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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5:31:54

前言:

當一個初入社會的新鮮小菜鳥,可以菜到什麼程度?
一大早千呼萬喚擠出來卻搭上只有魔鬼總監一人的電梯還不知要挫?
拿出壓扁扁的家常三明治請總監大人吃又不知死活的反悔想搶回來?
對,她那鈺婕第一天上班就是菜成這副德行,
連自己部門的老大是誰都不知,還以為是時尚雜誌走出的型男麻豆,
偏偏女兒狂的老爸比她更早進公司,
一個個分送土到掉渣的運動衣要大家多多關照她,
喔,要比糗,叫她第一名啦!
就連晚上上街去買自家公司品牌衣服,一個人偷偷碎碎念貴死人,
又遇到那個型男總監!不但全程陪挑衣服還請她喝酒去,
為了不被這男人看成還沒斷奶的小奶娃,
她純威士忌當白開水大口大口喝下肚,
這一喝,很快茫得不知東南西北很正常,
隔天醒來,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就粉不正常……


楔子

  「不自由,毋寧死。」

  為了擁有自由,掌握人生自主權,我那鈺婕要蛻變,我要長大。

  門禁無上限!

  戀愛沒底限!

  老爸滾邊去!

  自由、自由,我要自由。

  戀愛也要自由──

第一章

  黑色皮製短靴、鐵灰色燈芯絨褲、白色V領上衣、恣意披掛的格紋領巾,外搭中長版風衣,復古大墨鏡遮掩了大半的臉,露出峻凜線條的下顎,流線有型的髮式、嘴邊神秘的弧度,讓眼前身高一八五公分的男人宛若時尚雜誌裡走出的型男模特兒。

  揚手摘下墨鏡,冷漠深邃的眸子意外的魅惑人心,就連向來不茍言笑的海關人員,都很難不被眼前這男人與生俱來的超凡氣質給震懾。

  「謝謝。」接過海關人員恭敬回遞的護照,陸承蔚重新戴上墨鏡,旋即傲然的邁開步伐往機場大廳走去。

  銀黑色的手機不知何時已經按下通話鍵,男人俐落的拿靠在頰旁,低啞的嗓音不帶一絲情緒的說:「我已經準備要離開機場,一個小時後,通知行銷公關部門同仁準時召開會議。」

  掛上電話的同時,他已經坐在私人房車的後座。

  「陳叔,麻煩你直接送我到公司,一個小時後公司有部門會議。」

  「是,少爺。」

  司機沒再多話,滿腦子都在思索如何在早上交通顛峰時間,把少主子如時平安的送到公司主持會議。

  摘下了墨鏡,陸承蔚絲毫不顯疲憊,拿出了手提行李中的一份資料,他飛快的把此次前往米蘭出差所得到的資訊統整一遍,腦中不斷思索著關於下次時裝周的一連串行銷計畫,以及即將進行的幾個品牌活動。

  寂靜的車廂是陳叔對他的體貼,直到車子平穩的駛入雷威集團總部大廈前的回轉車道,陳叔才開口。

  「少爺,公司到了,行李我會先送回家。」

  「謝謝。」

  拎著手提行李,步出座車的同時,陸承蔚已經重新把墨鏡戴上,像只孤冷的鷹,昂然的走進拋光石英堆砌的宏偉總部大廈。

  見到陸承蔚迎面走來,大廳裡原本三三兩兩、精神不濟的員工紛紛挺直背脊、緊繃神經讓出空間,誰也沒敢擋道,陸承蔚不需要任何指示,就暢行無阻的走在員工為他讓出的「康莊大道」。

  同時間幾座電梯警鈴正此起彼落的響起,因為打卡時間將到,誰都不肯讓誰,所以電梯被員工擠得幾乎爆炸。

  「糟糕,是陸承蔚!」

  不知誰冒出了這句話,頓時,大伙慌得像是無頭蒼蠅,顧不得打卡時間迫在眉梢,原本擁擠的電梯瞬間淨空,有志一同的紛紛讓出電梯,連一秒鐘都不敢逗留,活似電梯裡頭鬧鬼了似的。

  「總監,早。」刻意的精神抖擻。

  「陸先生,早。」不甘示弱的扯開嗓門。

  此起彼落的問早,全都是衝著陸承蔚而來。

  不幸淪為最後一個奪門而出的小職員趕緊貼心的按住延長開門時間鈕,等待不疾不徐走來的他。

  待陸承蔚在偌大的電梯裡站定,小職員鬆開了按鈕,懷抱無比恭敬的心情向他鞠躬致意,虔誠的目光護送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小職員心裡暗鬆口氣,一旁的眾人也不約而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天啊,怎麼會這麼慘,在這緊急時候遇上集團內部殺手級的陸承蔚,看來這個月別奢望什麼全勤獎金了。

  驀然,清脆的嗓音劃破了雷威集團總部大廈的一樓大廳。

  「等一下,很抱歉,電梯請等一下──」

  一抹嬌小的身影踉蹌的越過人群,奮力的往電梯入口擠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伸長手阻止了電梯門關上。

  白襯衫、灰套裝,規規矩矩的包頭鞋、方方正正的公事包,這就是身為社會新鮮人的那鈺婕頭一天上班的打扮。

  衣服、裙子是老爸請工廠的裁縫阿姨幫她做的,鞋子和包包雖然是趁著大折扣搶購的,可也花了她好幾張鈔票,想想都有點心疼。

  電梯門重新滑開,「太棒了,Lucky!」氣喘吁吁的那鈺婕急忙走進空曠的電梯,傻氣的對著裡頭唯一的人鞠躬,「謝謝,幸好有趕上電梯,萬一遲到就糟糕了。」她一邊猛拍胸口平順氣息,一邊兀自忙著自言自語。

  轉身,那鈺婕按住電梯按鍵,有張洋娃娃般純真臉孔的她對外頭熱情招呼,「大家怎麼都不進來?電梯還很空呢,快點、快點,擠一擠沒關係的。」

  相較於她的盛情邀約,外頭的人各個臉色發青,有良心點的就默默替這白目的女孩祈禱,沒良心的就低低竊笑等著看那傻丫頭被羞辱。

  「都不進來嗎?上班打卡要來不及了喔!」那鈺婕覺得納悶,不死心的遊說。

  站在電梯最前方的小職員被不知名的人士一撞,踉蹌的從人群裡脫穎而出,只得含蓄又婉轉的說:「沒……沒關係,你先請上樓,請。」顫巍巍的手勢,全都是忌憚電梯裡頭那隨時可能會不耐煩而翻臉的陸承蔚。

  見大家如此推辭,那鈺婕一臉莫名的接受了這奇怪的好運。

  「那我就先上樓了。」她帶著濃濃的疑惑關上電梯門,「這些人真奇怪,明明電梯那麼空,大家幹麼都不願意搭呢?」嘴巴還嘀咕著,身子已經出於本能的往旁邊靠去。

  早上的捷運跟公車真不是人搭的,被擠得東倒西歪不打緊,頭一次穿有跟皮鞋的她竟然被人狠狠踩了好幾腳,真是痛死她了,幸好公司的電梯空曠多了,她總算可以稍稍鬆口氣。

  大公司就是不一樣,光是電梯都氣派得驚人,看來她是蒙上好運了,竟然可以進入這樣的大企業工作。那鈺婕在心裡沾沾自喜。

  「你是雷威集團的員工?」始終不發一語站在一旁的陸承蔚驀然開口問。

  聽見陌生的低沉嗓音,那鈺婕趕緊站穩身子轉過身來,怔愣了一會兒,靦�失笑說:「嚇死我了,我忘記電梯裡還有你,以為是誰在跟我說話呢!」

  墨鏡下的銳利眼睛鎖定眼前這張白淨的臉龐,飛快的將她土氣的打扮掃視一回,心裡暗暗打了個分數──三十分。

  對陸承蔚來說,只要有穿衣服,他都會同情的給對方三十分的基本分數,而眼前這女人只配得到這個同情分。

  那鈺婕仰頭盯著眼前的男人──天啊!這男人該不會是什麼超級名模吧?瞧他這身打扮跟氣質,根本不是隨便可以在路上看到的,簡直超級有型。

  雖然墨鏡掩去他的眼,但他的唇飽滿、漂亮得誘人!

  只是這樣望著,她的腦海裡竟然就跳出一個叫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高大的他,以著落拓不羈的姿態彎下身子,直直往她臉龐湊近,鼻息裡彷彿嗅到他身上成熟男人的氣息,如此的勾人,她迷醉了似的微瞇著眸子,等待他的吻。

  終於,他那漂亮的唇溫柔的吻上了她,頓時,她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什麼部門?」摘下墨鏡,陸承蔚凝著語氣問。

  美夢瞬間被戳破,她傻愣的望著他,許久才吐出話,「喔,我、我要到十二樓行銷公關部門,我是新來的助理。那個……你的打扮真是出眾,我想就算是享譽國際的大明星,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那鈺婕微赧著臉頰為自己的恍神辯解。

  這男人的眼睛太叫人吃不消了,看他一眼,彷彿三魂七魄都要被吸走了似的,真要被他吻了,她鐵定會因為過度雀躍而心臟衰竭死亡。

  低下頭,努力保護住她所剩無幾的魂魄,並偷偷確認自己的心還在。

  外套太大、襯衫老氣、裙子過長,鞋子跟包包的款式都不符合潮流,陸承蔚再次瞄了眼她的整體打扮後,毫不遲疑的做出結論,「良家婦女果然不適合拋頭露面。」

  「什麼良家婦女?」猛然抬頭,她又迎上了他的眸。

  糟糕,她忘了他的眼睛有多致命!趕緊收回視線。

  陸承蔚別開眼,「沒事。」重新戴上墨鏡,維持他的冷漠。

  原來是新進人員,難怪她敢毫不猶豫的走進電梯。

  放眼整個雷威集團,壓根兒沒有人敢這麼做,即便他並未刻意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可是打從他是總裁的兒子消息一傳出,前一秒還把他當作平凡人看待的同事,下一秒已經用「過分尊崇」的方式來排擠他了。

  似是想起什麼,那鈺婕突然低頭在包包裡撈著東西,不一會兒,大半歪扁的三明治被她捧在手心送到了陸承蔚面前。

  「你一定還沒吃早餐吧,這是我爸爸做的家常三明治,很美味的喔,我明明跟他說我只要一個就夠了,可是他偏偏硬是塞了兩個給我,為了不浪費食物,喏,這個請你吃。」

  她的笑容很真誠,澄澈的眸子裡除了羞怯,完全不帶其他多餘的算計,簡直可用一張白紙來形容她了,只是,這個白目小丫頭到底是誰錄取她的?她的純淨,實在不太符合雷威集團的企業風格。

  見對方遲遲沒有動作,那鈺婕以為他是客氣,索性拉住他的手,將三明治往他手裡一擱,「我叫那鈺婕,很高興認識你。」美麗的唇往兩旁拉開弧度。

  陸承蔚還沒來得及回應,電梯已經停在十二樓。門一開,他看見部門經理彭奕如正一臉慌張。

  「陸、陸先生?!」聲音透著驚訝。

  「發生什麼事了?」摘下墨鏡,他嚴肅的問。

  「這……」

  「快說!」他始終學不會去欣賞員工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窩囊樣。

  「辦公室裡有個奇怪的中年男人,不斷的要送大家衣服,部門員工都嚇壞了,我正在等警衛上樓。」

  二話不說,陸承蔚拉開步伐,快步的走向辦公室。

  「你好,這套運動服舒適又吸汗,穿在身上保證讓你忘了它的存在,請多多照顧新人那鈺婕,感謝。」

  辦公室裡,一個中年男人努力的分送著運動服,怪異的行徑惹得全部門的女員工嚇得驚慌失措。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助理,我叫那鈺婕……爸,你這是在做什麼?!」那鈺婕站在門口,吃驚的瞪著同事口中怪異的中年男人。

  「小婕,快來、快來,快來幫爸爸分送這些衣服。」那父開心的喚著女兒。

  「那是你父親?」陸承蔚側身低頭挑眉問。

  二話不說,那鈺婕把手中的東西一古腦兒的全塞到他懷裡,「先幫我拿著。」旋即衝上前去阻擋老爸。

  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陸承蔚雙手已經被胡亂的塞滿東西,別說是他自己滿臉意外,就連身旁的經理都被那鈺婕的大膽行徑給逼大了眼睛。

  老天爺啊,普天之下,有誰敢這樣對陸先生?彭奕如趕緊伸手欲接過他手中的東西。

  可陸承蔚婉拒了她的幫忙,把那鈺婕的東西往腋下一夾,觀賞起眼前這幕父女的對手戲。

  「夠了,老爸,我不是叫你不要這樣了嗎?」那鈺婕氣急敗壞又無力的喊。

  「有什麼關係,你第一天上班,禮多人不怪,爸爸這樣做,就是想要拜託這些前輩們多照顧你。」

  「天啊……」往額頭一記猛拍,那鈺婕簡直要崩潰了。

  夠了,真的是夠了,打從她小時候老爸就是這模樣,說是疼愛她,可他的疼愛方式總是過火得叫人吃不消,從幼稚園到大學,舉凡她的同學,沒有一個不知道她老爸是個女兒狂,只要說起女兒,他就不正常。

  陸承蔚不理會這對父女的爭執不休,逕自撕開透明塑膠包裝,把那父送來人手一套的衣服抖開來,用他銳利的目光,審視再審視。

  「料子不錯,比起坊間那些廉價的布料,這料子的品質尚可。」他兀自評斷起來。

  那父聽見了,一把推開女兒,朝他走來,「這位先生,你說品質只是尚可我可不認同,你去外面看看,有誰敢用便宜的價格來賣這種品質的衣服?大家都貪圖利益,老是從大陸批便宜貨進口,品質沒有把關,根本是把消費者當冤大頭,這算什麼生意人?」

  陸承蔚手指撫過車縫線,「車工雖然稱不上精緻,不過也算紮實。」

  「這是當然,不紮實穿個幾次就報廢了,我可是誠實的生意人,偷工減料的事情我不幹。」

  「但是設計感太差,配色太奇怪,頂多是留在家裡當睡衣穿,要真的穿出去運動,是人都沒勇氣。」陸承蔚集中火力毫不留情的批評。

  聞言,辦公室裡的人紛紛忍俊不住的竊笑。

  「年輕人,花稍的設計只是一時的,流行不能這麼膚淺,顏色要搶眼,才能讓早起運動的老人家不被不長眼睛的駕駛撞到……」

  眼見父親開始要針對他的設計長篇大論,那鈺婕趕緊撲上來抱住老爸,「快走,你快走啦,你在這裡我怎麼上班工作?你再不走,我要哭了喔!」趕緊使出馭父絕招。

  「別、別哭,你一哭,爸爸會難過的。」他就是怕女兒的眼淚。

  「那你就快走!」她扁起嘴,下最後通牒。

  「好,我走,剩下的衣服你自己送給同事,爸爸先回去了,記得早點回來吃飯,七點半喔。」

  握緊拳頭,那鈺婕忍不住低吼,「知道了啦!」

  意識到全辦公室的眼睛都盯著她,她懊惱又羞愧的低下頭,「對不起。」

  垂著肩膀走到陸承蔚面前,把才纔胡亂塞到他手裡的東西撈回來,「謝謝。」不過下一秒,她忍不住鼓起勇氣大膽的迎視他的目光,「但是,我有話說。」

  「什麼話?」陸承蔚挑了挑眉。

  「你剛剛說話太不禮貌了,也許那不是最符合潮流的完美設計,但是,你說是人都沒有勇氣穿出去實在很傷人,我不許你這樣批評我爸爸的好意。」伸出手,「還來──」

  「什麼東西?」衣服他可沒拿。

  「三明治,我不想給你吃我爸爸親手做的愛心家常三明治了。」

  沒等他自己歸還,她已經率性的伸手搶了回來。

  這一幕,讓辦公室裡的同事莫不倒抽口涼氣,為她的行徑捏了無數把冷汗。

  陸承蔚沒吭聲,面無表情的瞅了她一眼,冷漠的心突然萌生一股反叛,若是以往他頂多就是拂袖而去,可今天他卻不想如此。

  兩人目光對峙了一會兒,他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從她手中奪回了那個三明治,而且還在眾目睽睽下撕開了包裝,狠狠的咬了兩大口,挑釁意味十分濃厚。

  「你──可惡!還我三明治來。」那鈺婕明顯感受到他的挑釁,登時氣漲了一張小臉。

  他刻意的咀嚼,還不忘故作勉強的表情,好像他吃得有多委屈似的,沒多久,一個三明治便被啃得僅剩下丁點兒小塊。

  瞪住三明治上清晰的齒痕,那鈺婕實在是氣不過,掄起拳頭朝他的胸膛揮了結實的兩拳,全力反擊他的挑釁。

  挨了兩拳的陸承蔚眸底閃過驚訝,隨之而來的是對眼前的人兒感到一股空前的興味。

  八風不動的他從容嚥下了嘴裡的三明治,揚起手背姿態落拓的抹了抹嘴,把剩下一小口的麵包塞回她手中,丟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旋即轉身步入個人辦公室,留下滿室的詭譎。

  「卑劣小人!」那鈺婕氣不過的斥罵。

  陸承蔚一走,無數雙眼睛同時轉過來瞪住魯莽的那鈺婕,異口同聲吐出一句──「你死定了。」

第二章

  「不只是死定了,而且還會死得很難看。」說話的人滿臉同情。

  拿著文件走到她面前,一頭大波浪的女子無奈搖搖頭,「到底得民國幾年我們部門才可以補齊正式員工?」歎氣的走向影印機。

  「怎麼了?」那鈺婕臉上寫滿問號。

  「那鈺婕,你知不知道那是誰啊?竟然敢這樣不經大腦的說話還打人!」部門裡出了這麼一個天兵,彭奕如臉色難看、氣急敗壞的說。

  「他、他是誰?」不就是個男人嗎?而且還是個可惡的男人,賞他兩拳算是便宜他了。

  「天啊,我的大小姐,你來雷威集團上班卻不知道他是誰?」彭奕如簡直要昏厥過去了。

  右手邊的同事翻開了新一期的時尚雜誌湊到愚昧的新人面前,指著一張年輕男子的相片說:「陸承蔚,剛剛被你毆打的那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陸承蔚,你好好的認識、認識吧!」

  身後不知是誰伸出雙手,強勢的將那鈺婕壓到椅子上,「在你還沒有被他攆走之前,我勸你最好趕快摸清楚他的底細。」

  「是……」緊張的嚥了嚥口水,她深吸一口氣後,才把目光投向面前的雜誌上。

  沒了墨鏡,相片裡的他有著一張乾淨又漂亮的臉,大篇幅的採訪內容裡,說的都是他的成功。

  天地良心啊,她怎麼知道剛剛那個男人就是相片裡的他,她對服裝界很陌生,對行銷公關也很陌生,她只是不想到老爸的成衣工廠上班,所以就偷偷跑來應徵,哪裡想得了這麼多?

  陸承蔚,雷威集團行銷公關部門總監,畢業於米蘭Istituto  Marangoni服裝設計學院、史丹福大學企管碩士,二○○五年進入雷威集團,多次打敗對手取得歐美知名品牌的獨家代理權,並率領行銷公關部門成功的將集團旗下的服飾品牌推上國際舞台……

  「原來雷威集團旗下有這麼多品牌,而他竟然可以輕鬆搞定各個難纏的客戶,打敗競爭對手取得獨家代理權,還能夠運用行銷手法捧紅公司的每個品牌,真是了不起。」那鈺婕忍不住的讚歎。

  「你才知道!」對坐的同事直率的說。

  心虛的低下頭,她在心裡暗罵自己,該死,她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把領導集團興衰的大人物當作跟她一樣無足輕重的小職員,真是瞎了眼了她。

  意識到自己方才有多大膽、多白目,她不安的咬著手指,胸口卜通卜通的跳。完了,該不會要被殺頭了吧?

