凌打趣地看著她的反應,猜想曼柔應該跟她的朋友提過他,這樣一想,心裡流蕩著濃濃的喜悅。

  「不是,是你也是她的上司。」

  「厚,你怎麼帶老闆一起來呀?這樣會消化不良啦!」馬書芹湊近元曼柔身邊,跟她咬起耳朵。

  哪知元曼柔只是淺淺一笑,繼續介紹道:「紀凌,她就是馬書芹,我的大學同學;書芹,他是紀凌學長呀!你記得吧?」

  「紀、凌?」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是害曼柔丟臉的那個學長呀!她對他的長相忘得差不多了,可是名字卻是很清楚。

  「也是Aaron。」元曼柔補了一句。

  「馬小姐你好,沒想到你也在公司上班。」紀凌不知道她的打量眼神裡為何有著慍意,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話總沒錯,所以,他率先釋出善意。

  「原來你就是Aaron,難怪曼柔會跟你走得近……」曼柔難道忘了元兇是他喔!

  「你說到哪裡去了,不要亂講。快點菜吧!」元曼柔塞了本Menu給她,匆匆轉個話題。

  紀凌看出這個馬書芹對他的敵意,想來他並不受歡迎。「我想起還有點事要先走。你們慢吃,今天的餐費算我的。」

  「啊,Aaron有事喔,那快點去辦,再見。」馬書芹的開心「很明顯」,但卻不是為了有人請客。

  元曼柔感到莫名其妙,明明就是沒事才一起出來的,怎麼現在要走?

  「結束後再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紀凌說完隨即離開。

  「曼柔,你們到底在搞什麼?你難道忘記了……」

  「書芹,不是這樣的!我們之前都誤會他了。」元曼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訴她。「本來我想早點告訴你的,可是你請假回家,我也不好打擾。」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想跟他談、戀、愛吧?」

  她頰上浮起兩朵紅雲,羞態十足。

  「好吧!那他怎麼對你?真的很好嗎?」其實不用問,在公司她也聽到了不少八卦,只是她想更確定一點。

  「雖然我不確定他的心意是怎樣,但是他對我真的很好。」

  「會不會突然又來個什麼大問題,然後他又丟下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人吧?」她很難不這樣想,畢竟這種事曾經有過一回。

  「未來的事很難說得準。」

  「曼柔,不論如何,我不希望你受傷。」

  「我知道,書芹,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突然感性地說。

  「少惡了。」馬書芹互拍著手,假裝在掃除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趕快點餐吧!服務生都在瞪我們了……」說完,兩人笑開。

第八章

  「我想你的朋友不喜歡我。」紀凌依約來接她,兩人才坐上車,他就說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她只是誤會而已。」想起在「八彩料亭」時,書芹的大膽猜測,她的臉頰不禁泛起紅暈。書芹猜的一點都不錯,她喜歡他、想跟他談戀愛,但是自從那次之後,他一直沒有更進一步的表態,她也不好主動提起。

  莫非是他被她拒絕一次之後,便決定不再把「以結婚為前提」的要求放在她身上,決定改對某個女人這麼說嗎?

  驀然,她的心情好亂、好複雜,不願意接受答案是後者……

  「誤會什麼?」他因一心只想知道馬書芹為什麼敵視他,以至於沒發現她的異樣。

  「沒什麼啦!都已經沒事了。」她趕緊應道,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他只是點個頭,但已在心裡暗忖找個機會問清楚。

  「你陪我去吃個飯吧!」剛才他回去一趟,找了房子租賃契約上的聯絡電話,與房東約了見面的時間,也試探地問了房東賣房子的意願,根本沒有時間吃。

  「你還沒有吃飯?」她瞥了一眼車上的電子鐘,都快十點了,他怎麼還沒吃飯呢?

  「還沒。」他保留了買房子的事,只想到時給她一個驚喜。

  「那你剛才在幹什麼?怎麼不先回家吃呢?」還是……沒有她,他吃不下?

  「看到你才感覺到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幾個小時沒見到她,他沒去注意到肚腹的飢餓感,只知道心頭空蕩蕩的,直到她打手機給他說結束了,他才感覺肚子好餓……

  這就是在乎一個人的感覺嗎?在乎到連自己的需求都照顧不到,只要對方好就好?

