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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12 11:09:45

前言:

他需要一個不會想結婚的女朋友,
既然找不到,就先來個情婦墊檔一下吧──
傅筱安不乖,但有生存慾望,這會讓他們的關係有趣很多,
他很滿意,這樣的情婦。
雖然她對他這個金主擺臭臉、吐槽樣樣來,
不斷挑戰他的忍耐力,但在他的大爺脾氣就要發作時,
又會安分乖巧得像只小貓,裝無辜到讓他有氣無處發,
甚至還越來越寵她,腦筋不正常的天天只想她,
更讓她完全不必履行情婦應盡的「義務」,
只差沒像養女兒一樣把屎把尿了,
對她的在乎,就算瞎了也感覺得到,
但她卻在看見他被別的女人強吻時對他笑,
好像愛情的紅線從來只綁住了他,
而線的那端,她根本不想待下……


第一章

  沉篤的腳步聲,疾走過醫院的長廊,推開頂級單人病房的門,趙棠雍臉色凜冷的不發一語。

  瞅向床上沉睡不醒的女孩,他靠上前去,居高臨下的探出手,撫上病床上那巴掌大的白淨臉龐,幽黯的雙瞳藏著叫人無法判讀的情緒。

  「傅筱安……」低喃著她名字的同時,趙棠雍的臉色是陰沉的,有種山雨欲來的態勢。

  生平第一次,他看走眼了,他以為的小雛菊,其實是心機深沉的女人是嗎?

  車禍極有可能是假的,在知道他是身價上億的趙棠雍後,她異想天開的製造一樁完美的假車禍想訛詐他,索取天價賠償費是吧?

  病床上的女孩沒有回答他內心的疑問,蒼白的臉也看不出轉醒的跡象。

  意識到有腳步聲接近,趙棠雍飛快抽回手,當張秘書領著醫生跟護士出現在病房時,他恢復原來的冷漠神態。

  「聯絡上她的家人沒有?」

  「報告副總裁,還、還沒有。」張秘書挫敗的低下頭。

  他們在她包包裡的皮夾找到身份證,並且連夜循線找人,可老舊的門鈴按得他手指發麻,卻始終沒人應門,向鄰居問起她家人的去向,大伙拼拼湊湊也說不齊。

  總結,大部分的時間,鄰居都只看過她本人進出那間公寓。

  趙棠雍點點頭,轉而問向穿著白袍的男子。「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沒事,除了有一點淤青跟擦傷外,沒什麼大礙。」醫生走上前又看了病人一眼,但那一眼像是在打量,不像確認病情。

  「趙棠頤,你不需要我質疑你的醫術吧?沒事,為什麼人還不醒?」他瞇眼瞪向身為主治醫生的堂弟。

  「不知道。」趙棠頤露出笑容。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要跟我嘻皮笑臉的。」趙棠雍低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笑容不變,更多了看笑話的意味。

  「如果我再聽到一句不知道,你就自己去太平間躺平。」瞇起銳利的眸子,他留下警告。

  哦?生氣了?「我只負責她的身體,不負責她的心理,昏迷也許是車禍受到驚嚇導致,也有可能……」

  環視一周,這是一間設備齊全,給貴賓專用的單人病房,病床上的女人睡這,實在令人質疑。

  他最後將目光落在堂哥身上,「她太瘦了,營養不良,加上睡眠不足,也可能是太累,加上這張席夢思大床太舒服,才會睡沉了。」

  語意裡的揶揄,趙棠雍聽得很清楚。這傢伙是想探聽八卦吧!

  他聰明的不多說,僅是回以微笑,「你的回答沒有建設性,可以走了。」

  對方倒是吃了一驚,「怎麼?你不走?」嘖嘖嘖,不簡單,那女孩到底是誰,重要成這樣?

  不搭理他,趙棠雍自顧自的跟秘書交代,「張秘書,有事就打病房的專線,該批示的公文,中午以前通通送過來,今天我在這裡辦公。」

  「可是……」他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老闆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而是集團中日理萬機的副總裁,每天掌控的可是全球幾億元的生意,現在要屈身在病房裡當看護,怎麼說都說不過去吧?

  「今天的會議改期,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你可以離開了。」

  不讓別人有質疑他決定的機會,趙棠雍打開筆記型電腦,輸入個人密碼,連線上了公司電腦後,眾人有志一同的退出病房,寂靜,成了唯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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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三點,傅筱安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煩悶都吐盡了似的,驀然,她感覺胸口發沉的厲害,好像有什麼東西壓住她,難受得想吼叫宣洩。

  勉強動了動身子,從四肢百骸傳來的酸疼又讓她皺了眉,她反覆深呼吸幾次,直到適應了,才嘗試睜開眼睛,只是刺眼的光線讓她接連幾次皆不由自主的闔上眼皮。

  終於,她睜開眼,一縷金黃的光暈下,她依稀看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正背對她向屋外遠眺。

  「你是誰?」她問,聲音聽來很虛弱沙啞。

  對方似乎沒有聽見她的呼喊,仍是背對著她深思。

  她奮力掙扎的爬起身,未料,那股梗在喉嚨的刺激迫使她發出一陣劇咳,「咳咳……」她咳得心肝脾肺腎都受到震動,痛苦不堪。

  男人聽見了聲響,在第一時間走上前,高舉的大掌輕輕落在她的背上,溫柔的幫忙緩解她的痛苦。

  傅筱安咳得漲紅了臉,怔愣的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很眼熟。

  對了,上個週末,她在兼差的餐廳見過這張臉,他是趙棠雍,同事口中的黃金單身漢。

  她剛好是他們那個包廂的服務生,他長得帥又多金,只要是女人,看過他一眼都不會忘記的。

  但她倒不是因為這樣記得他,只是那時正好瞧見他和女友分手的場面,那尷尬的感覺她到現在都沒忘——

  「恭喜你要結婚了,找到新郎通知我一聲,我會記得送厚禮的。」

  「趙棠雍,這意思是說你不跟我結婚是嗎?」

  「我喜歡你的聰明跟自知之明。」

  「你會後悔的,你以後找不到像我這麼優秀的女人了!」

  「那倒不會,我們的服務生小姐就不錯,乾乾淨淨的像朵小雛菊,至少我不用擔心一早起床就要跟卸妝棉討枕邊人的臉。」

  之後,把粉餅當面膜用的富家千金丁莉嵐狠狠瞪了她一眼,氣急敗壞的走了,趙棠雍隨後也結帳走人,但臨走前,頗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好多了嗎?」

  男人的聲音喚回傅筱安的神智,她輕應一聲,「嗯。」

  隨即避開他探索的視線,環顧四週一圈。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問:「你……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昨天晚上,你莫名出現在車道上,我煞車不及,所以撞上你。」他簡單扼要的說明事發經過,但說到這件事,眼中的溫柔已被冷淡取代。

  「這麼說,我被送進醫院了?」

  「如果你是想被送進太平間,很抱歉,我沒能完成你的希望。」

  傅筱安被他的嘲諷口吻嚇了一跳。他幹麼說得好像她是故意的?「你說,是我自己闖入車道的?」

  順手拉過一張椅子,他坐到她面前,「沒錯,當時我的方向是綠燈,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車道上?」盯著她蒼白的臉,他想要從她細微的變化裡理出一點蛛絲馬跡。

  傅筱安努力回想,可記憶卻是殘缺破碎的。她怎麼會闖入車道?雖然現在她諸事不順、債台高築,但要跟死神道歉了,她實在是一個很樂觀又愛惜生命的人,並不想死!

  也許……想起來,她的眉頭就自然的皺在一起。也許是因為想父親的手術費想到失神的吧。

  這下糟糕了!如果這男人所言屬實,一切責任歸屬都是不利於她的,是她違反了交通規則,才導致車禍。

  不說自己的醫藥費付不付得出,在她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下,倘若他向她提出賠償索求,天啊,她拿什麼還?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她根本沒有多餘的錢去負擔這些!

  「小姐,你到底是為什麼跑到車道上的?」他試探的問。

  心虛了一陣,傅筱安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落跑,「先生,非常謝謝你送我來醫院,現在我人平安,可以離開了,再次謝謝你。」話落,她馬上就要下床。

  先生?她是故意跟他裝不熟?

  這認知讓趙棠雍頓時怒火中燒,他站起身,單手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離開,「傅筱安,你還不能走。」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難道被他認出來了?希望不是,如果讓他知道她就是那個服務生,除非她不去上班,不然他一定找得到人。

  「我翻了你的皮夾。」他亮出被他保管一整晚的皮夾。

  在他翻找證件的時候他也發現,裡頭鼓鼓的東西不是鈔票,而是她日積月累的折價券,這讓他更可以肯定這女人很缺錢。

  傅筱安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皮夾,孰料卻被他搶先一步收回手,直接放進口袋裡。

  「喂,那是我的皮夾!」她驚呼。

  「多少錢?」趙棠雍開門見山的問。她否認兩個人見過面時,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啥?」她不解的望著他。什麼多少錢?不會是想問她皮夾裡還剩多少錢,要她賠償吧?

  「我問你,你想要多少錢?」皺著眉,他的雙瞳迸射出叫人畏懼的冷冽。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一臉迷惘。

  趙棠雍瞇起眼睛看著她。多棒的演技,他幾乎都要相信她的清白了,可惜,論手段她還太嫩,他不會上當的。

  「知道我是誰嗎?」

  傅筱安心一驚,打算來個打死不承認。跟錢相比,無恥一點沒關係。

  「不知道耶。」她揚起天真的笑容。

  他眼神陡黯,手掌強勢的扣住她的下顎,「好一個不知道!我們上週末才在古苑餐廳見過面,如果我沒記錯,當時還稱讚你像小雛菊呢,你失憶了嗎?傅、筱、安、小、姐。」

  她當場臉色刷白。死定了!

  「我……」

  「我大膽假設,你不妨聽聽看。」他露出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在經濟上有困難,上週末遇到我,認出我是震達集團副總裁,靈機一動,覺得我是你扭轉命運的契機……」

  他在說什麼啊?怎麼她一句也聽不懂?

  「所以你冒著生命危險,自己闖上車道讓我撞,想趁機跟我勒索一筆為數豐厚的賠償金,對不對?」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冷酷的問。

  她奮力推開他,「不,不是這樣的!」

  她還以為他是要索取賠償,沒想到他竟然誤會這是她策劃的假車禍!那眼中的鄙夷,讓她的心悶痛。

  「不要再演戲了。」趙棠雍輕蔑的撇唇,「富貴險中求,你會有這種計劃,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沒有,我才沒有……」她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他對她的指控。

  她窮,她需要錢,但是,再怎麼樣也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這也是侮辱她的人格。

  「那你為什麼說不認識我?」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你想要讓這個低劣的計劃更天衣無縫,我說的沒有錯吧?」

  他的詆毀,讓傅筱安氣得渾身發抖,她以為她會哭,但是卻沒有,因為,她很清楚,哭泣並不能改變什麼,只會讓這個自大男更堅信對她的無理指控。

  不想尊嚴被踐踏,她翻開病床上的被子,飛快的下床,「隨便你怎麼想,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裡?」這是欲迎還拒嗎?

  「工作!誠如你的認知,我很窮很需要錢,但我是一個有工作能力的人,不需要也不允許自己用這種低劣的手段行騙!」

  趙棠雍直勾勾的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的眼中,看透她是不是在說謊。

  「趙先生,我不是為了要敲詐你才被你撞上的,你的指控,太侮辱人了。」傅筱安的腳踏上冰冷的地板,低頭尋找她的平底鞋。

  「真的不要賠償費?你知道我付得起的。」他的聲音像拿棒棒糖誘騙小孩的壞人。

  閉上眼睛,傅筱安讓自己冷靜須臾,睜開眼睛後,她凝望著眼前人。

  「趙先生,容我再一次說明,我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騙子,這起車禍純粹是個意外,絕對不是我心機算盡一手策劃的,要不,我現在大可假裝殘廢或者失憶,好徹底賴上你。」

  「那是因為我揭穿了你的偽裝。」

  她失望的歎了一口氣,「看來我們沒有共識,那就算了,但是,我還是非常謝謝你送我到醫院,救了我的一條小命。」她向他行一個禮,「倘若昨天的車禍造成你的損失,我願意負起一切賠償,但是,請你能夠答應讓我分期攤還,這是我最後的、小小的請求。」

  他依然盯著她不放,但似乎不這麼憤怒了,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決定。

  「不打擾了,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我,車子維修好之後通知我一聲,我會慢慢償還你的損失。」就算要離開,也要從容。傅筱安挺起身子,決計不讓自己看來卑微。

  她現在好想趕快抵達工作的貨運行,好求老闆娘寬宏大量,讓她能夠保留這個工作機會。

  「車禍的事就算了,我可以換個方法給你賠償金。」突然,趙棠雍露出獵豹看準獵物時的精利目光。

  這是什麼意思?她猜不出來,但他的眼神讓人覺得危險,她隱約有被算計的感覺。

  傅筱安搖搖頭,「是嗎?謝謝你的慷慨,但是我真的不需要,麻煩你把皮夾還給我,我要走了。」

  趙棠雍沒再多說,歸還她的皮夾後,繼而拿出名片,並且在後面飛快的寫下一組號碼。「這是我的手機號碼,等你考慮好是否想要賠償金後,隨時都可以跟我聯絡。」

  望著硬塞來的名片,她好奇的問:「你不是說車禍的事算了,為什麼又一直提到賠償金?」

  「你冷靜的考慮考慮,再跟我聯絡吧!」一反不久前的暴怒,他對她露出一抹微笑。

  「如果我開的金額很誇張的話,你也願意給我嗎?」她忍不住挑釁。

  趙棠雍沒有答腔,始終保持著那抹別有深意的笑容,笑得她寒毛都豎起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傅筱安在心裡想。

  他是個可怕的男人,儘管俊逸的臉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卻讓人心裡發毛,感覺像被一隻慵懶的獅子盯上,看起來在假寐,實際上是瞇著眼鎖住他的獵物,伺機而動。

  於是,她加快速度離開。

  沒多久,連走廊上都沒她的身影了。

  「傅筱安,我等你電話。」她應該沒聽到他的話了吧,畢竟,她走得那麼匆忙跟……緊張。

  哈哈,真是太好了,看來她還是那朵小雛菊,那麼事情就簡單多了,如果要讓心中的計劃成行,這個傅筱安是不錯的人選,至少她還挺有趣的。

  再說,她好像頗缺錢,這對他來說更好,各取所需,就不會有麻煩。

  下定決心,趙棠雍取出手機,直撥給張秘書。

  「是我。馬上找人調查一下傅筱安的身家背景,我要知道所有跟她相關的事,一項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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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開除了,這是預料得到的,畢竟還在適用期就遲到近半天,還能有什麼奢望?

  如果她還有條三角巾吊只胳膊,或多或少可以博取一點同情,但不知該說可悲還是可幸,車禍在她身上留下的傷口,跟太笨走路跌倒的差不了多少。

  上個公司倒閉,她有兩個月薪水沒拿到,這次因曠職被辭退,也只能拿到幾千塊,存款幾乎用光,若再繳掉爸爸的病房錢,她連買炭自殺的權利都沒有,真不知是可憐還是幸運。

  傅筱安吐出胸口的鬱悶,趕緊振作精神,把握時間找新工作,連自怨自艾的時間都沒有,像顆陀螺似的持續轉動幾個小時,直到晚上十點鐘,結束餐廳的兼差工作,她才疲累的回家。

  只是打開信箱,裡頭的一封通知信函,把戶籍已經遷入地獄的傅筱安又狠狠的往下打了一層。

  是銀行的查封通知。欠款多時未繳,銀行決定下最後通牒,近日要封了他們傅家僅剩的公寓。

  查封等於沒住處,沒住處等於即將流浪,腦袋經歷一連串A等於B、B等於C的推論之後,她儘管臉色蒼白,卻不顯意外。原來,漂浪之女的生涯早已跟她的人生不謀而合。

  真的就要屈服了嗎?不,她告訴自己,還不是絕望的時候,這世界應該還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跡,就等著她去尋覓,她不該狼狽的去死,她的命格不該只能這麼愚蠢!

  沉靜了幾秒鐘,她打起精神,走進住處,累得側躺在沙發上,決定打電話給半個多月沒見面的男朋友。

  原諒她不是超人,只是個女人,所以有時候,她也想要當個稱職的菟絲花,輕鬆依附著男人續命。

  堅強真的太辛苦了,軟弱或許還容易些,她不是想要拖垮另一個人,只是需要滿口宣示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能夠在這種時候挪個肩膀讓她依靠一下。

  當然,能借點錢讓她撐過明天更好。

  然而一分鐘不到的對話內容,讓她整個人呆住了,因為她男朋友竟然有膽子在電話裡對她坦承劈腿,說他已經愛上別人,還要她好聚好散不要糾纏。

  這是怎麼一回事?有沒有搞錯,她是要借錢的,不是要分手的!

  看來,她真的不是菟絲花的命,合該是女超人的命格啊!

  苦笑未歇,門外就響起了一記聲響,原本她不以為意,但緊接著又是兩聲、三聲……

  「有沒有人在家?快開門!到底有沒有人在家?都死光了嗎?」屋外的人惡劣的咒喊著。

  糟糕!是討債公司的人!她急忙起身,關掉家裡電燈,輕手輕腳的拖了一張桌子擋住門,完全不敢出聲。

  屋外的人等不及,也不管有人沒人,拚了命的撞門,老公寓的門發出嘎吱嘎吱的哀嚎,嚇得傅筱安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門鎖著,應該進不來吧……」她在沙發上屈著身體,喃喃念著。

  就在那幾個流氓要闖進時,她聽到警鈴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鄰居報了警。

  除了她,門外的人當然也聽到了,隨即威脅一句,「死查某呀,好膽你明天別給偶找到,阿不然,偶一定把你抓去抵債!」

  傅筱安又抖了好大一下。

  隔了一會,傳來電鈴聲,有人大喊,「小姐,我是管區警察,你沒事吧?可以開個門嗎?」

  她這才搖搖晃晃的起身,拉開桌子,開了個門縫,茫然的應付員警,沒多久,室內又恢復寧靜。

  沒事,她只是死不了,她沒事,只是需要錢,她沒事,沒事……

  但她的耳朵有事,一直聽到對方說要抓她去抵債的事。

  如果、如果有一天,對方提早撞門進來,而警察來不及救她,那是不是某個晚上,她就要變成一個墮落風塵的苦命女子,只能在酒酣耳熱的時候,對著上門的恩客訴說自己不幸的一生?

  如果真是那樣,她只能說這一切實在是太慘了。

  和衣躺在屋內的地板上,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看著充滿回憶的屋子多久,也不知道還能繼續這樣苦撐多久,不曉得是不是哪天社會版上,會為她和病重的父親選擇了死亡而勉強記上一筆?

  她笑,笑得眼淚都止不住的從眼角流出來。

  然後,她開始唱歌,唱出來的全是孩提時,媽媽編織甜蜜的歌聲。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騙人!哪有亮晶晶?根本是前途無亮。

  媽,你騙慘我了,這世界哪有什麼滿天的希望之星?一顆也沒有。

  她應該怎麼辦?

  躺在地板上,半夢半醒的她,突然想起一張狂妄的臉。

第二章

  她比他預期的還早來,看來,真是走投無路了。

  傅筱安端坐真皮沙發上,過度緊張的心情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

  反觀趙棠雍則是悠閒從容多了,高挺鼻樑支撐一副金邊眼鏡,透過鏡片,他鉅細靡遺的打量眼前的小雛菊。

  「早、早安。」對方一直不說話,她只好率先打破沉默。

  「你眼睛很腫。」很像是……哭過?

  「呵,是嗎?或許吧!我不清楚,呵呵,大概水喝太多吧。」她勉強虛應著,極力掩飾自己的不安。

  因為鏡片的反光,她看不真切他的眼神,也看不到他眼裡的關心。

  「約我見面想談什麼?是已經想好要跟我要多少賠償金了嗎?」靠坐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趙棠雍交疊著腿,手肘撐抵著把手,輕輕摩挲著下顎,從容的盯著眼前人。

  「我不是要賠償金。」傅筱安猶豫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我今天來,是想要跟你借錢。」

  「借錢?」他的語氣是驚訝,但行為舉止看來倒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對,有借有還的借錢。」

  「我不是銀行。」

  「我知道你不是,但……但你之前這麼想給我賠償金,也知道我缺錢,所以,我想……我想也許你會想幫我,我會還的,這不是比給我賠償金更划算嗎?」要這樣開口跟人借錢是很難為情的事,但他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笑容還是他擅長的那個,冷冷的,帶點嘲諷。

  「蛤?」

  「我的確知道你很缺錢,但沒有想幫你的意思。」

  這是拒絕吧!片刻,傅筱安淺淺歎了一口氣,「……是嗎?那不好意思,是我誤會,打擾了。」她站起身,打算離開。

  「你不用急著離開,我說不打算幫你,是因為我不打算借你錢,而是想跟你談個交易,交易就是各取所需,你一樣可以拿到你的『賠償金』,但不算我幫你,因為那是你應得的。」他有把握她會答應的,那纖弱的肩膀快撐不住了。

  「什麼意思?」她沒坐下但也沒有離開,蹙著眉等他的下文。

  「做我的情婦。」

  他一字一字說得理所當然,就像在說今天中午要吃排骨便當一樣自然,但傅筱安著實嚇了一跳。

  她沒聽錯吧?

  「傅筱安,當我的情婦,我給你五千萬。」他從容的又說了一遍,很滿意她受驚後錯愕的臉,的確,很有趣。

  情婦?「你要我陪你上床?」她不可置信的瞪視他。

  他說的「賠償金」就是這個意思嗎?這是他羞辱她的方式嗎?覺得她缺錢,所以出賣肉體是應該的。

  「如果只是為了上床,那麼我需要的是妓女,不是情婦。情婦必須要在各個方面滿足我,給我熱烈的情感,卻又能給我絕對的自由,更重要的是不會羈絆我的人生,我不能說永遠都不會碰你,但是當一個情婦若真只要陪人睡覺這麼容易,乾脆我也來當好了。」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次傅筱安的腳步沒有遲疑,直直往大門去,甚至連告辭的話都省下來了。

  趙棠雍還是保持原來的淺笑。沒有關係,獵物會掙扎,獵人才有樂趣!

  在她的小手握上門把時,他淡漠的問:「你幾歲?」

  被詢問的人遲疑了一會,握著門把的手沒放開,但腳步停了,不甘願的回答,「二十四歲,你問這個幹麼?我不會答應這場交易的。」

  「別這麼快下定論,嗯……或許你差一個人幫你分析現況。」他站起身,看到門邊的人瑟縮了一下,這次,他連眼角都掛上笑意了。

  走向紅木辦公桌,他從抽屜裡抽出了一份資料,旋即念出上面的文字,聲音不大,但在只有兩人的偌大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令尊傅大維,私立高中退休教師,目前因肝癌負病在床,估計令尊手術及後續醫療費,連同病房跟私人看護,平均每天一萬塊,你少說也要燒個四、五十來萬吧!」

  握著門把的人僵直著身子,背影看來極為孤單。

  「令堂傅李玉梅半年前辭世,你沒有兄弟姊妹,親戚朋友早斷了往來,你是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偏偏之前任職的貿易公司惡性倒閉,你應該有兩個月沒拿到薪水了吧,靠你在貨運行上班,還有在古苑餐廳當服務生的兼差薪水,下個月能付不付得出病房錢都是個問題。」他說話的語氣輕鬆,只有緊握資料的手,洩漏了一點心緒。

  傅筱安說不出話來。他說的都對,現在她甚至連貨運行的工作都沒了,別說下個月,這個月都快撐不過去,所以她才會狗急跳牆來找他。

  「就算不管生活費、醫療費好了,你還欠了銀行連同利息在內,兩百三十五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元,還有地下錢莊一千零六十五萬……」

  她終於開口了,「地下錢莊不是我欠的錢。」這關乎人格。

  「我知道,那是你爸爸替你叔叔作保欠下的錢,但你叔叔跑路了,你應該比我更瞭解那些人吧,他們一定會找你還債的。」

  「他們已經找上我了……」也許,現在還等在門口也說不定。

  她說的話很小聲,但他聽到,也記下了,他不喜歡別的獵人碰他的獵物。

  「所以……你剛剛說你幾歲?」

  「二十四。」

  「傅筱安,你希望往後的人生都在還債裡度過嗎?」快了,再推幾下,她就要掉近他織的網了。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事先調查我,是因為早料到我會向你求援?」她不喜歡這種被人看扁的感覺。

  「的確,我相信你沒有利用假車禍訛詐我,也承認我對你滿有興趣的,所以後來才會給你名片,要你來找我索討賠償金,調查你則是為了確定你比我想像的更缺錢,為了確定,你會來找我。」

  這種話可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嗎?他居然毫不掩飾的承認了?