  「如何,知道你剛剛褻瀆的是什麼樣的神祇了吧?」右手邊的同事冷冷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這麼有才能的人……」那鈺婕沮喪又驚恐,只差沒有把臉埋進雜誌裡謝罪,可這不能怪她啊,明明是他先挑釁她的。

  冷不防的,一個嗓音從她腦門上落下──

  「沒關係,那些都還不是我最大的才能,我最大的才能就是開除無能又白目的員工,歡迎你來體驗看看。」掛著冷笑,陸承蔚用再清晰不過的口吻說道。

  「嚇!」那鈺婕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對不起,我會努力工作的,雖然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一定會努力學習,請總監給我一個機會。」

  一個大角度的鞠躬,差點把她的腰都給折斷了,不過,比起第一天就遭到開除,她寧可冒著斷腰的風險也要死皮賴臉的留下。

  「以你的品味跟魯莽的程度,我的確不知道你能夠幹什麼,不過,我們可以一樣樣的來檢視你的資格是否相符,現在,就從最簡單的開始。」他的笑容很深,深得叫人心裡發毛。

  「是。」冷汗涔涔。

  瞥了她一眼,陸承蔚斂去嘴邊那抹詭譎的弧度,邁開修長的長腿,昂然的進入會議室。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準備咖啡、茶水送進會議室裡,總監要黑咖啡。」彭奕如趕緊提點。

  「是,馬上來。」因為太過心急,那鈺婕離開座位時還差點絆倒,幸虧及時攀住桌沿,她回以歉然一笑,踉踉蹌蹌的奔向茶水間。

  躲入茶水間,她足足呼了三大口氣才稍稍平靜下來。

  「沒事的,那鈺婕,不要慌,泡咖啡、端茶水不過是小事一樁,以你的智商來說一定沒問題的!」

  給自己打了強心劑,她開始張羅起來,十分鐘後,她顫巍巍的用托盤端著十來杯的咖啡走入會議室。

  為首的陸承蔚專注的看著手邊的資料,耳朵聽著部門幹部的業務報告。

  那鈺婕小心翼翼的走近他,「總監,你的黑咖啡。」

  他沒有回答,僅是用手指在桌面旁點了點,她穩住托盤、屏住呼吸,正要把黑咖啡放到定點上……

  「啊!」突然的踉蹌伴隨一聲淒厲慘叫響起。

  那鈺婕先是打翻了手中的黑咖啡,接著整個托盤裡的茶水、咖啡、茶水呈現失控的傾斜,全往陸承蔚身上潑去。

  「天啊──」會議室裡的人莫不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儘管陸承蔚及時抓開桌上的資料,卻沒能讓自己倖免於難,咖啡、茶水當場淋了他一身。

  他抿住唇,冰冷的目光狠狠的往她瞪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欲哭無淚的那鈺婕真想當場切腹自殺算了。

  老天爺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有、有人絆了她的腳,真的,有個居心叵測的人在桌下偷偷絆了她一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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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八樓的男裝設計部門,爽朗的笑聲不住的從首席設計師趙宇天的個人辦公室裡傳出來。

  小小的更衣室裡,一件燈芯絨褲夾帶著驚人的力道被扔了出來,恰巧扔在誇張大笑的男人臉上。

  男人不以為忤,抓下了臉上的褲子,依然大笑不休。

  換上了乾淨的衣褲,陸承蔚陰沉著臉從更衣室裡走出來,「趙宇天,你笑夠了沒?」殺氣騰騰。

  「不夠,當然不夠,能夠親眼目睹這麼有趣的事情發生在你陸承蔚身上,我沒笑個大半天,怎麼夠呢?」

  「該死的傢伙,你不要以為我沒看見那只犯罪的腳。」

  始作俑者竟然還有臉在這兒狂笑不休。

  那個女人天真歸天真,白目歸白目,他就不信活到二十多歲的人了,連端個茶水,送個咖啡都不會,要不是趙宇天那只該死的腳,她會安安分分的完成她的工作,而他也不會被咖啡、茶水潑得一身狼狽。

  「腳?什麼腳?剛剛在會議室裡可是眾目睽睽啊,我不過就是個小小的設計師,我能做什麼?」趙宇天耍賴的說。

  「你好端端的幹麼絆她一腳?」

  「是她自己不小心。」他撇得一乾二淨。

  陸承尉瞇起眼睛,「看來你是存心針對我了,那鈺婕只是個媒介。」

  「那鈺婕是誰?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女孩嗎?」

  「大女孩,她已經大學畢業了,你眼睛瞎了嗎?需不需要我叫秘書幫你掛號?」陸承蔚還在發火。

  「唉唷,火氣這麼大,該不會是打光棍太久了,身體的某部分情緒無法得到宣洩,所以……」

  「趙、宇、天!」宛若雷鳴的大喊。

  耳朵被震得受不了,趙宇天趕緊舉起雙手討饒,「我的大爺啊,可不可以先息怒,我不過是不小心絆到她的腳,你就大動肝火燒個幾小時不罷休,難怪每次說到要跟你們行銷公關部門開會,我們男裝設計部的人全都嚇得三天三夜睡不好。」

  「你終於肯承認你的腳有罪了。」

  「是、是、是,我有罪,快把我的腳砍去贖罪吧!」趙宇天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好整以暇地繼續說──

  「欸,你這新人哪兒找來的?長得白白淨淨挺可愛的,怎麼我們設計部門都找不到這種純潔的白紙,每個進來的都像張大花布,一點可塑性都沒有。不過……斗膽借問她身上穿的是什麼鬼東西?我的媽呀,我真不敢恭維,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是我祖奶奶那個年代才有的服裝打扮,咱們雷威集團什麼時候刮起懷舊復古風了?」

  「趙宇天,不要每次我部門來了個新人,你就想方設法的要捉弄人家,你自己摸著良心說,這半年來我部門裡有哪一個助理能撐過一個月的?全都是你在背地裡搞鬼使壞,然後讓我替你背黑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仗著背景存心在惡整人事部。」

  「就算真的是惡整人事部又怎樣?也不想想每次透過他們找來的新進員工有多讓人受不了,之前那些小助理不是我愛說,實在都太不稱頭了,每雙眼睛視線範圍除了你還是你,我就不信你受得了那種對你花癡傻笑的員工。」

  「受不受得了是我的事,你少管。」

  「好啦,不管就不管,頂多以後不玩就是了,反正最近工作順利,我不需要額外的情緒發洩管道,這個助理就先留她個十天半個月嘍,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愛的火花出現,欸,那個三明治好吃嗎?」趙宇天一副等著看戲的嘴臉。

  一絲不茍的冷漠王子竟然為了三明治反常的跟小助理挑釁,可惜他辦公室不在十二樓,無緣親眼目睹這一滑稽的畫面,真是扼腕呀!

  「你不會是在我的部門安排了眼線吧,要不,怎麼才一點風吹草動就馬上傳到八樓來?」陸承蔚逼視多嘴的男人。

  「好說、好說,雷威集團本來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況且,有你陸承蔚在場,更不會有秘密。欸,你覺得那丫頭長得如何?」

  「五官端正,沒有缺胳膊、少條腿,可以自行上下班,不需要輪椅伺候。」陸承蔚沒好氣的說。

  趙天宇訕笑的瞅視他,「你很久沒交女朋友了吧?自從兩年前……」

  「夠了,往事不要再提!還有,是不是每一個進我部門的員工,你都要幫我們拉拉紅線才過癮?」

  「才沒有每一個,我比較喜歡這個新人,呆呆傻傻的,可愛得緊呢!聽說她老爸一早就來送小禮物關切女兒的工作環境,看來,是個標準的爸爸的小寶貝喔。」

  「喜歡你自己留著用吧!」

  「真的嗎?我可是會把她騙得團團轉,也許不用三天,那個純真的小姑娘就會被我拉上床吃干抹淨了……」

  「夠了,你這下流胚子,我警告你,不要動我部門的人,她一看就知道是個良家婦女,不是那種可以跟你這大色胚胡玩瞎玩的角色。」

  「唷,幹麼排擠我,也許我就是喜歡良家婦女啊!瞧她們總是夠笨、夠忠心、夠可愛、也夠癡情……」

  一掌劈來,「滾開,噁心的雜碎,你少動她。」陸承蔚投以一記警告,旋即轉身離開。

  「欸,我是說真的,如果你不喜歡就讓給我吧,我也想要體會跟良家婦女談情說愛的純情感覺──」趙宇天不死心的對著遠去的背影嚷嚷。

  好不容易遠離了趙宇天,陸承蔚腳步未停,邊走邊深吸了好幾口氣,煩躁的心情才稍稍平靜下來。

  是呀,他是很久沒有新感情了,自從兩年前……

  他最討厭有人提起他兩年前的感情,那根本是一場大烏龍,一切只怪他蠢。

  他不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是不是都抱著遊戲人生的態度,但至少他陸承蔚不是。

  他一直希望可以建立屬於自己甜蜜的家庭,事業對他來說反倒是其次,當他聽到交往不到一個月的女友懷有身孕,他天真的以為小小的夢想就要成真,卻在高興了半個月後,一切真相大白──

  那孩子不是他的,他是被設計來當現成老爸的,一切只因為他是陸家的少爺,家世背景好得足夠幫別人養小孩。

  他×的!碰到這種事情,即便他修養再好,都還是忍不住飆出髒話,氣到吐血。

  自此,他斷了甜蜜家庭的奢望。

  對,很可笑,一個超級大帥哥也會在感情路上跌跤,說出去確實足以笑死一堆人,可說穿了,他也只是個凡人。

  陸承蔚猛然搖搖頭,努力甩開過去的愚蠢回憶。

  好兔不吃窩邊草,況且,他陸承蔚是人,不是趙宇天之流的禽獸。

  當腦海中不經意出現趙宇天挽著那個笨女人的手,陸承蔚本能的又咒罵一聲,「×的!下流的畫面。」

  下一刻,畫面中的趙宇天被髒話驅逐了,只是……男主角竟然換成了他自己,這次兩人竟然是披著婚紗、穿著禮服,陸承蔚感覺一股冷意打從腳底竄起,嚇得他以為自己又回到兩年前的烏龍事件。

  「該死,一定是早上的三明治被下蠱了,要不然怎麼會對一個初見面的女員工產生那樣荒謬的愚蠢幻想?」

  他陰沉著臉,加快腳步離開。

  後頭,趙宇天笑得邪惡,望著遠去的身影,「失常了、失常了,看來瀕臨絕跡的愛家新好男人又要重出江湖,重新回到這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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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鈺婕,你是智障還是白癡?怎麼會把咖啡倒在總監身上──」

  辦公室裡,早已花容失色的彭奕如顫抖的伸出食指,狠狠的抵住她的額頭,失聲痛罵。

  真是夠了,人事部到底是哪裡找來這個笨女孩的?竟然三番兩次去挑釁雷威集團的天神,挑戰眾人的神經。

  好,就算她不是故意的,難道,她就不能小心一點,好避開尊貴的地雷嗎?

  彭奕如揉揉發疼的額際,拉開抽屜,從裡頭挖出一顆普拿疼,和水嚥下。一抬頭,看見那鈺婕還傻呼呼的站在面前,她又想吞第二顆了。

  「經、經理,你是不是頭痛欲裂?」那鈺婕怯怯的問。

  不問還好,被笨蛋這麼一問,彭奕如覺得自己的腦袋簡直要爆開了,她失控大喊──

  「你給我閉嘴!小晶,快,把這傢伙給我帶走,讓她馬上消失在我面前,從現在起,你負責搞定她,務必讓她在最短時間內,徹底搞清楚她是在什麼樣的地方上班!」說完這些話,彭奕如狼狽的跌坐在椅子上,不斷的喘氣。

  「是,經理。」

  遭到點名的盧小晶,板著晚娘臉來到她面前,食指勾了勾,旋即轉身走出辦公室。

  那鈺婕愣住了,媲美單細胞生物的腦袋瓜裡,不斷的思考她的手指頭究竟是在傳達什麼意思?

  發現某人完全沒跟上,小晶不耐煩的停下腳步回過頭──

  「笨蛋!還不快給我跟上來!」

  「我?你是在說我嗎?」她認真的問。

  小晶翻了一記大白眼,「除了你,放眼整個辦公室,還有誰比你更像笨蛋的?」

  被赤裸裸的點名,那鈺婕的臉頰當場轟的一陣燥熱,她怯生生掩住自己爆紅的臉,低垂著頭,難過又不安的趕緊奔向前輩。

  小晶領著她走過長長的走廊,繞過幾間簡直像戰場的辦公室,接著捨棄電梯,順著樓梯往下而去,步伐久久沒有停歇的跡象。

  「小晶前輩,我們要去哪裡?」刻意放輕的腳步掩去了鞋跟聲響,卻消弭不了她心裡的疑問。

  「少廢話,不會是帶你去兒童樂園玩,也休想我們要去喝咖啡、聊是非,像你這種等級,我們還能去哪裡,當然是去特訓,難不成真要放任你把總監氣死,把彭經理嚇死?那可真是備極哀榮了。」

  「備極哀榮?我們也幫人規畫喪禮嗎?」她十分納悶的問。

  哇靠,連調侃的話都聽不出來,她可以再笨一點。

  「那鈺婕,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少根筋?公司經營的是時尚產業,我們不是禮儀公司,你想幫人規畫喪禮,也得等哪天公司搬家搬到殯儀館去再說吧!」小晶發現,這個新人的腦袋真的不是普通的笨欸。

  領著她到了僻靜無人的空間裡,小晶才又開口,「喏,到了,十樓是女裝部門,不過他們這幾天去員工旅遊了,而這一間辦公室是用來收放舊版文書資料的地方,如此安靜的空間很適合你在這兒好好修練。」

  摀住鼻子,揮揮面前的塵埃,小晶隨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資料塞給她,「聽著,今天下班以前,把裡面的內容通通給我背起來!順便把這裡的環境好好整理、整理,我要它們通通一塵不染。」

  背、背起來?而且是全部?還要整理,要一塵不染?

  倒抽一口氣的同時,手不小心揮到一旁的架子,小空間裡的灰塵整個飛揚起來,那鈺婕登時一陣狂咳,久久說不出話。

  「咳咳……咳咳咳……」她差點連心肝脾肺腎都給咳出來了。

  她忍不住惦惦手中的資料,媽媽咪呀,依照她目測,手中這本資料應該百來頁跑不掉吧,要她全部背起來,會不會太……高難度了點?再伸手揩揩架子上的灰塵,少說也有一公分吧?

  「小晶前輩,你是說全部嗎?」她高舉手中的資料,小心的確認著。

  小晶原本盤在胸前的雙手突然一鬆,咧嘴笑了,伸出右手往架上的資料揮過去,用十分憐憫的口吻說:「傻孩子,是這兒的全部,記得喔,一字不漏!」

  等等,她沒看錯吧?小晶前輩的手朝空中胡亂的揮了一趟,那是不是意味著,她說的全部,是指這間辦公室裡的全部資料?

  眼眸瞬間放大,「全部?一字不漏?」

  「廢話!」

  那鈺婕噤聲不語,緊張得整個胃都糾結髮疼。

  小晶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加油了,希望上班第一天,你會過得很充實。」

  她一走,那鈺婕整個人雙腿發軟的跪倒在地,心情複雜得想哭也哭不出來。

  抬頭望了望架上的陳列,少說也有百來本資料,如果說她有速讀能力,可以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那也就算了,偏偏她沒有啊。

  她好想哭,真的好想哭,可是,她的淚腺偏偏在這種時候急速萎縮。

  她徹底體會到什麼叫做欲哭無淚。

  此時,換了乾淨衣服的陸承蔚,正從容的走向八樓的逃生梯,悠閒的拾階而上,他一手插在口袋裡,難得童心大發的沿途敲打著扶手。

  行經十樓的時候,全員參加員工旅遊的女裝部門原本該是安安靜靜的,耳尖的他卻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

  頓下步伐,他當機立斷的往十樓走去查看情況。

  他放輕腳步,目光銳利的循著聲音走去,突然──

  原先被當作倉儲的窄小房間竟然門戶大開,地上堆得到處都是資料,有一抹身影狼狽的穿梭其中,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手中揮舞著抹布在架子上抹來拭去的,好不忙碌。

  驀然,喃喃自語的聲音停下,陸承蔚以為是自己的行蹤被發現了,正想要出聲問問裡頭到底在做啥,下一秒,女孩的懊惱聲音竄出──

  「啊──這些東西就算給我三天三夜,我也背不起來!老天爺分明是要逼我從這兒跳樓嘛!」

  陸承蔚先是皺眉沉思,接著,眉宇豁然開朗。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今天新來的菜鳥──那鈺婕。

  怎麼了,她被委以什麼重任了?瞧她懊惱的。

  「對了,老爸以前說過,想把資料內容通通記住,依照沉澱堆積法則,我把腦袋倒過來,這樣看過的資料就可以堆積在我的腦海裡了。」

  陸承蔚聽見她愚蠢的自言自語後,下一秒果然就看見一個傻妞真的彎下身子,天真的以為這樣倒看資料,就可以迅速記憶下來,他當場忍不住笑出聲來。

  霍然起身,那鈺婕瞪大眼睛看看四周──

  「誰?是誰?」

  陸承蔚故意使壞的噤聲不語,存心要看她怎麼辦。

  只見那鈺婕先是沉吟不語,下一秒,宛若遭到雷擊似的慌了手腳,「阿彌陀佛,靈界的朋友請不要嚇我,我不是故意冒犯,我只是被前輩命令來打掃,千萬不要嚇我!我馬上走,我馬上就走──」

  她雙手胡亂的用抹布抹了下,接著踉蹌的衝向牆腳,趕緊把堆放在地上的資料捧抱起來,神勇得媲美女泰山。

  接下來她單腳蹬上椅子,急急忙忙想要把資料安放回架子上,卻因為太過緊張,以至重心不穩。

  只見她在半空中搖晃了幾下,驚悚的尖叫聲跟著響起,「啊──」

  那鈺婕連人帶資料一併回應地心引力,筆直的墜下。

  陸承蔚臉色大變,「小心──」

  他衝上前去想要扶住她,卻仍是晚了一步。

  她連同原本捧在懷裡的資料一塊兒從椅子上跌下,而他,就這麼陰錯陽差的成了倒楣的墊背。

  一陣天旋地轉,那鈺婕以為自己會摔得手斷腿瘸,沒想到,她竟然跌在一具柔軟厚實的身體上。

  「呃──」陸承蔚發出一記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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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5:43:03

第三章

  她愣了許久,渾身上下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小心翼翼的撥開陳年資料,直到一張叫人震驚的臉完全出現。

  「總監!」她失控驚呼,然後雙頰忍不住開始漲紅。

  陸承蔚無奈的看著面前這張小臉,瞧她散亂著發、漲紅著臉,整個人毫無保留的趴在他身上,他們的呼息近在咫尺,貼靠的胸膛上下起伏,好幾次,他甚至可以從她敞開的領口望見雪白的深壑。

  天啊,那是一幅怎樣血脈僨張的美景,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在心裡偷偷歎息,完全抵抗不了這樣的引人遐想……

  「總監,對、對不起,你還好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她的道歉喚回了他的理智。

  陸承蔚猛地一驚,不禁暗斥,該死,他想到哪裡去了!

  「你可不可以先起來?」他提醒她,因為他們目前的姿勢一點都不適合談話。

  那鈺婕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呀!」倒抽一口氣,連忙胡亂撐抵著他的胸膛,倉皇的爬了起來,整張臉簡直像染上了紅色顏料。

  天啊,又是一陣酷刑,她的小手碰觸著他的身體,讓陸承蔚飽受煎熬。

  終於,他們徹底分開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陸承蔚起身拍拍衣服,沒好氣的問。

  「小、小晶前輩讓我來整理這裡,順便……順便要我把這些東西,背、背在腦子裡。」她吞吞吐吐的說完。

  「背在腦子裡?哼,你的腦容量頂多就是比小鳥多一點,能記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他嘲諷的一哼。

  「總監,你怎麼這樣說話?」竟然把她的腦袋跟小鳥比。

  陸承蔚搖搖頭,「好,當我沒說,你慢慢背,希望你背完這些資料,可以對我們公司的經營內容有所瞭解,但是──」

  「但是什麼?」

  「可不可以請你小心一點,不要再發生這種危及性命的意外了?」他非常認真的叮囑她。

  她怯怯的回應,「……喔,我會的。」她也不想啊!