  那麼,她真的對他很有影響力……

  「你真是……不早說!早點說我們可以先結束。」而不是在那裡又扯東扯西的。

  「我不想你因為我被朋友說『見色忘友』。」

  「少來了。你真的有那麼為我想嗎?」她呼吸一窒,就怕曲解了他的語意。

  「當然。何況我這個『色』還不是普通的『美色』。」他自豪地說。

  她睞了他一眼,「臭美。現在快十點了,到夜市解決晚餐吧!」

  「你帶路。」

  「沒問題。」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暗夜中,一道盛滿幸福的銀影在少車的道路上劃過,宛如流星,耀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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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紀凌準時敲著房門,叫醒睡夢中的元曼柔。

  「喔……」

  得到回應,紀凌便走進廚房準備早餐。待他烤好厚片吐司與煮好香濃的玉米濃湯之後,元曼柔還沒有出房門。

  「曼柔、曼柔?」他敲了兩下門板,裡頭還是沒有傳來聲音,他只好打開房門。一見到元曼柔還躺在床上,不禁莞爾道:「你真是個賴床鬼,我不知道你這麼會賴床……曼柔?」

  她無力的呻吟聲從嘴裡逸出,緊攢的眉頭軟他跟著眉心一皺,她生病了?

  「曼柔,你醒醒!告訴我哪裡不舒服?」他定下心神,趕忙動手拍拍她的臉頰。

  「嗯……」她勉強撐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哪裡不舒服?肚子嗎?」他看她撫著肚子,立時猜道。

  「嗯……」

  「一定是昨晚在夜市吃壞肚子了,我帶你去看醫生,你的健保卡在哪?」他馬上動手翻她的皮包,終於找到了她的證件,收到自己的皮夾裡,隨後攔腰將她抱起,奔出公寓。

  他邊抱著她邊跑,幾度讓她昏眩得想吐。「紀凌,你、你不要、跑得這……這麼快,我會頭、頭、暈!」

  「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到停車場了。」該死的,他停車的地方記得沒這麼遠呀!怎會像永遠也跑不到的距離?

  一顆焦急的心讓他失了平日的冷靜。

  「……我想吐!」她按住他的肩頭,他立刻放她下來。哪知,她的腳才落地,她當場就吐在地上,還沾到他的拖鞋。

  他竟然穿著拖鞋就跑出來?不顧形象不顧其他,只顧她……

  她愕住,滿臉抱歉。「對……」

  「這時候還管這些?我先送你去看醫生再說。」他不由分說地再抱起她,跑向停車處。

  「吐出來舒服多了,你不必這麼趕。」

  「你只管休息就好,我會處理。」他要她放心把自己交給她。

  聞言,她心安了、定了,再也沒有像此刻這樣教她如此踏實。

  此時,已不需要任何言語,便感受到他對她的關心,還有……好在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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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曼柔被一陣對談聲給喚醒,今天一整天她都昏昏沉沉的,四肢無力,只知道自己在醫院而紀凌正陪著她。

  「……她到底還要多久才會醒來?」

  「呃,應該快了吧!可能是體力不濟才會讓她睡得這麼沉,而且我們的藥劑裡有放鬆和鎮靜的效果,會遲一點醒來也是正常……她這之中有醒過吧?」醫生說道。

  「斷斷續續的,每次都只維持一、兩分鐘……你確定沒事?」

  「沒事。放心吧!」說完後,醫生便離開了。

  「紀凌。」她側身喊著。

  「曼柔,你醒了?」紀凌鬆了口氣,馬上握起她的手,急問:「肚子還會痛嗎?頭還會暈嗎?還會不會想吐?」

  她凝著他,取笑他的緊張,「你問這麼多問題,叫我先回答哪一個?我沒事了。」除了頭還有點沉之外,沒有其他不適。

  「真的?」他不放心地問。

  「真的。」她肯定地點頭,「是吃壞肚子吧?」

  昨晚她在「八彩料亭」吃的是海鮮和生菜,到了夜市又在他的拐騙之下,吃了熱騰騰的蚵仔煎和蛇湯,還有剉冰,忽冷忽熱的飲食教胃腸受不了,才會這樣又吐又瀉的。

  「夜市果然都不衛生,真不該去那裡吃東西的。」夜市的衛生,不可相信!