  「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當然,瞭解僱主也是你的責任之一。」

  「趙先生,我還沒答應要當你的情婦!」真不知這人的自信哪來的!「我真的不懂,你的條件很好,有需要用這種方式找女人嗎?」

  她有點不安,這傢伙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癖好?還是有隱疾?

  「我需要一段沒有負擔的關係,一個乖巧卻不失樂趣的情婦。」而她,是他挑中的人選。

  自從上次跟那個叫丁莉嵐的女人分手後,他有了結論——他需要女人,卻討厭總是以為女友遲早會變妻子的女人,他不想結婚,至少現在不想,所以解決這問題的方法就是養情婦。

  直接告訴女人她的身份是情婦,那她就不會妄想烏鴉變鳳凰,也不會一直需要他幫忙演分手的戲碼,省事多了。

  聞言,傅筱安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你憑什麼以為我會乖巧?會為你帶來樂趣?」以她現在快要爆炸的憤怒來看,只差沒對他齜牙咧嘴的咆哮,根本離所謂的乖巧、樂趣很遙遠。

  「因為你還有求生的慾望,如果乖巧可以為你贏得舒適的未來,我相信你會願意學,儘管你本來不是。」

  「如果我不願意呢?」

  「這就是你讓人擔心的地方了。」他似乎也料到她這個反應。

  「擔心?」除了窮,她有什麼好讓人擔心的?

  「你如果為了反對而反對,遲早會把自己逼進死胡同,別忘了地下錢莊的人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沒再多說,他從桌上拿過支票本,掏出名貴的鋼筆,飛快寫下五千萬元的支票,然後徐徐步向門邊。

  僅僅一步之遙,傅筱安都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霸氣,還有睥睨眾人的氣勢。

  趙棠雍從容不迫的把支票塞進她手心,「五千萬支票我可以先給你,你隨時可以到銀行兌現,記得,一旦支票兌現,就代表你接受情婦這個工作,屆時我必須請你簽署一份簡單的工作契約,確保雙方日後權益。」

  「你就對我這麼有把握?」難道他不怕支票兌現,她也跑了?

  「或許……我比你想像的瞭解你。」他知道她不會,好聽點是骨氣,難聽點是不知變通,既然她收下支票,除非不兌現,不然她不會允許自己言而無信的。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竟然讓一個認識不深的男人看透了!

  不在意她的仇視,趙棠雍扳過她單薄的肩膀,往門口推,「生意談完,你可以走了,希望下次見面,你會是屬於我的。」

  開門,送客,關門。

  她走後,趙棠雍回到座位上,隨即打電話交代秘書處理地下錢莊的事,掛上電話,他得意的揚高唇角。

  傅筱安不乖,但是她有生存的慾望,這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有趣很多,最重要的是,彼此的心情全然不需要費心去猜忌或者隱藏。

  他很滿意,這樣的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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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地下錢莊大概有更大筆的款項要收吧,沒有人再來找她,而她也順利的找到在報關行的工作,幾乎要以為,老天終於記得把幸運還給她了。

  只是報關行的工作才做了兩個小時,一通來自醫院的電話,就把傅筱安火速召離工作崗位。

  三步並做兩步,她一路奔進醫院,等她趕到,痛苦不堪的父親已經被醫護人員從病房往外推。

  「爸,爸!」

  傅大維蜷縮著身體,渾身痛苦不堪,甚至開始不斷的嘔出血來。

  「為什麼會這樣?護士小姐,我爸爸他……」

  「情況惡化,手術不能再等了,傅小姐,請你馬上到櫃檯去辦理手續,主治醫生決定馬上進行手術。」

  溫度,從指尖一點一滴的消失,傅筱安像尊雕像似的定在原地,須臾,手指顫抖的摸上胸前口袋的支票……

  把自尊跟現實放上天秤的兩端,她悲哀的發現自己的自尊渺小得不值一提,倒是現實人生裡,五千萬的誘惑遠遠超過一切。

  天啊,這怎麼會是她這種平凡女子可以抗拒的?

  她從不知道,身體,也可以如此值錢,這算不算是唯一堪慰的地方?

  蹙緊雙眉,握起手掌,父親的痛苦身影催促著她下定決心,下一秒,她旋即轉身大步朝距離醫院最近的銀行奔去。

  兌現這張支票,只要這麼做了之後,這些現實層面衍生的不安定與恐懼就可以馬上停止,她念茲在茲的爸爸也可以順利得救!

  不再遲疑,徹底放下心中的障礙,她接受了一樁看似穩賺不賠的生意。

  半個小時後,傅筱安站在公共電話前,拿起話筒,手指輕輕的按下了趙棠雍的電話。

  「喂,我是趙棠雍。」

  就是有這種人,永遠屬於勝利的一方,聽,就連聲音,都無時無刻在透出勝券在握的自信。

  「支票……我剛剛拿去銀行兌現了,從現在起,我,是你的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空空的,肩上的壓力失去了,本該大聲歡呼,可這一刻,她卻突然難過得快崩潰,整個眼眶都處於發燙想哭的臨界點。

  沉吟,「你在哪裡?」趙棠雍開口問。

  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像是一種特殊的聲波,隱隱打入傅筱安的內心深處。

  「希望我什麼時候簽署文件?」

  「告訴我,你、在、哪、裡?」他不容拒絕的再次問。

  一顆眼淚奪眶而出,傅筱安趕緊抹去,故作輕鬆的答,「呵,對不起,我忘了要乖的。我現在人在醫院,我父親待會就要準備進行手術了,工作契約的簽署,可以等手術結束再補上嗎?」

  她看不到趙棠雍此刻的表情,看不到他皺眉的煩躁,如果看見了,或許會有一絲絲的溫暖。

  「可以。相關手續辦好了嗎?嗯……不,我現在就讓趙醫生過去找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直接跟他說,手術結束給我一通電話,我會讓人去接你。」

  「我知道,謝謝。」

  掛上電話,傅筱安闔眼仰天。

  真奇怪,該開心的時候,卻哭了,該痛哭的時候,卻笑了,她納悶起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顛倒的靈魂在支配著。

  許久,她才勉強平靜心情,轉身快步趕回開刀房外,守候在距離父親最近的地方。

  她終於見識到,趙棠雍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身份優勢。

  就只要一通電話,他間接幫她打點了整個醫院上下所有的人,就連一面之緣的趙醫生,都不得不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親自出來關照她這個小小病患家屬。

  看來,趙棠雍這名字好用的程度,超乎她想像。

  穿著白袍的趙棠頤遞給她一杯熱咖啡,「放輕鬆,手術才剛要開始,不會那麼快結束的,你不需要太擔心,主刀的醫生是這領域的權威,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信任。」

  擔心?不,她一點都不需要擔心,畢竟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她高興都來不及。捧握著一杯溫暖,她會意的點點頭,臉頰牽動嘴邊的一抹淡笑。

  「你……」趙棠頤欲言又止。

  「什麼事?」

  「你和我堂哥在交往?」

  印象中的大堂哥是個怕麻煩的傢伙,扣除家人,能夠讓他親自打電話關照的,除了他的女人外,他想不到還能是什麼關係。

  瞪大無辜的眼睛,「你堂哥?」傅筱安一臉不解。

  「趙棠雍,那天不小心撞上你的人。」

  她恍然大悟。「我不知道你們是一家人。不過,趙醫生顯然是想多了,我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只是一個情婦,必須要乖巧順從並帶給那男人樂趣的情婦,他們之間跟所謂的互相喜歡一點關係都沒有,純粹是一筆五千萬的交易。

  趙棠頤挑挑眉,「是嗎?那就好。」

  別過頭,她出於好奇的問:「為什麼這麼說?」

  他頗具深意的笑了笑,「喜歡他,是要吃苦的。」

  「哦,那好,反正我這個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苦。」她難得俏皮的答。

  開刀房外,他們相視而笑,卻又各自解讀。

  對傅筱安來說,跟現實做困獸之鬥,面對打擊束手無策,那才苦。

  趙棠頤沒有點破,只是憐憫。可憐的女孩,她一定不知道,吃不吃苦,根本不是她可以作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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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夜色散漫,遠遠的,傅筱安還是一眼就認出穿梭在車陣裡的那抹鐵灰。

  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若一開始那樣的震盪。

  是不是大腦作出決定之後,當初瀰漫在身體每個細胞的抗拒,就會自動選擇退避?要不,這份打從心裡發出的篤實,到底是怎麼來的?

  原來,細胞也是知道要向現實屈服的。呵,多奇妙的反應啊!她自嘲的笑了笑。

  好吧,就從現在開始學習敬業!

  她故作輕鬆的揚起手臂,朝鐵灰色的車子揮了揮手,果然,趙棠雍那輛披掛著珍珠般光澤的座車便飛快切出車道,神氣凜凜的直朝她面前而來。

  嘎——輪胎靜止的分毫不差。

  她努力的帶著笑,然而降下的車窗裡,卻不見她等待的男人,傅筱安的笑容愣住了。

  打開車門,駕駛座旁的張秘書迅速走下車,「您是傅筱安小姐。」口吻是肯定的。

  「我就是。」

  「敝姓張,由於副總裁今天的行程還沒結束,特地叮囑我來接送您到碰面的地點。」說明來意的同時,他已經撥了手機,恭敬的遞送到她面前,「您可以親自跟副總裁確認一下。」

  「喂?」接過電話,傅筱安依然是一肚子的納悶,直到熟悉的聲音傳來——

  「上車,張秘書會負責送你過去,見面再說。」旋即結束對話。

  於是她將電話遞回給張秘書,接受了他替她開門的體貼,車子回到夜晚的車陣裡,朝著目的地前進。

  車子俐落的駛向市中心,來到趙家投資版圖之一的花園酒店,傅筱安被領到屬於頂級會員的尊爵客房,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小時。

  大飯店裡一應俱全的精緻陳設並沒有讓她感到太雀躍,儘管那些傢俱,都是難得一見的名家設計,身價非凡,但鏤花屏風後那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床,一開始就勾起了傅筱安心裡的不安。

  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祭品,全然的獻給一個陌生男人,她就慌得全身發冷。

  是今晚嗎?就在這裡?

  雖然是預料中的事情,可是真的要付諸執行,她還是緊張得不知所措。

  突然,房門被開啟,她倏地回過身來,渾身緊繃的望著來人。

  「傅小姐,怎麼了嗎?」張秘書望著她的異常蒼白問。

  不是他,不是他……她暗暗鬆了一口氣。「沒、沒事。」

  她注意到,這回來的不單是張秘書,還有兩名穿著深色西服的專業人士。

  「是這樣的,因為副總裁還無法從宴會上抽身,所以關於簽署契約一事,就由兩位集團律師代表副總裁出席。」

  哦,原來是律師。雖然只是一紙小合約,也慎重的委派兩名律師出席,趙棠雍的能耐,又再度讓傅筱安驚訝了一回。

  在白紙黑字的契約書上簽寫了自己的名字,她看著律師謹慎的把合約收下,改由張秘書接手後續的事宜。

  「傅小姐,這是新居的鑰匙,由於還在整理,明天才能正式入住,今天晚上,就委屈您先在飯店暫住一晚,如果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請飯店的專屬管家來為您服務。」

  「什麼新居?」不解。

  「副總裁為你安排的住所。」

  「趙棠……我是說,副總裁他人呢?」

  「暫時還無法從宴會中離開。」

  「所以,很可能今晚不會出現了?」她試探的問。

  張秘書看著她,一時無法判讀她問題裡的含意,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任何女人都別想跟他哭訴什麼,或者轉達什麼,因為,他只是個秘書,無法改變副總裁的任何決定。

  「是。」他誠實回答。

  「太好——」

  看見張秘書眼中迸射出的詫異,讓傅筱安及時摀住嘴巴,趕緊嚥下那句不被允許的驚喜,「我、我是說太可惜了。」

  儘管納悶,可張秘書也沒有再評論什麼,完成他分內的工作後,旋即領著律師消失。

  門被關上的瞬間,傅筱安開心的發出尖叫。

  這一整天因為父親的手術,再加上對趙棠雍的畏懼,讓她連續幾個小時都處於緊繃情緒,既然他今晚不會來,那她剛剛的緊張根本是白費力氣。

  天可憐見,身心俱疲的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真感謝老天爺的垂憐,替她絆住了趙棠雍,省去糾纏的費神。

  從容的洗了個澡,客房服務的晚餐也已經送了進來。

  光是望著延宕多時的晚餐,她的心就感到一股溫暖,尤其在朝飢腸轆轆的自己餵進第一口食物時,她突然整個人癱趴在桌上,久久不能自己。

  「天啊,怎麼會這麼好吃!」

  毫無疑問,這是她半年多來最美味的一頓晚餐,光是咀嚼,都可以令人感到無窮的幸福,實在是太棒了!

  爸爸的手術很順利,病房裡有兩名專業的人員在照料著,而她,終於可以不受於現實的窘迫,安心的吃上一頓晚餐。

  沒有壓力的夜晚,傅筱安飄飄然的愉快。

  即便是酒足飯飽後,她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激動難忍的跑到了那張大床上,像個孩子似的不斷跳躍,然後張開四肢往後一癱,躺向這一床的舒適。

  「如果永遠都能這麼幸福,那就太美好了。」

  抱著蓬鬆柔軟的白枕,她閉上雙眸,嘴邊綻放的弧度,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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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1:15:21