  臨去前,他忍不住拋下一句話,「從明天起,換掉你那身老氣的打扮,我沒興趣跟歐巴桑一起工作。」

  話落,留下身心飽受創傷的那鈺婕,獨自品嚐「歐巴桑」這個充滿羞辱的稱謂。

  第一天上班,大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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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下公車,那鈺婕幾乎是拿出參加百米賽跑的衝勁,一路狂奔回家,在抵達玄關盜壘撲倒的同時,牆上的鍾唱出幾十年來如出一轍的門禁專屬音樂。

  「我、我回來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好一會兒,她才蹣跚的爬起身,拖著公事包萎靡的走進屋去。

  「寶貝,你遲到了。」穿著圍裙的老爸高舉鍋鏟,指著屋裡的另一個時鐘。

  「我只是在玄關喘口氣多賴了一會兒。」呼,她整個人往沙發上癱去。

  「快去洗手,要準備吃晚餐了。」

  儘管那鈺婕累得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但是為了避免老爸從不善罷甘休的嘮叨,她仍是摸摸鼻子乖乖起身把手洗乾淨,然後又像幽魂似的飄上餐桌。

  唷,五菜一湯耶,比起平日的三菜一湯,今天的晚餐顯得異常的豐盛。

  哇,還有她最愛的醣醋裡肌欸,只可惜她不大有胃口。

  「為了慶祝你今天第一天上班,爸爸多做了兩道菜。」

  「謝謝。」聲音顯得虛弱。

  「怎麼樣啊?第一天上班還順利吧?」那爸關心的問。

  怎麼樣?只能說是比很慘還要慘吧,至於順利……還沒被開除算不算是順利?那鈺婕心情低落的搖頭苦思。

  見女兒臉色不佳,那父趕緊追問:「是不是公司的姊姊們欺負你?」

  「沒有。」塞了一口肉。

  「工作內容不喜歡?」

  「不是。」挖了一口白飯。

  「老闆很沒人性的苛刻?」

  「不,他很有人性,至少他沒有在第一天就把我開除。」

  「開除?!他怎麼可以開除我的女兒?」那老爸義憤填膺了起來。

  那鈺婕懊惱的大叫,「他當然可以開除我,因為我把一整個托盤的熱咖啡、茶水全都潑在他身上了,而且還……還……」算了,她一點都不想去回憶那不堪的失敗過程。

  「……」烏鴉掃境,那父一整個無言。

  她鬱悶的扒著飯,只要一想起她今天在陸承蔚面前幹過的蠢事,她就恨不得切腹自殺算了。

  「開除就開除,如果老闆真的開除你了,你就到爸爸的工廠來工作。」挺女兒者,唯有那家老爸是也。

  「不要!」她斷然拒絕。

  「為什麼?」那父瞠目質問。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不要、不要……」

  好不容易可以擺脫爸爸的嚴格監視,出去看看外頭的世界,她才不要到他的工廠上班,然後一輩子躲在老爸的羽翼下長不大,她不要。

  「外面的黑暗社會就這麼吸引你?」那父露出心寒受傷的模樣。

  「應該說富有挑戰的社會讓人心動。」

  父女倆又開始為了自由、權利與義務一來一往的爭論起來。

  一陣和弦音樂突然響起。

  「那是什麼聲音?」神經敏銳的那父問。

  那鈺婕歪著頭思考,下一秒,她像是遭到電擊似的從餐桌椅子上跳起來,飛快的奔向沙發抓來她的公事包。

  「喂。」心情有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你有手機?你什麼時候買手機了?」追來的那父在一旁急得跳腳。

  「經理?」那鈺婕的嗓音提高了八度,「是,這是我的手機沒錯。」

  「寶貝,你還沒有回答爸爸,你怎麼會有手機?」

  那鈺婕趕緊摀住手機,「爸,你安靜一點,公司的經理打電話要跟我交代明天的工作。」

  為了杜絕後患,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躲進洗手間裡,省得老爸又在一旁喳呼個沒完。

  五分鐘後,洗手間的門總算打開了。

  「寶貝,快說,你什麼時候買了手機?」那父守株待兔的杵在洗手間門口,打定主意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不可。

  「中午休息時間同事帶我去買的。沒道理我都出社會工作了,卻沒有手機吧?這樣萬一有緊急事情,大家要怎麼跟我聯絡?」

  「可是,買手機這件事情我們還在討論階段,爸不是說這週末會帶你去通訊行看看嗎?」女兒的自作主張,讓那父有些失落。

  「我才不要兒童機!反正現在我已經買了,週末你和我都可以好好睡覺了。」那鈺婕咧開笑容得意的說。

  「可是……」

  「爸,我待會要出去。」

  「為什麼?已經超過門禁時間了,不行。」

  「我是社會人士了,門禁時間僅供參考。」

  「不行、不行,在你沒有結婚之前,你都是爸爸的女兒,我有責任要保護你、約束你。」

  又來了,老是拿她的未婚來當作借口,造成她至今連男朋友都沒交過的元兇還不是老爸。

  可惡,信不信她明天就去路上隨便找個男人結婚去,到時看老爸還要用什麼爛借口來約束她。

  「經理說明天有個品牌發表會,因為有個同事得了急性盲腸炎,現在人正在手術室裡,明天現場人手不夠,要我一早就去會場支援,可是,我必須要有出席發表會的正式服裝,所以我得馬上出去採買,如果你希望我在十點之前可以乖乖躺在房間床上的話,現在最好不要阻攔我。」

  說完話,她可沒傻得乖乖等候老爸的批示,收拾了餐具,趁老爸還沒回過神趕緊出門。

  砰!門外的那鈺婕握緊拳頭低喊一聲,「耶,萬歲。」

  這可是她第一次在門禁時間過後還大搖大擺的出門去,看來成為社會新鮮人這件事情可以視為她追求嶄新人生的一個新里程碑,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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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進來。」

  辦公桌上的那盞燈是整個空間唯一的光源,陸承蔚背對著光,面向大廈外的車水馬龍,夜,讓外頭湧動的車陣成了蜿蜒的車河。

  他掏出口袋裡的打火機,銀亮的質感透著冰涼,很快的,叼在嘴邊的香煙已經燃起了小簇火光。

  深吸一口,他看見玻璃帷幕上反射的自己,正徐徐的吐著一圈圈的白煙。

  「陸先生,這是人事部門送來的基本資料。」彭奕如恭敬的報告。

  「放在桌上就好。」

  彭奕如沒有退下,「陸先生,我可以說句話嗎?」

  「請說。」

  「關於那鈺婕,倘若陸先生覺得她不適合,我明天就請人事部通知她不用來了,我們可以另外再找人。」

  「還要找多久?光一個助理就找了大半年,真不知道是誰說這年頭工作難找的?」口氣極嘲諷。

  「不會的,我會跟人事部門溝通好,這次由我親自面試,我保證……」

  他揚起手,止住了她的話,「不用這麼麻煩,你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況且,我沒說她不適合。目前我還在一樣樣的檢視她的資格,不是嗎?明天的品牌發表會,躺在醫院的同事是注定沒辦法趕回來幫忙了,我們需要她的支援,就這樣吧!彭經理,你可以先下班了。」

  「我……」掙扎了一會,彭奕如還是壓下了心裡的問題。

  今天的陸承蔚很反常,雖然她已經在他身邊工作了好些年,可是,她卻始終摸不清這個主子真正的心思,是她不夠機伶,還是他對外人的防備太深?

  「是,那我就先離開了,回家之前我會到飯店監看場布,確認一切準備妥當才走,再見。」

  「嗯。」他沒有回頭,只是專注的抽著嘴裡的煙。

  聽見身後的霧面玻璃門傳來關闔聲響,他才踱步走來,閒適的靠在辦公桌旁,一派自若的翻閱那鈺婕的人事資料。

  相片中,規矩的中長髮,不沾脂粉的素顏,菱角般可愛的唇形,尤其眸子裡不摻一絲雜質的純淨,讓見多了社會中爾虞我詐、奸險嘴臉的陸承蔚感到莫名的珍貴。

  她或許傻氣天真,他卻覺得在這女孩身上看到了更不一樣的東西,而那樣東西現在還有些模糊,也許是他得花點時間去發掘找尋的。

  「一張白紙呀!」他意味深長的低喃。

  捻熄香煙,陸承蔚把人事資料副本收進抽屜後轉身離開辦公室,前往地下停車場開車。

  手腕上的指針已經來到八點半,他駕著車在街道上恣意奔馳。

  行經精華路段,視線隨意的略過幾家精品門市,其中也包括雷威集團所屬品牌,即便只是在車子裡匆匆一瞥,他也大抵可以掌握一些概略的市場狀況。

  忽地,接近紅綠燈路口,有一抹跟時尚完全沾不上邊的身影突兀的截住了他的目光。

  陸承蔚特地降下車窗,把身影徹底看個清楚,「那鈺婕」這三個字旋即不假思索的自動跳出。

  那個活在遠古時代的良家婦女在做什麼?

  傻里傻氣的撲在自家品牌的櫥窗上,眼巴巴的望著裡頭發哪門子的愣?

  她不知道自己這模樣看起來很像偷窺狂嗎?

  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自陸承蔚嘴邊扯開。

  叭──叭──

  後方車子刺耳的喇叭聲喚回了陸承蔚的注意,難得的笑容一閃而逝,他再看一眼確認了她的位置,便駕駛著車子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停車格。

  關上車門,警報器發出啟動的響聲,陸承蔚的腳步像是被強力磁鐵吸引似的,往方才發現那鈺婕的櫥窗趕去。

  隔著小段距離看見她依舊著迷的神態,他鬆了口氣。還在,她還沒走遠。

  陸承蔚無暇去探究自己此刻的心情,等他真正驚覺到什麼,那已經是好久之後的事情了。

  櫥窗的燈光輝映著她的臉龐,讓她白淨的肌膚也透著一縷光圈。

  緩緩靠近她,她嘴裡的嘀咕就這麼順勢飄入耳裡。

  「哇,光是一件上衣就要幾千塊,看來衣服這種東西不管景氣有多差,還是大賺錢的行業呢!」不可置信的望了望模特兒身上衣服的標價。

  一看,那鈺婕更是瞠大眼,「天啊,四萬塊──有沒有搞錯,這件黑洋裝更貴!這……我怎麼敗得下手,可是,經理說明天是正式場合,工作人員統一要穿旗下品牌的黑色服飾……」

  躊躇之際,陸承蔚已經悄悄來到她背後。

  「是不是貴得不像話?」他低低的說。

  「是呀,四萬塊欸,兩萬塊都不知道能讓我生活多久了,沒想到光買一件洋裝,四萬塊錢就咻得不見了,老實說還真下不了手。不過,真的很漂亮,不是嗎?素雅的剪裁看起來十分高貴大方,穿上它,保證醜小鴨都變天鵝了。」

  「如果能讓醜小鴨變天鵝,它就值得這個價錢。」陸承蔚揚起嘴角。

  那鈺婕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的跟旁人對話起來了,趕緊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瞬間,她的喉嚨彷彿被掐住了,害得她一時間無法正常言語。

  「總……監!」極度沙啞。

  她像只無力抵抗的獵物驚惶的看著他,而陸承蔚則是帶抹玩味的揶揄,盯視著她無瑕的臉龐。

  「我以為良家婦女這個時間都該回家了。」指指手腕上的時間。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經理打電話給我,說明天有場正式的品牌發表會,我必須準備黑色的衣服。」

  怎麼搞的,她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心跳突兀的快速,整個人好像渾身不對勁,這該不會是三魂七魄被他勾走的徵兆吧?

  走開、走開,這種帥氣的男人還是離她遠遠的好,不然她會全無抵抗能力的拜倒的。

  「自家品牌的門市,為什麼不大大方方的走進去?」

  滿腦子都在擔心自己魂魄的那鈺婕根本沒來得及拒絕,手已經被陸承蔚扣住,直往隸屬於集團旗下的名品門市走去。

  「總監,我、我還是不要好了。」她慌了,因為這可是她頭一次走進這種高貴的地方,而且,她才不想買衣服的時候旁邊還杵個天神之類的物種。

  他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忘了明天的品牌發表會?關於你的資格審核,我還在持續進行中,如果你的個人品味嚴重干擾了品牌形象,你該知道後果會有多淒慘。」他不疾不徐的分析利弊。

  「陸先生,您好。」穿著制服的門市服務小姐已經站在他們兩人面前。

  那鈺婕完全不敢吭聲,好不容易縮回從他掌心掙脫的手,她不斷的摩挲著那殘留的熾烈溫度,心裡緊張的直想大喊一句──人氣王子退散!

  「她需要一套黑色的服飾,請把櫥窗那套洋裝取下來讓她試穿。」

  「是,陸先生,請稍候。」

  那鈺婕不可置信的看著門市小姐把黑色洋裝從模特兒身上取下,一點抵抗的能耐也沒有,整個人像是著了魔似的在他的驅使下,傻傻的跟著門市小姐走進更衣室。

  當她換好洋裝,鏡子裡映照出不真切的美麗身影,幾乎迷惑了她自己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穿過如此女性化的服飾,洋裝很典雅,沒有絲毫的暴露卻恰到好處的把女性的柔美曲線展露出來。看來,人要衣裝這句話真不是說假的,而美麗的代價也真實的反映在它的價格上。

  「很好看不是嗎?」陸承蔚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冒了出來。

  「嚇!」她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氣,趕緊大叫,「總監,這是更衣室!」

  「我知道,門市的格局是我當初跟設計師一起規畫的,我不至於連自己著手規畫過的空間都一無所知。」

  他倚在更衣室外的門口,擋住了唯一的出口,那鈺婕就像是受困的小動物,哪兒也無法逃。

  「那你還闖進來?萬一我正在換衣服……」光想,她白淨的小臉都忍不住羞怯的發燙起來。

  「已經過了十分鐘,足夠你穿好衣服了,我有出聲,是你自己沒注意,況且我長年接觸服裝產業,赤身裸體的模特兒早都看到麻木了,你以為我會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丫頭有其他遐想嗎?我只關切我的員工明天是以什麼樣的形象出現在品牌發表會現場。」

  儘管他說得很簡單,可他的目光卻像是兩簇熾烈的火,熊熊燃燒的望著鏡子裡的她。

  很美,白紙般的靈魂披上黑色的洋裝,絕對的搶眼。

  他理由的確說得很充足,讓那鈺婕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只是,為什麼他的眼神這麼叫人害怕?她狼狽的迴避,就是不敢和他四目交會,生怕三魂七魄又要被勾去大半。

  陸承蔚帶起她的手,巧妙的力道引領她旋了一圈,好讓他將眼前的人徹底瞧個清楚。

  「不錯,很合身,我頭一次對於你個人的審美眼光感到贊同。」

  回想起他白天曾經把她的衣著打扮歸納在歐巴桑的類別裡,這句難得的讚賞,她是不是該跪下謝恩?

  「還真是感謝喔。」她苦笑。

  他招來門市小姐,「就這一件。」交換了默契的眼神,他回頭對那鈺婕說:「走吧。」

  「等等,我得先換回來。」推開了陸承蔚,她躲回更衣室換下了洋裝。

  門市小姐接過洋裝,仔細的收納在袋子裡,然後送到那鈺婕面前。

  「我還沒有付錢呢,請問這附近哪裡有提款機?」平常她皮包裡能帶個一千塊就很奇跡了,更遑論是四萬塊。

  「衣服的錢我會慢慢從你的薪資扣除,走吧。」

  當她拎著名品店的精製紙袋,傻呼呼的追隨著陸承蔚的腳步離開,心裡始終覺得有些不真實。

  「去喝點東西?」陸承蔚詢問。

  「現在?」

  「難不成是明天?」習慣性的挑了挑眉,他揶揄道:「怎麼,良家婦女的你該不會是還有門禁時間吧?」

  門禁時間!

  說起這個,無疑敲中了那鈺婕的死穴,從小到大,她的門禁時間總是嚴格的牽制著她的個人社交,就連她念大學的時候,老爸還是堅持要她六點到家,好不容易出了社會,她也才稍稍爭取到七點半的彈性。

  隔壁的婷婷今年念小學五年級,她的門禁時間早就放寬到八點鐘了,虧她還是個成年人,說出去真是笑掉別人的大牙。

  「不要叫我良家婦女,我哪會有什麼門禁時間?我可是個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奶娃。」她微仰著下巴,小手胡亂揮舞著,說什麼都不願承認她的門禁時間。

  陸承蔚沒去細究她話裡的虛實,逕自走入繁華街道旁的巷子裡,熟門熟路的領著她走進氣氛優雅的高級酒吧,不需刻意關切她是否跟上,因為他就是知道她不會消失。

  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鈺婕把這不曾跨足的世界好好打量了一番,燈光、擺設、裝潢……月河酒吧裡的每一處細節對她來說都是驚喜。

  直到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她還是忍不住對這優雅舒適的環境嘖嘖稱奇。

  「這裡好漂亮。」眸光生輝。

  「一杯純威士忌。」陸承蔚側過臉龐,「喝什麼?你可以喝酒嗎?」

  「……」她接過遞來的酒單,茫然的看著,一時間摸不著頭緒。

  「還是你只適合喝點牛奶或者果汁?」他又出現揶揄的口吻了。

  雙目噴火──

  牛奶!真當她是小奶娃不成?

  「誰要喝牛奶?我當然可以喝酒。」她是大人了,喝一點酒又不犯法!「我也要一杯純威士忌。」那鈺婕十分堅定的對酒保說。

  陸承蔚看透了她的憤怒,當下更覺得她有趣萬分。

  待酒保將酒送來,望著玻璃杯裡透明的琥珀色在燈光輝映下,顏色分外多變美麗的液體,那鈺婕興匆匆的喝了一大口,那陌生的麻辣滋味幾乎逼出了她的眼淚。

  媽呀,她的喉嚨簡直快要燒起來了,原來成人的生活就是學會吃苦喝辣。

  她懂了,從今以後,她會好好熟悉這種苦辣滋味交雜的成人世界。

  「你很渴嗎?」陸承蔚詫異的望著她近乎牛飲的誇張模樣。

  「因為太、太好喝了。」為了證明她是成人,那鈺婕不甘示弱的把剩下的酒喝個涓滴不剩,不忘用手背抹抹唇上的酒液。

  世界,開始旋轉……

第四章

  牆上時鐘的指針已經來到深夜的十一點,那父在客廳裡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幾乎要將地板烙下一道深刻的足跡。

  「都幾點鐘了,還不回家,一個未婚的女孩子怎麼可以深夜不歸呢!」那父內心掙扎著是不是要馬上去報警。

  抓起電話的同時,門鈴聲終於響起,如釋重負的那父趕緊衝向玄關一把推開家門,剎那間,眼前的情景幾乎逼瘋了一個視女如命的父親。

  「小婕——」那父嗓音拔尖的程度,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同樣喝了酒,搭計程車送那鈺婕回來的陸承蔚,望著情緒激動的那父,「她喝醉了。」

  「你說什麼?她喝酒?!她竟然跑去喝酒?!」青天霹靂,他怎麼也無法想像他的乖女兒竟然會貪戀杯中物。

  陸承蔚背著爛醉的女人走進屋裡。

  早知道她的酒量是這麼一回事,他就算是死,也要阻止她沾上丁點的酒精。

  那鈺婕的雙手緊緊攀著身前的人,染上醺紅的小臉零距離的依偎在陸承蔚的頸肩上,不時親匿的磨蹭著,偶爾傻氣的嬌笑,胡亂的嚷著她長大了之類的孩子氣話語。

  光看到這模樣,要說他們之間沒什麼,鬼才信。

  如果說那鈺婕的父親現在正在心裡盤算著要拿刀追殺他,陸承蔚也只能說他一點都不意外。

  拳頭上的血管隱隱爆突,隱忍怒火,那父瞪著眼前的年輕男人,指揮著他把女兒安然的放下後,兩個男人的戰爭這才要開始。

  「年輕人,我認得你,早上在辦公室裡你還把我的衣服批評了一頓。」那父的嗓門失控的扯到最大。

  「那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至於批評,我個人認為還算中肯。」陸承蔚回答得不卑不亢。

  「是你誘拐我家小婕出門,然後還帶她去喝酒的?」

  「我們是在路上偶然碰到,她正好到公司旗下的品牌門市去挑衣服。」

  「然後呢?」那父的眼睛在噴火。

  「衣服挑完,我們到酒吧坐了一會兒。」

  「然後你就蓄意把她灌醉!」要不是中間還隔著桌子,那父已經撲上前去痛揮幾拳。

  「我沒有灌醉她,要是我知道她的酒量這麼差,我會交代酒保只給她白開水,況且,倘若我是蓄意的,又何必送她回家?」他從容平靜的望著盛怒的那父。

  「臭小子,我不會放過你的,如果小婕有一丁點的損傷,我一定把你劈成兩半!」那父發出空前驚人的恐嚇。

  陸承蔚的目光不經意的瞥見高掛在牆上的那家家訓,逕自念了出來,「那家家訓——門禁七點半,禁止和異性說話,禁止戀愛?」

  「那是我們家的家訓、規則。」那父一副不容褻瀆的神聖模樣。

  相較於那父對家訓的自傲,陸承蔚卻覺得萬分可笑,「伯父,請容我說幾句話。」

  「你說啊,我看你有什麼話好說。」

  「令嬡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這些規範根本是在束縛她的成熟蛻變,身為社會人士,你應該明白工作的突發狀況很多,加班是常有的事,她不可能天天都七點半回家,再者,職場不是學校,她需要維持一定的社交,當各式各樣的人在她身邊來來去去,你禁止她和異性說話,這未免也太過了。」

  「就算她工作又怎樣,她畢竟還是個未婚的女孩子,對父母來說,還沒成家就不算是大人,我有責任保護她。」

  「所以只要她結婚,你就不會再用這種訓條來要求她?」

  「當然。」

  「那好,請你把女兒嫁給我吧!」陸承蔚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這不只是一記悶雷了,簡直是一枚超級原子彈,瞄準目標狠狠的炸在那父的心窩上。

  「你這臭小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別說那父大受震驚,就連陸承蔚自己都感到意外,他竟然會脫口提出這樣的請求?難道,他心裡還在夢想建立自己的甜蜜家庭?

  說出這句話,他並不感到排斥,反而覺得很踏實,這是他許久不曾有過的感受。

  怪了,難不成白天的三明治真的被下了蠱?