  「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喔!如果真的不衛生,那你也吃了,怎麼沒事?」她取笑。

  「是你身體太虛弱了,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等你出院後,再給你調養身體。」學醫的他馬上在腦中列出一堆營養食譜。

  他是真的關心她,單看著他神情裡的焦慮、不安,即使他沒有親自說出口,她依然清楚明白,她回憶起那一年去玉山聯誼,他也是這樣守在一旁照顧她……

  「你老是教人擔心。」他突然像是有感而發地說著。「真是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她、心一悸。「你……擔心我?」

  「當然。」他凝著她,伸手撫著她的頰。

  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麼親近的動作,她驚惶失措地別開視線,心有如被棍棒狂敲,咚咚咚響個不停。

  「曼柔,看著我。」他抬起她的下巴,鉗制住,讓她無法別開。「回國後再遇見你,我很在意你為何會對我這麼冷漠,也在意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直到現在我才能夠肯定一件事,那就是這些在乎都是因為我愛你。」

  啊!?她瞠圓了眼,吃驚地望著他。

  「夏陽跟我提的時候我還不信,但現在我確定了,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原來,旁人都比我還看得清楚我的心。」

  夏陽學長跟他提過?

  是他跟夏陽學長說出他的困惑,所以夏陽學長才會這麼回答的嗎?

  「你為什麼不說話?」他在等她的回應,但她好半晌只是睜著大眼望著他,只看出她陷入思考當中,卻瞧不出她的喜怒,這讓慣於掌握狀況的他很不習慣也難以適應。

  「你……我不知道要說什麼。」突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他的表白,教她要如何回應?

  「怎會不知道?難道你不喜歡我嗎?」紀凌完全不能接受這點,他知道她不是對他沒有感覺的。

  「不是……」她搖頭。

  「那是為什麼?」

  「只是太突然了,我沒有心理準備。」她雙頰酡紅著,羞得又想別開臉,但,紀凌的手又輕、又柔,卻也堅定地按在她的下巴,讓她無法逃離。

  「這不突然吧?我們認識至少有四年這麼久……」他覺得這並不是問題。「我們之間是存在了四年的距離,可我不以為這是問題,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了,毋需要理由和解釋,況且,這是找不到理由的。」

  「嗯……」

  「那你是認同我的說法囉?」他忽地一笑,看起來更加俊朗、瀟灑。

  她這才感到卸除大老闆光環及防備的他,其實也跟尋常男人沒有兩樣,依然是個渴望被愛的人。

  而她,會是給他愛情的那個人嗎?

  「不說話就表示默認。曼柔,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什……」

  「這是承諾之吻。」他俯下身來吻她,這個吻好輕好軟,卻同時熱烈無比。

  她的頭暈得比適才還厲害,身子卻是輕飄飄的,好似站在雲端上,不到片刻,她的手攀住他的肩頭,觸碰著、感受著他熾熱的體溫,強大的電流在彼此之間流竄。

  他捨不得離開她,渾身上下都叫囂著想要更多、招惹她更多,可是,僅存的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地,還有她的虛弱都不允許她再承受更多,足以,他停住了探索的動作,以驚人的意志力結束這一切。

  當他看見她雙唇微腫,迷離的眼神,宛如待採擷的玫瑰,不禁心蕩神馳。

  「該死!」他低咒一聲,再度欺佔她的唇瓣。

  「唔……」

  「啊?不、不好意思,抱、抱歉……」一陣道歉破壞了散佈在病房內的甜蜜氛圍。

  紀凌側目一看,是進來又退了出去的護士,他在心裡暗付她進來的真不是時候。

  「啊!」她下意識地推開他,雙頰火紅。

  「你、咳!」他假意地咳了聲,「你趕快好起來,我們回家繼續。」

  聞言,她羞赧地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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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紀凌與元曼柔兩人同時都在上班時間缺席,所以兩人的關係不言而喻,各項說法也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

  但,他們誰也沒有想去澄清或解釋,因為事實正是如此。

  這天,卻出現一顆「變化球」。

  「我說要見你們副總裁,你是聾了嗎?」夏采芝在門口就被擋了下來。

  「你沒有預約,按照規矩我不能放行。」

  「開玩笑!我是他表妹,來看他還需要預約?」她一下飛機就直接搭計程車來紀氏,哪來時間預約?都快累死了。

  「請恕我們不能放你進去,請回。」任何人都說是親戚的話,他還要不要做事啊?