第三章

  凌晨三點半,趙棠雍越過屏風,走向被某人先一步佔據的大床,勻淺的呼吸聲夾雜囈語傳入耳裡,讓他覺得一陣莞爾。
  三個小時前他就已經進了這間花園酒店的尊爵客房,那時,她睡得很沉,就連他站在床沿看了她許久,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被現實繃綁得太緊、太久了,難怪壓力一解除,整個人頓時徹底放鬆,以至於睡得連一點防備也沒有。
  「真是個迷糊的情婦。」趙棠雍輕嘲。
  扯動嘴角,他走出臥室,轉而往那張玫瑰辦公桌靠近。
  身為震達集團的第一接班人,他被社會上的每個人羨慕著,總以為他就只要咬緊口中那把金湯匙,就可以一輩子不愁吃穿。
  真是想得太輕鬆了!
  以金融控股起家的趙家是富裕,但是還不夠稱霸全球商場,集團真正快速的成長,是這些年趙棠雍接班主導後才開始的。
  他膽大,勇於在各個領域開疆闢土,同時也心細,集團每跨出一步,都是經過最審慎的評估思考才付諸行動,因為趙棠雍只要成功,絕對不容許失敗。
  外界都誇他是經商奇才,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些豐碩的成果,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他犧牲睡眠,日以繼夜努力的成果。
  畢竟,享受誰不會,能夠成長壯大才是不容易。
  要不,放眼整個家族,同輩的堂兄弟那麼多,為什麼就非得要他不可呢?還不就是因為他的努力跟能耐。
  戴著金邊眼鏡,西裝隨意披掛在一旁的長沙發上,他捲起襯衫的袖子,飛快在電腦鍵盤上輸入寶貴的訊息跟想法。
  夜很寂靜,他不能說人生至此自己從不曾感到寂寞,不過今晚,他卻顯得很踏實,因為同一個空間裡的那張床上,正躺著一個未來將會學習如何對他表示忠誠的人,這讓他覺得很棒!
  他聚精會神的工作,直到時間無聲息的往後跨越三個小時。
  三點半,他該睡了。毫不猶豫的關上電腦,他摘下眼鏡往桌上一擱,隨即往屏風後的那張大床挪動腳步。
  這個女人的睡態很嬌憨,自然的模樣,不是萬種風情的美女可以模仿得來的,她就是很自在的睡覺,不防備、不慌亂,全心全意的奔向睡眠。
  趙棠雍看了都不禁心生羨慕,和衣就往她身旁的空位躺下。
  他沒有刻意的小心,也沒有刻意避免吵醒她,只是理所當然的為自己的睡眠爭取一個位置。
  倒是身為情婦的她,竟然一點知覺也沒有。
  他們貼靠得很近,肢體無可避免的產生些許碰觸,但是傅筱安竟然絲毫沒有被驚擾的跡象。
  趙棠雍心想,撇除這些時日的折磨不說,基本上,她原本的人生應該稱得上是好吃、好睡的好人生。
  這一夜,他難得沒有失眠,似是感染了傅筱安的好眠,須臾就了久違的夢鄉。
  直到有人該死的推開了他的胸膛。
  翻轉身子,傅筱安依附著溫暖的來源。足足超過半年的時間,她沒有睡得這麼好過了,很暖,被她依靠的熱源煨暖了她渾身上下,叫她愛不釋手的渴望去碰觸。
  卜通、卜通……
  規則的聲響,沉篤的傳遞過來。
  咦,那是什麼?為什麼手心傳來疑似心跳的頻率?她納悶的讓手更大膽的去碰觸,而透過手心傳遞回來的感知,讓她驚覺,這簡直就像是撫摸一具貨真價實的軀體。
  驀然,她睜開眼睛。
  橫在她面前的軀體,竟然如此張揚且理所當然的佔據了她身邊的位置!
  穿著襯衫的胸膛,被規律的呼吸牽動著起伏,視線繼而跟進,平日剛毅俊凜的面容難得卸下了威脅,那麼無害的枕在她身側。
  傅筱安狠狠倒抽一口涼氣,「趙、趙棠雍!」
  她脫口發出一記驚呼,下一秒,雙手像是著魔了似的,二話不說就往身旁的胸膛使勁推去。
  睡夢中的趙棠雍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應變措施,直到砰的一記劇響傳來,他才在剎那間的痛楚中徹底驚醒。
  「該死!」他低咒著睜開眼睛,瞠瞪前方,就見傅筱安那張驚恐不安的臉,正從床上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
  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跌下床了,正躺在地板上,後腦勺還隱隱作痛。
  「這是怎麼回事?」他暴怒問。
  「我、我才要問你呢!你怎麼會睡在這裡?」她趴在床沿,窘得臉頰發燙。
  「為什麼不能?請問你有哪只眼睛看到這房裡頭有第二張床嗎?」他低吼。
  「……沒有。」
  「既然沒有,放眼也就這麼一張床,我當然是得睡在這唯一的床上,現在你他媽的搞清楚了沒?可以扶我起來了嗎?」口吻極度暴躁。
  傅筱安被他的鐵青臉色嚇到了,趕緊下床去釋出善意,誰知莽撞的她一落腳,竟然分毫不差的往他的小腹上踩過去。
  「呃,傅筱安,你死定了!」痛苦悶哼,趙棠雍整張俊臉當場扭曲。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趕緊蹲在他身旁,戒慎恐懼的將他從地板上拉起來。「你還好吧?」她嚇壞了。
  「真遺憾,還沒肚破腸流。」他咬牙切齒的回嘴。
  「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是故意的,那你最好有膽繼續給我呼吸!」坐在地板上,他忿忿不平的瞪她一眼。
  「你幾時來的?我怎麼完全不知道?而且還睡在我身旁。」
  「你睡得像隻豬是我的錯嗎?我都不知道這年頭的情婦這麼好當,五千萬這麼好賺,現在想想,我真恨我媽當初怎麼沒把我生成女兒身。」
  「……」似乎是她理虧了。傅筱安閉嘴沒答腔。
  沒好氣的揉揉肚子,趙棠雍起身坐上床沿,半晌,勉強收斂了怒氣,「麻煩倒杯水給我。」
  沒有二話,她趕緊起身越過屏風,從冰箱裡拿出進口的礦泉水,倒了七、八分滿,快步踅回他身邊。
  「我以為你不會來,張秘書說你很忙,走不開。」
  「昨天的宴會拖太晚,匆匆趕回家睡一晚,第二天又得要急著進公司,實在太麻煩了,想說飯店就在這附近,所以才臨時改變主意過來。」
  奇怪了,他幹麼要跟她報告?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什麼時候輪得到這個小情婦干涉了?
  下次絕對不可以幹這種蠢事。趙棠雍告誡自己。
  「我……真的睡得像豬嗎?」傅筱安不安的低聲說。
  端詳她須臾,趙棠雍存心惡作劇,「是啊,打呼打得像打雷,我都很擔心自己是不是要聾了。」
  「胡說,不可能,我哪有那麼誇張!」她覺得好丟臉,不斷想要反駁這種糟糕形象的真實性。
  趙棠雍把喝完的水杯遞給她,起身拉拉發皺的襯衫,順便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張秘書應該來過了,你去幫我把外頭乾淨的衣服拿進來,我要洗澡。」
  「啥,你昨晚沒洗澡就上床睡覺?怎麼這麼髒!」
  「怎麼,你有意見嗎?」狠狠的瞪她一眼。
  哪敢,他是大金主,她是小情婦嘛!傅筱安扁扁嘴,委屈的銜命而去。
  趙棠雍逕自解著襯衫衣扣,邁開大步朝浴室走進去。
  「暴躁鬼。」她偷偷補上一句嘀咕。
  只是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傅筱安突然覺得不真實。這就是情婦該做的事嗎?睡同一張床,伺候著他,滿足他的每一個要求……
  真不可思議,五千萬竟然可以在一夕之間,就把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兩條八竿子扯不到一塊的平行線,緊緊的揪綁在一起。
  人生的峰迴路轉,果然充滿了奇詭之處。
  也罷,撇開所謂的社會道德,至少,趙棠雍是個賞心悅目的男人,不去想他的傲慢性格,至少能夠隨時大剌剌的欣賞他出眾的容貌,也算是情婦工作裡不錯的福利吧!
  還在自我調侃的思緒裡出神,新的要求就從浴室的流水聲裡殺出重圍,傳進她耳裡——
  「傅筱安,打電話讓人送早餐來。」
  「哦。」情婦?她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比較像傭人吧!自嘲的笑。
  沐浴過後,趙棠雍又恢復神清氣爽的姿態,他坐在餐桌前,準備享用豐盛的早餐。
  「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還是你已經開始對我著迷了?」送了一口鮮嫩爽口的燉蛋到嘴裡,他狂妄的問。
  嘖,這個男人一定是個超級自戀狂!
  「我、我才沒有——」她只是還在摸索,還在適應關於他存在的事實。
  「沒有最好。我是要你心向著我、喜歡我,但是不包括瘋狂愛上我,尤其別作有一天我會娶你的那種蠢夢,情婦就要有情婦的樣子,拿捏好你的分寸。」
  「我知道,我才不會傻得愛上你,更不會巴望著嫁給你,我可是有身為情婦的自覺,那種會吃苦的差事我才不幹。」
  「什麼是會吃苦的差事?」
  「喜歡上你。」
  一時間,趙棠雍突然不知道要誇她聰明,還是要對她生氣,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篤定的口吻讓他有些不悅。
  「你知道就好。」悻悻然。
  擱下叉子,她問:「為什麼還要另外幫我安排新居?」
  「那房子是送你的禮物。」
  「啥,送我的?」
  有沒有搞錯啊,一出手就送新房子,他會不會慷慨得過分了?
  「可是你明明已經給了我五千萬。」
  「對身邊的女人,我向來慷慨,也希望我的慷慨,能得到應有的回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希望我怎麼做?我想知道你心目中完美情婦的標準是什麼。」
  「簡單,保持你的健康美麗,時時刻刻帶給我快樂情緒,總之,不要做些讓我煩心的事情,可以討我歡心,但別企圖引起我的注意。」
  她恭敬的點頭,「是,副總裁。」
  趙棠雍突然皺眉,「不要那樣稱呼我,我不想跟你在一起還像是公事公辦,雖然我們一開始不是基於深厚感情基礎才在一起的,但是在你狀況前,至少可以假裝一下,假裝熟稔、假裝對我溫柔、假裝愛我,假裝……」
  唷,就是要假裝嘛,誰不會?
  「好、好、好,趙棠雍同學。」她露出一抹淘氣又嬌憨的笑容,彷彿他們已經熟悉多時。
  同學?她喊他同學!真是夠了!不過,倒是假裝得挺稱職的。
  「待會一起走,我順便送你到你的新住所去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都可以隨時提出來。」
  「不用了,你不是要趕著去上班嗎?」假裝客氣、假裝體貼。
  他卻一針戳破她的假裝,「這時候不用裝,我只是因為順路。」
  聳聳肩,「那好吧,謝謝你。」她偷偷看他的表情,「還有個問題。」
  「說。」
  「我們會天天見面嗎?你會像昨天一樣……」
  趙棠雍迅速奪回發言權,「不會。基本上,我有空才會過去,平常你可以自己打發時間,我不會干涉你的行動自由,你大可以放心。要過去之前我會先知會你,好讓你有時間準備,因為我也不想看到一個不修邊幅的懶散情婦,記得,千萬不要想掌控我的行蹤,我不喜歡那樣。」
  「是,我知道。」
  「吃飽了嗎?該出門了。」
  沒有異議,傅筱安順從的點點頭。
  避開他的視線範圍,她偷偷在心裡吁了一口氣。他的生活節奏都這麼緊湊嗎?回顧剛才的早餐加對話,從頭到尾根本十分鐘都不到。
  只能說,他還沒得胃潰瘍,真是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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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棟富麗堂皇的花園別墅,和傅筱安過去居住的老舊屋舍相比,眼前的新居就像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樓,令人不可置信它的存在。
  趙棠雍交給她一張無額度上限的信用卡跟手機,這同時也意味著這段關係的主控權是掌握在他手上的,因為他是金主。
  「去買任何你想要的東西,至於手機,絕對不許關機,我不希望發生找不到人的狀況。」
  「嗯。」她順從的接過手,輕應了一聲。
  突然,他無預警的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原本只是想要給她一個擁抱,孰料沒有心理準備的傅筱安忘了假裝不打緊,竟然還做出閃躲的瑟縮姿態。
  儘管只是出於本能的無心舉動,卻讓趙棠雍頓時不悅的直皺緊眉。
  「不許躲!」他俊容怒惱,鄭重警告。
  嚇了一跳,她無辜的望著他,只見趙棠雍的大掌轉而一把扣住她的頸子,徹底阻斷她逃開的生機,旋即低頭強吻不安的她。
  「唔……」她倒抽一口氣,身體像是條緊繃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這個吻,稱不上完美,頂多就是差強人意,因為她實在是太緊張了。
  傅筱安來不及體會什麼,吻就倉卒結束,她低垂著腦袋,僵立在趙棠雍挺拔的身側,恍惚的大口呼吸著。
  「你的吻技顯然有待加強。」嘲諷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
  她好窘,窘得兩頰發燙。
  該說什麼?難不成要她去路邊找一堆人來模擬學習,以便改進?她就不信他會同意!
  不滿的情緒無預警的高漲,別開臉,她賭氣的脫口而出,「那你就給我學習的機會,不教而殺謂之虐,這道理你應該懂吧?」
  然而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傅筱安馬上後悔了。
  天啊,她竟然挑釁他,挑釁她那高高在上的金主!看來她這個蹩腳情婦,恐怕過不了試用期就會被掃地出門了。
  偷覷了他一眼,她馬上道歉,「對、對不起。」
  超棠雍僅是雙眸微瞇,「傅筱安,一個人一天只能夠死一次,如果我是你,就會無時無刻都提醒自己務必把嘴巴閉上,因為多嘴的人,通常死得特、別、快!」
  撂下警告,他旋即轉身離開,撇下不安的新任情婦,繃著一張臭臉快步走向停靠在屋外的座車。
  然而在上車之後,他卻忍不住笑了。不教而殺謂之虐?很好,該討好他的情婦竟敢出言教訓他,看來她是活膩了。
  不急、不急,來日方長,未來多得是跟她交手周旋的機會,他一定會讓這個女人知道,挑釁他趙棠雍的後果,並不是她所可以承擔的。
  「副總裁,時間不能再耽擱,我們該出發了。」張秘書提醒。
  「嗯,走吧。」趙棠雍突然心情大好。
  儘管內心詫異不已,一堆問號佔據心頭,張秘書還是聰明的假裝沒有看見老闆反覆的情緒,只有在離去前,禁不住納悶的往屋裡看了一眼。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印象中的老闆,可不曾笑得這麼自在開懷。他忍不住對屋裡的女孩好奇了起來。
  這廂,傅筱安癱坐在米白色的沙發上,為自己的莽撞捏了一把冷汗。
  這男人太可怕了,老是這麼不按牌理出牌。
  用手指碰觸自己的唇,回想方才倉卒的吻,傅筱安心裡冒出一種連自己都不明白的粉紅色心情。
  她不是沒接吻過,只是以前跟男朋友的吻,她總是很抗拒,因為前男友戒不掉的煙癮,老是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跟煙灰缸接吻。
  可趙棠雍的吻不一樣,清爽中隱約還有股叫人來不及品嚐的薄荷微甜。
  天啊,傅筱安,你在胡思亂想什麼?羞不羞人啊——
  甩動腦袋,甩開趙棠雍,甩散心裡的奔騰,她趕緊逼自己放空,不再去想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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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要我陪他去聽音樂會?」
  當天下午,傅筱安接到張秘書的通知電話,始終缺乏身為情婦自覺的她,著實難掩驚訝。
  即便是台灣這樣的小島國,由企業出資來發起藝文慈善活動早已經不是新聞,尤其是震達集團這樣有指標性的企業主,公益活動的支出早已成為該集團內部每年固定撥出的一筆預算,為的就是希望在投身公益活動的同時,也能塑造一個正面的企業形象,繼而帶動台灣相關藝文產業的復甦。
  今天是震達慈善音樂會的第二場演出,有別於第一場音樂會的冠蓋雲集、政商名流大會集的盛況,接下來的三場則是開放給喜愛音樂的普羅大眾自由購票進場聆聽,雖然氛圍上會顯得平民許多,然而相對的,那些媲美擾人雷射光般的鎂光燈也會收斂許多。
  不想帶著社交面具,只希望能靜靜聆聽喜愛的音樂,所以趙棠雍低調的選擇今天晚上的場次。
  而他,也沒忘了他的新情婦,特地點召她出席作陪。
  「對,今天晚上七點半準時開始。副總裁要我提醒您,請穿著正式服裝,車子會在音樂會開始前的半個小時去接您。」
  傅筱安花了一點時間消化耳朵所聽到的東西。
  對於那些名人所熱中的西洋古典音樂,她根本是一竅不通,只喜歡舞台性豐富的歌劇,勝過那些寓意深奧的交響樂曲,她不懂莫札特、巴哈,但是她喜歡歌劇魅影、西貢小姐,然而現在卻被邀請……或者該說是被告知即將出席她所陌生的音樂會,不禁擔心起自己會褻瀆了演奏者。
  可是,她又有什麼權利說不呢?
  從昨天起,她拿著支票兌現五千萬元之後,就已經是屬於趙棠雍的情婦了,她有責任、也有義務出席趙棠雍希望她出席的每一個公開場合,包括陪伴他吃飯或者聽音樂會。
  她連身體、精神都賣給他了,對於他點召她的出現,自然也是責無旁貸。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她答應了出席,只是婉拒接送。「不用麻煩了,告訴我地點,晚上我自己過去就好。」
  傅筱安還沒習慣像個嬌貴女子,出門就得被接送,雙腳與大眾運輸系統還是理所當然的佔據她的行動模式。
  「如果您堅持的話,我會轉告副總裁的。」張秘書禮貌的說。
  「謝謝。」
  然而當她一路風塵僕僕的趕往會場時,她後悔了,後悔對台北的交通太有自信了,這一路上,她不是被困在車陣裡動彈不得,就是被車廂裡的可怕人潮擠得頭暈目眩,好不容易終於跳下捷運後,她一路狂奔到了音樂廳,相較於趙棠雍的英姿颯爽,上氣不接下氣的她顯得狼狽不堪。
  久候多時的趙棠雍瞇起眼睛,表情不悅的看著情婦,怎麼也想不透,為什麼在這種天氣裡,她額上竟會泌著夏天才有的汗珠。
  「不要告訴我,你是一路跑來的。」
  「當然不是,我搭了公車轉捷運,然後從捷運站走過來的,我又不是笨蛋,怎麼可能會一路跑來?」她氣喘吁吁的回答。
  她說她不是笨蛋,可是看在他眼裡,實在想不出眼前的她跟笨蛋有什麼兩樣。
  「下一次,請不要說你要自己過來,如果可以讓你表現得從容優雅一點,我不在乎浪費那一丁點的車程。」
  聞言,傅筱安趕緊拿出鏡子,偷偷看了一下自己。
  也還好啊,除了發些汗,她沒有什麼不對勁啊!
  趙棠雍拿出手帕,「把汗擦一擦,音樂廳裡有冷氣,你最好別因為這一點點的狀況就給我感冒生病,我可沒那個閒工夫照顧你。」
  嘖,真冷漠,她也不敢奢望高高在上的他會照顧她。傅筱安噘著嘴偷偷嘀咕,接過他疊得方正的手帕,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臉上的汗拭淨。
  「可以走了吧?」
  「可以。」她卑微的回應,只差沒跪下去叩謝聖恩。
  趙棠雍走在前方,像個王者似的,不過,此時他腦海中都在想著身後的女人。素顏、直髮,珍珠耳環搭配一絲不茍的黑洋裝,是很正式,但是,總讓他覺得有說不出的怪。
  想了老半天,他終於想出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知道今天是要來聽音樂會吧?」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傅筱安猛地停住腳步,像是盯怪物似的看著他,不忘暗自慶幸自己竟能及時煞車,要不,撞上她的金主,這男人不氣得吹鬍子瞪眼才怪。
  「我知道啊!」
  「那你幹麼穿得像是要去拈香參加喪禮?」
  拈香參加喪禮——「我哪有!」虧她還特地慎重的跑去買了一對珍珠耳環來搭配,他竟然說她活像是要去參加喪禮,實在太傷人了!
  「有。」趙棠雍一口咬定。如果再配上一串念珠,那就更像了,當然,他沒有說出來。
  「明明是你自己交代說要穿正式服裝的!」
  「我沒說你的服裝不正式,只是,很像是要去悼念亡魂。」
  「趙棠雍,你——」為之氣結。
  瞇起眼睛,他低聲說:「誰說你可以對我指名道姓的?收斂一下你的口氣。」順便瞪她一記警告。
  傅筱安鼓著臉,半晌,像是戰敗的公雞,默默閉上嘴巴。
  好,她是情婦,要乖巧順從,面對金主的所有不滿,要卑躬屈膝的全盤接受,誰叫她的人格自尊賣了五千萬元呢!
  「是,對不起。」她嘟囔著道歉。
  趙棠雍豈會看不出她眼裡的叛逆,可見到她儘管如此,還是咬牙說出道歉的模樣,又覺得有趣極了。
  看來,這個傅筱安還頗懂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比起先前那種橫衝直撞的堅韌好多了,至少,現在的她知道該保護自己,不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聰明的第一課,她果然沒浪費太多時間就拿到學分。
  莫名覺得開心,他逕自朝她伸長手臂,不分由說就把她摟在身側,親密得就像是一對難分難捨的戀人。
  「欸,我渾身汗臭味欸!」她試圖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看在你昨晚陪著沒洗澡的我睡了一夜的份上,我今晚可以勉為其難的忍受你的汗臭味,你說,我這算不算是一種投桃報李的好行為?是不是應該可以得到一點獎賞?」
  「什麼獎……」話沒來得及說完,霸道的吻就堵住了她發問的小嘴。
  她被吻得氣息岔亂,整個胸腔差點就要爆裂,幸虧下一秒,這個男人難得善心大發的放過了她,要不然,只怕她真的會昏死在當場。
  「你、你、你……這是公共場所欸!」她氣息紊亂的低聲抗議,卻掩不住嗓音裡的激動。
  「那又怎樣?也不過是一個吻而已,臉就紅成這樣,萬一我真做了什麼,你不就……」擰擰她的臉,他意有所指的對她挑眉。
  傅筱安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頓時不甘示弱的仰頭對上他的眼,「你不是要我假裝嗎?看來我的假裝嬌羞,徹底滿足了你大男人的心態,情婦這個工作,也沒有我想像中的困難嘛!」
  哦,這是在挑釁他?
  趙棠雍笑了笑,手指捏扣住她的巧致下顎,指腹狀似隨意的撫過她唇瓣,「很好,比我想像的還狀況,看來這五千萬有那麼一點值得了。」
  倏地,笑容不見,手掌緊緊扣在她腰際,佔有的摟著她走進會場。
  來日方長,他趙棠雍絕對會好好調教她,好讓她知道挑釁並不是一種好行為,尤其不是一個情婦該做的。
  她惹毛他了?因為他的臉部線條緊繃得厲害。
  哎呀,傅筱安,你這個情婦真是糟糕,動不動就要激怒金主,當心待會就被開除掃地出門,看你拿什麼來抵那五千萬!
  可是要道歉嗎?還是別說話好了,省得又激怒他。
  挨坐在趙棠雍身旁的座位上,當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傅筱安思考到最後,冷不防伸出手挽住身旁男人。
  趙棠雍似是被她突然示好的舉動嚇了一跳,目光飛快掃來。
  她卻佯裝無視,把視線落在前方的舞台上,那姿態彷彿是在說——好了哦,這就是目前她所能給的退讓,要再多,她傅筱安可給不起了。
  真驕傲!好像他才是那個該討好的情婦。趙棠雍勾唇輕哼一聲。
  既然她拗,他自然會找時間好好的馴服她,對他來說,女人可以驕傲,但是,得在他給的範圍裡驕傲,超過了,就不是被允許的了。
  他收回目光,暫時接受她的示好。
  原以為這會是個不錯的夜晚,可惜……
  當指揮手中的棒子宛若魔杖般施點法術,首席小提琴手的精湛弦音帶出了一場氣勢磅礡的音樂饗宴,可他身旁的女人竟然在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就了睡眠狀態。
  她囂張的枕著他的肩膀,肆無忌憚的在他耳邊發出屬於睡眠的深沉呼吸,任憑他怎麼搖晃她,她都不動如山。
  她的睡容讓人又氣又羨,氣她怎麼可以如此放肆的大睡特睡,羨她竟然可以如此安心的枕在一個操控她生死的男人肩上。
  散場的音樂會場,趙棠雍殺氣騰騰的瞪著身旁的女人,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明明生氣,卻又放任她一直睡,得不到解答,他只能更氣。
  只見傅筱安勉為其難的睜開恍惚的雙眸,忘我的伸了懶腰……
  「傅筱安——你竟然敢給我睡到打呼!」
  等她意識自己做了什麼,羞愧的紅潮立即從腳底板迅速蔓延到她的頭頂,徹底淹沒她整個人。
  她踐踏了他喜愛的音樂,但是,卻也間接給了趙棠雍一種被女人依賴的驕傲,雖然當事人還不知道,還在老羞成怒的咆哮。
  這算不算是不完美中的小小欣慰?

第四章

  換上嶄新的服裝,傅筱安總算領教到上流社會對於生活細節的講究有多麼走火入魔,就連休閒活動的服裝,似乎都馬虎不得。

  只是……為什麼是裙子?

  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雖然也欣賞女性化的服飾,但是,或許是講究便利的性格使然,她對於褲裝的青睞總是多過裙子,再者,滿山遍野的綠地,只怕愛咬人的小昆蟲應該也特別肆虐吧?

  但是,一想到這套衣服是張秘書這樣的大男人臨時費心去張羅的,她也只好滿懷感激的把這些彆扭往肚子裡吞。

  「算了,大不了回去兩隻腳變成紅豆冰而已。」

  往前走,她立刻發現那位金主先生。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趙棠雍穿著襯衫、西裝以外的衣服,米色的Polo衫搭配著休閒褲,她忍不住想,就是有人這麼得天獨厚,穿什麼都好看,隨時隨地都帥得要掉渣!

  見傅筱安一身俏麗的走來,趙棠雍起身迎上前,順手把一頂帽子往她紮著馬尾的腦袋上戴去,「太陽很大,顧好你自己。」

  「我又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女生,曬點太陽沒關係的。」

  「我不喜歡跟黑炭搏感情,請你有點職業道德。」他壞嘴的說。

  他喜歡她嫩白的膚色,吹彈可破的細緻,輕輕碰觸就是軟嫩的誘人,他可不希望打了一場球,白豆腐曬成黑豆乾,那真是倒足了胃口。

  「你——分明有膚色歧視!」

  沒有否認,也不見絲毫的愧疚,他驕傲的撇撇嘴,摟著她纖細的腰,姿態高傲的走向球場。

  今天的球敘,起因於某營建公司的老闆想要遊說震達集團挹注資金,共同參與一樁獲利可期的工程投資,除了雙方當事人之外,還有一些廠商作陪,與其說是一場運動,還不如說是一場變相的會議。

  「我出席這種場合,適合嗎?」

  「適不適合由我決定,不是你。」逕自戴上手套,趙棠雍獨裁的說。

  「原來情婦這個職業已經這麼透明化,我還以為大家會努力想要掩飾。」

  「對男人來說,情婦也是一種炫耀,像是跟在何董身邊那位阿姨,就被炫耀了很多年。」趙棠雍目光遙看前方一名身穿白色球衣,頂著媲美懷胎十月大肚子的老男人,與他身邊那花枝招展的女伴,技巧性的說。

  博筱安責難的睨他一眼,「阿姨?你說話真毒,人家充其量不過就是姊姊。」

  「她的年紀比我母親的妹妹還大,所以你說,我該稱呼她阿姨還是姊姊?」他一臉不容反駁的模樣。

  原本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她又沒看過他母親,更沒見過他母親的妹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金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情婦哪有資格多嘴。

  於是她跟著趙棠雍,快步走向前方的一群人。

  今天的場合,除了她之外,何董身邊的女伴就是這場球敘唯二的女人,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傅筱安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心想著要如何開始那種化解陌生的社交辭令。

  只是,她的思緒總往另一個方向去。

  多不般配的兩個人!年邁的何董滿手金戒指、勞力士,一開口就像暴發戶似的吹噓自己的案子有多驚世偉大,至於身旁的蘇小姐,儘管被趙棠雍戲稱是阿姨,但是比起何董還是年輕了不少,雖然打扮有點誇張艷麗,厚重的粉底也不時流露出底下的滄桑風塵,可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這兩個人的年齡還有一大段差炬。

  「何董,抱歉,讓你久等了。」

  「哈哈哈,沒關係,等別人不行,但是等趙先生就絕對可以啦!」這個被稱為何董的男人說話的時候,性好漁色的眼睛,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趙棠雍身邊的傅筱安。「咦,這位美麗的小姐怎麼稱呼?」

  「傅小姐。」趙棠雍簡單帶過,沒有深入介紹兩人認識的打算。

  雖然她是男人炫耀的工具,但是,也該有分寸,傅筱安懂。

  「何董,您好。」於是她也不慍惱,回以淡淡的笑容,拿捏著得宜的禮貌。

  只是,這個何董的眼神真讓人覺得不舒服,他到底在看什麼?為什麼死盯著她的雙腿不放?

  再者,他身旁的女伴投射過來的目光也真是奇怪,為什麼會對她充滿敵意?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她們第一次見面才對啊!傅筱安完全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然而在她納悶的同時,只見雙方男性寒暄了幾句,就熱絡的一起下場打球,迫不及待的在對話裡刺探起合作的可能性,十足商人本色。

  傅筱安不懂高爾夫球,這也是她第一次站在這翠綠的草地上,她不懂小小的一顆小白球,為什麼可以成就那麼多的政治、商業合作,唯一可以明白的就是——

  趙棠雍真是個無時無刻不迷人的男人。

  瞧,一樣是穿著球衣,人群中的他就是特別搶眼帥氣,一樣是拿著高單價的球桿,他的姿勢怎麼看就是無懈可擊的完美,就連他牽動身體線條揮桿打出去的球看在她眼裡,也是飛得特高、特遠,幾乎要沒入蔚藍的天際。

  傅筱安崇拜的看著,直到感受到不約而同自兩個方向朝她投射的目光,才本能的看了去。

  何董對她露出很詭異的笑容,猥瑣的程度,笑得她渾身不自在。

  而另一道不友善的目光,毫無疑問是來自何董的女伴。只是在和她的目光對上後,對方又露出一抹異常燦爛的友好笑容,笑得傅筱安莫名其妙,只好含蓄的給了善意的回應。

  「奇怪了,這兩個人怎麼這麼詭異?」她暗自嘀咕。

  不想太掛念這種奇怪的氛圍,她轉而將注意力投注在前方的趙棠雍身上,亦步亦趨的追隨著他,偶爾遞水,偶爾替他抹汗,大多時候,她就安分的跟在他身後,靜靜聽他和何董以及一干作陪人士之間的商業對話,努力扮演好一個合格的情婦角色。

  突然,趙棠雍側身朝她招手,她連忙快步上前。

  「什麼事?」

  「想不想打看看?」

  「我?」她滿臉納悶。

  「如果你叫傅筱安,那麼我問的人就是你。」

  「可是我不會打啊!」

  「你只要回答想不想就好,其他的廢話少說。」他霸道的說。

  思索須臾,「……想。」她用力的點頭。

  看他總是用那充滿力與美的力道,將小白球往前揮打出去,要說不羨慕崇拜,那是騙人的,她也好想試試看那種揮桿的快感。

  趙棠雍笑了,「過來。」一把拉過她,將她圈護在懷裡,他那極具魅力的嗓音在她耳畔指導,「雙手學我這樣交握著,雙腳微蹲,穩住重心,待會揮桿的時候,身體要自然的擺動,然後帶出一股力道揮向草地上的球……」

  他明明只是說話,可是卻讓傅筱安感覺整個人暈陶陶的,渾身漫起一股莫名的熱氣,好想就這樣待在他的擁抱之中,不要離去。

  「準備好了沒?注意了——」

  「……哦!好。」她趕緊回過神。

  在趙棠雍的主導下,他們貼合的身體竟是意外的契合,神秘的力量帶動他們的擺轉,牽引著手中的長桿往小白球揮去。

  那是一個很神秘的觸點,敲上了小白球的球身,將各方匯聚而來的力量投注在球體上,讓它奮力的往前飛騰。

  好高、好遠!傅筱安不可置信的看著飛躍的方向,雀躍的眼神緊緊跟隨著小白球。

  她轉過身,用那雙耀眼的眸子,滿是崇拜的望著趙棠雍,「天啊,實在是太棒了,我們真的把球打出去了欸!」不住的開心拍手。

  凝望她天真的笑顏,趙棠雍感覺到心裡的某個角落被撼動了。

  他瞇起眼睛,抗拒著自己這樣的戚動,只是強迫自己別開視線的同時,眼角眸光不經意的一掃,卻發現似乎有人在覬覦屬於他的東西……

  不動聲色的冷笑,他一如既往的走著,在傅筱安跟上的同時,解下他手中的手套,「喏,給你,戴著比較不會磨傷手。」

  「那你呢?」

  他沒有回答,姿態是蔑視的,彷彿她的詢問很多餘,是對勇士的一種辱沒。

  一個男人豈會在意那一點小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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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掬水往曬紅的兩頰拍洗,一股沁涼舒緩了臉上的熾熱。

  傅筱安凝望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是發亮的,兩頰是潤紅的,還有過去那總是勉強自己微笑的嘴巴,卻在今天笑得自然美麗。

  對,美麗,那是打從心裡散發出來的風采,因為,快樂也是打從心裡發出的。

  她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在生活的逼困中,她幾乎要忘了自己的個性也可以是這麼的開朗,金錢追得她幾乎無處可逃,可怕的病痛孤立了她和父親,讓他們無法跟這個世界接觸,是趙棠雍解放被困住的她,是他送給她開懷大笑的機會!