  突然,領口一緊,陸承蔚發現自己的衣領被激動的那父整個揪住,使勁的抓提了起來。

  「休想,你休想!沒想到你竟敢如此輕率的提出這種要求!」

  「這要求不是我提的,是那鈺婕主動提出的,你可以去確認,看她的手上是不是戴著一枚戒指,那是我在她提出結婚要求的時候給她的正式承諾。」陸承蔚又再度拋出一枚震撼彈。

  月河的吧台前,那鈺婕開心得體驗她的成人世界。

  「你很渴嗎?」陸承蔚注異的望著她近乎牛飲的誇張模樣。

  「因為太、太好喝了。」她甚至在飲盡了最後一滴酒時,還眷戀的探出她的小舌,把唇上沾染的琥珀色酒液全數舔了去。

  該死,看著她天真單純的模樣,陸承蔚感覺自己腦海裡浮現的畫面實在太邪惡了。別開臉,他刻意忽視她。

  「再來一杯。」她對酒保說,不忘奉送一抹笑容。「能夠真正長大,並且走入社會擁有一份工作的感覺真好。」兀自說起話來。

  「長大並沒有想像中美好。」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也想要嘗試那些不美好啊!我又不是活在童話故事書裡的人,不會一逕的想著世界永遠是美好的,既然有不美好的地方,我也想要去體會看看。」

  「聽起來,你像是一個被養在高塔上的公主。」

  她蹙起眉,「別這樣說我,我知道相對於其他人,我所受到的限制和保護的確很多,可是我真的很努力想要從爸爸的保護傘下走出來看看這世界。」

  「現在你看到了,第一天的感覺如何?」

  「棒,棒透了。」燦爛暫時消退,那鈺婕一臉歉意的望向陸承蔚,「當然,除了打翻咖啡、茶水那些笨手笨腳的蠢事外,剩下的感覺都還不賴。」

  「那恭喜你,終於自由了。」

  她搖搖頭,像博浪鼓似的。「沒有,我還沒有獲得自由,因為我還未婚。」

  「通常沒有人會把婚姻跟自由畫上等號,只有束縛和婚姻可以。」

  「因為爸爸說,除非我結婚,要不然我在他眼中都只是小孩子,等我結婚後,他才不再干涉我的人生。」

  「是嗎,那祝福你早日找到好的對象。」

  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她的杯子,一記代表祝福的清脆聲響後,伴隨而來的是沉寂……

  陸承蔚低頭看看手錶,突然,身邊的人轉過身來,正經八百的面對著他——

  「陸總監,」十分認真的語氣,儘管眸光有些迷醉,不過可以看得出她正努力的在找尋焦距。

  「什麼事?」

  「請你跟我結婚吧!」原本怯赧的雙眼突然像是鎖定獵物的猛獸,射出精銳的光芒。

  「什麼?!」陸承蔚驚愕地瞪大眼睛。

  「請你跟我結婚吧!」她又說。

  這次,她的聲音放大了許多,連吧台裡的酒保都詫異的回過頭來看著兩人。

  「等等,那鈺婕,你是喝醉了吧?」

  的確,他的身家背景、他的外貌成就常常替他招來許多愛慕者,但是這麼直率的向他求婚,那鈺婕還真是空前絕後第一人。

  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被求婚的感覺。

  「我是認真的。」說罷,她動手解著脖子上的項煉。

  該死,她不會是要脫衣服吧?「快點給我住手,你在做什麼?這是公共場合,你冷靜一點……」

  突然一條玉墜子項煉被強行塞到他手裡,「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玉墜子,喏,我們交換信物吧!你呢?你身上有什麼?」

  我身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看中了他手上的尾戒,認真的想要拔下來。

  「給我,快點給我,我要這枚戒指。」堅持又固執。

  折騰半天,陸承蔚實在拗不過,只好把戒指拔下來。

  「太大了。」她委屈的說。

  「那是活動式戒指。」他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誰知那鈺婕魯性大發,硬是把手湊到他面前,非要他幫忙把戒指調整好才肯罷休。

  她滿意地端詳著套在手上的戒指,如癡如醉的看著,突然,整個人直直往一旁倒去!

  「那鈺婕!」眼明手快的陸承蔚趕緊拉住她的手,及時阻止不省人事的她從椅子上摔落。

  她徹底醉倒在吧台前,嘴邊掛著滿足的笑容,好似已獲得渴望已久的自由,看得陸承蔚不禁搖頭。

  原本他打算等她清醒後,再把戒指拿回來的,沒想到,現在正好給了他的說辭一份有力的支持,至於戒指,他不打算拿回來了。

  「胡說,不可能,不可能!」

  那父衝到女兒身邊,果然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發現了一枚陌生戒指。

  青天霹靂……

  他想要拔下來,好扔回給陸承蔚,偏偏戒指被女兒像寶似的緊緊攢在懷裡不肯放手。

  不,不會的,女兒連戀愛都沒談過一回,怎麼會莫名其妙就說要嫁給第一天認識的男人?

  這樣的意外,真是叫他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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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那家的時候,陸承蔚的手機響了。

  「我在月河酒吧附近看見你的車子,你人跑到哪裡去了?」是趙宇天,正站在月河門口打電話找人,「快過來陪兄弟我喝兩杯。」

  「宇天……」他思考著要怎麼說這件事情。

  「怎麼啦?幹嘛突然正經八百的叫我名字,我以為在你的好友名單裡,我趙宇天的名字早就變成下流胚子了。」

  「那鈺婕說要跟我結婚,而我……也覺得挺不賴的,所以就對她父親提出結婚的請求了,就在一分鐘前。」

  「什麼?!有女人跟你求婚,而你還答應了?!」趙宇天形象盡失的大聲叫嚷,「×的,陸承蔚,兩年前的事情你還沒受到教訓啊?」他像只毛躁猴子猛抓自己頭髮,「等等,你給我說清楚,是誰?那個女人是誰?」

  「那鈺婕,今天被你整的良家婦女。」

  「我不准!」趙宇天歇斯底里大叫。

  「奇怪,你白天在公司不是一直慫恿我追她,說她是純潔的白紙,說我感情空白太久,還說她很對你胃口嗎?」

  「但是我沒想到你們兩個會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就關係大躍進,竟然已經聊到結婚的話題上了?!」

  「她說婚姻可以為她帶來自由,而我覺得,成立一個家庭的感覺很不錯,所以……」

  趙宇天逕自搶白,「所以你打算被騙第二次?」

  「她是良家婦女,她不要被騙就萬幸了。」

  「這倒是,睜眼沒看過像她那樣的女孩子。」趙宇天認同的說,然而思緒一轉,「不不不,你還是先給我冷靜下來,別昏頭了,我怕她背地裡是不是有其他的打算,你確定她不是要你當現成爸爸?就像兩年前那次一樣。」

  「趙宇天,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而且,我以為這一次你會支持我。」

  支持個屁!他感到扼腕,心裡淌血,為什麼他趙宇天才想要伸出魔爪的對象,竟然莫名其妙就被陸承蔚搶走了,他也想要跟白紙般的良家婦女來一段純情戀愛啊!

  「我支持有個屁用,要你老爸也支持你才有用啊!可惡,難得跑來一個良家婦女,你就非要跟我爭不可。」

  女人當前,兄弟情義擺一旁。

  「不說了,我要回家了,明天還有品牌發表會。」話落,沒讓趙宇天有多餘的機會窮嚷嚷,他將手機關機,回家去。

  反正私定終身已成事實,誰反對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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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醒來,不知名的東西在她腦子裡不斷的撞擊,力道之猛烈,害那鈺婕頭疼欲裂的以為自己隨時就要爆炸了。

  餐桌上,那父已經準備好早餐,略顯嚴肅的坐在位子上。

  「爸,早。」不停的甩動腦袋,她試圖甩去那股撞擊感。

  「寶貝,把你手上的戒指拔下來給爸爸。」

  「戒指?你是說這個嗎?」那鈺婕揚起手亮出了戒指,毫不抗拒便乖乖的準備拔下來。

  可過了一會,她一臉無奈的說:「拔不下來。」

  「你一定要拔下來,快點!」那父激動的命令。

  她又努力了一次,戒指非但沒拔下來,手指頭還被她扯得又紅又疼。

  「呼,還是不行啦!戒指太小了,唉唷,老爸,我上班要來不及了,戒指改天再拔給你。」

  「不行,我今天就要。」

  「不要,我就是要戴著它去上班。」她決定要小小的反抗一下。

  「你——」臭臉的那父把情緒發洩在面前的早餐上。

  因為拿不拿下戒指的事情使得這頓早餐很沉悶,偏偏她趕著去發表會會場支援,無暇深究老爸非要她拔下戒指的原因。

  胡亂扒完了早餐,「爸,我走了喔!」她穿著新買的黑洋裝,碎步奔至玄關。

  半晌……

  咦?竟然沒有回應。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老爸該不會是面臨男人的更年期吧?

  眼看時間快要來不及了,那鈺婕儘管心裡嘀咕,還是匆匆出門。

  忐忑的抵達飯店會場,她的穿著意外引起大家的讚許。

  「挺漂亮的嘛!」

  「哇,醜小鴨變天鵝了。」小晶一向以毒舌聞名。

  「果然打扮過後好看很多,跟昨天的老土形象差很多。」

  老上?那鈺婕冷汗涔涔。

  看來老爸請工廠阿姨為她量身訂做的愛心上班服實在不得大家青睞,面對同事迎面而來的一致讚賞,她只能尷尬的回以笑容,一雙眼睛則是偷偷的在偌大會場裡急著找尋某人。

  昨天到月河酒吧,前半段的事情她都記得,可是,後半段卻一整個空白,不知道她有沒有幹什麼蠢事惹毛了某人?

  那鈺婕張望的當下,彭奕如走到她面前,「今天的打扮感覺不錯,對了,你過去接待區那邊幫忙準備資料,那些資料是要給今天的媒體跟貴賓的,分成兩部分仔細分裝包好,記得,這是公司品牌形象的一部分,請注意精緻度,就連一張紙也一樣。」

  「是。」暫時壓下心裡的忐忑,她趕緊去幫忙。

  伸展台、燈光、鮮花,還有即將到來的眾多知名人士,這些時尚界的專屬畫面過去只能從電視螢幕上看到,如今置身其中,那鈺婕心裡著實覺得不可思議。

  「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吧?」小晶一眼洞悉了她眼裡流露出的神往。

  「嗯,原來伸展台沒透過鏡頭看是這模樣。」

  「別以為那只是普通伸展台,當服裝秀開始的時候,特殊質材的平面地板透過燈光,間接輝映挑高處的燈,整個會場可是絢爛無比,光是這場地佈置就耗費百萬,更別說其他細部的軟體設備。」負責主導場布工作的嘉惠說。

  「百萬?」那鈺婕瞠目結舌。

  「當然,發表會來的貴賓都是上流社會的人,他們的眼睛特別銳利,太粗糙的東西可是會貽笑大方砸了自家招牌的,如果我們做得不好,他們幹嘛要來參加?媒體又為什麼要免費幫我們的服飾品牌打知名度呢?」

  看來她這醜小鴨是闖入另一個異想世界了。

  接下來是連續幾個小時的準備工作,還有模特兒們一次又一次的綵排,距離發表會的時間越近,大夥兒的神經就越緊繃,一點小事情就會惹得大家尖叫個沒完。

  那鈺婕被分配到接待區當助手,忙碌的同時,她心裡仍舊掛記著陸承蔚是否會出現。

  「請問,總監今天不來嗎?」她問得小心。

  「他當然會來。怎麼?你找總監有事?」小晶銳利的打量著她,好似要看清她的意圖。

  那鈺婕感到心虛,小手亂揮一通,「我怎麼可能會有事找總監,我只是好奇。」

  萬一被大家知道他們昨天的巧遇,一定又認為她褻瀆了她們的精神領袖,不把她吊起來嚴刑拷打才怪!她還是保持緘默,免得惹出麻煩。

  「品牌活動對我們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不管再忙他都一定會出席,因為與會的都是重量級的貴客。」

  「喔。」她吐吐舌頭,乖乖的做著手邊的工作。

  沒多久,貴賓和大批媒體陸續湧進,現場冠蓋雲集,閃光燈閃個不停,還好亂中有序,發表會準時開始,可惜那鈺婕最後仍沒能進入會場見識盛況。

  身為菜鳥,她被指派站在門外擔任把守的任務,好過濾假裝遲到的非貴賓人士——比如假記者、假名流、假名媛之流矇混入場。

  場內的音樂十分熱鬧,絢爛的燈光不時從門隙透出,她瞇起眼睛偷偷的窺看,卻也只能看見一些晃影。

  聽聞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心想也許是哪位遲到的大貴賓,那鈺婕不敢怠慢,趕緊回過頭安分的站好。

  旋轉樓梯上,年輕的男人挽著一名女孩,大搖大擺的走向接待區。

  年輕男人骨架十分削瘦,身上西裝明顯大了許多,遠遠看起來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至於身旁的女孩則是穿著超短迷你裙,腳下蹬著一雙厚底恨天高,上衣的領口開得極低,令人十分擔心她的胸部隨時要跑出來跟大家說哈囉,臉上的妝容則讓那鈺婕分辨不出她原本的面貌,整體看起來很像一隻孔雀。

  「這裡是雷威集團的品牌發表會會場?」男人揚著下巴睥睨的問。

  「對,沒錯。」

  「發表會開始了吧,把門打開,我要進去。」

  「這位先生,請問您有邀請函嗎?」

  「邀請函?什麼邀請函,我沒有帶在身上。」輕蔑敷衍。

  「可否請問您的尊姓大名,我馬上為您確認。」

  男子不耐煩的給了名字,絲毫不敢怠慢的那鈺婕趕緊找出賓客名單來來回回的梭巡著,可瞧了老半天,就是不見眼前這對男女的大名。

  「很抱歉,先生,因為名單上沒有您的姓名,顯然您不在受邀行列,很抱歉我不能讓您進入會場。」

  「你知不知道他爸爸是誰啊?竟然敢不讓他進去!」依偎在男人身邊的孔雀不滿的說。

  小晶前輩有交代,不管遇到什麼難纏的人,只要掌握不斷道歉的秘訣就對了。

  「很抱歉。」她九十度的大鞠躬,表現出誠懇的歉意。

  孔雀小姐見她很堅持,開始對身旁的男人鼓噪,不斷的藉由詆毀男人的自尊來挑釁那鈺婕,男人覺得面子無光,開始暴躁了起來。

  「走開,我特地帶我的朋友來看秀,誰敢不讓我進去?」他蠻橫的推擠她。

  小晶前輩說發表會是很時尚優雅的現場,嚴禁不優雅的閒雜人等進入,而眼前這個小姐火辣的打扮實在讓人感覺不到一丁點的優雅,倒是讓她聯想到省道旁檳榔攤裡的辣妹。

  那鈺婕擋在門口努力的阻止兩人,好幾次都差點被這對男女的粗魯舉動打中,而她的耐心也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

  可惡,這兩人實在太野蠻了!而且說話越來越不客氣,活像是地痞流氓。

  「先生,請你自重。」她言詞警告。

  男人一火,二話不說就狠狠推了那鈺婕一把。

  猝不及防的結果就是她摔得無比淒慘,而入口的祝賀花籃就像是受到骨牌效應,瞬間以驚人的態勢傾倒一片,現場水流滿地、花瓣四散。

  看著原本富麗壯觀的會場入口瞬間一片狼籍,她的怒火簡直燒到了最高點。

  老爸說過,遇到野蠻的人就要用特別的方式來對付他們。

  沒錯,就是這樣!

  被徹底激怒的那鈺婕顧不得一切的衝上前去,踢開她的皮鞋,使出她苦學多年的成果,「納命來——」

  掃腿、出拳、踵落,然後制伏,行雲流水的一氣呵成,男人被壓制在地上哀嚎,至於孔雀辣妹,除了尖叫還是只有尖叫。

  「閉嘴,安靜!」她不耐煩的喝斥。

  孔雀辣妹一反潑辣,噤聲縮躲在角落。

  正當那鈺婕沾沾自喜時,會場的入口大門被打開了,而她英勇的模樣也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她掃過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除了驚嚇還有錯愕。

  「臭女人,我老爸是雷威的大股東,我一定要讓我老爸開除你!」被制伏的男人漲紅了臉,狂怒的放話。

  走出會場的陸承蔚表情凝肅的朝身旁的彭奕如交代了幾句,只見臉色鐵青的彭奕如飛快的朝她跑來。

  完了,她死定了——

第五章

  絲毫沒有勇氣翻看今天的報紙會怎麼大肆報導昨天發表會上的烏龍事,那鈺婕飆著冷汗的手心正捏住一封辭職信,站在陸承蔚的辦公室門口,打算在大家還沒上班之前順利完成她的引咎辭職。

  昨天她真是被罵慘了,彭經理凶狠的目光讓她有被亂箭穿心的錯覺,好幾次她甚至懷疑經理會失控的叫人把她吊起來修理一頓,嚇得她胃痛不已。

  至於陸承蔚——什麼指責都沒有,僅僅在最後離開前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公司品牌形象。」

  沒有多餘的責罵,就是這麼淡淡的一句話,便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她寧可他像經理一樣狠狠的臭罵她一頓,也不要他用那種漠然、失望的口吻對她說話。

  她好難過,昨晚一閉上眼睛,腦裡出現的全是陸承蔚對她感到失望透頂離去的模樣,鬱悶的感覺幾乎要逼瘋她。

  想了一夜,除了辭職,她實在想不到該如何去彌補她所造成的負面形象,看來她除了魯莽跟製造麻煩,還真是一無是處。

  深呼吸後,懷抱壯士斷腕的決心,那鈺婕打算自我了結她可貴卻短暫的上班族生涯。

  指尖才碰上門把,不知何時貼近她身後的人突然出聲——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麼?」

  陸承蔚的聲音凍結住她的動作,還來不及回答,他已經伸手抽走了她攢在手裡的辭職信。

  冷冷的看了信封上頭的字,斜睨了她一眼。

  把大衣跟公事包塞給她,陸承蔚推門走進辦公室,坐到寬大的辦公桌後頭。

  用眼神示意隨後進來的那鈺婕把大衣拿到角落的衣架掛好,他抖開辭職信,煞是認真的閱讀起來。

  半晌,他挑挑眉,「寫的真是文情並茂、血淚交織。」

  她當然聽得出他話裡的嘲諷,自知理虧的她沒有反唇相稽,只是默默的站在辦公桌前。

  陸承蔚抬起頭端詳了她許久,接著右手一伸,把辭職信往碎紙機裡送去,一陣機械攪動聲後,那鈺婕嘔心瀝血的辭職信便成了一堆小紙末。

  「我的辭職信!」她驚訝得瞪大了眼。

  陸承蔚瞬也不瞬的緊盯著她,「你捅出了樓子,以為可以這麼簡單拍拍屁股就走人嗎?出了事,只是讓你辭職走人,那未免太便宜你了,我就偏要留你下來好好的折磨,這才能彌補你所造成的損失。」

  他嘴邊的冷笑,看得她既緊張又不安,「我真的很抱歉。」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她一時辭窮不知道該說什麼,這跟她原本設想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見陸承蔚不再理她,只好摸摸鼻子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

  「那鈺婕,」他突然開口喚她,「第一次約會定在這個週末,如何?」

  「第一次約會?!」

  她抓著門把,像是受到莫大驚嚇的回過頭來瞪著皮椅上的男人,聲調明顯顫抖。

  「怎麼,嫌太慢?你該不會是希望這個週末就把結婚手續辦妥吧?」陸承蔚戲謔笑問。

  什麼約會?!什麼結婚手續?!她怎麼看不懂眼前的帥氣總監到底是在跟她演哪出戲?

  他從口袋裡掏出玉墜子項煉,拿在手裡晃了晃。「還認得這東西嗎?」

  「我的項煉!」那鈺婕本能的上前想要拿回來。

  他把項煉當成餌,順勢往椅背一躺,為了拿回項煉,她幾乎撲上了大半的桌面。

  「我的項煉怎麼會在你手上?」她半傾著身子,不可置信的問。

  陸承蔚瞇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嗯,今天的穿著勉強及格,至少不是那套叫人敬謝不敏的懷舊復古風,姑且可以歸納為現在這個年代,有進步。

  露出迷人的笑容,他狀似隨意的點點她的手指,「我的戒指不也在你手上?」

  「這是你的戒指?!」昨天早上老爸一直跟她要這枚戒指,她還以為是老爸給她戴上的呢!只是,不管她怎麼努力,戒指始終拔不下來。

  「前天晚上,我們兩個在月河酒吧私定終身了,在場的所有酒客都可以當我們的見證人,當然,我沒忘了通知岳父大人,我親愛的未、婚、妻。」

  未婚妻?!青天霹靂!

  難怪這兩天老爸的臉那麼臭!她還錯怪老爸是更年期到了,才會陰陽怪氣,真是個不肖女。

  「我怎麼會是你的未婚妻?」

  「因為你向我求婚了,而我也湊巧答應了。」

  「我向你求婚?!」那鈺婕頭皮發麻。

  天啊,她究竟醉成什麼樣子了,竟然隨便跟男人求婚,是不是該慶幸那天身邊的男人是陸承蔚,萬一是什麼青面獠牙的男人,她不就毀了!

  「求求你把項煉還給我。」她合掌哀求。

  「為什麼?」

  「因為那時我喝醉了,而且,你不可能真的要娶我吧?」

  他是那麼卓爾出眾,她一點都不認為自己能夠高攀這樣的好男人,雖然她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在吶喊著這樣的結果真不錯,不過,基於人身安全考量,她實在不敢高攀,她才不想年紀輕輕就被外頭的同事們掐死呢!