  「Shit!」夏采芝顧不得形象,抓起手機,一撥就撥回紐約紀家。「阿姨,我是采芝,你打個電話給表哥要他出來接我,我被擋在他公司門口了啦!」

  她嘩啦啦地說了一長串英文,守衛不再理她,踅回崗位。

  「什麼?姨丈要我放棄!那怎麼行,我都來到台灣了。」夏采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不要,我要在這裡等表哥!」她二話不說,收起手機,提著行李箱在大門外等著。總會給她逮到表哥吧!

  她相信如果表哥看到她這麼誠意地由紐約趕來,一定會很感動的。到時,再好好叫那只「看門狗」睜大他的「狗眼」!

  元曼柔正好替紀凌帶午餐回來,看見一位穿著時髦的小姐站在大門邊,身旁還有個大型行李,好心地上前問道:「小姐,請問你要找人是嗎?」

  「你……在裡面上班嗎?」夏采芝不答反問。

  「呃,是呀!」她點頭。

  「那你帶我去見紀凌,他是我表哥。」

  「表哥?」她重複一次,細細打量著她,她不曾聽紀凌提過他有個表妹。可是她的打扮出色、氣質教人驚艷,似乎是出身不錯的家庭,應該不會是騙人吧?

  「對呀!等見到我表哥你就知道我說的沒錯了。」

  她頓了一下,有些心亂她找他的原因,會不會她就是紀凌「傳聞中」的女朋友?

  「你還在發什麼愣呀?快帶我進去找他呀!」夏采芝的眉頭皺了起來,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遲鈍極了,真不知道表哥公司怎麼會錄用這種人。

  不過既然她是能讓她進去的唯一希望,她也只有忍耐了。

  「哦,好……這邊請。」她走在前頭,推動了旋轉門。

  「元特助,她……」守衛見到她,因為不相信她身後的女人真是副總裁的表妹,所以想要警告她。

  「沒關係。」元曼柔朝他一笑,這才與夏采芝走向專屬電梯。

  「還是快通知副總裁。」守衛怕飯碗不保,馬上打專線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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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夏采芝一放下行李,馬上就往紀凌身上撲去。

  「你幹什麼?給我站好!」紀凌在她撲上來之前喝住她,讓夏采芝臉上有些掛不住。

  元曼柔確認了她的身份後本打算走開的,但見到她那誇張的動作,肚腹間泛起一陣酸氣。「呃……副總裁,午餐放在這裡,我、我先下去了。」

  「曼柔等一等。」紀凌可不想跟這個有八爪的表妹共處一室,何況,他也還沒有正式向兩人介紹對方。

  元曼柔卻誤會他叫住她的意思。「我知道,下午的行程替你取消,沒問題,交給我。」

  「謝謝你囉!我跟表哥還有好多話要說呢!」夏采芝立刻接口道。

  「不客氣。」說完,她順勢帶上門,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識大體些,表兄妹之間熟絡本來就很正常,而且紀凌跟她澄清過,她實在不必想太多的……

  可是,她怎麼會無法停止嫉妒的心情呢?

  紀凌讓她嘗到妒意的滋味了……

  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卻非她所想的那樣。

  「你來台灣做什麼?」他的口氣很差。

  「當然是來看你呀!表哥,我真不懂你為什麼不待在總公司,非要來台灣這種小地方不可?這裡有紐約好嗎?」習慣了紐約的時尚與奢華,所以她很難想像待在台灣這種小島有什麼好的。

  「不關你的事。」紀凌根本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阿姨和姨丈都在等你回去,還有,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走,是不是真的討厭我?」說這話的同時,她也在賭,賭他不會這麼絕情,視她的真心於無物。

  「對。」他不留餘地地說。

  什麼?夏采芝瞪大眼,想不到他回答的那樣快,似乎連思考都不曾,就這樣地傷害了她。

  她以為他至少會謊稱是因為她在他地拍攝MV,他聯絡不上她……

  連一句欺騙和理由都懶得為她找,在他的心目中,她當真那麼微不足道?