  然而,想到自己方才像一隻麻雀似的在球場上喧嘩,讓他看盡了她不莊重的醜態,她就很不好意思。

  只是,這哪能怪她?

  都是他硬拉著她一起來打球,是他總是在小動作裡故意戲弄,是他、是他默許了她的放肆……

  忽地,傅筱安在鏡子裡看見雙眸進射出太多、太多的情愫,驀然一怔,趕緊收斂笑容低下頭,好藉此拋卻鏡子裡那不尋常的自己。

  她是怎麼了?為什麼雙眼會發出如此可怕的光芒?該不會是沉溺這種氛圍,沉溺在趙棠雍所帶來的世界了吧?

  沒讓自己深陷在震掀裡太久,她草草的整理了服儀,打住這不該存在的情緒,飛快走出洗手間。

  身為情婦,有些遊戲規則她自己得拿捏好,不該為了一時的快樂,妄想自己可以永遠快樂,她得站穩自己的腳步才行!

  突然,一個矮胖的身子阻擋了她的去路。

  「何董?」她嚇了一跳。

  頗具深意的址開笑容,何董摸摸自己的肚子,一雙賊不溜丟的眼珠子就肆無忌憚的往傅筱安身上打轉。

  「何董,不好意思,你擋住我的路了。」強壓下那股被他注視後所帶來的不舒服感,她盡可能禮貌的說。

  目光大剌剌的看向她那雙美腿,想像著被糾纏的快樂,何董興奮得快要血管爆裂,開口就問:「趙棠雍給了你多少錢?」

  麗容一凜,「何董,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傅小姐,我們都不要裝了,你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不過是趙棠雍用錢買的女人,如果我是你,就會多替自己的將來打算。我跟你說,趙棠雍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他的每一分錢都是精打細算的,從來只有他從別人口袋拿錢,沒有人可以從他那兒佔到便宜,你以為你死心塌地跟著他就一輩子不愁吃穿了嗎?像他那麼小氣的男人,我不認為他能給你多優渥的生活。」

  「所以呢?」傅筱安冷聲問。

  「來跟我吧,我是一個慷慨的人,財富不亞於趙棠雍,他能給你的,我同樣能給你,甚至是更多。而且,倘若你能替我生下兒子,我還可以跟我老婆離婚,給你一個名——」

  「住口!何董,請你放尊重一點!」她情緒激動的握緊拳頭。

  沒錯,她是趙棠雍買下的女人,但是,那不代表就得接受每一個人的開價,尤其是這種有了老婆還要四處勾搭的男人。

  「傅小姐,我跟你談是看得起你,難不成你還想回酒店工作?這年頭故作清高是會吃虧的。」何董如是說。

  他以為她是趙棠雍從酒店買來的女人,因為他也習慣到酒店去找樂子,理所當然的以為每個人的樂子來源都跟他一樣。

  「我不清高,但是也不下流,更不會在廁所門口癡纏著一個女孩子說這種低級的話,讓開!」

  「啐,你這個死丫頭!我是給你面子,難道我老何看上的女人還要不到嗎?」不甘心被拒絕,何董老羞成怒,整個人就朝她撲了去。

  「放開!你放開我!」

  他死抓著傅筱安的手,推擠著阻止她離開。這種時間,球場的女廁人煙稀少,不會有人來壞事的!他打著這種如意算盤。

  將她推向洗手台,他意圖利用環境來困絆她,噁心的手不住的碰觸她的身體,「我會好好疼愛你的,你乖乖的,陪我一下,我會給你錢,等我們享受過了,你一樣可以回到趙棠雍身邊,他不會知道的。」

  「走開,你這個下流的男人,你怎麼可以這麼低級!」傅筱安奮力抵抗著這個男人的毛手毛腳。她好痛恨老天爺的不公平,為什麼要讓女人無法抵擋這種野蠻的力道,當下,她真恨不得手邊有一把刀,好殺了這個可惡的男人!

  就在爆發拉扯之際,蘇艷麗像陣陰風似的突然掃來。

  「你們在幹什麼?」對於自己所撞見的一幕,當場嫉妒得就要噴出火來。

  聞言,何董趕緊轉過身去,看見他的女伴冷了一張臉,連忙鬆開雙手陪笑。

  「小麗,嗯……這個,那個我……是她,是她誘拐我的!」他毫無廉恥的推諉責任,「她說她年輕漂亮,竟然在這種地方就要我跟她——」

  「你胡說!」傅筱安憤怒的駁斥這種誣蔑。

  蘇艷麗瞪視著這一幕,打從心裡討厭這個叫傅筱安的女人。

  她年輕,她純真,洋溢著生命中無窮無盡的美好,她的男人是趙棠雍,是每個女人心目中渴望得到的男人,反觀她自己——

  她老了,不管怎麼打扮,魚尾紋從來不放過她,她污濁了,這些年來在風塵打滾,已經一點一滴污濁了她的生命,她不斷散發著生命中最惡臭的一面,跟的男人頂多就只能是何董這類的爛角色。

  偏偏,這個爛角色竟然還敢無視於她的存在,看上傅筱安這個女人!

  不能忍受這種悲哀的情緒,蘇艷麗二話不說,揚起手就朝傅筱安臉上落下火辣辣的一巴掌。「不要招惹我的男人!」

  「你——」她震驚的瞪著她。

  傅筱安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會選擇捍衛何董這種下三濫的傢伙!捂著發麻的臉,強忍住受辱的淚水,她奪門而出,淚水在眼眶打轉,模糊她的視線。

  「為什麼在哭?」話落的同時,她整個人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拾起頭,看見趙棠雍關切的目光,她以為可以忍耐的情緒頓時整個爆發,淚水像是大雨激烈又兇猛的落了,纖瘦的肩膀不住顫抖,因為那無處宣洩的憤怒。

  拉下她的手,趙棠雍看見白皙臉頰上落著的血紅手印,那一瞬間,體內的憤怒幾乎要衝破他的身子,幻化成失控的野獸。

  「說,是誰?」他問。淡漠的口吻,背後隱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脅。

  傅筱安搖搖頭,不願意他因為她,破壞了他在商場的合作關係。

  可是心裡又悲哀的想,情婦真的很卑賤,連在這種時候,都得選擇顧全大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快說!」她的委曲求全看在他眼裡,又是一種莫大的刺激。

  「我沒事,我們回去好不好?拜託你……」她想要讓事情盡快落幕。

  這時候,何董安撫好了他的女人,兩人以無事的姿態從容走出洗手間。

  「怎麼了?傅小姐怎麼了?」他用誇張的口吻問。

  才那麼一瞬間,趙棠雍可以感受到懷裡人的憤怒,可是又礙於他……

  當下,懂了,他懂了。摟著她,他低語做出承諾。

  「我們馬上回去。」斂起怒氣,趙棠雍露出一抹深沉的笑容,「何董,今天和你不管是球技或是在觀念的交換上,真的是相談甚歡,關於你提出的合作,我很有興趣,我會請秘書盡快安排時間,好進行下一個階段的評估。」

  「好、好、好,那就改日再敘。」何董得意的笑了,目光不忘又貪婪的看了傅筱安一眼。

  沒關係,今天失手,以後多得是機會,他是這麼打算的。

  趙棠雍帶著博筱安走向座車,一旁的張秘書從桿弟手中接過球袋後,迅速打開行李箱將之放妥,旋即繞過來開門。

  只是讓博筱安上車後,趙棠雍並沒有緊跟著上車,而是在下一秒鐘轉過身,在眾人措手不及的時候邁開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何董的衣襟。

  「趙、趙先生?!」何董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他給了一記不寒而慄的笑,然後用不容忽視的音量與口吻說:「何董,你顯然對我不夠認識。聽著,我不想給的,你最好別想從我的手中奪走,尤其是女人,因為,這代價絕對不是你可以承擔的!」

  話落,一記結實的拳頭落向何董的鼻樑,當場打得他鼻血直冒,哭天搶地的哀嚎。

  當趙棠雍目光看向蘇艷麗時,她忘了嫉妒,忘了吃醋,整個人驚恐又害怕,害怕那記以牙還牙的巴掌,會落在她好不容易抹上厚粉的臉上。

  「住手,趙棠雍,不要這樣!我沒事,真的!」傅筱安衝出車子,緊緊的抱住他,不讓他的憤怒促使他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趙棠雍殺氣騰騰的掃看過眼前厭惡的臉孔,是傅筱安一再的請求軟化了他的憤怒,終於,他轉身推著她上車,揚長離去。

  這天晚上,傅筱安把自己泡在蓄滿熱水的浴缸裡,用水聲掩飾自己的哭泣。

  那些人怎麼對她都無所謂,可是有一件事情她無法不去在意——趙棠雍是怎麼看待她的?一個卑賤的情婦?一個和價格數字畫上等號的女人?

  這時,趙棠雍突地推開門,看見她把自己困縮成小丸球,低低的啜泣著,他目光陡黯,對自己感到無能為力的挫敗。

  脫下身上的衣服,他旋即踩進浴缸,一把抱住不知所措的女人。

  「你還想浪費多少水?」

  他突然的出現,讓傅筱安的脆弱一時無處藏,「我……」

  他抱著她,他們赤身裸體的擁抱著,害她差點忘了自己為什麼哭泣。

  「噓,不要哭。」

  「我才沒有哭——」她倔強的吸了吸鼻子。

  「既然沒有哭,為什麼不敢面對我?」

  低下頭,只差一寸,她的臉就要沒入水中,「趙棠雍……」

  「什麼事?說。」

  「對你來說,情婦是什麼?低下的,可以被數字化的嗎?可不可以請你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像何董一樣看待我?」

  眉頭深鎖,趙棠雍陷入沉默,半晌,「不要對我索討什麼負責任的關係,除此之外,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

  「我不是要你對我負責任,我是情婦,我們說好交易的規則,你給我一筆我需要的金錢,我滿足你想要的無負擔情感,只是,在這前提下,我想貪心的向你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請不要蔑視我,就算是情婦,我也希望能被尊重,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沒有人可以蔑視你,沒有人。」他收緊了手臂,讓他們之間緊緊貼近,「抱歉,以後不會讓你再遇上這種不堪的事情了。」

  「……謝謝。」她滿是感激。

第五章

  自從那天脫序的小白球事件後,趙棠雍突然消失了近兩個禮拜。

  遲鈍的傅筱安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什麼異樣,她將空白的時間用來陪住院的爸爸吃飯、聊天。

  看見爸爸難得的笑容,傅筱安心中滿滿的感激,只差沒跪下來叩謝天地。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依然非常充裕,她用趙棠雍所給的信用卡替自己買了幾本書,然後又把泰半的時間消磨在醫院裡,獻給她的父親。

  直到她開始覺得納悶,已經是一個禮拜後的星期天。

  他是不是有錢得過分了?用五千萬包養下來的情婦,卻從不使喚她工作。好歹可以叫她拖地、洗衣、倒垃圾,總比什麼都沒有,放任她愜意過活來得划算吧?

  還是說,那天的球場打人事件對他的事業合作計劃造成了影響,是以他這幾天忙著挽救,所以才沒有空來?

  沒關係,再等等好了。她如此告訴自己。

  趙棠雍是大忙人,雖然每次頂多撥出一、兩個小時給她,但是,他的時間依然被過分擠壓。

  他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然而,並不代表她真的一無所知。

  她知道他生活步調緊湊,總是凌晨三點才睡,有時睡不好,五點不到就翻來覆去,睡得好,也絕不超過七點,他的生活幾乎都奉獻給了工作,說實在的,像他這麼忙碌的人,她這個情婦能派得上用場的時間,微乎其微。

  又耐心等了三天,依然沒有傳來一點消息。

  雖然她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情婦,在他們之間的關係裡,趙棠雍是主導者,有權力主導他們的見面與否,而她,只能乖乖的等電話,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掛念。

  例如,電話為什麼沒有響?明明電源充足,而且收訊也好得很啊!

  趙棠雍去了哪裡?這些天他都在做什麼?

  難不成他不只有她一個情婦,所以忙著周旋?

  今天他會過來嗎?突然出現也無所謂,她可以學著適應的。

  咬著筷子,傅筱安愕然驚覺——等等,難道,她這是在想念?

  哦不!事情不可能是這樣的!他們之間充其量,就是一場金錢至上的虛偽情感交易,況且一切都才剛開始,她怎麼可能會想念他?荒謬。

  該不會是因為日子太無聊,所以才胡思亂想了起來?

  當機立斷,她不能再這樣一個人繼續待在這個空間裡,沒天沒地的瞎想了,要不然光是想著趙棠雍出現與否,就會把她給逼瘋。

  恰巧,在出版社任職的大學直屬學姊轉介了一份翻譯的工作,傅筱安不希望自己像個廢材似的在掛念一個男人的日子裡浪費生命,遂而欣然接下這個臨時上門的工作。

  反正趙棠雍說過,他不在的時候,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再說,她哪兒也沒去,就只是待在他給的屋子,把一堆拉里拉雜的英文翻寫成中文而已。

  殺時間、解無聊、賺小錢,一舉三得,耶!

  第一份翻譯工作雖然只是小試身手,不過卻讓對方很滿意,表達了希望能繼續合作的意願後,傅筱安毫不猶豫的當場一口應允。

  在趙棠雍整整消失十一天八小時又四十五分三十二秒後,她到出版社簽訂新的翻譯工作合約。

  「最近還好嗎?前陣子輾轉聽說你家裡出了狀況,一時聯絡不上你,真叫我擔心死了。」陳瑜關切問。

  「沒事了,我爸爸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現在學姊又介紹一份不錯的工作給我,幸福得很,走,我請學姊吃飯。」

  「要吃飯可以,不過,得由我來請客。」拉著她,陳瑜往出版社巷子裡的簡餐店去。

  用過了簡單的餐點,久違的兩人相偕到書店晃晃。

  琳琅滿目的雜誌架前,最新一期的週刊封面,趙棠雍萬人無敵的酷帥臉孔就這麼擺放在書店最醒目的地方,讓傅筱安無法不去看見。

  「你什麼時候也對這種商業雜誌厭興趣了?」陳瑜好奇。

  「也不是,就覺得這個人挺上相的。」她隨口說。

  「上流社會的超級黃金單身漢,當然是怎麼看怎麼順眼。不過這種男人,名媛淑女都搶不夠了,輪不到我們這些市井小民的。喏,聽說前陣子他才剛跟這個上流名媛分手,這些人的生活還真是多采多姿呢。」陳瑜指著另一本八卦雜誌的封面主角說。

  傅筱安沒答腔。這些事情她都知道,趙棠雍和丁莉嵐吵架分手那天,她算是現場的目擊證人呢!就是因為跟女朋友切八段了,他才會需要找個情婦來墊檔,這麼想,胸口突然覺得悶悶的。

  這時,陳瑜拿出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欸,我該走了,老闆在找我,稿子翻譯就麻煩你了,掰掰。」

  送走了學姊,傅筱安毫不猶豫的抽起架上的雜誌,用趙棠雍給的信用卡,買了關於他的採訪報導。

  報導裡的趙棠雍,人部分對她來說都是很陌生的,畢竟她所認識的趙棠雍,就僅僅是這寥寥幾次的碰面,以及旁人敘述所擷取出來的印象。

  她知道他是大家口中的黃金單身漢,可她從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是如此高不可攀,更不知道他在商場上的成就是這麼卓爾不凡,尤其別說是報導文字裡所不斷讚賞的,那個風流倜儻、俊美無儔,有著尋常人也有的小毛病的趙棠雍——不熟啊!

  她呀她,真是個徹底失職的情婦呢!

  他的喜好,她一無所知,他的要求,她做得零零落落,包養了她,應該是他這輩子最失敗的一場交易吧!而且是百分之百的慘賠。

  將雜誌放進手提袋,她難掩落寞的離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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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棠雍陰沉著俊臉,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前座的張秘書不斷重複撥打著同一組電話號碼,明明是涼爽的春天,冷汗卻在西服底下淌個沒完。

  接電話呀!傅小姐,拜託你趕快接電話呀!他在心裡苦苦哀求。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將為您轉按語音信箱……」

  試了十來次,張秘書絕望的報告,「副總裁,電話直接轉入語音信箱,無法聯絡上傅小姐。」

  趙棠雍繃著臭臉,下顎的線條剛硬得叫人忍不住退避三舍,可是座車的空間就這麼點大,司機躲不掉,得直接面對他怒氣的張秘書更是躲不掉。

  「不用打了,直接把車子開過去,我倒要去看看這女人究竟在變什麼把戲!」大衣底下的拳頭緊攏得下剩一絲空間,眉宇更是活像打了結似的難解難分。

  灰茫大雨,鐵灰色的車子不顧一切的急速奔往目的地。

  輪胎靜止的剎那,趙棠雍豁然打開車門,宛若神祇般的傲然步出,張秘書趕緊跳下車,撐開大傘,好為怒火高漲的老闆遮風避雨。

  忽地,雨中一抹狼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咦,那個人該不會是傅小姐吧?」

  聞言,趙棠雍馬上轉過身,目光直直注視著冒雨奔跑的身影。

  果然是她!他認出她總是隨身攜帶的包包。明明一看就是廉價貨,但是她卻愛不釋手,不管到哪裡都帶著它。

  原來是跑出去了。

  很好,她死定了,竟然敢犯了他的大忌,擅自關了手機!

  不由分說,趙棠雍搶過張秘書手中的雨傘,雷霆萬鈞的朝她走去。

  大雨阻擋了視線,傅筱安只能不顧一切的往前胞,直到狠狠撞進某人健碩的胸膛,早成了落湯雞的她,這才納悶的抬起滿是雨水的臉。

  「你去哪裡了?」盛怒。

  「你怎麼來了?」乍喜。

  兩人異口同聲,只是一個臭臉,一個驚訝。

  「為什麼把手機關了?」他怒問。

  「嗄?我沒有關手機呀!」傅筱安趕緊伸手在包包裡撈呀撈,結果撈出了因為大雨而壽終正寢的手機。

  完了!她的腦袋當下閃過這樣的字眼,果然一抬頭,就看到趙棠雍殺氣騰騰的瞪住她。

  不能怪她!她一直以為手機天生就是無敵耐用,以前她的舊手機可是跟著她餐風露宿的,摔了百來次還依然健壯好用呢!誰知道他給的高級新手機才不過幾天而已,就被了結了性命。

  「一定是因為淋了雨,手機壞了。」好心的張秘書幫忙解釋。

  趙棠雍回眸凜凜一睨,「要你多嘴。」

  掃到颱風尾的張秘書委屈的退開,轉而朝傅筱安猛使眼色,用唇語催促她快道歉。

  傅筱安的目光在雨人之間幾次來回,最後,慢半拍的她總算會意過來,「對不起,我沒想到雨會下得這麼大,也沒想到你會這時候過來,真的很對不起。」

  「廢話說完了嗎?還想要讓我在這裡站多久?還不快點開門。」

  「哦。」她趕緊拿出鑰匙,連續解開三道鎖,壓下銅質門把往內推。

  突然,一股濃郁的味道撲鼻而來,她納悶的嗅了嗅。好像是瓦斯味……

  「住手,別開燈,快點出去!」

  趙棠雍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阻止她觸碰任何電器,「張秘書,把屋裡的窗戶全部打開,快!」

  下達命令的同時,他也摀住口鼻,迅速往屋裡的廚房奔去,果然,在瓦斯爐上發現了罪魁禍首——水壺。

  瓦斯味實在濃烈得厲害,傅筱安光是站在門口都覺得頭暈。

  只見趙棠雍眼明手快的關上了爐火,並連同陽台的落地窗都徹底推開,好讓瓦斯的味道盡速散去。

  接著他怒氣沖沖的回到門口,「爐上燒開水,你竟然拍拍屁股給我跑出去,傅筱安,你這個笨蛋,晚一點再跟你算帳!」把後續事宜交代了張秘書處理,他拉著傅筱安就往停靠在雨中的座車走去。

  「我、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她不解的問。

  望著她一身濕漉漉的狼狽樣,儘管憐憫,趙棠雍語氣卻仍忍不住惡劣,「到花園酒店去。你想中毒,我還不想死呢!」

  「哈啾——」傅筱安被強行拉上了車子,結果車內的冷氣讓她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

  發現下雨的第一個時間,她跟街上的每個人一樣,都急忙想招來一輛黃色計程車。

  偏偏,平常滿街橫行的小黃,在雷雨疾急的天氣裡,竟然珍貴得像稀有動物,沒能殺出重圍搶到一輛不打緊,倒楣的是,她還被衰神附身,接連被連續三輛急駛而過的計程車濺了一身泥水。

  當下,她火得連聲咒罵,幸好肇事的小黃已經揚長而去,要不,只怕大雨不停的台北街頭就要上演女人與計程車之間的追逐喋血戰了。

  冷靜下來後,她想,與其一身狼狽的在騎樓下躲雨,還不如冒雨早早回家,至少還可以先一步投奔熱水澡的懷抱,反正都已經被濺得一身濕了,也不在乎多淋一點雨,誰知道又發生瓦斯外洩事件……

  「哈啾!」又是一個噴嚏。

  趙棠雍見狀是又氣又心疼,他解開大衣的扣子,交代司機說:「把冷氣關小一點。」旋即一把拉過她,將她整個人包裹在溫暖的大衣裡。

  「我會把你們衣服弄濕的。」她想要推開他。

  「別亂動!」他狠狠的警告她,收緊手臂,讓她再也無法掙扎。

  他緊擁著她,用他自己還有大衣保護著顫抖不已的懷中人。他眼裡的小雛菊,真是狼狽不堪。

  好暖,傅筱安伏在他懷裡,冰冷的身子果然不再顫抖,只是……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溫柔,眼眶不由得一陣發熱。

  不能失態,她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襯衫,壓抑內心的激動。

  她溫順的緊貼在他的胸膛,趙棠雍看了懷裡人一眼,面對她的乖巧,總算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車子抵達花園酒店,趙棠雍在服務人員的引領下,搭乘直達電梯就往專屬客房去。這一路上,傅筱安像是依附的菟絲花,緊緊攀住身側健碩而溫暖的身子。

  她終於也可以依靠了,終於可以不再逼自己勇敢。

  閉上眼睛,深深的汲取趙棠雍身上的氣味,想要把這一瞬間的溫暖,清晰的記憶在腦海中。

  進了房間,趙棠雍騰出右手調高了空調溫度,「進浴室去,把你自己弄暖。」

  輕輕一推,活像個落難者似的傅筱安便被趕進浴室。

  扭開開關,溫暖的水源源不絕沖刷過渴望溫暖的冰冷身子,她掬捧溫水潑臉,讓被凍得發青的臉頰不再毫無血色。

  保住體溫的同時,她也發現,身體裡有一個角落被入侵了,被外頭那個狂妄男人的溫柔,毫不保留的入侵了。

  而她竟忘了抵抗,甚至還打開心牆,歡迎著他佔領。

  心中警鈴大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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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棠雍甩開浸了雨水的大衣、圍巾,解開身上那些服飾的拘束,襯衫習慣性的捲起袖子後,抓起話筒就打給張秘書瞭解後續的處理。

  他弓起臂膀,單手撐在腰側,不在意頭髮散了些許在額上,「嗯,我知道了。明天叫人把廚房那見鬼的美式瓦斯爐換掉,全部改成智慧型電子式爐火。好,就先這樣吧!」

  掛上電話後,他整個人呈大字型的坐在沙發中央。

  現在他有點煩躁,還有些自責。倘若今天沒有執意去找她呢?那後果會變成什麼樣?以她的糊塗程度,只怕會把好好的一棟房子搞得灰飛煙滅,然後連自己都落得屍骨無存。

  一想到最壞的情況,趙棠雍就忍不住直皺眉。

  該死,他幹麼要在意?!真要有那麼一天,也是她的錯,她把自己的安全當作什麼了?竟然忘了爐上的水就跑出門去,真是個笨女人!