  「為什麼不可能?」他斂去笑容,嚴肅的回問她。

  「我……」一時語塞。

  「你不想要自由了?你不想要真正的長大嗎?你還想躲在父親的羽翼下逃避這個社會嗎?」陸承蔚咄咄逼人的問。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你、你會喜歡我嗎?」她忍不住問。

  雖然她總是孩子氣的嚷著說要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好奪回她的人生自主權,但是她還是渴望真愛的。

  一直以來,因為爸爸的嚴格禁止,她始終跟戀愛無緣,但是,她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心裡總還是希望能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如此才算是不枉此生。

  此刻她問出口了,卻又不敢聽他的回答,生怕會讓自己心碎。

  陸承蔚不知何時走到她面前,彎低身子欺近她的臉龐,追逐她陷入苦惱的游移眸光。

  兩人的臉幾乎就要碰在一塊,她的呼吸全是他的氣息,那鈺婕心思紊亂的往後拉開距離,「你、你要做什麼?」

  「你覺得我要做什麼?」她六神無主的模樣看起來分外讓人憐愛。

  「你該不會是要吻我吧?」

  「唔,看來我們兩人的默契好得不像話。」他勾起她的下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下頭,封住了她所有的納悶疑慮,再迅速放開。

  短短的碰觸,就像是電光石火般,卻讓那鈺婕招架不住。

  她呆呆的捂著嘴,腦袋一片空白的走了出去,然後任憑心裡翻湧的問題把自己徹底淹沒。

  陸承蔚將她恍惚的模樣看在眼裡,不禁直歎,她簡直是這世界上碩果僅存的純淨天使。

  她一定不知道,就是她的不確定,激發了他潛藏的佔有慾,就是她的茫然無措,刺激了他的保護欲,既然是她自己斗膽奪了他的戒指、招惹了他,她就該好好的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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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兩天過去,每當手邊的動作一停止,那鈺婕就會不自覺的撫摸自己的唇瓣,好像那短暫留下的溫度還依然熾烈著。

  準備早餐的時候,她無意識的多準備了一份,直到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她氣勢薄弱的告訴自己全是因為肚子太餓想要多吃一點,絕對不是因為某人。

  她無心顧慮老爸的臉是不是還臭著,也無心顧慮其他現實的問題,只要空氣裡漂浮著某人特有的氣息,她就心跳加速、渾身緊繃。

  「那鈺婕,那鈺婕!」小晶壓低嗓音,冷不防的從辦公桌下踢了她一腳。

  她猛然回過神來,「喔,小晶姊,下個禮拜的攝影棚已經預約確認了,這是工作人員的名單跟聯絡電話。」

  「謝謝。」接過她遞來的資料,小晶猛眨眼睛使眼色,那鈺婕這才發現彭奕如就杵在她身邊。

  「手邊的工作都告一段落了?」彭奕如開口問。

  「是。」腎上腺素又忍不住異常分泌。

  「新一季的服飾已經從義大利抵台,今天之內要完成重點門市的陳設更新,你的工作就是去確認每件衣服的陳設方式、位置,這上頭有編號,你千萬要仔細確認。」

  「是。」她從經理手中接過記載著門市新陳設的資料。

  「馬上搭計程車過去,回來再請款。」

  「是。」不敢有絲毫的遲疑,那鈺婕趕緊抓過皮包跟外套,匆匆的出門。

  說來意外,她以為經過發表會那件事後,部門裡的同事們一定會厭惡死她了,沒想到反而替她迎來好人緣,雖然彭經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似乎也默許她繼續留下。

  後來她才聽小晶姊說,原來那個大股東的兒子總是狐假虎威,早就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全集團上下對他都是敢怒不敢言,也多虧了她的好身手幫大家教訓那個臭男人一頓,實在大快人心。

  至於媒體能夠如此配合對這件意外沒有諸多著墨,小晶姊也透露,是陸總監運用人脈控制住報導,事情才能圓滿落幕。

  對了,他好像還沒進辦公室,因為她今天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心跳加速的狀況發生。

  站在電梯前,她低頭翻著經理交給她的資料。

  叮!她抬起頭等待電梯開啟,沒想到,方纔還想著的人正站在裡頭……

  糟了,她又心跳加速、渾身緊繃了。

  電梯裡的陸承蔚遲遲沒有走出來,就這樣瞅著外頭侷促不安的她。

  好一會,他等得不耐煩了,一把將杵在外頭發愣的她拉了進來,關上了電梯門。

  「你要去哪裡?」

  她緊張得喉嚨發緊,只能把彭奕如給她的資料遞給他看。

  「你心跳得很快。」

  經他一說,那鈺婕這才發覺到自己竟被他擁在懷裡。

  「總監——」她一個使勁的推開他,慌得縮躲在角落,好藏匿自己對他的無力招架。

  笑了笑,陸承蔚對這樣的抗拒一點也不以為忤,逕自揉著肚子,「今天有愛心家常三明治嗎?我快餓死了。」

  「你還沒吃早餐?」都快十一點了。

  「我以為有人會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貼心的為我準備一份,誰知道,空期盼一場。」他又走上前逼近她,「看來,我得用另一種方法來獲得補償了。」

  「什麼補償?」意識到他的再度貼近,那鈺婕趕緊阻止,「等等!還有一個三明治!」她立刻從包包拿出來,「今天的三明治是我自己做的。」

  像是個藉以換取緩刑的罪人,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著裁決生死的他。

  陸承蔚扯開了笑,像國王一樣接過了進貢的三明治。

  「今天是週末。」

  「對。」

  「我想你今天應該會在門市待上一整天,下班我去接你。」

  「我、我要回家。」最近安分的上下班,老爸的臉總算沒那麼難看了,她可不想又激怒了老爸的底限。

  「你忘了那天我說的話嗎?今天是我們兩個的第一次約會,打電話回去跟你爸爸說臨時要加開會議,不會太晚的,九點之前就送你回家。」

  「……」她猶豫著。她想要靠近他,又害怕靠近他,可是心裡的天秤卻很誠實的向他傾斜。

  他真的是她的未婚夫嗎?

  「現在就打。」他拿出手機,硬是要她馬上打電話跟老爸說,門禁往後延長一個半小時。

  硬著頭皮,那鈺婕結結巴巴的跟老爸說完謊言,陸承蔚突然二話不說就捧住她的臉,熾烈的吻了起來。

  「原來你說謊的模樣也挺可愛的呢!」他用足以眩惑她心智的迷人嗓音,貼近她低喃。

  不同於上一次的短暫碰觸,他輾轉吮吻了她好一會才放開,一股強烈的悸動情緒措手不及的朝她撲捲而來,淹沒了她整個心神。

  他笑著放開她的同時,電梯正好也在一樓停住,他把恍惚的她輕推出去,目送著她離開。

  「掰嘍,親愛的未婚妻。」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比吸毒還更容易讓人上癮的,那絕對非戀愛莫屬,陸承蔚發現要愛上那鈺婕,竟是超乎他想像的容易,戀愛連帶的讓他工作效率更好,他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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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那鈺婕和門市人員還在忙著打點新品陳設時,陸承蔚已經駕著車子來到外頭,他坐在駕駛座上欣賞她認真工作的模樣,覺得眼前的她簡直美得不可方物,難怪大家總笑說情人眼裡出西施。

  不過,陸承蔚則更相信,是認真的女人渾身散發出的動人風情吸引他。

  剛才離開公司的時候,瞥見彭經理用一種很弔詭的眼神望著他,彷彿他頭上長出兩個角似的。

  這也難怪,打從兩年前進入雷滅集團工作開始,外界對他的印象,全是在冷漠、嚴肅、疏離這樣不親切的字眼上打轉,大家都知道「工作狂」三個字就等於是他陸承蔚的另一個名字,能夠在下班時間一到就看見他迫不及待的離開,這的確是叫人意外。

  沒辦法,工作雖重要,然而戀愛的渴望更是無法抵擋。

  他不想催促她,就這樣靜默的等候著,直到透過落地櫥窗看見她嚴肅的臉龐終於開心的綻放出充滿成就感的笑容,陸承蔚知道她順利完成工作了。

  他拿出手機撥出號碼,只見門市裡的她連忙奔向沙發上的公事包,拿起手機,「喂,你好。」

  「可以走了嗎?我在外面。」

  一聽見他的聲音,原本投注在工作上的專注神情當場潰散,她眸子裡又不自覺的進發出戀愛的迷濛。

  轉過身子朝外頭的馬路東張西望,直到陸承蔚降下車窗透露了自己的所在,她旋即用一種壓抑的戀慕眼神朝他看去,「我、我馬上就好。」

  兩分鐘後,她快步走出門市,盡可能低調的躲入路旁等候多時的車子。

  「怎麼,跟我約會得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的嗎?」陸承蔚揶揄問。

  她偷瞟了他一眼,只看見他嘴角的揶揄。也罷,像他這種習慣被眾人矚目的人,永遠不懂平凡人被關切的痛苦。

  「餓了?」

  她搖搖頭,「剛才喝了杯咖啡,還吃了塊蛋糕,不餓。」

  陸承蔚沒再說什麼,雙手操控著方向盤,往他們今晚要約會的地點開去。

  不知怎的,那鈺婕的目光很難從他的手指上移開。

  相較於她,陸承蔚的手明顯修長許多,指甲修剪得整齊又乾淨,很漂亮。

  第一次看到他,她便覺得他是上天的完美傑作,實在不是她這樣平凡的人可以褻瀆的,可是,心裡卻抵抗不住誘惑,還是跟那些愛慕者一樣,對他產生一種癡迷的情愫。

  至今,她還是不懂,為什麼他會認真看待她酒後的胡言亂語?那天晚上她到底做了什麼啊?她問過他,可他每次總是一笑帶過,就是沒打算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我的手看起來很像薯條還是炸雞柳之類的食物嗎?要不然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想把它們吃下肚似的。」

  被人贓俱獲的那鈺婕頓時漲紅了臉,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留連的目光,只能顛三倒四的說:「很漂亮,你的手。」

  「漂亮?你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的手?等等,你這是稱讚還是羞辱?」趁著停紅燈的空檔,他忍不住別過臉來問。

  「當然是稱讚,漂亮怎麼會是羞辱!」

  「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的手,但是漂亮不適合男人。」

  「因為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

  不是瘦骨嶙峋的枯指,而是骨肉比例完美的修長手指,很多男人不是把指甲修得像狗啃,就是放任指甲胡亂生長,萬一不注重清潔,堆積污垢,看起來實在很恐怖。

  陸承蔚的手指絕對有一百分的完美。

  他笑了笑,「會打網球嗎?」

  「大學體育課修過一學期,不過打得很糟。」

  陸承蔚點點頭,突然拉起她的手,下一秒又鬆開,她的手因重力回墜。

  「看得出來你缺乏運動。」

  直到抵達目的地,那鈺婕才知道今晚的約會內容是打網球。

  她事先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什麼都沒準備,換上在運動俱樂部新買的服裝、球鞋,手握著球拍,被強行拖來球場。

  「我不行啦。」約會不是都很靜態浪漫嗎?她不想要在如此完美的男人面前把自己搞得渾身汗臭啦!

  仗著天生優勢,陸承蔚死拉活拖,「我沒要求你得去參加溫布敦公開賽,你只要在球打過來的時候會揮球拍就可以了,快點,開始了喔,看球。」

  陸承蔚的率先發球讓她嚇得無法反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球K上她的額頭。

  「嘶,痛死了!」她跪坐在地上糾皺著臉,當場疼得眼淚都要飆出來。

  天啊,她幾百年沒打網球了,這種運動對她來說非常的陌生。

  陸承蔚沒有安慰她,反倒站在網前對她訓斥,「笨蛋,你的球拍是拿好看的嗎?看到球來了就快揮拍,如果距離不夠就追上前去,聽見了沒?打從出生還沒看過這麼笨的笨蛋,竟然乖乖的站著給球打。」

  可惡,也不想想是誰害她被球K,竟然還有臉罵她笨蛋!

  陸承蔚左一句笨蛋、右一句笨蛋徹底激怒了那鈺婕,把她身體裡沉睡多時的反撲能力徹底喚醒,她的眼睛發出怒光,眼前的陸承蔚再也不是她戀慕的男人,而是一個可惡的臭傢伙。

  第二顆球飛來的時候,她想也不想就奮力揮動手上的拍子,瞎貓碰上死耗子,這回竟然讓她蒙中了。

  雖然是界外球,不過這是一掃她方纔的怨氣。

  「對嘛,這才叫做打球。小笨蛋,看球嘍!」

  「不要叫我小笨蛋——」

  漸漸的,她開始掌握打球的心得,除了一些小狀況,她越來越上手,到後來竟還覺得挺有趣的,雖然還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已經明顯進步不少。

  「天啊,好累喔!」太久沒運動,她走下球場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要癱軟了。

  「下次再來。」

  「沒問題,也許過不了多久,我真的可以參加今年的溫布敦網球公開賽,到時候我勉強允許你當我的球迷。」她自信滿滿的對陸承蔚臭屁一番。

  陸承蔚嘴角微揚,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啄了下,她的張揚瞬間消失,嬌羞得不知所措。

  上車沒多久,她便累得睡著,素淨的臉龐流露出滿足的笑容。

  帶有薄繭的指腹撫摸過她的臉龐,陸承蔚感覺到空前的幸福。

  要不是她的門禁時間快到了,他真想依靠在她身邊,陪她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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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5:56:36

第六章

  趕在大夥兒還沒上班前,那鈺婕偷渡了一份總匯三明治到陸承蔚的辦公桌上,懷抱著竊喜的甜蜜,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座位上佯裝認真的辦公,沒多久,同事們也都陸續打卡上班,辦公室一如往常繁忙。

  「鈺婕,下午你跟我去攝影棚盯看新的服裝型錄拍攝現況。」小晶說。

  「好。」太棒了,第一次參觀服裝模特兒的拍攝工作,她想,一定很有趣。

  「小晶,記得跟攝影師溝通好問題,總監很重視型錄拍攝風格是否完整展現出品牌的精神。」彭奕如起身的同時不忘交代。

  「沒問題,行前會議裡我都跟攝影師溝通過了,今天會再提醒攝影師的。」

  轉身,彭奕如推開一門之隔的辦公室,親自把文件送到陸承蔚桌上,之前其他人也陸續送了些企畫書到陸承蔚的桌上,只是彭奕如走出來的時候,手工的文件還抱在懷裡,「總監人去哪裡了?」

  「應該還沒進辦公室吧?」有人回答道。

  「那就奇怪了……」她疑惑的皺眉。

  「經理,發生什麼事了嗎?」小晶問。

  「我以為他已經進辦公室了,正打算請他確定幾個活動行程的,卻只見到他桌上有一份早餐,人卻不見蹤影。」

  「總監桌上有早餐?」小晶八卦的挑高了眉。

  辦公室裡大家開始議論紛紛,到底是哪個愛慕者竟然送早餐給他們部門的天神總監?

  「有紙條嗎?說不定那個愛慕者會留下什麼甜蜜的字句也說不定。」

  「沒有。」彭奕如搖頭。

  「怪了,送早餐卻不願意被知道身份,到底是誰啊?」

  「是神秘的愛慕者!」

  聽身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早餐的來源,又眾志成城的誓言要揪出神秘愛慕者,那鈺婕當場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真該死,她太沉醉於這場戀情了,以致忘了這些人是何等擁戴雷威的天神——陸承蔚,萬一真的被抓到,她一定會被大家的毒舌攻擊得體無完膚。

  正當大家討論得沸沸揚揚之際,當事人陸承蔚精神抖擻的踏入辦公室,向來嚴肅的他難得加入大家,「什麼事情討論得這麼熱烈?」

  「總監,有神秘人士送早餐給你。」小晶搶白道。

  神秘人士送早餐?

  陸承蔚的眼睛不著痕跡瞟過辦公室,當他看見某人正畏畏縮縮的躲在角落佯裝忙碌,一臉心虛的刻意迴避話題、保持低調,他頓時瞭然於胸。

  「是我買的,後來急著出去拜訪客戶,來不及吃。」

  「總監從來都不在公司吃早餐的呀!」

  「人總是會改變,更何況只是早餐這種小事。」四兩撥千斤,最後再補上他的招牌撲克臉,早餐的話題就此打住。

  少了神秘愛慕者的話題,辦公室又恢復平靜。

  「那鈺婕。」陸承蔚突然喊。

  大家以為八卦死灰復燃,紛紛把目光投向她。

  好窘喔,他幹嘛沒事喊她的名字啦!那鈺婕低下頭,心跳快得嚇人。

  「我要一杯黑咖啡。」

  呿,原來是要喝咖啡,還以為有什麼好戲可看呢!大家的目光瞬間全收回去。

  「……是。」偷吁了一口氣。

  「小心點,別又把咖啡潑到總監身上。」一旁的小晶善意提醒,「總監有時候心情陰晴不定,你少惹為妙。」

  哈,陰晴不定,他如果聽到員工是這麼說他的,不知道做何感想?

  那鈺婕感激的點點頭,趕緊到茶水間張羅香醇的黑咖啡,一路小心翼翼的送進辦公室去。

  開上門,看見他正大口吃著自己親手做的總匯三明治,她的臉因為甜蜜而泛紅。

  「我救了你一回,怎麼感謝我?」

  感謝?

  咦,她一大早起床幫他做早餐,他怎麼不先感激她呢?

  半晌,陸承蔚用手指著自己的臉。

  那鈺婕臉一燒,馬上賞他一記白眼。

  這傢伙也太大膽了吧,也不想想外頭有多少員工,萬一誰突然推門進來,被逮個正著,那事情不就曝光了!

  搖搖手指,她說什麼也不肯,留下黑咖啡,馬上夾著尾巴開溜。

  來不及阻止她的逃竄,陸承蔚心有不甘的嘀咕,「敢無視於我,讓我逮著機會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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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影棚裡,即將展開的拍攝工作正如火如荼的在準備著,道具、燈光、眼飾,工作人員一一到位,獨獨少了模特兒。

  「造型師在問模特兒到了沒?」工作人員不只一次的追問。

  「不是早該到現場了嗎?」小晶表情難看得嚇人。

  「小晶姊,糟糕了,剛剛經紀公司打電話來,因為航空公司機械維修問題,兩位模特兒被困在香港暫時回不來了。」那鈺婕帶來青天霹靂的消息。

  「經紀公司怎麼說?有沒有說要改派誰過來?」

  「符合我們要求資格的模特兒都在國外參與外拍工作,剩下的模特兒不是外型資格不符就是無法傳遞出品牌的精神。」

  「沒有模特兒,根本沒辦法開拍,如果不能馬上找到合適的人,很抱歉,我不能等你們了。」一旁名氣響亮的攝影師無奈的說。

  「如果明天再拍呢?」她壓低聲音問小晶。

  「不行,攝影棚是好不容易才預約到的,而且攝影師截至三個月後的工作行程都已經排滿了,今天不拍,根本就找不到其他時間拍了,他是總監欽點的攝影師,除了他,沒有人能拍出讓總監滿意的照片。」小晶快要瘋了。

  「盧小姐,如果不能馬上想辦法解決,我只好把工作人員撤回了,而且我晚一點還另外有拍攝的工作。」

  「抱歉,請您再等等,我會盡快想辦法解決的,請您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小盧,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還沒有開始?」趙宇天難得興致一起,想來看看男裝型錄的拍攝進度,沒想到卻看見整個攝影棚處於停擺的狀況。

  「他是誰?」那鈺婕問。

  「公司的首席服裝設計師。」小晶快步迎上前去,「趙哥,模特兒被困在香港了,臨時找不到人。」

  「經紀公司沒有說要改派誰嗎?」

  「問題是,符合我們要求的模特兒都不在台灣,剩下的品質都不優,穿不出你想要傳遞的服裝品味,這種條件就算攝影師再厲害也沒有用。怎麼辦,總監會殺死我的,萬一被他知道了,他鐵定馬上開除我。」一想到工作不保,平常行事作風犀利的小晶都要哭出來了。

  「今天拍的作品可以說是電視廣告之外的強力宣傳品,少了模特兒導致工作延誤,陸承蔚一定會抓狂的。」向來灑脫的趙宇天也不得不嚴肅看待。

  「趙哥,你幫我跟總監說情一下,公司就數你跟他最好,我不想被開除啦!」小晶眼淚真的決堤了。

  停棚的損失不說,工作進度延誤可是陸承蔚的大忌!萬一真被他開除,消息傳出去,她也別想在其他公司混下去了。

  「想辦法說服陸承蔚親自擔綱模特兒。」趙宇天提議道。

  「叫總監來當模特兒?」那鈺婕驚呼。

  「除了他,還有誰可以?況且他本身的高知名度,還可以替男裝品牌再次打下高曝光率的成績,如果是他親自演出,攝影師或許願意給點時間轉圜。」趙宇天分析道:「如果不想讓事情搞砸,你們一個留下來穩住攝影師跟其他工作人員,另一個快回去討救兵。」

  身為拍攝工作的總聯絡人,小晶不能走,也沒道理叫首席服裝設計師去跑腿,眼看也只有她可以了。那鈺婕拒絕不了小晶的眼淚攻勢,只好冒死上場,「好吧,我去拜託總監。」

  她匆匆忙忙的離開攝影棚,趕緊打電話回公司找人,偏偏總機小姐說總監出門開會去了,她問了地點,馬上跳上計程車飛奔去堵人。

  她亮出了雷威集團的工作證,急尋自家總監的訊息才得以從對方總機櫃檯一路往上傳去,好不容易見到了彭奕如,她小命都快要去掉一半了。

  「小晶是在幹什麼,怎麼會捅出這麼大的紕漏?」彭奕如得知後鐵色鐵青。

  「經理,可以拜託總監親自出馬擔綱模特兒嗎?」

  「荒唐,總監現在正在跟客戶洽談新的拓展業務,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跑回去當什麼臨時模特兒?傳出去豈不是笑掉別人大牙了。」

  「可是首席設計師說,模特兒到不了,放眼就只有總監可以表達出品牌的設計精神,而且以總監的高知名度,絕對可以替雷威的男裝眼飾創下新的成績。」

  「不行,總監走不開,你這樣貿然跑來,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洽談的優勢了。」

  「可是……」

  「叫小晶自己想辦法,如果想不出辦法,就等著被開除吧!」彭奕如不容轉圜的回到會議室去。

  不能就這樣回去,至少也得讓她見到總監才行,要不然,小晶姊就真的要被開除了。

  她一邊用電話跟小晶姊聯絡,一邊站在會議室外守株待兔,半個小時後,會議室的大門終於打開,陸承蔚神情峻凜的走出來。

  「總監,我們不該就這樣放棄的!明明還有很大的談判空間。」

  「價格壓得太低,這樣的合作情況我並不看好。」

  「但是,我還是覺得很有可為,討價還價是常有的事,」彭奕如不死心的試圖遊說,「而且,我想總裁應該也很希望你……」

  「這件事情跟我父親無關。」他嚴峻的掃視彭奕如,不讓她繼續在這話題上窮追猛打。

  彭奕如無法理解的望著他。一直以來,她心目中的陸承蔚總像是名超級勇者,永遠在最前方衝鋒陷陣,只要有勝利的機會,哪怕是微乎其微,他也絕對不輕言放棄,根本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如此輕易的斷了溝通的平台。

  這可是她這陣子不眠不休,極度想要取得的合作對象,她不敢相信陸承蔚竟然這樣就打了退堂鼓!