  「我應該表現得很清楚了,采芝,不想自取其辱的話馬上離開吧!」他不喜歡她、不喜歡在紀家所有的一切,所以,不會給誰留餘地,更不曾為這件事掩飾什麼。

  「我不相信!表哥,你怎麼這樣狠心?難道我遠從紐約追過來,你還不清楚我的心嗎?」夏采芝的眼淚立刻飆出。

  然而,紀凌可不會心軟。「看清楚又如何?你明知我不喜歡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愛你,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她歇斯底里地大聲喊道,她自認長得不差,為何沒辦法叫表哥多看她一眼呢?

  「這與我無關。」

  夏采芝見識到紀凌的決絕,她頓了下,暗想著後路。「怎、怎麼會無關呢?好,就算與你無關好了,但,我從紐約來,你總不能不管我吧!」

  反正她已經離他這麼近了,沒道理半途而廢。他不喜歡這麼出乎意料,那麼,她就慢慢來。「我在台灣無親無戚,於情於理你都該照顧我吧?」

  「你想說什麼?」他不想與她多說廢話。

  「我要住在你家。」她厚臉皮地說。

  「不可能。」

  「如果我在台灣出了事,你很難對我爸媽還有阿姨交代吧?」她威脅著。

  「我不必向誰交代。如果你真那麼怕事,就不該一個人來台灣,我可以替你訂機票。」他邊說著邊拿起電話。

  夏采芝一愕,沒想到他會這麼絕情。她同時也知道逼迫他只會帶來反效果,她只能退一步。

  她急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撥電話,討好道:「那、那我去住飯店可以了吧?」

  「隨你便。」見恫嚇發揮效果,他放下電話。

  「我千里迢迢地來到台灣,你不會連一頓飯都不請我吃吧?而且你的秘書都把你下午的行程推掉了,別告訴我你沒空喔!」她故意撒嬌著,與適才的大吵大鬧判若兩人。

  「你不在我的計畫之內,而且,就算我的行程推掉了,要陪也不是陪你。」

  「這是……什麼意思?」她頓感寒冷,一股不安竄爬而上。

  「我不需要回答你。」說完,他丟下她便轉身走出辦公室。

  「表……」夏采芝頓失方寸,在紐約的時候表哥雖對她不是很熱絡,可也沒有像現在這般冷漠呀!

  他不曾對她示好,卻也不曾表現出如此惡劣、不留情面的態度。

  為什麼來到台灣之後,他就變得這麼狠心呢?

  是因為……他有了別的女人!她腦中突然劈進這道想法。

  通常男人都是來者不拒,唯一會違反這個原則的理由,就是他心中已有其他人。

  這個結論令她無法再繼續坐在這兒發愣,她要趕緊查出來那是誰。是誰在短短的時間,改變了向來與女人保持距離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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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曼柔才回到辦公室坐下不久,紀凌就走進來要她一同外出吃飯。

  「你表妹不是還在裡面?我們外出不好吧!」

  「我留了便當給她,她可以吃了再走。」他已經對她夠寬容了,按他的規矩,他是要把她趕出去才對。

  「可是她遠從紐約來,不應該放她一個人在公司吧?」聽紀凌的口氣似乎並不歡迎這個表妹。但,怎麼說都是有親戚關係,這麼做不太好。

  「難道你想我去陪她?那好……我去陪她吃飯好了。」紀凌故意轉身,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等……」元曼柔中計地喊了聲,見到紀凌那張含笑的臉龐,她才頓覺受騙,賭氣道:「你!你去陪她好了。」

  「我才不要。」他擺明了不願意。「你快點收拾,我們去外頭走走。」

  「去外頭走走?那她怎麼辦?」

  「不關我事。走了!」他拉了她的手往外一帶,這個妮子什麼都好,就是心腸太軟,要是讓她再多猶豫三秒鐘,她一定央著他帶著夏采芝一起出門!這他可辦不到。

  「哎呀……」元曼柔被他拉著走,不知道他在心裡想什麼,末了,只好由著他,任他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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