  重重的呼了一口氣,他把手枕在腦後。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舉動,可他的舉手投足就是像足了一位出身皇家的天生王者,就連仰頭閉上雙眸,養精蓄銳的姿態,都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氣質。

  沐浴後的傅筱安,穿上乾爽的浴袍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客廳裡他似是睡去的模樣。

  她定在原處,遲疑著該不該上前,擔心是否會打擾他。

  忽地,似是察覺了被注視的目光,緊閉的雙眸掀了掀,「有話要說就過來。」他動也不動的說。

  傅筱安悄悄走近他,望著他俊朗的面容,「兩句話,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掀開眼皮,趙棠雍冷冷瞅著兩頰恢復紅潤的她,「還真是簡單扼要。」撇了撇嘴,「你去哪裡了?」

  「到出版社簽約。」

  「出版社簽約?你又跟別人簽了什麼約?」

  「你說過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自己安排生活的,對不對?」

  「所以呢?你想叫我住嘴,不許問?」

  這個王者的脾氣不大好,瞧,眉毛又殺氣騰騰的攏起來了!

  「不是這樣子的。我接了一份翻譯的工作,是學姊介紹給我的,平常就在家裡工作,有事情可以忙才不會成天發呆啊,而且,你想要找我,我也隨時都在。可以嗎?」她問。

  「哼,你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嗎?」現在才問,一點誠意都沒有。趙棠雍在心裡發出一記冷哼。

  看他又閉上眼睛,她難掩關心的開口,「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到床上去睡?」

  他遲遲沒有回答,沉吟許久,才又說:「我這幾天到國外幾個據點去視察,順便跟合作對像開會,時間太趕了,沒幫你帶禮物。」

  他是在跟她交代行蹤嗎?傅筱安望著他,忍不住笑了。「沒關係。」

  他救了她呢!這此任何禮物都還要珍貴。

  拿過擱在一旁的提袋,她小心翼翼的把裡頭的東西逐一拿出來整理擦拭,暗自慶幸一切多虧學姊細心,把稿子裝在塑膠封套裡,要不然這些稿子鐵定跟手機落得同樣的下場。

  忽地,趙棠雍張開眼,恰好瞥見熟悉的封面,冷不防從她身後探出手來,一把抽過了封面是他自己的商業雜誌。

  「你買的?」

  「……」看著他手中的雜誌,她有些尷尬的點點頭,默認了。

  出於想念的衝動,出於體貼的想要瞭解,這應該偷偷做的,卻被人贓俱獲了,傅筱安只能在心中暗罵自己是笨蛋。早知道就不整理提袋裡的東西!

  「幹麼買這個?」

  「沒有啊,就只是想看看。」她一語帶過。

  「是想看看我有多少身家,想看看我有多少能耐,再想看看你還能從我這兒討到什麼好處嗎?」掛著淺淺笑容,他戲譫卻冷酷的說。

  他的話,還真是傷人!

  對,他是用五千萬買下了她,可是並不代表可以這樣踐踏她!

  儘管她氣憤的捏握住拳頭,終究還是咬住下唇,倔強的別開臉不回應。

  雜誌沒騙人,他很了不起,他很富有,他高高在上,但是雜誌也是騙人的,他很可惡,為人一點也不仁厚,甚至很歹毒,光是她,就不知道被他羞辱過幾次了!

  她不發一語別開臉去的舉動,讓趙棠雍突然感到不舒服。

  怎麼不反唇相稽了?難道,他真的刺傷她了?

  「你生氣了?」

  倉卒收拾受傷的心情,須臾,傅筱安回過頭正視他,刻意笑得燦爛,「我哪敢生氣,我只是一個小情婦,乖巧是我的第一守則。再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也是當初你教我的,我只是好好學習而已,你說,假以時日,我應該可以變得很聰明吧?」說完,又回過頭去,把心裡的五味雜陳留給自己。

  趙棠雍冷不防的靠上前,雙手從身後橫過她的頸子,將她囚在他的懷裡,手掌從她浴袍的領口探了進去。

  他沒有輕薄她,而是交錯著雙手,緊緊抓握住她單薄的肩膀。

  「好樣的,這麼倔強。」他低喃,「看來,不多花點心思在你身上,你是不會把我放在眼裡了。」

  微側著臉,他順勢吻上她脆弱的耳頸,惡意勾引起她身子的一陣顫慄。

  「聽著,我就在這裡,想要知道什麼,就自己過來認識、熟悉,從現在起,我開放這個權利給你。」說完,他含吮著她的耳垂,極其挑逗。

  傅筱安抓住胸前的衣襟,忐忑著他突如其來的舉措,尖銳的顫慄一路從腳趾竄上她的身子。

  須臾,他才輕笑著退開。「我先去洗澡,待會帶你去吃晚餐。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先換上紙盒裡的衣服,然後勉為其難的拿出你的耐心,稍等我一下。」

  鬆開對她的箝制,趙棠雍起身走向浴室,留下一臉紅赧的女人。

  那是什麼口氣啊!跟她裝卑微,存心刁難她?!

  雜誌封面的他依然自信的笑著,傅筱安有種被看透的不安,最後,她索性翻過雜誌,硬定把那張叫人怦然的臉,遮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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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1:18:35

第六章

  明明只是吃頓晚餐,卻隆重得像是要參加宴會,傅筱安扯扯身上的洋裝,不禁懷疑這樣的裝扮是不是太招搖。

  可是,情婦不就是得負責取悅?如果這樣能讓金主開心的話,她又有什麼好抗議的呢?沒資格呀!

  輕摟住她纖細的腰,趙棠雍堂而皇之的帶她走向飯店裡著名的日式餐廳。

  他的出現,讓整個餐廳的服務人員都騷動了起來,一度甚至考慮婉拒其他顧客的光臨,並打算派出主廚來一對一服務,但傅筱安覺得很不自在,那太慎重了。

  接收到她眼裡的抗拒,所以趙棠雍招來領班,「不用刻意招呼我,一切一如往常就好,別妨礙其他客人用餐。」

  「是。」領班俐落退開,如實把他的話傳遞出去。

  這種陌生的高檔飲食環境,傅筱安並不是很熟稔,即便她曾經在古苑餐廳工作過,第一次變成接受服務的對象,還是挺彆扭的。

  「放輕鬆,就只是吃飯而已,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要因為我而勉強自己,我應該不是那麼苛刻的人才對。」

  然而她不語端詳的反應,卻讓他不由得認真的思考起來,難道,他真的很苛刻嗎?

  「是不苛刻,而且還很大方,只是,有時候很嚴厲。」

  「我對你很嚴厲嗎?」

  「非常嚴厲,比我爸爸還嚴厲。」

  「我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父親,別拿我跟你父親比較,我還不到兒女成群的歲數好嗎?」夾了一口食物,他霸道的塞進她的小嘴。

  「唔……」她漲紅臉抗議的睨著他,終究還是乖乖的低頭咀嚼。

  就這樣,趙棠雍招呼著整個晚餐的步驟,專注的看著身旁女伴的每個表情。

  若不是心知肚明兩人的關係,傅筱安會以為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愛上了她這只醜小鴨。

  他是個很會寵女人的男人,無所不在的體貼,讓身邊的女人享盡一切的呵護寵愛,這樣無上的待遇,要女人不去愛上他,真的很難。

  只是,為什麼突然這樣?

  看來,不多花點心思在你身上,你是不會把我放在眼裡了。

  所以說,他是想用溫柔擊敗她,讓她眼裡只能有他?天啊,多霸道、多貪心的男人啊!

  「趙棠雍,你不能怪女人會愛上你。」她突然認真的說。

  這女人竟然對他指名道姓!

  「女人,我雖然不喜歡你像張秘書那樣拘拘謹謹的稱呼我,但也不喜歡你指名道姓的喊我,如果可以的話,建議你可以省略我的姓氏,這樣聽起來會讓人感覺溫柔一點。」

  他喝了一口溫過的清酒,「還有,女人當然可以大大方方的愛我,我只是不喜歡被婚姻綁住,謹守分際的愛我是允許的,而且欣然接受。」

  側過臉,她凝望著眼前這過分出色且自信的男人。

  太難了,他的溫柔讓女人有了太多貪心的想像,難怪女人都想要利用婚姻的手段霸佔住他。所以說,他不是太多情,就是太無情,給女人無限的希望,卻又讓女人徹底絕望。

  「清酒,要喝看看嗎?」他端著酒杯問。

  傅筱安點點頭。

  他毫不避嫌的將他的杯子湊近她的唇,親暱的喂飲她一杯酒香淡雅的清酒。

  「嘿,小口就好,別一次喝那麼急。」他順手撫過她唇上的濕潤。

  好吧,就滿足他吧,誰叫她是他花了五千萬元包養下來的女人呢?如果連她都不能順應他在愛情自由的要求,那他也太可憐了,賠錢又傷情啊!

  所以傅筱安告訴自己,她會回應他施予的感情,不讓自己糊塗的愛上他,儘管很難,她也會努力去做,誰叫她是他的情婦呢?

  飽足的晚餐後,酒廊裡傳來的爵士音樂吸引了她的注意,嚷著要去看看,趙棠雍無條件的應允了。

  她開心的想要品嚐每一種釀造後的香醇滋味,拉著他的手就想要跳舞,他知道她醉了,臉頰上微醺淺染,帶笑的雙眸滴溜滴溜的轉動這年紀特有的風情。

  瞇起眼,趙棠雍心裡萌生一股強烈的佔有念頭。

  他不希望別人看見她美麗的微醺模樣,痛恨酒吧裡的其他男人垂涎她可愛的笑容,於是拉過她,緊緊將她護衛在懷裡。

  「筱安,你喝醉了,我們回去吧!乖,聽話。」

  她迷濛的望著他,聽見他要她聽話,便不吵不鬧的點點頭,任由這個男人帶走自己。

  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呀!

  回到酒店,她像個天使般枕在雪白的床上,睡得不設防,趙棠雍雙手撐抵在床上,低頭從她微嘟的紅唇偷竊了一個吻。

  她毫不抗議,只是發出淺短的一聲嬌笑。

  撥開貼散在她頰上的髮絲,濃烈的渴望在他身體裡醞釀。

  伸手拉下她洋裝背後的拉鏈,裸露出雪白的肌膚,往她肩膀撫去,洋裝就這麼輕易的離開了她的身子,低下頭去,他輕輕的親吻那白淨的背脊。

  她是屬於他的,身上的每一寸,也包括心裡、腦裡的點點滴滴。

  要擁有她,很容易,可是他卻破天荒不想這麼野蠻的去掠奪屬於她的純粹,只是安分的幫她褪下累贅的洋裝,拿出衣架吊掛在一旁,接著拉過柔軟的羊毛被,包裹住這美麗的身軀。

  只是這樣的過分慎重,讓心中另一個自己發出抗議。

  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她?她不過是個情婦,為什麼要這麼小心翼翼的把她捧在手心上?大可不顧一切的佔有她啊!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想嚇壞她,再者,扮演一個野蠻的掠奪者,只會讓他討厭起自己的不文明罷了。

  他不差這一次的男歡女愛,但是,想要給她一份呵護的心情,卻很深刻。

  瞧瞧他給自己找了什麼麻煩!看來,豢養情婦,並不如他想像中來得輕鬆啊!趙棠雍苦笑。

  「好好睡,我的情婦。」

  摁暗房裡的燈光,他走到客廳,翻出幾份文件,靠著沙發安靜的審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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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棠雍……」

  凌晨五點鐘,一記夾雜著驚慌的哽咽在寧靜的房間響起,趙棠雍擱下手中的原文書籍,趕緊起身。

  區隔著客廳與寢臥的屏風旁,就見他的天使赤裸著身子,像個無助的小孩似的,低低喊他。

  不能說沒有受到衝擊,那無瑕的姿態,天使的形象,深深的魅惑了他身為男人的視覺。

  然而她的淚,逼回了他的理智。

  他快步回到臥室,抓來長袍,從身後包裹纖瘦的她,「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醒了?」

  傅筱安的臉頰有些蒼白,甩甩頭,甩去未干的眼淚,抿著嘴,不願意去回憶夢境裡,她看著他闖進滿是瓦斯氣味的屋子,然後一記措手不及的氣爆,他被炸得屍骨無存……

  「沒有、沒有,只是突然沒看見你,我……」

  他在她腰上繫好長袍的結,給了她一抹安撫的吻,「要不要喝水?」

  「不用。」她還有些恍惚,睜著茫然眼神,「你在做什麼?為什麼還不睡?」

  「在看一些文件,順便翻翻書,找點資料,好為早上的會議抱佛腳。要來陪我嗎?」

  「好。」

  他領著她,赤腳走過飯店的地毯,來到沙發上,拾起書本繼續方纔的閱讀,傅筱安則側著身子,枕在他腿上,彷彿這就是注定的姿態,屬於她和他。

  趙棠雍順著她的髮絲,寧靜感受這難得的幸福。

  她又睡去了,嗅著他的氣息,溫馴的睡去,知道他要離開的腳步,驚擾了她。

  趙棠雍恢復西裝筆挺的模樣,昨晚的溫柔少了點,幹練的神色多了點。

  他單腳屈膝的蹲下身,「我要去上班了,今天你暫且乖乖留在這裡,等廚房改裝完再回去。」

  「改裝?為什麼?先前你不是才讓人重新整理裝潢過的嗎?」

  「為了避免危險,我叫張秘書讓人把那見鬼的美式瓦斯爐改掉,換成電子式的爐火,所以需要一點時間。」

  「不需要這麼麻煩的,昨天是我不小心,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搖搖頭,「既然是發生過的事情,就代表未來還有潛藏的危機,我不允許這種危機繼續存在。」

  「不要這樣寵我……」

  「誰叫你是我趙棠雍的女人,只要你永遠對我乖順,我就會一直寵你。」

  她知道他會,除了不能給一樁婚姻外,她相信他會給她全世界。

  他吻了她,留下短暫溫存的力道,旋即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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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筱安突然沒有自信了起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要盡一切所能去滿足趙棠雍,要順應他在愛情中自由的要求,要給他一份沒有壓力的感情回應,可是,現實中,卻不知怎麼做。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給的溫柔,也不知道怎樣的體貼才是他需要的,為此,她很苦惱。

  和前男友的短暫交往裡,她為生活奔走消磨了愛情裡大半的酸甜苦辣,再者,兩人之間對未來迥然不同的想法,也間接消滅了愛情的濃度。

  對她來說,前男友的變心,根本完全無法和現實生活的打擊相比擬,甚至是微不足道,她只覺得衰,並不會難過。

  可是趙棠雍不同,身為情婦的她有責任、義務要這麼做!又或者私心裡,她也想要這麼做,想要討他的歡心。

  面前的英文文稿,她翻譯了幾句就再也繼續不下去了,幾番掙扎,她終於下定決心,拿起電話撥給學姊。

  聽了她吞吞吐吐、沒頭沒尾的說法後,陳瑜馬上會意過來,「所以這通電話是說,有個你很重視的男人,你想要對他表達一份來自女性的溫柔善意,嗯……或者說是愛意啦,簡單來說就是,你想要討好他,想要把他放在心坎上去對待?」

  這麼坦白?!「……應該可以這麼說啦!」

  「哦,傅筱安,你乾脆一點好不好!這有什麼好扭扭捏捏的,問我這種事情,你是問對人了。今天下班後,到出版社樓下的咖啡廳來找我,我好好傳授你一些身為女人的溫柔秘笈,保證那男人手到擒來,要不也要徹底寵壞他,讓他一輩子離不開你。」

  嗄,一輩子?會不會太誇張了點?「那就先謝謝學姊了。」她暫時如釋重負。

  傍晚,依約來到咖啡廳,陳瑜朝著外頭探頭探腦的她招手,她立刻蹦跳著跑了進去。「學姊,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不急,等事情成功之後再好好答謝我也不遲。現在,快點準備好,待會我說的每句話,你給我乖乖的Write  it  down。」

  「是,我知道了。」像個好學生似的從包包裡拿出紙筆,必恭必敬的傅筱安不管學姊說了什麼,全都鉅細靡遺的記下來。

  兩個小時過去,望著筆記本裡滿滿的,出自學姊本身經驗累積而淬練成的完美女人教戰手冊,傅筱安當場崇拜得打算從今天起就要將它擺在床頭,奉為圭臬。

  只是,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理想跟現實總是有差距的。

  教戰手冊第一條,伺候更衣,從掛西裝開始。

  話說她想要在趙棠雍踏進門的第一時間,體貼的為他脫下西裝,可是身高的差距卻重創了她的第一步。

  她根本構不到他的肩膀,結果害她只能像個小丑似的,在他面前跳來跳去,畫面根本一點都不唯美。

  再者,學姊還指導說,男人脫下的西裝不是吊在衣架上就沒事了,細心的女人偶爾還要用小刷子,輕輕的刷去上頭的毛髮灰塵才行。

  她做了,而且很盡心盡力,結果——她竟然失手把趙棠雍新訂做的一件羊毛料頂級西服刷壞了!

  當時,他頂著青灰各半的無奈表情,語重心長的對她說:「我的衣服會有專人負責打點,包括清洗跟整理,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就讓那些人去傷腦筋就好,你不需要找自己麻煩。」

  她的努力跟體貼到最後竟然變成是找麻煩!她當場羞愧得無地自容,只差沒切腹自殺,以茲謝罪。

  不過冷靜!冷靜!都說國父推翻滿清是經過十次革命才成功的,平凡如她,怎麼能因為這一點小事而氣餒呢?

  嗯……因為家世背景的影響,趙棠雍向來對美食、美酒都有著精悶的一番見解,如果能在食物上滿足他,也算是她所回報的一份小小體貼吧?

  有鑒於先前的失敗,傅筱安決定更改作戰步調,秘密進行,如此才好一舉擒獲趙棠雍讚賞的目光,完美傳遞出她的溫柔體貼。

  只是說起她的廚藝……

  當初母親還健在的時候,她跟父親都是君子遠庖廚的忠實信徒,原則上,她的廚齡根本是屬於新生兒等級,未經開發。

  儘管母親辭世後,留下一堆獨家料理的寶貴食譜,偏偏她被債務跟生活逼得麻木不仁,根本沒有機會靜下心來好好學習,顛沛流離的三餐大多就是靠白吐司跟泡麵在度日。

  為了趙棠雍,她特地回老家翻箱倒櫃的找出母親留下的獨門食譜,花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閉門試做幾道家常料理,原以為成果可期,結果——

  麻婆豆腐因為沒掌握好火候,當場變成豆乾,而經典名菜鳳梨蝦球則被搞成一盤爛蝦泥。

  然後,為了做出趙棠雍早餐最愛吃的燉炒蛋,在蛋價高漲的時期,她不惜毀了一堆蛋,卻還是讓滿鍋的嫩黃變成焦黑,甚至一度重演上回的意外,差點把剛翻修改裝過的新廚房燒出一個窟窿,再釀成不幸嗆死自己的慘劇。

  「天啊,咳、咳……」

  踉蹌的狂奔到窗戶邊,打開窗戶,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某個西裝筆挺又帥氣過人的傢伙揮開濃霧而來——

  兩人四目交會,趙棠雍眉頭深鎖,顯然無法相信,為什麼會在一團煙霧瀰漫的廚房裡找到他的小情婦?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整個廚房都是煙?」語氣微微發怒。

  「我、我……」傅筱安根本沒臉說出口。

  銳利的眸子看了看流理台上的慘不忍睹,他眨動眼睛,當機立斷說:「那種噁心巴拉的料理,你休想說服我吃,就算我再怎麼疼愛你,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腸胃健康開玩笑。」

  說完,極其囂張的轉身離開,完全不給她留丁點面子。

  然後,遠遠還傳來臭男人的命令,「快點把這些熏死人的油煙給我消滅掉,我快受不了了!」

  算了,吃苦當吃補,羞辱當愛撫,給自己心理建設後,傅筱安馬上決定遺忘這一天的記憶。

  偏偏隔天清早,她的情緒還處於一種方興未艾的低落中時,趙棠雍竟然親自下廚露了兩手,徹底重挫了她僅剩的自尊!

  同樣的菜刀,同樣的鍋鏟,只見人家三兩下就搞定了一頓不輸五星級飯店的早餐,整個人依然英氣勃發,帥得不像話。

  「你、你會下廚?」驚嚇之餘,她顫抖著嗓音問。

  「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多少學了點。」男人得意揚揚。

  哼,好一個多少學了點,他根本是存心羞辱她的!

  吃著美味的早餐,傅筱安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突然,他正經八百的問:「你平常的三餐都是怎麼打發?」

  「自助餐,吃泡麵,要不就是熬白粥配點脆瓜、麵筋。」

  趙棠雍一聽,整個人毫不客氣的翻了一記大白眼。

  「忘了這件事情。從明天開始,我會另外請個鐘點廚娘過來,想吃什麼都可以跟她說,不要再給我搞出像昨天那種場面,簡直是生化戰場!」

  嗄,生化戰場……傅筱安的雄心壯志都在現實裡被消磨殆盡,最後,不得不認清事實,乖乖的回歸基本盤,不再意圖炒作。

  雖說,以色侍人能幾時,但是她每一出手,非但沒讓趙棠雍開心,還讓他很頭痛,信心大失的她只好接受學姊的建議,一動不如一靜,把自己變美就對了。

  瞪大眼睛,她湊近面前的鏡子,生硬的刷動手中的睫毛膏,成果卻叫人不大滿意,於是她不死心的又重複了一次步驟。

  過去的二十多個歲月,傅筱安從來沒這麼仔細的盯著自己過,更遑論是粉妝自己。這是她第一次化妝,雖然稱不上技巧純熟,但她想,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因為她好歹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化妝這種玩意兒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天賦,與生俱來的本能,要不,琳琅滿目的彩妝品是要賣給誰?

  放下睫毛膏,身子往後一退,透過鏡子端詳成果,驀然——

  「啊,鬼啊!」她狠狠的被自己嚇了一跳,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跳起身來。

  下一秒,她轉身奔向浴室,扭開水龍頭,拚了命的洗那張恐怖的臉。

  天啊,怎麼會這樣?學姊明明說很簡單的啊,為什麼她依著步驟做完,卻像是魔戒裡的半獸人?