  「總監!」那鈺婕看見他們出現,心裡真是有著說不出的高興,快步的迎上前去。

  「那鈺婕,我不是叫你回去了嗎?小晶出的差錯,叫她自己收拾。」

  「總監,可不可以請你……」

  揚起手臂,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鈺婕,「離開再說。」當場阻止了她的發言。

  自家的事情當然要關起門來才說,最忌諱在他人的地盤討論自家的事情,尤其是在商場上。

  走出大樓,陸承蔚對彭奕如交代,「我去攝影棚看看,你先回公司吧!」旋即帶著那鈺婕坐上車,揚塵離開。

  他緊閉著唇,渾身散發著叫人敬畏的冷峻氣息,從他不發一語的神情看來,她看得出他正壓抑著心中極大的不快。

  他該不會是被她惹怒了吧?可是攝影棚的突發狀況又是十萬火急,那鈺婕的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總監,我可以說話嗎?」她怯怯的問。

  陸承蔚一直不想正視她的存在,只要看到她,就會讓他想起自己還未全力以赴就放棄了方纔的合作洽談,一聽到彭奕如說了攝影棚的事情,又聽到她跑來求援,他怎麼也無法狠下心來置之不理,權衡之下,他捨棄了原本期待再拿下一局勝利的機會,只為了回應她的求援。

  「說吧!」放緩了語氣。

  那鈺婕把攝影棚的突發事件再次詳述了一遍,接著馬上敲入主題,「總監,可不可以請你親自擔綱這次的型錄模特兒?我知道這請求很不應該,可是連首席設計師都推薦你是最能表現出品牌精神的不二人選,倘若今天不能順利開拍,這樣型錄就……」

  「你說是誰推薦的?」

  「公司的首席服裝設計師。」

  「該死的趙宇天!」他忍不住爆出一句咒罵。

  又是他!事情只要一牽扯上趙宇天,他就很難不懷疑這一切的陰錯陽差全是趙宇天一手謀畫的,畢竟對於惡整他陸承蔚,那傢伙可是有前科的。

  「休想!」

  「總監,拜託,我求求你,雖然型錄拍攝工作只是架構出一個成功品牌的一小部分,但是,這一小部分的不完美就會連帶的影響未來一季的銷售成績,你也是公司的一分子,只要能夠幫忙解決,誰都不應該推辭的,不是嗎?」

  「你是來跟我上道德倫理課的嗎?」陸承蔚滿臉不耐煩。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答應,你是最能代表雷威集團品牌精神的人,如果能夠由你親自擔任型錄的主角,那一定可以替新一季的男裝製造不少話題。」

  「那鈺婕,是誰給你這種權力的?請問,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求我?我的員工還是我的女人?」他失控的吼了她。

  那鈺婕頓時澀然無言。

  她沒想過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他幫忙。

  他是不是認為她太不自量力了?

  無處躲藏的愧赧從她眸底掠過,她咬住下唇噤聲不語。

  感覺到她的沉默,他知道自己傷到她了,他甚至還對她失控的大吼,陸承蔚對自己幼稚遷怒的行為感到生氣。

  「小晶負責的工作出問題,為什麼要你來幫她請求?」他不悅的問。

  「如果小晶姊不在現場,那裡一定會一團混亂,那些人怎麼可能聽我的話乖乖留在攝影棚等人?我畢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菜鳥罷了。」

  察覺她的聲音裡有哽咽,陸承蔚蠻橫的扳過她的臉,看見她眼裡的濕潤,當下對自己的厭惡又更加深了幾分,臉色繃得難看。

  車子停在攝影棚外的停車格,他甩上車門離開,身後的那鈺婕像個小媳婦的跟著,踏進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回過頭來,用刻意壓低的嗓音對她說——

  「聽著,如果你是以員工身份來請求我,將來在工作上,你最好有被我折磨到死的認知。如果你以我的女人的身份來求我,那你就要有承擔我予取予求的心理準備,如果兩者皆有,那我只會說恭喜你,事情絕對會超乎你的想像。」

  「你、你願意幫忙了?」她的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充滿希望的燦爛笑容卻已經忍不住搶先綻放。

  他瞇起眼用迫人的氣息威脅道:「那得看你怎麼回報我所剩無幾的良心。」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她做出承諾,「只要你願意擔任模特兒,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陸承蔚擰眉瞥了她一眼,摸摸她的頭,搖搖自己的頭,「你真的不大聰明。」

  她太不知人心險惡了,一張白紙的她難道絲毫沒有危機意識嗎?他也可能是個大壞人啊,如果她夠聰明,就該沉默回應的。

  她太小看了求他之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不聰明?她很笨嗎?那鈺婕疑惑的看著他的背影。

  「愣著做啥,還不趕快給我進來。」

  「喔!」她趕緊回過神,努力追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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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他開開心心的拍照,那鈺婕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邊伺候著,渴了就遞水,熱了就扇風,說要黑咖啡,即使星巴克遠在五條街外,她卯起來一路狂奔,生怕他有一丁點的不爽快,也怕濃郁的黑咖啡失了熱度。

  等他一站到鏡頭前,那鈺婕終於明白,為什麼首席設計師趙宇天會說陸承蔚是不二人選。

  如果說有人是靠裝扮發光的,那一點也不稀奇,陸承蔚是屬於天生發光的人,一舉手一投足,他的表現比專業模特兒還要絲絲入扣,把都會男子的優雅氣質淋漓盡致的散發出來。

  他的眼神精準無比的展現出攝影師的要求,時而深情、時而冷漠,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對他的表現豎起大拇指。

  「總監真是厲害,不管做什麼,總是可以如此完美。」小晶崇拜的說。

  「嗯……」她含混的應著。

  醉了,看著攝影師追逐的身影,她感覺自己也被那身影給迷惑了。

  原本以為得耗費更多時間才能完成的拍攝工作,在一切條件皆備的完美情況下,出乎意外的順利。

  終於,晚上八點鐘前,陸承蔚拍完了最後一套男裝。

  「總監,很謝謝您的幫忙,耽誤您寶貴的時間真的很抱歉,我願意接受任何懲處。」小品內疚的道歉。

  沒有多餘的責難,陸承蔚做出裁決,「先把東西收拾好送回公司,其他的事情明天進公司再說。」

  他走下攝影的舞台馬上喊,「那鈺婕——」

  她捧著茶水迎上前來,「渴不渴?熱不熱?」又是送水又是扇風。

  陸承蔚見大家都在忙著撤場,四下無人,伸手就勾住她的脖子使性子,「我餓死了,餓得想殺人!」齜牙咧嘴。

  方纔放飯的時候,為了不讓大量進食影響體態,陸承蔚幾乎什麼都沒吃,現在,他已經餓得想殺人了。

  「你說,你想要吃什麼,我現在馬上去買。」那鈺婕趕緊關切問。

  「如果我說要吃你呢?」他存心整人。

  「啊?」這太詭異了吧?

  陸承蔚狠狠的捏她的臉洩恨,「還不過來幫我卸妝、換衣服,我要馬上回家去。」

  那鈺婕不敢遲疑,就怕天王老子一個不爽,大家就吃不完兜著走。

  她擠出卸妝乳,在他臉上小心推開,仔細得就怕有丁點的彩妝殘留,褻瀆了他天生的出眾外貌。

  反覆幾次之後,總算拭淨了他的臉,接著捧著他的衣服,在外頭伺候他大爺更衣,收拾他一件件丟出來的衣服。突然,一隻大手從裡頭探出來,蠻橫的將她扯了進去。

  「噓——」他摀住她的嘴,不讓她有機會亂叫求救。

  那鈺婕睜大眼睛,不安的望著他,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們兩人就被大家逮個正著。

  「想好怎麼回報我了嗎?」他將她困在角落逼問。

  睜大眼睛猛搖頭,終於,他放下摀住她的手,那鈺婕趕緊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回報?」

  「你該知道的!」一口咬定。

  「你沒說,我怎麼會知道?」無辜的望著他。

  她的無辜讓他不由得心軟,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低低的說:「星期五的下班時間留給我,好不好?」

  「好。」她一口應允。

  「乖女孩。」他抱著她,輕輕的吻了她的臉頰,白天的怒火已然不見。

第七章

  想出了規避大家目光的好方法,星期五下班時間一到,那鈺睫先行離開公司,然後躲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等他。可她左等右等,手錶上的時間都不知道被她確認過幾百次了,卻依然等不到陸承蔚的身影。

  撥打手機,電話直接進入語音信箱。

  「奇怪了,他在忙什麼?離開前他的確還在辦公室裡沒錯啊?」那鈺睫滿肚子的疑惑。

  眼見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她捺不住性子,只好回公司探探情況。

  或許是週末的關係,大夥兒走得特別早,往常這時間還在經歷大戰的辦公室,今天卻分外的寧靜。

  她刷卡走進辦公室,被厚玻璃阻擋的爭執這時才強烈的傳到她耳裡。

  陸承蔚的個人辦公室裡不斷傳來激烈的爭執聲,她聽見聲音的主人之一是陸承蔚,另一個男聲相形之下則顯得更低沉威嚴。

  「愚蠢至極,商場不是扮家家酒,我對你寄予厚望,你卻衡量不出兩者之間的輕重,將來我要如何能夠信任你可以……」

  「我從來就不想要你的寄予厚望,如果你對我的行事風格有什麼不滿,你大可直接開除我,我不在乎。」陸承蔚挑釁的回嚷。

  雙方各執一辭的激辯怒罵,甚至幾度伴隨東西墜地碎裂的可怕聲響,門外的那予婕揪攢著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這場暴烈的爭執。

  就在她猶豫著該不該出現的時候,緊閉的霧面玻璃門霍然被推開來,盛怒的陸承蔚拂袖而出,在看見那鈺婕之後,頂著陰沉臉色的他逕自伸手抓過她,一併將她拉離爭執的現場。

  「站住,你這混小子,找話還沒說完——」一名頭髮半白的男人站在門口憤怒咆哮。

  然而陸承蔚始終沒有停下的意思,那鈺婕倉卒的回過頭去,看見了雷威集團總裁大人正臉色鐵青的瞪視著他們離去。

  她的手被他緊緊握在掌心,緊得發疼,可是看見他盛怒的模樣,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撫他。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他命令她上了車,旋即坐上駕駛座,急速離開雷威集團總部大廈。

  這一路上,陸承蔚雙唇緊抿成直線,抓住方向盤的雙手青筋暴露,他渾身像是一隻刺蝟,稍一不慎,就會被盛怒的他給刺傷。

  「總裁他……」

  「不要跟我提起他!」他激動的嚇止了她的任何關切。

  氣氛真的很糟,她不安的望著他駕車在街道上瘋狂飛馳,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發生什麼意外。

  終於,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搭上了他的手,「開慢一點好不好,我會怕。」她溫柔的凝望著他,低聲請求。

  陸承蔚迴避她溫柔的目光,卻還是拋下了一句道歉,「對不起。」車速才逐漸放慢,不再瘋狂的橫衝直撞。

  車子在市區繞了好幾圈,然後駛入了高級運動俱樂部,下車後,他的腳步出奇的快,好幾次那鈺婕都得小跑步才能追上他。

  「我在游泳池等你。」

  「嗯。」

  兩人漸漸熟悉之後,她知道週五的運動習慣是他宣洩工作壓力的方式,他邀請那鈺婕加入、熟悉他生活的方式,她也樂於配合。

  換上了泳裝,她來到泳池畔,他早不知道來回游了幾趟。

  他的速度出奇的迅捷,輕易的在水中來去自如,當手臂每一次破水的剎那,彷彿也意味著他急欲破除他的惡劣情緒。

  又是兩趟急速來回,他貼靠在泳池邊,不住的喘氣。

  待呼吸平順後,他總算把目光落在那鈺婕身上。

  比基尼?不,那不是她的風格,保守的兩件式可愛小花泳衣才真的符合她。

  很好,他可不想她的美麗被其他人給瞧見,儘管現在泳池裡不過小貓兩三隻,他很慶幸大家都去狂歡,而不是跑來把泳池塞爆,甚至是窺探了她的小蠻腰。

  「還不下來?」

  那鈺婕見他眉宇已經舒展不少,索性捏住鼻子,淘氣的撲通跳下水。

  水花四濺,噴了陸承蔚滿臉。

  「那鈺婕!」他惡聲大叫。

  「來比賽,看誰游得快。」生怕他會抓狂的痛扁自己,那鈺婕撂下挑戰,旋即遁水開溜。

  不一會,蛟龍般的身影已經游竄過她身邊,拉了她一下,接著遠遠的把她拋在身後。

  那鈺婕在心裡歎了口氣,她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以他的速度,沒出國比賽真是可惜了。

  陸承蔚真是得天獨厚的一個人,不管做什麼總是那麼出色。

  她依著他的身影,緩緩游著,他遠遠的把她甩在後頭,過不了多久,已游過一趟的他又會重新追上她,再次超越她。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

  早一步上岸的那鈺婕坐在池畔等待他破水而出,只見他結實的手臂隨意一撐,輕輕鬆鬆就將自己送上了池畔與她並肩坐著。

  拉下蛙鏡、泳帽,抹去臉上的水,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謝謝。」接過她遞來的毛巾,拭去了身上多餘的水漬。

  偌大的泳池,此刻只剩下他們兩人,燈光映照著水面,泛藍的波光就像是絢麗的寶石。

  她沒有先開口問什麼,而是安靜的等著他自己說。許久……

  「剛剛那個暴躁的老頭子是我父親,雷威集團的總裁。」

  「喔。」驚訝一閃而過,她愣愣點著頭回應。

  果然像他這麼出類拔萃的人,平凡是很難和他畫上等號的。除了他的身份,更讓那鈺婕意外的是,他父親是集團大總裁,那為什麼他不是位居更高階的主管階級,而只是眾多部門之一的總監?

  「我們為了日前的一個合作案子意見相左,他不滿意我的處理方式,而我反彈他的過度干涉。一直以來,他的企業風格始終不被我欣賞認同,為了向他表達抗議,我離開學校後並沒有乖乖的進入雷威集團臣服於他。」

  「你去了哪裡?」

  「我進入對手的公司,從一個小職員開始學習起,一步步的走入業界的戰場,直到兩年前才回雷威集團。」

  「為什麼會願意回來?」

  「因為我已經在外頭累積了一定的能力跟名聲,我不希望被當作一個沒用的二世祖,當時,他以為我是在外頭吃了苦頭,才心甘情願回來,我為了反擊他的一廂情願,無視於他賜給我副總裁的職位,偷偷的透過獵人頭公司,轉而來到行銷公關部門擔任總監。」

  「他一定氣炸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鈺婕卻可以明顯的感受到老總裁那種不容抵抗的霸氣性格。

  「老實說,我們已經有大半年沒見過面了,直到今天。」

  「你們終究是父子啊。我和爸爸也常常為了一些事情而爭執,老是吵得臉紅脖子粗,可是過了幾天還是會言歸於好。」

  「兒子和女兒是不一樣的,女兒是爸爸的小情人,不管怎麼爭執,當父親的總是只有屈服的份,可是兒子卻是明顯敵對的,兩者之間只會不斷產生較量的心理,很難像父女那樣輕易合好。」

  「所以我是幸福的。」

  「在大家眼中我也是幸福的,因為我有個富爸爸。」而這也是他的努力老是被外界忽略的原因。陸承蔚自嘲的笑。

  「伯母她——」

  「很早就過世了。或許我和父親的不對盤,一方面也來自於母親的缺乏幸福。父親是事業強人,卻不屬於家庭,這也是我們的衝突點之一,因為相較於事業,我更想要擁有家庭的平凡幸福。」

  因為缺乏所以渴望擁有,只要能夠更接近幸福一步,他都不願意放棄。

  「那你感覺到幸福嗎?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她認真的問。

  瞟了她一眼,他故作意興闌珊的說:「勉強嘍。」

  「啥?只是勉強?」那鈺婕大受打擊。

  她可以容許他說她笨,但是絕對不容許他說她所給的幸福太薄弱。她氣得當場想要甩下這傢伙走人,偏偏這個壞男人卻靠過來給了她一吻。

  她氣惱的推開他,別開臉去。

  扳過她的臉,手指摩挲著她柔嫩飽滿的唇瓣,他魅惑的低吟,「如果沒有門禁的話,那就更幸福了。」像個浪子似的輕佻。

  這傢伙分明是在勾引她犯罪!