  想到她竟然天真的試圖將這等恐怖的畫面呈現在趙棠雍面前,傅筱安當下更是心寒,只得卯起來賣力搓洗自己的臉。

  忽地,一個充滿疑惑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你還要洗多久?」

  她猛然一驚,定住動作抬起頭,就見洗臉台前的鏡子裡映照出一張熟悉的無敵帥臉,那個她現在最不想看見的男人,竟然就貼靠在她身後不到一公分遠的距離。

  「我在問你,你還要洗多久?我要用洗手間。」

  她被嚇得花容失色,「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我……」

  「你在驚訝什麼?半個小時前我不是讓張秘書打過電話了嗎?」挑眉。

  啊對,張秘書確實打過電話,她才會瘋了似的想要化妝給他一個不同以往的自己。

  「桌上那些化妝品是做什麼的?還有,你為什麼洗臉要把自己的臉搓得紅通通的?想要扮演關公嗎?」趙棠雍不解。

  關!關你個頭啦!「我、我……我在學化妝。」氣悶。

  前些日子,她曾經偷偷探過他口風,要他分別簡單評論女人化妝與不化妝之間的差異,記得他是這樣說的——

  「化妝的女人風情萬種,像杯醇酒,可以讓男人見識到不同的迷人滋味,至於不化妝的女人,我想,充其量就只是一杯白開水吧!」

  所以她想,以趙棠雍的能耐,多得是喝不完的瓊漿玉液,口味自然被養刁了,哪會希罕一杯白開水,因此她才會想要努力讓自己變成一杯醇酒啊!

  誰知道,再度鎩羽而歸。

  聽了她的回答後,趙棠雍皮笑肉不笑的牽了牽嘴角,突然,伸手冷不防的一把掐住她的臉——

  「你想毒殺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那些化妝品含鉛量有多高?有多少男人是被自己最親密的女人害死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你明明說化妝的女人風情萬種,是杯醇酒……」

  「酒是穿腸毒藥,你沒聽過嗎?!」

  傅筱安登時啞口無言。夠了,真是夠了,她討好不了這個男人,她根本當不了一個完美的情婦!為什麼她的努力,總跟理想差個十萬八千里,難道,她就真是一個沒用的情婦嗎?

  端詳著面前寫滿氣餒的臉,趙棠雍暗忖。

  她該不會是想要討好他吧?

  早懷疑她很久了,最近老是反常的做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情,害他還以為她是被附身了呢!原來是這樣。

  他忍不住在心裡竊竊的笑著。

  好啦、好啦,勇氣可嘉,最近身邊有了她,生活果然有趣了起來。他決定給她一點小獎賞。

  就在傅筱安跟自己生悶氣的時候,趙棠雍無預警的抱住她,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記深刻的吻,吻得她暈頭轉向,分不清楚天南地北。

  「我月底要去英國出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他用魅力迷惑這個沒心機的傻女人。

  眸光迷濛,「我可以去嗎?」哎唷,她很沒用的,他真的願意把她這個拖油瓶帶在身邊?

  「我說可以就可以。你不是夢想著要去倫敦的劇場看表演?這幾天你可以先想想要看哪出歌劇,我好讓人先安排。」

  「太棒了!」暫時撇下那些妄想討好他的挫敗,她摟著他的頸子,傻氣的猛點頭,整個屋子都是她開心又嬌甜的笑聲。

  她臉上那毫無保留的笑像一記撞鐘,撞進了趙棠雍的心裡,響亮了他身體裡的每個角落。

  多美好的笑容,那麼自在開懷的暢快,讓他無法抽離視線,眸色也悄悄轉深。

  這個傻氣的女人,就非得對他笑得這麼沒有心機嗎?他可是個滿腦子都想掠奪的野蠻男人,尤其看到無害的笑容,就想要占為已有,她該要有點危機意識的。

  察覺他的沉默,「怎麼了?」她問。

  收回目光,他倏地鬆開她,「沒事,出去吃飯。」

  越是察覺自己那麼固執的想要珍惜她,趙棠雍就越是感到害舊。

  如果她只是一個情婦,他理所當然可以享受與她的溫存,可是,他卻不願意這樣對待她,知道自己對她的重視,已經超越了對情婦該有的態度,可是,卻改變不了。

  甚至,他不只一次有走火入魔的希望把她的純淨保留到人生最重要的一天……該死,他該不會想要娶她吧?他當場落荒而逃。

  溫暖一撤開,傅筱安的身子就冷了,茫然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怎麼了?她明明感受到他那細微的轉變,擁抱她的手勁,凝望她的眼神,還有身體傳來的熱度……那些她明明都感受到了。

  為什麼,最後他只是鬆開了她?

  她不夠好嗎?不夠吸引他嗎?難道,她連當一個情婦,都不夠稱職嗎?

  一股無法消解的失落深深吸附住她的心情,讓她感受到似是絕望卻又心痛的感受。

  第一次,她對自己身為女人這件事,那麼的無力且挫敗。

第七章

  獨自駕著車子,往位於山上的趙家宅邸驅近。

  好幾次,趙棠雍都想要來個三百六十度大回轉,繞回市區去看那個被他豢養的女人。

  這些日子裡,每次一踏出屬於傅筱安的空間,他的腦子就會不自覺被她的身影佔據,再者,幾次領教她對生活常識的嚴重不足與危機處理的遲緩後,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放心讓她一個人待在那偌大的房子裡。

  不想跟自己的擔心過意不去,只好開始天天向她報到,結果反倒搞得她都覺得他奇怪了起來。

  「咦,為什麼你這陣子天天都來?工作不忙嗎?」

  「放心,公司還沒倒閉,不用擔心我會太閒。」

  「可是你之前說過有空才來的。」

  「所以結論是什麼?你現在是想趕我走?」

  「哪敢!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情婦。」

  「那就表現出歡迎的態度。」

  「可以。」她把頭往前傾向他懷裡,淘氣的蹭了蹭,露出微笑的臉,「這樣夠歡迎吧?」

  回想她頑皮的姿態,他就不自覺的笑了。

  那個淘氣鬼,每次總要把他氣得半死才甘心,有時他都不禁納悶,他養的是情婦還是個女兒,老叫他牽腸掛肚的。

  思緒一起,伸手便探向前方的手機,想要查勤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在做什麼,有沒有乖乖想念他?

  忽地,埋智讓他及時住手。

  又來了、又來了!最近這種近乎被制約的愚蠢行動出現頻率越來越高,別說他自己覺得誇張,就連張秘書都不住對他露出詭異的笑容。

  難道,他愛上她了?

  不,怎麼可能?他是喜歡跟她在一起,因為她總有數不清令他莞爾的表現。

  他是很喜歡捧在手心呵寵她的感覺,因為她會用那雙澄透的眸子,無私、崇拜的看著他。

  這個女人放下了戰鬥,學會了乖巧,滿足他身為一個男人的保護欲,也滿足了他被依賴的需要戚。

  當別人都對他的慷慨視為理所當然時,只有她是那麼虔誠的對他懷抱感激。

  他不是無私的神,大善人也不是他的人生夢想,他渴望開心,任何能夠引起他無上樂趣的人、事、物,他趙棠雍都會不惜一切去擁護。

  而現在,傅筱安是他擁護的重心,是站在他心頭上的。

  不過,他也更小心提醒自己,不該受她影響太深,因為,失去了原本的準則,只會讓現在的樂趣失衡。

  做出結論後,他還是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最後才決定徹底貫徹今天不見那小女人的指令,要自己乖乖的回到大宅,乖乖到老媽面前束手就擒。

  這是每月一次的家族聚餐,所有趙家人都會回到這裡,扣除了出嫁的堂姊妹,也約莫有二十來人的陣仗。

  現在,兩位趙家大家長坐在主位上,欣慰的看著這一群兒孫晚輩,兩人吃得不多,卻笑得開懷。

  趙棠雍是第三代裡的老大,從小備受疼愛,出類拔萃的表現又最符合爺爺、奶奶的期望,難得現身一次,總是大家的注目焦點。

  「棠雍,你多久沒回來看奶奶了?剛剛你回來前,奶奶才在跟大家說,別把公司的事都丟給你一個人忙,瞧,都耽誤了你的婚事了。」向來好說話的嬸嬸冒著被趙棠雍埋怨的危險,背負家族的重大期望,率先開出第一槍。

  第一時間,趙棠雍選擇不答腔,只是不斷用笑容矇混帶過,以免一開口反擊,就被大家的槍口打成蜂窩。

  他偷看爸、媽一眼,果然,他們就像個沒事的人似的,一副置身事外的超然樣子。

  陰謀,就說這種聚會都是陰謀,成天只想設計他被女人套牢!

  當初他不願意接班,整個家族的堂兄弟聯手出賣他,說什麼趙家的事業發揚光大就靠他一人了,媽的!他拚了命的做到,結果咧?現在大家又巴望著他快點成家立業,好替趙家第四代的開枝散葉盡點心力。

  世界上有沒有這麼「爽快」的事情啊?好康都別人搶,壞事都他趙棠雍來擔,他又不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雍雍,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麼好女孩啊?如果沒有的話,奶奶的姊妹淘家裡有個二十出頭的小孫女……」

  他拚命的吃飯,活像是餓了三天三夜似的,就是打算把奶奶的假吃飯、真相親提議當作空氣。

  「棠雍,奶奶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來了、來了,老媽果然補上一槍。

  「聽見了,可是我下個禮拜要去英國出差,奶奶的聚會我去不了,要不,棠頤去好了,反正他也老大不小了,去吃吃飯,應該沒關係吧?」他把子彈原封不動的送給了面前的堂弟。

  「我?這種僭越的事情我可不敢做。」趙棠頤馬上撇清。

  「對,不可以,千萬不可以的,長幼有序啊!」嬸嬸偷偷跟對面的兄嫂交換眼色,不忘替兒子解圍,子彈又馬上打包歸還給目標人物。

  好、好、好,就是存心要他去死就對了啦!

  「丁家的小姐是怎麼回事?」趙老爸受迫於桌下的那只嚴厲妻腳,不得不重新點燃戰火,「我看她還挺不錯的啊!落落大方,人也美麗。」

  「沒怎樣,大家就只是朋友。」趙棠雍冷漠的說。

  「是普通朋友還是女朋友?」趙老媽超愛演明知故問這檔戲。

  趙棠雍翻了一記白眼。奇怪了,當初聽到他跟丁莉嵐疑似在交往,老媽二話不說馬上跳腳說她太老,不適合他,怎麼現在又一副惋惜、悔恨的樣子?

  「是前女友。媽,你不是說她大我三歲,會把我壓落底?還說她長得俗艷又霸道,一點都沒有女孩子的婉約之美?」他忍不住爆發。

  糗了,趙家太子好像變臉了,剛剛忙著開槍的大家開始面面相覷、噤聲不語。

  放下碗筷,他拿出傳聞商場的可怕形象,先是笑得大家一陣哆嗦,然後不容反駁的撂話。

  「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再擔心我結不結婚了?我鄭重跟大家宣示,我,趙棠雍不是同性戀,愛那些軟綿綿的女人,多過汗腺發達的臭男人,我會努力為集團開疆辟上,也會不忘騰出時間跟女人翻雲覆雨,所以,請大家不用擔心我性生活失調,如果你們只是想要一個小孩,我會在外面多養幾個情婦,集合眾人的力量多多增產報國,至於結婚,就免了。以上。」節奏明快,鏗鏘有力。

  他一說完,一群堂弟們紛紛噗哧的笑了,唯獨長輩們各個表情尷尬。

  「兒子,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你真要養一堆情婦?」趙老媽難掩驚恐。

  「媽,你放心,我會安撫好她們每個人,讓她們一個一個都乖乖聽話,絕對沒有人敢造次,營造出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的生態制衡,可以嗎?」他咬牙切齒的問。

  趙母眼一翻,哀莫大於心死的倒在老公身邊尋求安慰。

  但這並不是今晚的句點。飯後,趙棠雍被爺爺點召至書房。

  「還跟大家生氣?」八十多歲的趙爺爺依然硬朗的泡著茶。

  「沒有。」他撇撇嘴。

  別人都說他是商場的狠角色,可是回到大宅,站在爺爺面前,他還是當年那個鬼靈精怪的小男孩,語不驚人死不休。

  「氣呼呼的還說沒有。」爺爺笑著給了他一杯茶。

  「爺爺找我有事?」

  「喝茶聊天,一定得有事嗎?」

  趙棠雍沒說話。反正他這個孫悟空,在爺爺這個如來佛面前也變不出把戲。

  喝了半個小時,爺爺總算開口了,「情婦不用養太多個,道理就跟老婆不要娶太多個一樣,貼心的,一個就夠了,剩下的,都是興風作浪來討債的。」

  「爺爺不反對我養情婦?」

  「我反對你就不做嗎?」

  知他莫若爺,他是怎樣的反骨性子,就數爺爺最了他,偏偏那是他的爺爺,不是他的女人,可惜唷!

  又跟爺爺閒扯了些瑣碎事,趙棠雍才走下樓梯,剛剛差點遭到流彈波及的趙棠頤等在前方。

  「什麼事?」

  「醫院打電話來說,傅小姐的父親最近做了一次癌細胞追蹤檢查,結果剛剛出爐了。」

  「然後呢?」

  「要有心理準備,情況非常不妙。」

  略微攏眉,旋即又鬆開,「那是你身為醫生的責任,跟我說有什麼用?」他佯裝淡漠的想要走人。

  追上前,「我以為你會想知道的,畢竟她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嗎?」趙棠頤意有所指。

  冷冷一瞥,趙棠雍依然維持從容,存心不讓人發現他心裡的想法。

  「你覺不覺得,她看起來就像是個死心眼的女孩,尤其是死心塌地那一種?」

  「你什麼時候也會看相了?」嘴一扯,他笑得諷刺。

  「如果不嫌棄,我也可以替大堂哥看看相。」

  「請問趙半仙看到什麼了?」

  「死心塌地的死胡同。」

  趙棠雍凜凜的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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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醫生——」

  趙棠頤回過頭去的時候,病弱的男人正拖著蹣跚的步伐朝他走來,他趕緊拉開腳步,迎上前去扶住軟弱的病體。

  「傅先生,怎麼了?有什麼事情隨時都可以讓護士小姐幫你,你身體虛弱,不應該自己下床的。」

  傅大維虛弱的喘了一大口氣,「身體狀況我多少心裡明白,能拖多久都是聽天由命,只是有件事情我不收心,所以一直想要找機會親口問問你。

  張望了一下四周,趙棠頤扶著他朝最近的椅子走去。

  「到那邊先休息一下,有什麼話,你可以慢慢說。」

  坐上了走廊旁的椅子,傅大維等不及喘口氣,便一把抓住趙堂頤的手,「你跟筱安是朋友嗎?我聽護士小姐說,這陣子你幫了我們家很多忙。」

  「嗯,是跟傅小姐有幾面之緣。不過,由於傅先生的病不是我拿手的領域,所以認真說來,我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只是偶爾來瞭解情況而已。」

  「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家筱安?」傅大維單刀直入的問。

  「傅先生的意思是?」

  「筱安是個單純的孩子,要不是我這輩子過得太瀟灑,她跟她媽媽也不會落得如此淒涼,每次看到她沒日沒夜的工作賺錢,我就很自責。趙醫生,我知道我們家的債務很多,但是,只要筱安拋棄繼承就會沒事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

  先是愣了下,接著趙棠頤才恍然大悟,旋即笑了開來,「傅先生,你誤會了,我跟傅小姐不是那樣的關係。」

  「不是?那會是誰?筱安最近來看我的時候,感覺很不一樣,還說她覺得很幸福很快樂,如果不是有喜歡的人了,那是為什麼?」

  「她或許是有喜歡的人,但是,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知道是誰嗎?我想要見見那個男人,我知道自己的病拖不了多久了,只想要親口對他說,請他好好照顧筱安。」傅大維眼泛淚光,滿是乞求。

  趙棠頤靜靜的想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請他過來醫院一趟的。」

  「千萬別讓筱安知道,這是我們男人間的秘密。」

  他點點頭,無聲應允。

  一個小時後,趙棠雍雷霆萬鈞的走入醫院大廳,神色緊張的搭上電梯,見到堂弟劈頭就問:「她人呢?早上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昏倒?」

  剛剛在高層會議上,一接到傅筱安被送進醫院的消息,他馬上撇下集團所有一級主管,風馳電掣的趕來醫院,整顆心都因為那個女人而慌得七上八下。

  看到威風凜凜的大堂哥也有驚惶失措的時候,趙棠頤當場演不下去了,笑著對他說:「嘿,原來傅筱安這張王牌這麼有效,我之前怎麼都沒想到呢?」

  該死,這傢伙竟然拿她的安危來跟他開玩笑!

  發現被擺了道,趙棠雍愀然變色,揪起堂弟的衣襟就吼,「趙棠頤,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最好給我老實說清楚!」

  面對盛怒,趙棠頤絲毫不以為意,輕輕撥開胸口的束縛,他好脾氣的說:「傅先生要求見你一面,有些話想要親口對你說。」

  「傅先生?」趙棠雍一愣。

  「傅筱安的爸爸。走吧!」趙棠頤在前方領路,「我必須先跟你說,他的情況真的不大好,隨時都會陷入昏迷,待會講話盡量講重點,別浪費時間。」

  「傅筱安知道嗎?」

  「應該心裡有數,畢竟她天天來,看著自己的父親一點一滴虛弱,她沒說不代表沒有感受到。」

  「為什麼會突然指名要見我?」

  他不認為傅筱安會對她父親提起他,畢竟,他是以錢遮天,砸了五千萬包養她的惡劣男人,她再笨也不會傻得跟父親提起這種事。

  「他在他女兒臉上發現了幸福的蹤跡,以為是我。我可不想背黑鍋,所以覺得有必要由你親自來聽他說說話,畢竟,你現在是傅筱安的『擁有者』。」

  他沒好氣的一瞪。「趙棠頤,我突然發現你很愛賣弄一些雙關語,只是讓你在醫院裡開刀看病,還真是小看你了。」

  「是嗎?但是我很喜歡這種生活,多謝大堂哥抬愛了。」到了病房門口,趙棠頤停下腳步,輕敲了兩聲,推開房門。

  趙棠雍這時的心情,只怕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有那麼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活像是個要拜見岳父的傻小子,竟然一整個手足無措起來,簡直超蠢的!

  只是,他在不安什麼?他跟傅筱安不是一般男女朋友,不是什麼戀人,他們是金主與情婦之間的關係,不倫不類得很,這種傻女婿拜見岳父的心情,照理說應該不可能會出現在他身上才對啊!

  「你就是趙先生……」聽見聲響,病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睛,勉強要起身。

  「伯父,請別起身,躺著就好。」趙棠雍快步上前接住那只伸來的手,從被緊握的力道裡,明顯感受到一股真誠的懇求。

  「聽趙醫生說你很忙碌,不好意思,還突然把你找來。」

  眼前的男人真的太憔悴了,即便趙棠雍對醫學一竅不通,都不免有了最壞的聯想。

  「沒關係。」他直挺著背脊,端坐在傅大維面前,「伯父有事情想要當面對我說?」

  「嗯,對,一定要見到你才行,所以才冒昧的請趙醫生幫忙。」

  「什麼事?」趙棠雍從沒如此緊張過。

  傅大維仔細的看過眼前這名偉岸男子,滴水不漏的在為女兒的下半輩子幸福把關,舉凡對方的姿態、眼神,都謹慎的沒有遺漏,終於,他看得夠久了,大抵也心裡有數。

  不錯,這男人看起來不錯。

  「你會永遠疼愛筱安嗎?」傅大維也不拖泥帶水,率直的問。

  趙棠雍先是一怔,繼而望進那雙為人父親承載最後希望的雙瞳,心裡好像有什麼地方被撞了一下。

  「請你回答我。」

  須臾,他篤定的點點頭,「我會。」

  「那就好,那就好。」傅大維明顯鬆了一口氣,「多包容她,她很單純,也很固執,但是心地很善良,我不要求你給她富裕的生活,只希望你能疼愛她,拿真心來對待她,這就是我為人父親,最後的、小小的希望。」對著趙棠雍,他感激的低下頭來。

  「伯父——」

  傅大維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安慰字眼,「這不是喪氣話,是自己也有感覺,這一關我是過不了了,但是,筱安這孩子我放不下,如果能當面托付給你,我也心安了。」

  趙棠雍擰眉,「伯父信任我?」

  「跟你握手就知道了,很實在,而且你的眼神也很正直,我相信你。」

  就這樣?一個眼神、一次握手,他就全然的信任了他?無法言喻的心虛蔓延在趙棠雍的心頭。

  傅大維從枕頭下拿出一隻古董懷表,「這應該是我們家最值錢的一樣東西了,就當是一份諾言。」抓過趙棠雍的手一擱,緊緊的握住。

  這意味著慎重的托付,是終其一生的期限,他應該要冷漠的抽回手,置之不理的,可是他卻沒有,反而還握緊了那只意義非凡的懷表。

  從病房走出來後,他一逕的沉默,開始覺得,自己其實是可鄙又可恨的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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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桌上的宴會邀請函,趙棠雍沉思須臾,食指按下內線。

  「張秘書,今天晚上的宴會通知傅小姐空出時間來,下午先讓司機送她去蕾爾絲,請專人幫她打理。」

  「副總裁,晚上的宴會主人是丁莉嵐小姐的父親。」張秘書提醒。

  「我知道,照我說的去辦就好。」

  「是。」張秘書不再有異議。

  結束對話,趙棠雍扔開邀請函,臉上不見任何表情,心裡卻已經盤算過許多。

  儘管外界還是流言不斷,一副隨時等著看趙丁聯姻大戲的樣子,但對他來說,分手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何必又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他深知丁莉嵐個性高傲,自然不會輕易鬆口承認分手的事實,再者今天這張宴會邀請函又來得奇巧,他不想奉陪搞撲朔迷離那一套,既然人家不想證實,那就由他親自粉碎那些無聊的揣測吧!

  這廂,傅筱安顯然嚇了一跳。

  「要我陪他出席宴會?等等,張秘書,應該只是我們私下去吃頓飯而已吧?」

  「不,是公開場合的宴會,請您馬上空出中午過後的時間,一點鐘左右,司機會送您到造型工作室,將有專人為您打理準備。」

  「……哦。」她一整個傻眼。

  看來,這個宴會非同小可啊,要不然為什麼要一點鐘就開始準備?難不成還要走星光大道?

  欸,別鬧了,她不過是一個被豢養的情婦,真的要這麼張揚的出現在趙棠雍身邊嗎?他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儘管她一直想把它定義為趙棠雍神經錯亂後的錯誤指示,要不了多久他應該就會清醒過來,然後及時打電話跟她取消,可當司機準時出現在車道前方時,她就知道,他是來真的!

  滿臉困惑的搭上車,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橫豎情婦就是得聽話,於是她樸素得像個丫鬟似的被司機送抵蕾爾絲後,總算徹底見識到,名媛真的不是普通人當得起的。

  為了一個宴會,她從下午就被抓來美容按摩,接著又是造型、化妝,當她以為自己就快要累死的時候,真正的宴會根本還沒有開始。

  她的頭髮被盤成優雅的髮髻,亮麗的飾品點綴著華麗,化妝師拉開容量驚人的化妝箱,開始飛快的在她臉上從容作畫。

  明明同樣是刷睫毛膏,為什麼人家動作流暢又快速,效果好得不得了,偏偏她出手,就是搞出一個嚇壞自己的半獸人?

  結論就是,她果然天生不是吃名媛這行飯的!