  「討厭鬼,我要回家了。」她心慌意亂的起身離開泳池。

  陸承蔚不以為意,起身笑著緊跟在她身後,還對她婀娜的背影猛吹口哨,「正妹,穿著紅色花朵泳衣的正妹,等等我啦!」

  「走開,你這臭傢伙!」她佯裝發怒,惡作劇的把手中的毛巾扔向他的臉。

  「正妹,不要攻擊我的臉,你不知道我是靠臉吃飯的嗎?」

  陸承蔚存心鬧她,安靜的空間裡,充斥著他們嘻笑怒罵的聲音。

  冷不防的橫來手臂,在那鈺婕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她被這男人挾持了。

  遁入了小空間揚手帶上遮簾,把她和自己一同圈進這擁擠的空間裡。

  「你在做什麼?這是男士淋浴間,我要出去!」生怕被別人發現,她壓低音量推著他的胸膛,要他快放人。

  偏偏他沒放人的打算。

  陸承蔚一手環攬在她腰上,一手輕扣住她美麗的頸子,深邃的眸子熾烈的凝視著她。

  從他的凝望中,她感受到不同以往的熱烈,偏偏他們之間的阻隔太少了,她無法拉起任何屏障。

  「總監,我……」她虛弱的求饒。

  「總監?」他的兩道劍眉很不贊同的瞬間挑起,「我以為,這種時候你該喊句老公或者親愛的來讓我聽聽,也許,我會心花怒放而放過你也說不定,還是你喜歡喊我蔚?」刻意拉長的尾音,隱含著無所不用其極的勾引。

  「陸承蔚,快放開我!」他明知道她不是他的對手,卻還要這樣戲弄她。

  「噓,這麼大聲會被發現的。」他的熱氣拂在她臉上,引起她的隱隱騷動。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放過我?」她窘得渾身泛紅。

  「主動吻我一下。」他笑著,一反先前的盛怒,心情大好的逗著她。

  「只要一下,你就放開我?」

  「當然。」他瞬也不瞬的看著她認真思索的模樣。

  「好吧。」她抿抿唇,忍住怯意,緩緩的吻上了他的臉龐。

  「誰跟你說是吻那兒了?」高聳雙眉,陸承蔚指指自己等待已久的唇。

  瞪他一眼,那鈺婕先賞他一拳,這才拖拖拉拉的把唇貼上了他的。

  蠻橫環在她腰上的手總算鬆開了,被扣住的頸子終於也重獲自由,就當她以為被囚禁的危機解除,已分開的唇竟重新貼近——

  雙手撐抵在她身側的牆面上,陸承蔚低下頭,雙唇重新展開更瘋狂的追逐。

  「陸承蔚……」她忙不迭的躲著,卻讓追逐的戰場蔓延開來。

  頸子、肩膀、胸口、手臂……她以為自己閃過了,哪知遊戲更加不可收拾。

  鐵般的手臂將她圈抱起,她被架在與他目光平視的高度,然後真正的掠奪就此開始。

  給了她一抹充滿深意的笑,他熾烈的欺上她柔嫩的唇瓣,吻得深刻又深入……

  她的心跳彷彿一度靜止,規律的氣息被他徹底打亂,他不斷把他的氣息透過舌尖渡入她口中。

  許久之後,將她放下靠在牆邊,他的舌尖猶不斷挑弄著她的丁香小舌。

  她的手心貼緊他胸膛結實的肌肉,無法抵抗身體深處被勾引出的騷動而緊閉起雙眼。

  她這模樣更加刺激陸承蔚的掠奪,雙手摩挲她纖細的腰肢還不夠,只要是能夠探測她身體曲線的路徑,他都不肯放過。甚至拉高了她涼薄的泳衣,大膽的吻上她美麗的飽滿。

  那鈺婕不住的抽氣低吟,整個人像是要昏厥。

  「承蔚……」她忘情低喚。

  驀然,泳褲被拉扯,他的手掌竟堂而皇之的在她腿間遊走。

  白皙的身軀泛起瑰麗色澤,陌生卻又熾烈的熱浪一波波席捲而來,那鈺婕蹙緊眉心,想要抗拒卻只是讓自己更沉淪。

  她喘息著,像只渴望水的魚;他喘息著,像只熱切的獸,寂靜窄小的空間裡,儘管最後他們急欲跨越那條界線卻又沒有跨越,但已經足夠讓他們沉醉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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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讓我送你到家門口?」幾次被央求把車停在巷子口的陸承蔚忍不住提出疑問。

  「今天超過門禁時間,你想三更半夜被我爸追殺嗎?」她半開玩笑的說。

  「但是我認為我有責任把你送回家,親手把你交還給你爸爸。」陸承蔚覺得這是他的一份責任,現在是,未來更是。

  「你瘋啦,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她詫異的望著陸承蔚。

  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還是他慫恿她撒謊才矇混過關的,怎麼他卻反常了。

  「第一次約會,我想得少,現在我覺得,事情總不能永遠都這樣偷偷摸摸,我們的交往總有一天還是要讓你爸爸知道的,雖然我們已經私定終身,但是,我不想錯過任何一份祝福。」

  「問題是我老爸很恐怖啊!」

  「我知道,所以我更應該要這麼做,好讓他對我信任,信任我是一個你可以依靠的人。」

  「不不不,那是因為你太不瞭解我爸爸了,要真被他知道,他會把你一路打出來的。」領教過她老爸掃把功的男同學可是多得不像話,哪個不是鼻青臉腫的。

  「那鈺婕——」

  想著他可能會被老爸打成豬頭,她本能的猛搖頭。

  「我不要、我不要,這件事情我再想想,總之,現在不能讓爸爸知道,要不然,他又要不分青紅皂白拿著掃把追打人了。」

  陸承蔚無奈的看著她。

  「別這樣看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受罪。」

  她很喜歡他,非常的喜歡,如果酒醉的瘋言瘋語沒有被正視,那充其量就當作是一件蠢事或者笑話,時間久了也就忘了。可是,他正視了那個約定,而她也就放膽的去喜歡他,把她過去沒能愛的通通都投注在他身上,如果被爸爸奪去這段愛情,她會很痛苦的。

  那鈺婕突然抱緊他,因為心裡實在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好一會兒她才放開他,「再見。」拋下道別,急急忙忙的跳下車,快步跑回家關上大門,她捂著胸口靠在門上,感覺自己的心因為愛上陸承蔚而發疼。

  許久,她脫下鞋子,小心翼翼的走入漆黑的家。

  「爸——」那鈺婕打開客廳的燈,當場被沙發上的人影嚇了一跳。「你、你怎麼還沒睡?」

  那父臭著臉,目光瞪著牆上的家訓,「有人到了門禁時間還不回家,你說,我睡得著嗎?」

  「爸,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有時候得加班開會,不可能在七點半之前就回家,更何況,今天是星期五週末夜,前輩姊姊們偶爾也會邀我一起去吃飯逛街什麼的,七點半怎麼可能趕得回家?」表情緊繃的她小心翼翼的斟酌詞彙。

  「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我有聽到汽車的聲音,就停在巷子口。」

  「同事。」

  「女的還是男的?」

  「爸,是男是女很重要嗎?重要的是我有沒有安全到家吧?」

  「當然很重要,是男的就有問題,是女的才安全。」

  「爸,你這是什麼理論,萬一對方是同性戀呢?這樣女生送我回家還安全嗎?」那鈺婕努力對抗老爸的固執。

  「同性戀?!」那父表情很驚嚇也很意外,「當、當然不行。」

  看吧,所以安不安全根本不是因為性別,而是人,偏偏老爸就是想不透。

  「爸,我上班很累,我要去睡了。」

  跟老爸溝通實在越來越艱困了,他越想要禁止,她就越想要反抗。那鈺婕拎著包包,轉身就要上樓。

  「你今天到底是跟誰出去?」

  「小、晶、姊,這樣可以了吧!」她拿出超級安全的擋箭牌。

  「小晶姊?她是不是叫盧小晶?」

  站在樓梯上回過頭來,她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如表面這麼簡單了。「你怎麼知道小晶姊姓盧?」

  那父臉一垮,手叉腰大吼,「我當然知道,因為盧小晶今天晚上打過電話來,說要找你明天出去吃飯,而且我還知道,你今天一下班就離開公司了,根本不是加班開會,也不是跟辦公室的前輩姊姊們出去聚餐!」

  哇,糗了,謊言爆缸了。那鈺婕臉上乍青倏白,後來更是漲得滿臉通紅。

  「爸……」

  「說,你是不是跟那個姓陸的臭小子出去了?」

  「什麼臭小子,人家他有名有姓,而且還是我們公司最傑出的主管,爸為什麼要說他是臭小子?」

  「他當然是個臭小子,上次竟然把你灌醉,還跟老爸嗆聲要我把你嫁給他,也不想想你才去上班多久,他就隨隨便便把要娶你的話說出口,你說像他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很沒禮貌。而且老爸不是說了,絕對不可以跟男主管來往?」

  「爸,只要對方是男性,你都一概禁止吧!」

  「當然,外頭的男人是一個比一個壞,我當然要禁止你被那些壞蛋欺騙。」

  「請問,好端端的,總監他幹嘛要騙我?我們很有錢嗎?」

  「這不單是金錢問題,像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年輕小丫頭,只要他溫柔的說幾句甜言蜜語,請你去高級餐廳吃豪華大餐,買幾個昂貴的禮物,你就會被騙得團團轉,心花怒放的以為他是這輩子的白馬王子,你對他越崇拜,他就越能夠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像他們那種居心叵測的傢伙,全都是披著羊皮的狼!」

  「才不是這樣,承蔚他才沒帶我上高級餐廳吃豪華大餐,也沒有送昂貴的禮物討好我,生氣的時候他一樣生氣,不生氣的時候也不會刻意說甜言蜜語,他才不像老爸說的那麼有心機,我們是正常交往。」

  「誰准你們交往了?你看、你看,你根本就是著了他的道、中了他的魔,才會把爸爸的話當耳邊風。」

  「是爸爸管太多了,像我這種年紀的女孩子,誰不是談過好幾次戀愛了,只有我一次也沒有,以前只要多跟男同學說一句話,你馬上恐嚇對方不准靠近我,別說戀愛談不成,搞得同學都很討厭我,因為爸爸,我總是被同學排擠,爸爸最討厭了啦!」她委屈的落下眼淚。

  「小婕……」看到女兒的眼淚,他又沒轍了,「爸爸是關心你。」

  「我才不要這種關心,你什麼都不肯瞭解,就只是一味的禁止,這根本不是關心,而是限制。」

  「小婕,爸爸都是為你好。」

  「如果你是為我好,你應該要試著去瞭解我喜歡的人,去發現他的優點。」

  「你喜歡他?喜歡到想要嫁給他?」

  「對,我喜歡他,不需要他帶我去吃昂貴的料理,也不需要他送我漂亮的禮物,我就是喜歡他。」

  那父傻眼,無法接受這樣的震撼,「我、不、准——」

  「爸,你真的好討厭!」

  那鈺婕奔上樓,狠狠的甩上房門,難過的趴在床上哭泣。

  她喜歡他,就是純粹的喜歡他,這樣到底有什麼錯?

  她討厭爸爸不分青紅皂白的限制,從現在起,她決定開始跟老爸冷戰!

第八章

  「在睡了嗎?」

  黑暗中,手機上的藍光不斷的閃耀著,那鈺婕接起電話,陸承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還沒。」她急切的答。

  「沒什麼事,只是想要聽聽你的聲音。」

  是不是戀愛的人都會有傻氣的時候?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卻忍不住在睡不著的夜裡打電話給對方,只為了聽見對方的聲音。

  「欸,你這兩天週末假期要做什麼?」聽見他的聲音,那鈺婕把跟爸爸冷戰的委屈暫時冰凍起來了。

  「沒什麼特別的計畫,怎麼,你想出去走走嗎?想去哪裡,我開車帶你去。」

  「不行,我想,我這個週末應該出不了門吧!」

  「為什麼?」

  「因為我剛剛跟爸爸吵架了,今天小晶姊打電話到家裡來,結果我的謊言就被揭穿了。」

  陸承蔚揉揉眉心,忍不住責怪起自己,今天疏忽以致於錯過門禁時間,結果害到她了。

  「對不起,我應該堅持送你進家門,然後好好跟你爸爸解釋門禁的事情,不該讓你對他撒謊。」

  「不,是我爸爸不可理喻,我都說我已經成年了,他必須要接受我長大的事實,可是爸爸卻把每個人都說成壞人,非要將我保護得像溫室花朵才甘心。」

  「鈺婕,我可以理解你父親的心情,倘我有個叫人疼入心坎的女兒,我想我可能也會這麼嚴厲的限制她的一舉一動。」

  「你會這樣?」

  「會,我是個很自私的男人,只要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就會不顧一切的用盡任何方法去保護,儘管那個方法可能很糟。」

  「可是你不也認為爸爸應該要對我放手?」

  「對,他放手,然後由我來接手。」

  「陸承蔚,你該不會也想要用高壓政策約束我吧?」

  「如果必要的話,我會。」

  那鈺婕突然很沮喪,這樣她的自由到底算什麼呢?逃開爸爸的嚴格限制,結果又被另一個男人嚴密監控。

  「你確定你愛我嗎?」她幽幽的問。

  「當然。」

  「既然愛我為什麼要限制我?」

  「就是因為愛得太強烈了,才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獨佔你,我知道這心態很不應該,但是,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調適。」

  「可是我很痛苦,我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你知道嗎?」

  「所以我說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調適,好讓自己可以完全的愛你,也可以讓你保有喘息的自由。」

  「但是爸爸不願意如此,所以我們才會不斷爭執。」

  「鈺婕,其實我很羨慕你,你知道嗎?」

  「為什麼羨慕我?」

  「因為你的父親把你放在第一順位,那是我跟我母親一直以來很渴望的重視,當然那有時候會是一種負擔,可是比起被徹底忽略,這樣不是幸福很多嗎?」

  「我很不懂事,很不知道珍惜嗎?」

  「不,不是這樣,這不是懂不懂事的問題,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你爸爸吵架,讓彼此心裡不舒服,真正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你也是嗎?吵架過後覺得特別不舒服?」她想起發生在辦公室的那場父子風暴。

  「當然!每次跟我父親吵完架,腦子裡就會充斥著很多負面情緒,那讓我很不舒服,我不否認我曾經深深的痛恨他,可是我母親到死前都希望我能愛他。我不希望媽媽失望,所以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來學習面對他,只是,現實面的執行跟想像總是有些落差。」

  「承蔚,如果我試著跟爸爸合好,你也會嗎?」

  「我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是我答應你,我會努力去做。」

  「那我知道了,我也會再嘗試跟爸爸溝通的。」

  「好,一言為定。睡吧,時間很晚了。」

  「嗯,晚安。」

  結束通話,她躺在床上,心頭上的陰霾已經消散不少,獨獨剩下對他的想念。

  我愛你、我愛你……說不出口的,她就在心裡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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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關於品牌並購衍生的風波,我想親自前往義大利處理。」

  儘管上禮拜他們父子還因故大吵,可是面對策畫已久的併購計畫突然殺出程咬金,始終參與其中的陸承蔚不甘心就這樣輕易放手,決定向總裁爭取機會。

  如果是一開始就沒有希望也就罷了,偏偏是即將完成收購的最後階段功敗垂成,這不僅是對手想要重創雷威集團,將來,勢必還會影響雷威集團在這塊市場上的地位跟聲望。

  「這不隸屬於行銷公關部門的業務範圍。」陸父拒絕了他。

  「對,這的確不隸屬於我們部門的業務範圍,但是卻深深的影響到整個雷威集團的聲望以及形象,倘若這件事情真成定局,我們雷威集團在臨門一腳的時候竟然被踹下馬,未來,不管行銷公關部門做了幾百場的品牌活動,不管每一次的活動有多成功,都無法挽救這一次的形象損失。」他痛陳兩者之間的利害關係。

  「我不是不知道這中間的利害關係,但是所有的評估都不看好。」

  「那就讓我去,整個並購計畫我也曾經參與規畫,細節問題我很清楚,如果我們連最後的挽救都不願意做,將來只有承受更大的損失,而且我們還會被其他同業所輕視。」

  「我怎麼相信你不會又突然放棄?」上次陸承蔚竟然從一場重要的會義中離席走人,雖然沒有造成集團的大損失,可這事情卻讓身為總裁的陸父很在意。

  「這次的情況跟上次不一樣,我想要再次聲明,上一次是我權衡後的決定,我並不認為那會嚴重危害集團利益,如果你有所質疑,成敗結果將會在下一季的銷售數字上告訴你,但是我可以肯定,數字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陸承蔚目光無畏的迎視他高高在上的父親。

  「所以我可以相信你?」

  「你當然可以,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最後的數字結果。」

  商場不論親情,看的就是數字,如果連數字都不能相信,那還有什麼可以信賴的?

  這個兒子真是讓他既驕傲又頭痛,不管他怎麼安排,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的永遠是他的兒子,可是集團營運出了問題,在前方衝刺想辦法解決的,也是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對他這個兒子。

  最後,他還是屈服了,「去吧,看需要什麼樣的支援,我讓集團各部門全力支援你。」

  「謝謝。」得到父親的應允,陸承蔚轉身離開,快步走進行銷公關部門的辦公室,「彭經理,我剛剛取得總裁允許,決定親自前往義大利去處理並購問題。」

  「總監,需要我陪同嗎?」這次的併購風波影響很大,這回去義大利絕對不同於以往的出差。

  「不用了,你留在台灣把行銷公關部門掌管好,等並購事情一處理好,我要馬上召開記者會,好斷絕那些愚蠢者的妄想。」

  回到個人辦公室前,他停下步伐,「那鈺婕。」

  抱著一大疊媒體資料的那鈺婕正搖搖晃晃的走回辦公室。

  「小婕,總監在叫你。」小晶趕緊提醒她。

  放下擋在面前的厚重資料,她一臉無辜的望著陸承蔚,「是不是要喝黑咖啡?」她出於本能的問。

  自從第一天不慎把咖啡倒在他身上開始,她的人生再也跟黑咖啡脫離不了關係。

  「你跟我到義大利去處理並購事宜。」

  「我?!」那鈺婕瞠目結舌。

  別說她自己嚇了一跳,辦公室裡的人更是不敢相信耳朵所聽到的,辦事效率超好的彭經理都被拒絕了,為什麼這個迷糊的小助理可以被欽點去義大利出差?

  「全部門上下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比你更清閒。」丟下一記冷嘲,陸承蔚轉身走回辦公室,「護照跟簽證我會請人幫你準備好。」

  砰!關上了門,把難堪留在外頭。

  什麼話嘛!竟然在大家面前說她是最沒用的閒人,這男人的嘴巴可以再壞一點,有誰可以來幫她評評理啊?

  原本還一臉欣羨的小晶忍不住同情的搖搖頭,拍拍幼小心靈受傷的那鈺婕,「總監的脾氣真的很陰陽怪氣,委屈你了,別跟他計較。」

  一整天,那鈺婕的悶氣無處發洩,回到家,她一邊張羅晚餐,一邊咒罵不休,那父回到家就感受到不尋常的壓力。

  「砧板跟你有仇?」從門口就聽到咚咚咚的聲響,讓人感覺挺驚悚的。

  「爸,我要去義大利出差。」揮刀,紅蘿蔔硬是被砍成兩段。

  「出差,跟誰?」小助理什麼時候身價也水漲船高了?竟然還能到歐洲出差。

  「陸承蔚那個臭小子!」殺殺殺千刀的臭男人。

  又是跟那個傢伙?不行,一定要忍住「我不准」三個字。那父壓下臉上的抽搐,他故作冷淡的說:「公司沒人啦?」

  那鈺婕拋下菜刀跑了過來,「爸,你怎麼這麼說!」

  「不是嗎?你只是新人,就派你到義大利出差,光想都覺得奇怪。」

  「爸,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

  那父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沒再說話。

  可惡,老爸那什麼反應?她本來是希望老爸阻止,抓狂的衝去把陸承蔚那傢伙劈成兩半,要不然怎麼消她心頭之恨!

  「我餓了,要先吃飯了。」不理睬她一臉「氣撲撲」,那父抓起筷子,大吃起來。

  「爸——」

  我的老天爺啊,為什麼這兩個男人都要如此羞辱她呢?那鈺婕氣得捶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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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起飛前,來到商務艙裡,那鈺婕心裡還是別彆扭扭的不歡不快。

  照理說能夠跟在他身邊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倘若他真的自己出國洽公去,她鐵定會在台灣望穿秋水。

  可是一想到他竟然在大家面前嘲說她是個超級閒人,她說什麼都嚥不下這口氣。

  「先說好,我這閒人什麼都不會,義大利文一個字兒都聽不懂,到時別怪我幫不上忙。」放妥了手提行李,那鈺婕坐在他身旁,睥睨的瞟他一眼。

  確認PDA裡的紀錄訊息後,陸承蔚關閉電源放入西裝外套,「我從來沒指望你可以在談判桌上幫什麼忙。」

  唷,什麼態度!那鈺婕轉身瞪著眼前的男人。

  「那你帶我來幹嘛?彭經理那麼精明能幹、思緒敏捷,你應該帶她一塊兒來出差,這樣你才能如虎添翼、耀武揚威。」她低嚷,「竟然在大家面前說我是個閒人,對,我是無足輕重的閒人,既然如此,你大可以不要帶我來出差,反正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別開臉,不去看那張叫她又愛又恨的臉。

  「在生氣?」他逗弄著她不斷張翕的鼻翼。

  「不要碰我!」她揮開他的逗弄。

  望著她氣呼呼的臉龐,陸承蔚只覺莞爾,溫暖的掌搭上了她的手,「倘若當時我不那麼說,我今天怎麼正大光明的帶你出來?只怕你還沒出國,就被大家的一言一句給鬥垮了。」

  她甩開他的手,不想聽他的甜言蜜語。

  老爸說的對,男人以為只要說幾句話哄哄,女人就會回心轉意,哼,想打這種如意算盤,門兒都沒有。

  陸承蔚再次抓住她的手,這一回,他的手指機伶的滑向指縫與她十指緊扣,就是不讓她有機會再掙脫。

  「談判桌上誰都可以不來,就是你不行,你雖然不能幫我談判,但是,你可以安我的心,你對我來說就像是定心丸一樣。」語罷,他深情的吻上她的手背,笑意淺淺的目光裡盈滿對她的憐愛。

  「你騙人——」她才不信,忍不住嘟囔。

  「好端端的騙你做什麼?」

  「可是你害我被大家笑得很慘。」她覺得好難堪喔,面對同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她直想挖個洞,好把自己埋進去算了。