  因為被伺候得太舒服,傅筱安整個人昏昏欲睡,混沌的換上了限量訂製禮服。平口蓬圓裙的小禮服將她年輕活潑的特質表露無遺,服務小姐甚至還蹲下身子,幫她的雙足套上了絕無僅有的美麗高跟鞋。

  活了這麼多年,她從沒被這麼高格調的服侍過,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看著鏡子裡那美麗動人的身影。

  那是她嗎?是那個前陣子才被債務折騰得不成人形的傅筱安嗎?是那個平凡無奇的傅筱安嗎?

  突然,熟悉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她轉過身去——

  趙棠雍眼中發出的驚艷,屏息凝望的專注,只怕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兩頰微微泛紅,小心翼翼的走向他,可不知道是太緊張了還是怎麼的,她突然絆了一下。

  趙棠雍毫不遲疑的上前,從腰側緊緊抱住她。

  「呼,嚇我一跳,好糗哦!」她漲紅了臉。

  一抬起雙眸,他過分熱切的眼神就在她面前,她感受到他的呼吸輕輕拂向她的臉。

  「很、很奇怪嗎?」她傻氣的問。

  他低頭湊近她的耳畔,小聲說:「不,很美,美得叫我想要一口吃了你。」

  壓抑不住那股驚人的顫慄,傅筱安慌張的閉上眼睛。

  「嘿,別閉上眼睛,那會讓我想要吻你。時間來不及了,也許等宴會結束後,我們再來向彼此索討積欠的吻。」

  「你——」還真有臉說,這男人絕對是調情高手中的高手!

  儘管羞怯,可是她心裡卻覺得很開心。原來,在他眼裡,她也不全然是沒有魅力的,只是,還是無法激起他佔有的慾望……

  挽著他的手,博筱安乍喜的心情突然跌入落寞的深淵。

  這些日子都太夢幻,太美了,讓人彷彿置身夢中,是他的存在平衡了父親病危的憂傷,是他的存在,讓她覺得自己也能有幸福的一天。

  可是現在她也更害怕,怕這情感的支柱有一天將不再屬於她,屆時,她將只剩孑然一身的孤獨。

  她努力給他要的感情,可是卻管不住自己想要沉淪的依賴,寄生在他的羽翼下,想不愛上他,想不自私,真的很難!

  「我是個完美情婦嗎?」她突然問。

  趙棠雍一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視線,唇角含笑。「不是。但是,是我喜歡的。」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她可以不奢望霸佔,只要他的一句喜歡。

第八章

  無可挑剔的火紅裝扮,令人噴血的黃金三圍,這是丁莉嵐忍辱負重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勉強雕塑到的成果,為了成就今晚的完美,她甚至連覺都睡不好,夜夜得仰賴安眠藥才能睡去。

  時至今日,她對趙棠雍的想念也已經濃烈得宛若一座火山,只怕隨時都要噴發出熾烈的岩漿。

  高挑的她不畏寒冷,獨自站在屋外翹首眺望,說好聽點是親自迎接賓客,實際上,是為了能在第一時間看到日思夜想的人。

  尤其在每個人都覬覦著趙棠雍這條披著黃金的超級大魚時,她丁莉嵐更是說什麼都不可以讓他溜走,要不,上流名媛的面子往哪裡擺?

  忍著寒風,好不容易看見想念的人下車來,丁莉嵐急忙跨步上前,濃烈的想念還沒來得及傳遞出去,下一秒,就被趙棠雍身旁殺出的女伴徹底澆熄。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竟然有了新的女伴?而且還光明正大的帶到她的宴會場子裡,根本是不把她丁莉嵐放在眼底嘛!

  握緊雙拳,指甲幾乎要陷入肉裡,要不是與生俱來的高傲自尊在支撐著她,只怕她已經當場崩潰抓狂。

  深深的呼吸,丁莉嵐逼自己冷靜,然後緩緩的迎上前去,「棠雍,好久不見,最近好嗎?怎麼都沒有打電話給我?」嗓音媲美濃稠的糖漿,甜膩得驚人。

  「你好,丁小姐。」趙棠雍冷漠的拉開距離,切割兩人的關係。

  他叫她丁小姐?!丁莉嵐抽搐著眼角,故作鎮定,「呵呵,棠雍,你幹麼突然變得這麼生疏,竟然叫我丁小姐,之前你可不是這樣喊我的,不知道是誰,每次都喊我寶貝。」說得曖昧又高調。

  擔心會看見他變臉,她不敢多看他,轉而看向他身邊的女伴,兩道鐳射光把對方鉅細靡遺的切割、組裝,再切割。

  平板身材,瘦小不全,五官不是太搶眼,長得很普通嘛,了不起就是個小家碧玉,憑什麼她可以挽著趙棠雍的手,出席他們丁家辦的宴會?

  真是夠了,以她丁莉嵐的條件,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這個小丫頭?

  「這位小姐是哪家名媛千金?怎麼好像面生得很。棠雍,你不幫我們介紹一下嗎?該不會是怕我在女伴面前,抖出你以前的小秘密吧?呵呵……」火山沒爆,倒是火雞先出場了。

  「丁小姐你好,我叫傅筱安,很榮幸來參加這個宴會。」傅筱安帶著淺淺的笑容,態度大方、舉止婉約。

  眨動誇張的眼睛,假睫毛活像是兩支雨刷,丁莉嵐故作納悶,「傅筱安?誰啊,沒聽過。」說完還故意別過臉去。

  傅筱安不是不懂她的敵意,但是她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笑了。

  沒聽過最好,萬一丁莉嵐知道她就是那天在古苑餐廳的服務生,一定會恨不得當場殺了她,好徹底滅口。

  「她是誰不重要,重點是,她是我今晚的女伴。」趙棠雍簡單的說了這麼些話後,隨即撇下丁莉嵐,逕自摟著傅筱安走入豪華水銀燈裡的宴會廳。

  可惡,這個趙棠雍竟然這樣冷落她!丁莉嵐狠狠的瞪著離去男人的背影,氣得身子不住發抖。

  她是愛趙棠雍,但是現在更恨趙棠雍,因為恨,想要奪回他的念頭,更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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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突然走開好嗎?」傅筱安不贊同的偏頭問。

  「她是今晚宴會的主人,現場有這麼多賓客等著她去招呼,我們也不好霸佔她太多的時間,這是身為客人的基本禮貌。」趙棠雍淡淡的說,「不過,為了回報她的邀請,身為賓客的我們可要好好的吃,好好享受宴會的歡樂氣氛,知道嗎?」

  這是哪門子的好賓客?聽他在鬼扯!

  知道他在胡說八道,可傅筱安還是很配合的笑答,「是,我知道,偉大的好賓客——趙棠雍先生。」

  他笑了,輕輕的勾起嘴角,很有魅力,別說傅筱安看傻了,在場的哪個女人不是看得如癡如醉。

  趙棠雍靜靜的望了她一眼,「會覺得很不舒服嗎?在這種場合遇到我前女友,對方還對你示威。」

  「不舒服?」頂多是不自在吧!因為這種陌生的場合。不過一看到那滿山滿谷的食物,那種不自在的情緒消失得很快。

  真要說不舒服,應該就是丁莉嵐的身材很棒、人也很美,胸是胸、腿是腿,讓她羨慕得要死。一樣都是女人,怎麼差別這麼大?

  噍她根本在恍神,趙棠雍沒好氣的重複一回,「傅筱安,我再問你,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不會。」

  「不會?你少逞強——」

  「我哪有逞強?我是說真的啊!欸,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吃那邊的甜點?看起來好豐盛哦。」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通常的情況下,只要見到男伴的前女友,幾乎所有女人就像是踩到地雷似的,不是氣得半死就是哭天搶地,而你竟然無動於哀?」趙棠雍有些不是滋味。

  她挑挑眉,「哦,是嗎?你這麼瞭解,難不成是多年累積的經驗之談?」

  先是不被人看在眼裡,現在又被吐槽,他的臉更臭了。「怎麼,現在是換你來損我了?」

  她輕吐舌頭,「我哪敢。」

  「我並不認為你有什麼不敢的,少給我來陽奉陰違那一套!」

  「是,親愛的。」她假裝乖巧的撒嬌。

  完了,現在他想氣也氣不起來,對她是越來越沒辦法了。「爬上天了,真的是爬上天了。」趙棠雍無奈的搖搖頭。

  傅筱安燦爛的笑了,可別開視線的時候,眸光明顯黯淡了些。

  他說的是通常的情況下,問題是,他們之間並不屬於通常。

  他們是不尋常的金主與情婦,如果是現任女友,當然有這樣的權利生氣,但是她不是,所以也沒有權利,因為,她充其量就只是一個被要求乖巧的情婦啊!

  她忍不住在心裡重重的呼了一口氣,

  怎麼了?博筱安,你不滿足了嗎?不滿足只是情婦的角色嗎?

  別傻了,認清事實,不要強求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要不然,只會更把自己往困境逼去。

  「在想什麼?」趙棠雍問。

  她及時仰望俊帥的他,展露笑顏說:「在想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大吃!等好久了款,現在可以開始吃了嗎?」

  他無奈又寵溺的笑了,「去,快去吃,把喜歡的東西通通吃光,就算你變成豬我也認了。」

  「太棒了!」她飛奔而去。

  望著她的身影,趙棠雍露出溫柔的笑,但突然又打住。

  認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已經默許了她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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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丁莉嵐擋下獨自一人的趙棠雍。

  「我也不懂丁小姐現在是什麼意思。」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明明他態度冷漠得令人髮指,可是看在丁莉嵐眼裡,還是覺得他充滿了成熟男人的迷人魅力。

  這就是她一直無法忘情的原因——那麼令人又愛又恨的傢伙。

  要不,以她的條件,多得是想討好她的男人,她毋需這樣委屈的。

  「趙棠雍,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

  「我無情?我只是順從了你的意願成全你,這怎麼可以說是我無情?」他淺淺的笑著反問,不懂自己什麼時候又變成負心漢了。

  「那不是真的,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分手,你明知道那只是一時氣話,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丁小姐,我只是個呆板無趣的生意人,反反覆覆的說詞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不知道什麼是一時氣話,對我來說,只要是說出口的,就是真話。我沒有要懲罰你,相對的,我誠心祝福你。」

  「祝福?這算哪門子的祝福?你就為了跟我賭氣,所以臨時帶個不起眼的假新歡來氣我?讓我難堪?」

  「我不是沒風度的男人,不需要跟你賭氣,再說,筱安的確是我的新歡,不是假的,更不是不起眼的。」趙棠雍皺眉,想去陪那個吃到把男人放一邊的小女人。

  「胡說,你若不是還喜歡我,為什麼又送我紅寶石項鏈?」

  「我以為張秘書說的很清楚了,送你項鏈是為了謝謝你的感情,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能說沒有快樂過,不過,既然結束了,我也會誠心的感謝你的付出。」

  「這算什麼感謝?我不希罕!」

  趙棠雍側過頭嚴肅思索,須臾,他又笑,「原來丁小姐收下紅寶石項鏈的同時,並沒有接收到我發自內心的感謝,關於這件事,在此跟你說聲抱歉。」微微頷首,他準備離開。

  「別走,你別走!趙棠雍,我不要跟你分手——」丁莉嵐無法忍受他的冷淡,撲上前去緊緊攀住他,說什麼都不放手。

  「丁小姐,您失態了。」他很冷漠。

  「如果這樣可以挽回你,失態又算什麼?我不要分手,我要嫁給你,這輩子只要嫁給你!」她慷慨激昂的宣示。

  沒說出口的是,她不能忍受被大家嘲笑的羞辱,不能被其他人說她連個金龜婿都掌握不住,她受不了那種輿論壓力。

  耐心盡失,「丁小姐,請自重。」趙棠雍警告。

  「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求你不要離開我,今晚留下來,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不要理會那個不起眼的小丫頭了,她不適合你……」

  丁莉嵐置若罔聞,緊緊的抱著他,曼妙的身材在擁抱中不忘靠在他身上蹭個沒完。他是個男人,有著慾望跟野心的男人,她就不相信他是柳下惠,對這樣的艷福沒有反應。

  她捧著趙棠雍的臉,霸道的就吻上那張讓她難以忘懷的唇——

  傅筱安離開充斥著八卦的洗手間,獨自走回場內的時候,百無聊賴的眼睛隨意欣賞起會場的奢華佈置,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會在這些令人嘖嘖稱奇的豪奢之後,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有著火辣身材的丁莉嵐,幾乎整個人都跨上趙棠雍的身體,瘋狂的親吻他,而她那呼之欲出的壯觀更是幾乎要撐破布料的束縛。

  她大大嚇了一跳,很睜睜的看著兩人的激情吻戲,他,沒有拒絕。

  呆愣的她沒在第一時間挪開視線,而是望著眼前的糾纏,放任著滑稽的字眼,殘忍又真實的出現在腦海中——

  號外!史上最有價值的超級黃金單身漢趙棠雍,在一場宴會裡,被丁莉嵐這個大美女親吻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傅筱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有一股酸澀入侵她的眼睛,她拚命眨動著,抗拒那股不舒服。

  她想,如果她是個好客人,就應該在這種時候默默的退開這尷尬才對。

  然而就在她打算要安靜離開的時候,偏偏趙棠雍推開了丁莉嵐,回過頭,看見了她。

  幾乎是同一時間,丁莉嵐整個人踉蹌的跌坐在地,崩潰的嘶吼咆哮,可是都被徹底屏除在他們交會的目光之外。

  傅筱安望著雙眉緊皺的男人愣愣的想,她該怎麼辦?要表現出領土被侵犯的憤怒嗎?

  還是要寬容厚道的說,沒關係,請盡情享用彼此,因為你們真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啊,微笑好了,微笑總行了吧!不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嗎?既然她什麼也不能做,那就乖乖保持笑容好了。

  於是,她目光正對著趙棠雍,許久,淘氣的朝兩側一個攤手,露出笑容。

  她賣力的笑,不顧一切的笑,笑得嘴都酸了,笑得眼睛都被嚴重擠壓而快要變形,可是,心裡空空的,眼眶燙燙的,嘴裡苦苦的。

  她的靈魂又被錯誤支配了,在這種時候,明明是笑著,卻難受。

  還要笑多久?她就快要撐不住了,老天爺為什麼要讓她看到這一幕呢?

  眼角餘光瞥見服務生棒著調酒上來,她索性徹底放棄這個苦差事,轉身從托盤上取了一杯調酒,絕望的閉上眼睛,仰頭咕嚕咕嚕的牛飲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端莊,不過反正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名媛淑女,只是一個情婦,一個微不足道的情婦。

  還沒來得及飲個涓滴不剩,手中的酒杯就被人蠻橫的搶下,她嗆咳著睜開了眼睛,發現趙棠雍竟殺氣騰騰的瞪住她。

  他怎麼了?該不會是因為她不小心撞見他們,所以生氣了?

  「我……」她急忙想要解釋自己的無心。

  「閉嘴!」趙棠雍怒不可遏的瞪住她,一把扯過她的手臂,匆匆離開宴會。

  車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跟出發前的熾熱迥然不同。

  趙棠雍始終握著她的手,可是那力道根本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她忍耐著,忍耐到整個手掌都幾乎要麻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見你們……」

  「閉嘴,我叫你閉嘴你聽到沒有?」他像野獸般朝她發出狂吼。

  傅筱安震住了,瞪著驚恐的眼睛,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她不曾見過的趙棠雍,那麼憤怒,那麼失控,如果他在下一秒鐘突然伸出雙手,死命掐住她脖子,只怕她也不會感到意外,因為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憤怒。

  他霸道的命令司機加快速度,縮短這令人窒息的路程,當車子一停上大門前的車道,便強扯著她下車。

  砰——

  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傅筱安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一串,她趕緊摀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嗚咽。

  趙棠雍推著她回房,推著她前進,推著她撲向那張他們曾經一同安穩入睡的大床。

  「棠雍……」她驚喚,仰望著盛怒的男人。

  居高臨下的瞪著她,他的手掌粗魯的捏握住她的下顎,「傅筱安,你真的太放肆了,竟敢惹毛我!」

  「我不是故意撞見——」

  她的話被打斷,因為趙棠雍吻上了她,阻斷她的說話,像只掙脫牢籠的野獸,蠻橫的封吻住她的求救。

  那麼激烈的索吻,那麼瘋狂的肆虐過她軟弱的軀體,他幾乎要截斷她所有的呼吸。

  她感到暈眩,可是沒辦法推開他,她以為會痛苦不堪,可是,卻意外發現自己像一隻飛蛾,失了心的想要飛入火中。

  神智迷亂時,她突然想起某個夜晚,他帶回了一小箱雪茄,她好奇的想要抽一口,纏著他說了許多許多請求,終於,拗不過她,他親自幫她點燃了一根,然後送到她嘴邊,教她品嚐那迷幻昂貴的滋味。

  他說雪茄的味道是甜的,得細細品嚐,她嘗了,隱約碰觸了他說的那種甜,可是很快遠離,然後,只在濃烈的味道裡嘗到陌生的苦。

  「騙人,一點都不甜。」

  「這還不甜?要怎樣才算甜?」趙棠雍接手了那根雪茄。

  她歪頭想了一下,禁不住羞澀一笑,靠上他耳邊小聲說:「你比較甜,你吻我的時候,那個吻是甜的。」

  趙棠雍笑著喊她是小魔女,卻還是給了她一記深吻,餵了他嘴裡的甜。

  兩人相處的甜味,她只有在親吻的時候在他嘴裡嘗過,可是,為什麼現在,連最甜的親吻都摻雜苦味?

  難道是她錯了?

  那時會那麼甜,是因為他在她身邊,她沒意識到離開,而現在會那麼苦,是因為意識到離開總有一天降臨,只是,才光想像,苦澀就蔓延滿嘴。

  突然,趙棠雍撤開了糾纏的唇,可是眼裡的怒火依然不減。

  「你是我的女人,我趙棠雍的女人,你明明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切,卻只是微笑著,甚至還有心思喝酒!」

  「可是我……」該說什麼?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狂吼。

  他從沒如此憤怒過,不管她曾經如何挑釁他,不管她曾經那麼的不乖順,他一點也不生氣,唯有今晚,他看見她目睹了丁莉嵐的低劣浪行,卻無所謂的笑了!

  他算什麼?他到底在她心裡算什麼?一個金主,一個不得不應付的男人,一個隨時可以被遺忘的笨蛋?

  他是不是寵壞她,把她寵得無法無天了,結果到頭來,陷入的是他自己。

  是不是哪一天,她就會冷眼看著他失落的蠢樣?

  想到這裡,趙棠雍怒不可遏的驀然伸手抓住身下女人禮服的襟口,殘忍的撕裂那美麗的剪裁。

  「不要,不要這樣!」傅筱安被嚇出了淚,哭泣求饒,「讓我自己脫,我自己脫……」她顫抖著拉下禮服的拉鏈,難堪又難過的把自己當作祭品,準備獻給盛怒的主人。

  趙棠雍擁抱著她的身體,指尖幾乎要擰痛她的肌膚,她啜泣,卻沒敢抗拒。

  怎麼會變成這樣?她那麼努力讓自己不去嫉妒、不去介意,努力讓自己超然,可是,卻還是惹火了他?到底這個男人要她怎麼做?愛他,或是不要愛他?

  望著想愛卻不能愛的男人,想著他隨時都會離去的可能,她比誰都還要痛苦,可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答應了不是嗎?答應只做一個乖巧的情婦,不能奢望霸佔他。

  她的低泣不只讓趙棠雍倏然停住了一切,然後,良久才丟下一句冷冷的話。

  「明天出差,我自己去就好。」說完,趙棠雍迅速走人。

  他失控了,因為他發現,他遠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陷得深,而她,卻超乎他以為的理智從容,又或者不在乎。

  第一次,他竟然輸了。

  而被拋下的傅筱安更不好受。

  她不是沒有納悶過,為什麼趙棠雍要她當他的情婦,卻始終沒有真正佔有她,為此,她不只一次的質疑過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不願意碰她,不願意跟她共享親密,想到自己是被排拒在外的,她整個人就像是墜入無底的深淵。

  還能夠自欺欺人的留下嗎?能夠自私的霸佔他身邊的位置嗎?

  孤獨一人,她在黑夜中無聲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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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1:23:20

第九章

  又是一場馬拉松式的會議,趙棠雍差點因為開得怒氣高漲而失手擰斷那個笨蛋主管。

  「如果這個企劃書明天還是這個鬼樣子,你可以滾了。」

  當他把企劃書狠狠砸在那個傢伙臉上時,幾名英國據點的一級主管當場傻眼,不敢相信副總裁竟也會有失控的一天。

  結束那場浪費生命的會議,趙棠雍立刻搭上車子回到下榻酒店。

  正要上樓時,櫃檯小姐對他說有訪客,於是他臭著臉張望了一下大廳,就見趙棠頤笑得像白癡似的朝他走來。

  「嗨,大堂哥,真難得,竟然會在英國遇到彼此。」

  演得好像是一出千載難逢的奇遇記,可看在趙棠雍眼裡,卻很白爛。

  「你來做什麼?」

  「開會啊!雖然我不是日理萬機的集團副總裁,但也是個對社會小有貢獻的醫生,偶爾也要出來見見世面,開開醫學會議嘛!」他還在耍寶。

  「廢話說完了?你可以滾了。」

  「大堂哥今天心情好像很糟。」

  「趙棠頤,你千里迢迢飛到英國,就只是為了來看我心情好不好的?你他媽活得太閒是不是?」整個人像鞭炮一樣的男人瞬間炸開了。

  嘖嘖,傳說中那個氣質男人已經不見,看來,愛情真是害人不淺啊!

  「難得兄弟見面,走啦、走啦,去喝一杯。」儘管堂哥已經快要噴火,趙棠頤還是很勇敢的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酒吧拉。

  他撥開他的手,顯得煩躁。「我不想喝酒,明天還有會議。」

  「幹麼?怕我套你話?」趙棠頤挑釁。

  趙棠雍瞪他一眼,活像是接下了戰帖——有種你來套我話啊!

  鐵青著臉,他隨即大步走向酒吧區,對酒保說:「純威士忌。」

  「對嘛,會要開,酒也要喝啊!來杯純威上忌,多符合男人的氣息。」

  「你廢話少說,有什麼屁快放!」

  「真粗魯,大堂哥,你最近的修養變差了。」

  瞥他一眼,趙棠雍無言的下達最後警告。

  「好,息怒。」趙棠頤決定暫時不激怒他,故意張望四周,「咦,奇怪了,怎麼都沒看到博小姐?」

  拿酒杯的手一頓,有人的臉更臭了。「你是來找她還是來找我的?」

  「我以為你有帶她來英國,要不,我前幾天晚上去找她,家裡怎麼會沒半個人呢?」他認真的納悶起來。

  「你去哪裡找她?」

  「當然是你買給她的房子啊!」趙棠頤笑得牲畜無害,「別抓狂,我只是不小心知道的,大堂哥果然就是大堂哥,對女人慷慨得不得了。」

  趙棠雍才不管這個該死的堂弟是怎麼知道他金屋藏嬌的地方,更不想管他在嘮叨些什麼鬼東西,一聽到傅筱安不在家,他整個人馬上呈現躁動進階版。

  「時間很晚了哦,可是家裡沒人,欸,你不查勤一下嗎?」

  正拿出手機,可是一聽到這番調侃的話,趙棠雍在下一秒又收回去。「我為什麼要查勤?」

  噗,好爛的故作堅強哦!明明心裡都已經快要爆炸了,還要逞強。「你們吵架了吧?」

  哼!「你又知道了?」

  「你那個司機真不是我愛說,建議你快點把他開除啦,你知道他怎麼樣嗎?他說他被你嚇得半死,等不及天亮就跑回大宅去哀求爺爺,趕快把他調回大宅工作,寧願降薪也不敢繼續當你的司機,你說,我能不知道嗎?」

  聞言,趙棠雍當場臉黑了大半。

  真是夠了!他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很多事情沒人說,消息卻會偷偷傳進爺爺的耳朵裡去,原來是司機在當爺爺的臥底!他也真是夠笨了,竟然一直沒注意到這件事?

  「聽說丁莉嵐結婚了,超迅速的,從消息發佈到進禮堂,兩天不到。」

  「恭喜她。」

  「那你們兩個還嘔什麼氣?第三者都死心了,你們兩個卻在賭氣。」

  「我幹麼跟傅筱安賭氣?她只是我包養的情婦!」

  「哦,我沒說是傅筱安啊,你幹麼急著撇清?」趙棠頤一臉無辜的又刺了嘴巴很硬的堂哥一刀,「欸,被情婦的爸爸當面托孤,這是什麼心情啊?」

  「關你屁事!」真是忍無可忍欸,一直問一直問,比他老媽還煩!

  「嘖,是不關我的事啦,我也只是出於好意,想說關心一下大堂哥啊,怕你突然愛上了情婦,一發不可收拾。」

  趙棠雍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哦,難道是真的?你愛上傅筱安了?」趙棠頤還在演。

  要不是爺爺再三告誡,再怎麼樣生氣都不能打自家人,他早揮拳叫他閉嘴了!「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兩隻眼睛。」不怕死的人嘿嘿怪笑,「你以為我沒看見你走出醫院時恍惚自責的表情嗎?覺得有壓力了吧?知道人家好女孩不可以隨便糟蹋了吧?」

  「我沒糟蹋她,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他是人,不是色慾熏心的野獸,不會天天發情作怪,再說,他比誰都還要珍惜她,包括盡心維護她的清白,堅定的態度簡直比她老爸還像老爸。

  「那就更奇怪了,情婦不就是暖床的?你們都在一起好一陣子了,卻不是那種關係,請問一下,需要我匿名幫你掛號安排門診嗎?畢竟你是趙家的太子,身體健康維繫著整個家族的榮衰——」

  還匿名咧!「趙棠頤,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好不好!」

  「好、好、好,閉嘴,問完這個問題就閉嘴。你愛不愛她?」

  「更!趙棠頤——」火冒三丈。

  「噓,我接個電話。」輕鬆自若的拿出手機,趙棠頤按下通話鈕,可原本還輕鬆的面容,在掛上電話的同時,頓時陰黯了起來。

  「傅先生過世了。」

  詫異的抬起頭,趙棠雍驚疑不定的望著堂弟,確認他話裡的真實。

  「如果不信,可以打電話回台灣問,這次我沒騙你。」趙棠頤盯著他說。

  「……怎麼會這麼快?」

  「其實,你一上飛機,當天夜裡傅先生就陷入昏迷了,這幾天傅筱安不在家,是因為她寸步不離的守在傅先生身邊。」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呼,她的模樣簡直慘爆了,連我看了都不忍心。」

  聽見這話,趙棠雍整個胸口發緊,心像是被針刺到了似的,痛得尖銳。「我要回房了。」

  「哥,你不趕回去嗎?難道你都不擔心她?不怕傅筱安會承受不住?」收起嘻皮笑臉,趙棠頤十分嚴肅的問。

  可趙棠雍沒吭聲,沉默的想要離開。

  見狀,趙棠頤當下一火,伸手從堂哥西裝口袋裡搶過懷表。

  「趙棠頤,還給我!」

  他冷冷的瞪著眼前狂怒的男人,「為什麼要還你?你有正視傅先生的這份請托嗎?」

  「那是我的事,輪不到你管。還來!」

  「你願意娶傅筱安嗎?如果不願意,有什麼資格拿這只懷表?如果你不能回去面對你的責任,還不如趁早丟了!」趙棠頤握住懷表,作勢揚起手臂,就要當著他的面前扔掉。

  心頭一凜,趙棠雍毫不遲疑的扳過堂弟的肩膀,結實的一拳就這麼落在他鼻樑上。

  砰!趙棠頤整個人往後倒下,鮮血從鼻腔裡冒出來。

  「我不會跟你說對不起的!聽著,懷表既然已經到了我手裡,就別想我再交出去。」搶過懷表,霸道的宣示完後,趙棠雍轉身離開。

  「你不是男人,因為害怕承認愛上對方,所以不敢回去面對!」趙棠頤倒在地上大叫,「有種你就不要回去,反正我待會就把機票撕了,明天全機客滿,到時候你就算捧著大鈔也休想可以順利登機!」

  話才剛說完,方才走開的人又雷霆萬鈞的踅步歸來,像個野蠻的盜匪,彎身從他前胸的內裡口袋掏出明天早上回台灣的機票,二話不說又轉身離開。

  「欸,你就這樣走了?不會扶我起來嗎?要不也幫我叫救護車啊!靠!爺爺,你真的害慘我了啦!什麼差事不叫我來,這種討打的就叫我,你要抱曾孫,關我屁事啊——」趙棠頤暴跳如雷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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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筱安跪在靈前,和爸爸的遺照靜默遙望。

  原來就是這種滋味,比死還不如的滋味,她嘗到了,徹底的嘗到了。

  明明屋外的陽光已經灑滿整個世界,為什麼她卻覺得寒冷?該不會睡在冷凍櫃裡的不是爸爸,而是她自己吧?

  手裡的紙蓮花被盆裡的火吞噬,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被吞噬的是自己。

  不,或者早在她遇上趙棠雍的時候,她就已經被吞噬了。

  唉,怎麼又想起那個男人?

  這種時候,她怎麼還能想要見到他?萬一被爸爸的魂魄知道他們之間不堪的金錢交易,要爸爸怎麼能夠安心離去?

  自責得低下頭去,她不敢多看相片裡的父親一眼。

  而此時的趙棠雍已經回來了,把可憐的張秘書丟在英國收拾善後,送他個措手不及的爛攤子後,他便跳上車子直奔機場,用了堂弟給的機票,火速趕回台灣。

  出關後,他立即跳上了計程車,在他的指揮下,司機冒著生命危險在街道上狂飆加甩尾,總算到了目的地,他把身上所有的現金全部掏出來送給司機,然後火速奔向那抹熟悉的背影。

  靜謐的氛圍裡,雜亂的腳步聲打亂了節奏。

  「筱安——」

  聽見那一句呼喚,傅筱安愣住了,手中還拿著紙蓮花,恍惚的別過臉去。

  火苗竄上了她手中的紙蓮花,以飛快的速度吞噬所有。

  「嘶!」是那熾烈的痛傳來,驚醒了傅筱安。

  應該只是幻想,不可能,他不可能出現的。絕望的苦笑,正要回過頭,一抹莽撞卻闖進她眼簾。

  「筱安!」

  那麼清晰的呼喚就在耳邊,她緩緩抬起視線,怔怔望著眼前那英挺不在,狼狽更勝的傢伙。

  該死!她怎麼會把自己搞得這麼憔悴?如果不是看見她的眼睛還能眨動,他會以為死去的人是她!

  他們對望,許久,傅筱安都還想著該用什麼樣的面貌面對他。

  哭?不要,她不要哭,沒有人看見眼淚會開心的。笑,可以嗎?她可以笑嗎?會不會又惹毛了他?就是這樣的掙扎讓她拿不定主意,最後竟給了一個哭笑不得的悲悵面容,惹得趙棠雍一陣心酸。

  他擰起眉心,走上前,二話不說就攬過了她,把他的小雛菊護在懷裡。

  「好醜,這麼醜的表情,怎麼會是我認識的傅筱安?」忍住眼眶的熱,他壓抑的低罵。

  聽到熟悉的咒罵式關懷語氣,傅筱安再也忍不了,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角,把臉埋得好深,忍耐多時的淚水終於獲得宣洩。

  她沒辦法不愛他,當初就知道了,想要不愛趙棠雍這個男人,很難,真的很難!

  就讓她再依賴一下,再依賴一回,屆時,她會叫自己死心,會乖乖的跟他保持距離,絕對不霸佔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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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火化的那一天,身上別著小白花的傅筱安回到久違的房子,靜靜在屋裡翻箱倒櫃的找著。

  爸爸走了,她想要給的支持與依靠,不再被需要了,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空前的孤單。

  還有誰是跟她站在同一陣線的呢?趙棠雍嗎?

  她苦笑的搖搖頭。不,他不是,自始至終都不是,他們之間是個失衡的關係,他高高在上,而她只能卑微的依附。

  如果,她沒有愛上他,或許她可以說服自己繼續這樣失衡下去,可是,現在不行了,她錯估了自己的能耐,也低估這個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她知道,除非他說不,要不然,她這個情婦是沒有資格離開的。

  可是,已經失了分寸偷偷愛上他的她,真的沒有辦法繼續忍受偷偷摸摸的愛著一個男人,卻無法得到他真心回應的痛苦。

  離開,是她唯一想到可以救贖自己的辦法。

  於是她裝出冷漠,盤算著要從他身邊離開,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搗毀她本來就薄弱的決心。

  緊閉的嘴不知道要怎麼消化這種複雜的情緒,她只能任憑眉頭一再緊鎖。

  這廂,同一個空間裡的趙棠雍也在苦惱,苦惱著打破規則的話要怎麼說出來。

  無解,除非這個對話付諸現實,要不,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答案。

  「……筱安?」

  「嗯?」她的聲音不濃不淡,瞧不出心情。

  「那個……我明天請假。」

  「為什麼?公司很清閒嗎?」

  「也不是,很多事情要處理的。」他笨拙的回答。

  傅筱安別過頭,逼自己一如往常般的望著他。「那為什麼要請假?」

  「呃……」

  等了一會,沒下文,她又低下頭繼續翻箱倒櫃,沉默在他們之間再度填滿了每個空白。

  突然,她像是鼓起勇氣,下定決心似的說:「我沒事了,你不用陪我,公司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別再為我請假。」忍著心痛,她開始切割他們之間的距離。

  「也不只是為你,而是我……」

  她有些擔心的看向他。「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何只是不舒服,他根本是快要發瘋,恨不得當場把自己殺了!

  「我、我們去結婚。」趙棠雍索性大吼出這句。

  「啥?」手一鬆,傅筱安拿在手上的木箱子整個成直線墜落。

  「小心!」趙棠雍及時拉過她,否則只怕她的腳已經中獎。「你沒事吧?你沒事吧?」他擔心的問。

  他說要結婚?傅筱安簡直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然而恢復理智後,驚喜就像是曇花,乍現就逝。她望向身邊的男人,忍不住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趙棠雍,你還好吧?是不是病了?」

  媽的,她該不會以為他病了,所以才胡言亂語說要結婚吧?

  「我很好!」狠狠的抓下她的手。

  真是被她打敗!想當初他也是個從容不迫的瀟灑男人,從來只有他讓人吃癟,從來沒有如此狼狽的時候,偏偏這個傅筱安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消磨他的瀟灑,把他男人的自尊放在地上踩——

  見他真的沒事,她才推開他,又逕自收拾起了地上的凌亂。

  「傅筱安,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結婚嗎?我不要。你有問題嗎?我是你的情婦,有聽說人家娶未婚妻、娶女朋友,就是沒聽過誰娶情婦的。而且,你不是超害怕結婚的嗎?」她露出看怪物的表情看他。

  爸爸走了,她確實是孤單一人,但是,那不代表她就需要他的收留,而且還是拿婚姻大事來可憐她!她不要,那只是讓她覺得自己更可悲而已。

  「那是之前,現在我想要結婚,想要你跟我結婚!」

  傅筱安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聽到丁小姐閃電結婚,所以受到刺激吧?」

  「她結婚關我屁事!」趙棠雍被拒絕還被懷疑,心情爆差的。

  「那你好端端的幹麼要結婚?」

  「我就不能想結婚嗎?」

  她再認真不過的望著他說:「我懷疑你根本不是我所認識的趙棠雍。」

  「對,我被外星人附身了,所以你最好快點投降!」他干跪任性的嚷嚷起來。

  「總之,我才不要。」

  被拒第二次,他更不開心了。「你不要?為什麼?你不想嫁給我?」

  「我是有職業操守的,既然說過不會奢望嫁給你,我就不會。」事實上,不只不嫁他,她還努力的盤算著離開,徹底離開。

  「問題是我要啊!」

  「當初簽約不包括結婚這件事。你是在可憐我嗎?我不需要可憐。」她理智的說,蹲下身去繼續找東西。

  她怎麼可以說得這麼冷漠理智?他現在在談的可是他們的未來欸!

  一定是這裡氣氛太不浪漫,要不然,這個女人為什麼那麼不可愛?

  「這才不是什麼可憐不可憐!你、你給我住手,你到底在這裡翻箱倒櫃找什麼東西?!」她一分鐘不停下手,他就一分鐘沒辦法好好說話。

  「我在找我爸的表。」

  「什麼樣的表?很重要嗎?」

  「一個古董懷表,那是我曾爺爺留下的,他曾是地方仕紳,一直很受人敬重,我爸爸很寶貝這個遺物,記得他都帶在身上的,可是他過世那天,我在醫院就是找不到。」

  「我幫你找。」

  「不用,我自己慢慢找,你如果有事情就先走。」

  真冷淡,就算她不願意嫁給他,至少也不要這麼冷淡啊!他從來沒有這麼受傷過。

  一代黃金單身漢如今落得身價大跌,趙棠雍頹喪的把手放進口袋,突然,一隻圓形硬物振奮了他。

  她在找懷表,他口袋裡的圓形物體不也恰巧是個懷表嗎?他眼裡燃起希望的光芒。

  「筱安,我留下來幫你找,不過,我們來談一筆生意。」他笑得胸有成竹。

  「又要談什麼生意?」她豎起警戒。

  「如果我找到了懷表,你就嫁給我。」

  她挑眉。「你哪來的自信認為你會找到?」

  「我這個人向來自信氾濫,這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果然是囂張成性的男人。「好啊,你找到,我就嫁給你。」

  就不信他真的能找到!就算真讓他找到了也沒關係,反正他也只是一時興起,等過幾天恢復理智後,搞不好一聽到結婚兩個字,就會像以前一樣連滾帶爬的逃走了。

  「口說無憑。」生意人的嘴臉又出現了。

  「難不成要馬上簽約?」

  「不用這麼麻煩,我們就在你爸爸面前說清楚,找到懷表,你就嫁給我,找不到,我隨便你處治。」

  「好。」

  難得兩人都爽快,來到傅大維的遺照前,他們小倆口煞有介事的點香告知亡者這個協議。

  「親一個,當蓋章。」上完香後,趙棠雍點了點自己的唇說。

  傅筱安不疑有他,反正又不是沒親過,於是湊上前,輕輕碰了下他的唇。

  突然,一雙手臂猛地收緊,她頓時被整個圈在趙棠雍的懷裡,當場被他吻得七葷八素,軟在他懷裡。

  然後,無奸不商的趙棠雍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拿出一條鏈子,鏈子的下端,傅筱安遍尋不著的懷表就這樣出現了。

  她瞪大眼睛伸手要去搶,他反應更快,手一甩,馬上握在掌心裡。

  博筱安驚訝的問:「哪裡找到的?」

  「願賭服輸,嫁不嫁給我?」完全得逞的嘴臉。

  她充耳不聞。「你什麼時候找到它的?」

  「不要規避話題,一句話,嫁不嫁?」

  被他激得沒辦法,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我就不信你有膽子娶!」

  「那就試看看啊!」趙棠雍立即拿出手機,直撥爺爺書房的專線。

  「你在做什麼?你要打電話給誰?」慢了好幾拍的傅筱安,終於發現事情好像沒有她想的單純。

  趙棠雍也不理她,逕自對著手機交代,「爺爺,我是棠雍,我要結婚了,請快一點安排!」

  爺爺?!所以他是認真的?!「趙棠雍,你快住嘴,你會後悔的啦!」她只是為了要找到懷表,不是真的要嫁給他啦!

  「啥,大肚子……拜託,爺爺,我不是那種人好不好?不要把我想得這麼下流行不行……好啦、好啦,隨便啦!」結束通話,他得意揚揚的看著懷中人,「趙太太,請多多指教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懷表為什麼會在你那裡?而你竟然在我爸的靈前陰我?!」

  「別說這麼難聽,其實,是伯父作主把你嫁給我的。」

  「我爸?」怎麼可能?!

  趙棠雍點點頭。

  在傅筱安的逼問下,他把他和未來岳父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的對話內容,清楚的說出來。

  「懷表是伯父親手交給我的,如果伯父都信任我可以給你幸福,你怎麼可以不信任我呢?」

  傅筱安紅了眼眶,不發一語。

  這又是什麼把戲嗎?她都已經說服自己放手了,為什麼還要給她這種美麗的幻影?

  「筱安,之前是我不好,我太狂妄了,從沒有設想女孩子的心情,可是現在,我終於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什麼?」她哽咽。

  「原來,以前不是我不想結婚,而是沒遇到想娶的女人。」他心疼的揩去她那串淚,「筱安,我想要娶你。爺爺說,不管是情婦還是老婆,貼心的一個就夠了,而你,就是那唯一的一個。」

  「我們……可是我們一點都不門當戶對,充其量,我只是一隻平凡的小麻雀,完全不符合一個豪門新娘的要求。」

  他深情的在她耳畔低語,「你只要符合我趙棠雍新娘的要求就行了。」

  又來了,這男人又對她說甜言蜜語了!

  「你不要寵我……不然我會愛上你的。」噙著淚,她掩不住激動。

  「傻瓜,那就愛啊,你不愛我,我才會抓狂。」

  「可是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被愛。你說要自由,可是那天又在丁莉嵐面前對我發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她啜泣著控訴。

  趙棠雍不捨的抱住她,「那天是我自己惱羞成怒,以為撞見那一幕你會生氣、會傷心的,結果你竟然對我微笑,一想到你心裡根本沒有我,我就發狂了。」

  她一呆。「所以你就那麼憤怒?」

  「對不起,我嚇壞你了。」

  傅筱安氣得捶他一拳,「討厭,我還以為我做錯了事情,破壞你跟丁小姐的獨處,所以被你討厭了!嗚……」心中的疑惑有了解答,她一放鬆就開始大哭起來。

  「噓,別哭,我道歉,我道歉,別哭……」看到眼淚,他完全沒轍的討饒。

  「真的要跟我結婚?」

  「真的,說不定,印刷廠現在已經開始印我們的喜帖了。」

  「太誇張了!」

  「不誇張,我們趙家人早就爭先恐後想設計我被套牢,想很久了,你現在應該是我們趙家的女神。」

  果然他一說完,手機就開始響。

  「爺爺找吃飯,他請客。」掛掉後,他聳肩說,接著手機又響起。

  「奶奶問你幾時有空,她想見你。」

  「我爸在問要去哪裡度蜜月,他買單。」

  「我媽問你喜歡哪個牌子的珠寶,她要訂做你的結婚首飾。」

  「我嬸嬸想約你喝下午茶,她已經聯絡好美國的設計師了,明天會到台灣來一趟。」有人的眉頭皺起來了。

  「我叔叔問你喜歡哪款車子,他要送給你。」

  「我大堂弟在問,你還有沒有認識什麼不錯的未婚女孩。」

  「我二堂弟問你是不是瘋了,竟然要嫁給我這變態。」趙棠雍瀕臨怒氣頂端。

  「我三堂弟……」

  「四堂弟……」

  「五……」

  沒多久,他終於達到忍無可忍,毋需再忍的境界,然後,很不友善的對著無辜的小堂弟大吼,「麥擱卡啊啦!」隨即關機,永絕後患。

  這種時候,就只適合他們兩個獨處,那些囉唆的電話暫時別來打擾啦!

  先是互看一眼,趙棠雍伸出乎揉亂她的發,突然,他抓過她纖弱的肩膀,緊緊的抱住。

  「棠雍……」傅筱安低喚他的名字,還有一點不確定。

  「筱安,跟我結婚,我會疼你的,絕對比以前還要疼你,我不要你當我的情婦了,我要你當我老婆,當我孩子的母親。」

  走不了,因為這句話,她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尾聲

  席開數十桌的宴會廳裡,受邀前來的賓客在一片花海的點綴佈置下,盡情享用著飯店精心準備的豪華喜宴。

  然而特地商借做為新娘休息室的豪華客房裡,脫序的事情卻正在發生著……

  關上門,新郎動作迅速地捧住新娘的臉龐,二話不說就激烈的吻上她,接著,毫不猶豫的拉扯起新娘禮服上的拉鏈,扯開這些禁錮他心愛女人的多餘布料。

  在他的放肆行徑下,不消須臾,新娘的高跟鞋已歪倒在地毯上,以無數碎鑽點綴的白紗禮服也被粗暴的扔在地上,而那個始作俑者正挾持著新娘,將她困在這豪華客房裡的唯一一張大床上。

  「棠雍!」傅筱安驚慌的低喊,盤算該如何讓自己脫身。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低低一笑,馬上敏捷的捕捉住他的獵物,徹底撲倒,斷絕她的生路。

  「不——」尖叫。

  「噓,會被聽到的。」他笑著,同時他的吻、他的撫摸也開始叫人無處閃躲的游移。

  輕蹙起眉心,傅筱安想要壓制住發自身體裡的騷動,可是,意外的主導者卻存心不讓她好過,魅惑地折騰她的理智,挑撥著她。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仰望著身前的男人,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顫慄,喘息。

  「棠雍,住手,不可以,我們不可以這樣……」她試圖在這如煙火般絢爛的激情裡,找回到所剩無幾的理智。

  「當然可以,今天是屬於我們的日子,屬於你和我的……」趙棠雍嘶啞著從那誘人的軀體裡抬起熾烈的雙眸。

  「不,喜宴才剛開始,這只是第一套禮服,賓客還等著我們去……」

  趙棠雍扯開自己身上綁手綁腳的西裝,馬上封吻住嬌妻所有的理智。

  果然,隨著糾纏時間的拉長,傅筱安所能發出的抵抗越來越有限,關於婚禮的一切被遠遠拋在角落,原本該整齊穿戴在她身上的每一件衣物,都無一倖免的被一件件扔開。

  她的髮髻凌亂不堪,精心描繪的唇彩幾乎被壓制住她的野獸如數吞嚥,她推下開他健碩的胸膛,只能失控的低吟,當他兇猛的慾望終於闖進了她的身體,那種滋味幾乎要吞噬掉他們彼此。

  「天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能這樣名正言順的擁有你。」趙棠雍如癡如醉的望著身下那美麗的軀體。

  那些賓客——滾邊去!要新人敬酒?沒空!他才不想浪費時間在那些無聊的瑣事上,只想要好好的擁有他的新娘,擁有這神聖的時刻。

  突然,門外響起了一堆慌張的催促聲。

  「大堂哥,衣服換好了沒有?大家在等你們出來敬酒欸!」

  「嫂嫂,需不需要幫忙?」已婚堂妹在詢問。

  「堂哥,你們快出來啦!」趙棠頤奮力的拍打房門。

  「棠雍,喜宴還在進行欸,你忍一忍好不好?」叔叔也來道德勸說了。

  當然不好,他都已經忍耐多久了?所以不管門外拳頭把門板擂得多響,趙棠雍就是不受影響。

  嘿嘿,為了阻擋他們這些閒雜人等,他可是搶先一步落了鎖,還把客房裡的整套桌椅搬去抵在門邊,誰都別想破門而入。

  去他的喜宴,他現在只想跟他的新娘享受他們延宕許久的溫存……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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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530
子爵 | 2009-4-14 12:53:24

好好笑喔..這各男ㄉ衛冕也太急ㄌㄅ.....超
好笑又好看.
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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