  他捧著她的臉,輕聲低哄,「噓,再吵下去,大家都要看我們兩個的好戲了。不要生氣,我向你道歉。」

  儘管那鈺婕狠狠的賞了他的肩膀一記拳頭,可是沒再掙動的手顯示了她態度的軟化。

  陸承蔚將她的頭往肩上壓來,「乖,先睡一下,飛行時間很長的。」

  「嗯。」她順從了。

  只是……明明閉上眼睛,卻感覺有銳利的光束朝她筆直射來,她瞇起眼睛,用眼角餘光觀察四周,發現旁邊座位上的乘客好像在偷窺她。

  從腳上的鞋子判斷,對方應該是個男人。

  他身上的褲子款式感覺很熟悉,自家老爸也很喜歡,由喜好研判,對方是個中年男子。

  再往上看……唔,銀色的表帶,而且表面她很熟悉,因為老爸生日的時候,她還敲破了豬仔撲滿買了一個送他。

  為了不打草驚蛇,那鈺婕沒讓自己責難的眼光大刺刺的朝對方看去,而是在等待時機。

  忽地,她猛然轉頭看向對方,打算出其不意的逮住對方不禮貌的目光,誰知那神秘乘客竟然機伶的用一本書擋在他們之間。

  《逃生手冊》?她就不信真有人會乖乖的把手冊上的宣導內容仔細看完,分明是那位怪乘客的障眼法。

  她不舒服的拉拉身旁的男人。

  「怎麼了?」正在利用時間看重要文件的陸承蔚關切問。

  「旁邊那個人好奇怪喔!」她壓低音量湊在他耳邊說。

  陸承蔚的目光越過那鈺婕,朝一旁的乘客看了看,「他在閱讀《逃生手冊》。」

  「那是假的,我覺得他在偷看我!」

  「我跟你換位子。」陸承蔚馬上要求。

  「不要,先不要,我再觀察看看,也許我可以把他不禮貌的行為逮個正著。」

  那鈺婕壓抑心裡吼人的衝動,佯裝睡著的歪倒在陸承蔚身上,利用眼角餘光,小心且耐心的鎖定身旁的人。

  就是這樣!她感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熱烈,對方用來遮掩的《逃生手冊》慢慢的降低了高度,見機不可失,她一把抓下——

  千言萬語,頓時都化成一聲意外的稱呼,「爸?!」

  那鈺婕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瞪著身旁的父親。

  「小姐,很抱歉,飛機就快要起飛了,請您盡快入座,並繫好安全帶。」空姐笑容可掬的提醒。

  她強壓下心裡的震驚,勉強入座,可一雙眼睛卻沒從老爸身上離開。

  「你怎麼會在這裡?」屁股還沒坐回椅墊上,那鈺婕已經搶先發問。

  「出國啊!」那父說得理所當然。

  「你出國做什麼?」

  「我不能也來出差啊?」

  「爸,你要去義大利出啥差?我們家的成衣廠從沒接過一張來自歐美地區的訂單,你會需要到義大利出差?說去旅遊我還勉強相信。」

  年輕男人做的事情她都視為理所當然,他這老爸做什麼事情都被她質疑,到底誰是女兒誰是父親?真不知道這些年養她做什麼的,一愛上男人就忘了老爸。

  「我不能也來開拓歐洲市場嗎?就他可以出來跟老外談並購啊?」偽裝被女兒抓包,那父任性的說。

  「我看你分明是來監視我的。」那鈺婕挑明說。

  就說老爸太奇怪了,聽到她要跟陸承蔚兩個人單獨出差到義大利去,他竟然一

  點反應都沒有,還一副無傷大雅的模樣,結果竟然在背地裡搞監視這一套,「你怎麼知道我搭哪家航空公司的班機?」

  那父不回答,只是把手指往她的左手邊指了指。

  那鈺婕回頭瞪著陸承蔚。

  只見他從容不迫的朝那父伸出手,兩個男人就在她眼皮底下虛情假意的握手致意裝和諧。

  「是我爸逼問你,還是……」

  「是我主動打電話通知伯父我要帶你出差的事情,當然,細節部分我們有大概小聊了一下,畢竟出來不是一天兩天,有些事情還是要在行前達成共識才行。」

  「然後呢?」去他的共識啦。

  「然後我也來了。你以為我真的能夠看著你傻呼呼的跟這男人出差去嗎?天曉得他是安啥壞心眼?」

  又來了、又來了,她老爸就非得每天懷疑靠近她的男人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就是了!

  「爸——」咬牙切齒。

  「起來,我要跟你換座位。」

  「爸!」

  「快點,基於安全,我坐在你們中間是最好的安排。」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老爸從座位上拉起來,那鈺婕受不了的猛翻白眼,卻還是沒能阻止他的固執。

  這是什麼鬼義大利之行嘛,根本是場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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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2 16:12:05

第九章

  那鈺婕沉沉的睡了一覺。

  雖然不若家裡的大床舒服,可是眼下情況不比平常,她也不好在那邊挑剔什麼,至少她還是在商務艙裡,而不是跟一堆人擠在經濟艙。

  「看我的車吃了你的炮,讓你沒把戲背地裡放炮。」啪,響亮的聲響。

  一陣沉默後,另一記響亮的聲響傳來。

  「賊小子,你好陰險……」

  隱約有一記無聲氣笑傳來。

  就是這種奇怪的對話,讓睡夢中的那鈺婕很不安穩,她勉強睜開酸澀的眼睛找尋來源,當焦距徹底清晰,她整個人傻眼。

  「爸,你在做什麼?」她拉下身上的毛毯,詫異的問。

  「唔,寶貝,你睡醒啦!」那父頭也不回的說。

  「陸承蔚,可以請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下棋。」他緊盯著棋盤,目光連一下下都不曾離開棋盤上的風雲。

  那鈺婕真想把自己打昏,徹底睡死算了。

  「這棋盤跟棋子哪來的?」

  她不認為除了撲克牌之外,航空公司還會提供中國象棋的娛樂服務,萬一開了先例,是不是到時候連麻將桌都要搬上機艙來了?

  「我帶的啊!」那父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阿蔚說得飛上十幾個小時,如果只是坐跟睡,那多無聊,所以我就準備了象棋。」

  「阿蔚?」乖乖隆哩咚,他們兩個男人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竟然還可以你一句阿蔚,他一句伯父。

  「爸!」

  「等一下,怏輪到我了。」

  「小兵逼宮,伯父,你的將軍被我圍困住了。」

  「啥,怎麼會這樣?小婕,都是你跟我說話,害老爸分心。我不管,這一局重來,都是小婕在旁邊搗蛋。」那父把責任推給了睡夢中被吵醒的那鈺婕。

  很冤欸,老爸棋藝不佳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全成衣工廠沒有人不曾打敗過老爸的,把自己的落敗推給女兒承擔,這種事情也只有她老爸才幹得出來。

  本以為他們會影響其他商務艙乘客的休息而招來空姐關切,誰知道,今天商務艙的客人不多,全都興味盎然的圍過來關切棋局輸贏,連老外都忍不住好奇的問了許多問題。

  兩個人操控各自的軍隊,不斷的捉對廝殺,偶爾也運用一些小計謀,吞吃了對方的大兵大將,相較於老爸的喳呼不休,陸承蔚則顯得從容自在,不動聲色的運籌帷幄之下,戰得老爸潰不成軍。

  可有時候明明勝利在望,他偏偏又避重就輕的裝作不察,好讓老爸得以反擊、扭轉局勢。

  他倒是挺精明的,一下子把老爸繃得緊張萬分,下一秒又讓他樂得開懷大笑,那鈺婕望著陸承蔚,突然驚覺眼前的男人原來是這等厲害的角色,難怪高層會願意把瀕臨破局的併購案交給他來處理。

  陸承蔚這男人真是教人不敢小覷。

  終於,空服員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廣播疏散圍觀乘客,好淨空走道,「各位親愛的貴賓,請您盡快回到座位上,我們現在準備要開始派餐了,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向我們的空服人員……」

  「好了、好了,先放你一馬,等吃飽了再跟你多戰幾盤。」那家老爸開心的收拾棋子,不忘還要下戰書。

  「伯父的棋藝驚人,我也想再多討教幾次。」

  「知道就好。」那父被哄得眉開眼笑。

  陸承蔚才抬起頭,就看見那鈺婕正瞬也不瞬的看著他,他給她一抹笑容,從容得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頓時,她明白了他的用心,扯開無聲的唇語,對他說了聲謝謝。

  派了餐,空服員又忙著送茶水、飲料,「請問您要果汁、紅茶還是咖啡?」

  「有沒有烏龍茶?」那父問。

  「爸,只有紅茶啦,沒有烏龍茶。」

  「啊?沒有鳥龍茶喔?」一臉困擾。

  「這位先生,如果不習慣喝紅茶,喝果汁好不好?」空服員建議。

  「果汁喔,太甜了。」半晌,只見那父不慌不忙的從隨身小行李掏出他的百寶袋,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拎出一小包立體茶包,「幸好我自己有準備,要不然真要渴死了。」

  別說那鈺婕傻眼,就連空服員都當場說不出話來。

  「你們兩個要不要?」那父盛情詢問在他兩旁的那鈺婕和陸承蔚。

  「我……不要好了。」她顫抖著嘴角推辭。

  「伯父,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一包。」陸承蔚請求。

  「哈哈,沒問題,咱們台灣人還是習慣喝自己的茶,飯後喝杯茶,保證延年益壽解油膩。」那父很開心的跟陸承蔚分享他的養生之道。

  努力忍住無限驚訝的空服員趕緊取來熱開水,在兩人杯裡注滿。

  「謝謝。」那鈺婕同情的望了望笑容都要僵硬的空服員。

  過了會兒,暫時忘記這樁小插曲,她隨口問起,「爸,你訂了哪家飯店?」

  「飯店?訂什麼飯店?」

  那父的樂天回答頓時讓她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

  「爸,」顫巍巍的口吻,「你該不會就只買了機票,然後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飛了過來吧?」

  「不然呢?」

  「不然?當然是要訂飯店啊,不然你在義大利這幾天要住哪裡?我們要去的地方叫歐洲,不是台中或者屏東欸。」

  「我沒訂啊,反正你住哪裡我就住哪裡,絕對不可以讓你們孤男寡女……」

  「爸!」那鈺婕趕緊阻止老爸的任性言語。

  「本來就是,我偷偷來就是想要監視你們兩個。」

  偷偷?分明是光明正大,她一點都看不出老爸哪裡有偷偷。

  那鈺婕臉色越來越糟,糟得很想將老爸打包送回台灣,最後是陸承蔚利用機艙上的電話,趕緊向下榻的飯店追加訂房,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原本她一下飛機就該跟著陸承蔚直接殺去並購對象的總部,偏偏冒出了個人生地不熟的老爸,她只好負責把老爸送到飯店,以免到時遺失父親一枚。

  「哇,出來工作還可以住這麼好的地方喔!」那父像個小孩似的開心,「小婕,我們出去外面逛逛好了。」

  「爸,我是來工作,不是來玩的。」

  「工作有阿蔚去就行了。」

  「我是以他助理的名義出差的,不是參加私人旅遊。」

  「喔。」

  望著老爸失望的模樣,那鈺婕又於心不忍,「爸,這次的任務很重要,承蔚他是肩負著全集團上下的使命,如果並購案失利,他會很難過的。等案子談得差不多了,我再陪你四處走走。」

  「既然這麼重要,你還是快去看看能幫什麼忙,雖然我不看好你能幫什麼,不過當小助理就要有小助理的樣子,老爸不會迷路的。」

  那鈺婕半信半疑。

  父女倆討價還價,終於商定了一套安全又不會無聊的旅居模式,那鈺婕才放心的離開飯店去和陸承蔚會合。

  打從一下飛機,陸承蔚就連續三天密集拜會並購案相關人士,他打算在正式談判的會議舉行前,先私底下探探相關人士的個人意向,這將會有助於他在情勢分析上的瞭解與決策。

  因為那父突然殺出來,陸承蔚只好更改原本的商務套房,並由自己買單升級住房規格,於是他們從一般商務套房換成了豪華套房,除了主臥,豪華套房裡還另有兩間客房,另外,客廳、小廚房、書房……更是一應俱全,此舉不但寬了那父的擔憂,也讓大家有個照應,算是兩全其美。

  那鈺婕換下套裝走出房門,意大利的節目不對老爸胃口,老人家索性回房呼呼大睡,偌大空間只剩下書房那兒還傳來暈黃的燈光。

  她走了過去,在劃分區域的屏風上輕敲了兩下。

  「伯父呢?」

  「睡了。」

  「你還不去睡嗎?是不是因為時差的關係,作息調不過來?」

  陸承蔚還穿著襯衫,領帶被拋在書桌的一旁,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了,袖子隨性的捲了幾折,一切以方便工作為主。

  「承蔚,真的很對不起。」那鈺婕誠心的說。

  抵達義大利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想跟他這麼說了,但是看他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她也就暫且把這份歉意擱在心裡。

  直到現在,她還是想不透老爸怎麼會想出偷偷買了機票,出國跟監他們兩個的計劃。

  如果只是遊山玩水也就罷了,偏偏此行是為了集團上下如此重視的併購案,陸承蔚不但要投注莫大的心力去想辦法解決難題,還得分神處理老爸突然冒出來攪局的瑣事。

  而她,什麼都沒幫上忙,只是這樣不斷的依賴他。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要跟我道歉?」他的手指還在敲打鍵盤,忙著把這三天密集會面所獲知的訊息重點記下,好將書面文件傳回台灣讓總裁過目。

  「我不知道爸爸會突然出現……」

  「嗯,的確很意外,我以為我已經在出發前取得他的理解。」

  「真的很抱歉,為了我爸爸,害你還花了不少心力在他身上,而我卻不知道自己能幫你什麼?」

  「這樣就好,一開始不就跟你說了,我沒要你幹練到可以上談判桌協商,我只希望你陪著我就好,定心丸的功用不就是在此嗎?」

  他越是覺得沒關係,她就越感到抱歉。這三天,他大可依照原訂安排去拜訪客戶的,可是他卻總是臨時取消了計畫,只為了回飯店陪老爸吃飯,那份周全的貼心連身為女兒的她都自歎弗如。

  他每天拜訪完客戶都累爆了,還得幫忙照料她爸爸,晚一點,還要躲在書房為了準備隔天的工作進度忙到三更半夜,那鈺婕心想,就算是超人也不過如此吧!

  可是陸承蔚不僅僅是如此,每天早上他總會在客廳桌上留下一份旅遊Memo,裡頭全是他親自替老爸規畫好的行程,包括交通、所需時間、景點介紹還有行程間可能用得上的對話,陸承蔚都分別用中文與義大利文仔細寫下,讓老爸暢遊無阻。

  多體貼的一個男人啊!

  陸承蔚按下傳送鍵,總算把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挪開,他朝她伸出手。

  她輕輕的搭上他的手心,他略微使勁,領著她坐在自己腿上,旋即將臉靠在她肩窩。

  「很累吧?」她心疼的問。

  「你好香。」圈在她腰際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緊。

  「謝謝你為我父親所做的一切。」

  「只是謝謝?我以為你會說你下半輩子要做牛做馬的來回報我呢。」他故意揶揄。

  「好啊,我就為你做牛做馬。」她伸手撫摸靠在肩窩上的臉。

  「問題是,我又不是牧場主人,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想想,我養牛養馬要做什麼用?」陸承蔚打趣說。

  「討厭,那只是一個說法,就是說……」語塞。

  「就是說什麼?」

  望著他熱切的眼神,那鈺婕別開臉,「不說,我不說了。」作勢就要起身。

  他懂,他明明就懂,卻非要逼她親口說一回才罷休。

  她要走,偏偏緊收的雙手沒打算放人,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你可以說你要永遠屬於我,也可以說除了我,你誰都不愛,你還可以說,你願意為我生一家子小寶貝,你……」

  心頭一暖,那鈺婕用唇堵上他的嘴,不讓滔滔不絕的他把未來的甜蜜全說光了。

  受到如此眷顧,陸承蔚頓時大喜,手掌托捧住她的臉龐,熱切的回吻她難得的主動。

  甜啊,每次親吻,他總嘗到前所未有的甜,她的唇柔嫩飽滿,她的舌靈活熱情,他緊緊的收攏雙臂,就為了讓兩人更加貼近。

  他挑逗著她,熾熱的親吻移向耳際、頸後、鎖骨……他到過的地方,總能點燃她的回應。

  擁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覆上了胸前的渾圓,他愛撫著她,引發她癡醉的嚶嚀,解開胸前的衣扣,他埋首眼前的美景。

  那鈺婕咬著唇,感覺自己渾身著火,當他毫不保留吮吻著胸前的敏感,她忘情的抬手撫過他的發。

  如此美好的纏綿,如果可以繼續下去,那一定更加動人。

  他偎著她美麗的頸子,貼在她肌膚上沙啞的嘟囔著,「我突然好痛恨明天即將坐上談判桌的死義大利佬,如果沒有那些討厭鬼的搗蛋,今天晚上應該可以更美麗、更動人。」

  那鈺婕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頓時羞得兩頰通紅。

  「本來就不行,我爸會殺人的。」

  「殺吧,如果可以擁有你,就算得被千刀萬剮,我也心甘情願。」

  「不正經!」

  「我只是個普通的男人,遇到心儀的女人很難太正經。」

  「貧嘴。」她懲罰的彈了他的耳朵一記。

  陸承蔚撫了撫發麻的耳朵,瞪著坐在他腿上笑聲如鈴的女人,厲聲恐嚇,「你完了,今天晚上你別想睡了。」

  「啊,不要,放開我,走開,你這臭小子!」兩人在書房裡嬉鬧了許久。

  時間真的太晚了,明天並購案就要進入最後階段,那鈺婕離開他溫暖懷抱的時候,忍不住也在心裡痛恨起那些難纏的義大利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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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購案終於敲定的第一時間,陸承蔚開心的打電話回台灣報喜。

  「總裁,這次品牌並購案已經在半個小時前順利完成,協議文件在律師的見證下也已經簽訂完畢,我會先用電子郵件把大略情形簡單報告,剩下的就等我返台後再向您親自說明。」

  「好,很好。」遠在台灣的陸父掩不住心中漲滿的欣慰。

  「另外,因為私人因素,我希望總裁能特許我延遲兩天返台,並購的相關配套應對,請容我返台後於主管會議上報告,好跟各部門達成基礎共識。」

  「可以。」

  「謝謝。」

  報告完喜訊,兩人間對話突然沉靜許久。

  「大抵就是這些,其他就沒什麼事了,我掛電話了。」

  「承蔚——」

  父親對他的要求是嚴格的,談論公事的時候,從來不讓親情造成牽絆,往來稱呼都是工作領域上的職稱,被突然喊名字,陸承蔚有些意外。

  「……爸?」

  陸父花了一點時間控制激動的情緒,許久,沉啞的嗓音難掩激動的說:「你很努力,很不錯!」

  說完簡短的肯定,陸父掛上電話,留下遠在義大利的陸承蔚一時間不知所措。

  到路旁商店購買礦泉水的那鈺婕回來看到陸承蔚恍惚的模樣,緊張的上前追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瞧見他神情茫然無措得像個孩子,這模樣怎能不讓她擔心。

  「承蔚,你說話呀,怎麼了?」

  陸承蔚掌心還抓著手機,手臂已經激動的把面前的女孩摟在懷裡。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樣我好擔心,是不是總裁對並購案有什麼不滿意?他罵你了嗎?」

  陸承蔚搖搖頭,「不是,不是這樣,爸他說……他說我很努力,說我很不錯。」他激動得眼眶發熱。

  終於!他的努力終於獲得爸爸的肯定了!這比什麼都還要來得讓他激動。

  他抱著那鈺婕,忍不住想,都是這顆定心丸給他的助力,才讓並購的事情能如此順利落幕。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抱著她,開心的轉了一大圈。

  「走,去跟伯父會合,接下來,我們有兩天的自由行程,我帶你們四處去玩。」他雀躍的說道。

  「真的嗎,這真是太棒了。」

  義大利的街道上,兩名穿著正式的東方男女,歡快的追逐奔跑,所到之處,全都留下他們開懷的笑聲。

  這是陸承蔚睡得最好的一晚,白天的愉快遊玩讓他夢裡充滿了甜蜜的氛圍。

  他夢見自己出現在一座純淨的教堂裡,高大的他穿著一襲黑色貴氣的燕尾服,前方的禮台上,慈祥的牧師正笑容可掬的望著他,四周有很多親朋好友圍繞,教會的唱詩班吟唱著神聖的歌曲,剎那——

  華麗的門扉開啟,神聖的光束打在紅地毯上,白紗!穿著白紗禮服的那鈺婕,在眾人的期待下,款款的走向他。

  手中的玫瑰花嬌艷欲滴,一如新娘的美……

  咦?怎麼只有新娘一個人?伯父呢?伯父怎麼沒有挽著寶貝女兒進場?不可能的,那是他的寶貝欸!

  叩、叩、叩……

  夢裡的詩歌戛然停止,一陣紛亂的聲響打斷了一切,陸承蔚整個人從夢裡驚醒,他的房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承蔚!承蔚!你快醒來!」

  他掀開棉被坐起身,「鈺婕,怎麼了?」他的聲音裡還有著濃濃的睡意,可精神已經甦醒大半,趕緊下床打開房門。

  「爸爸他不舒服!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一直在吐!」那鈺婕臉色蒼白,驚慌的向陸承蔚求救。

  來不及套上室內拖鞋,他趕緊赤腳奔向另一間客房。「伯父!」

  那父蜷縮在床上,額上沁著冷汗,他緊閉著眼睛,微顫的手透出他正強忍著不適。

  陸承蔚轉身對那鈺婕交代,「幫爸爸帶件外套,錢包跟護照帶著。」他飛快的往回跑。

  抓起房間裡的電話,劈哩啪啦的向飯店櫃檯請求聯絡救護車,他隨便套上衣褲、鞋子,把皮夾往那鈺婕懷裡一塞。

  他不忘安撫道:「伯父,忍耐一下,我馬上背你下樓,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在那鈺婕的協助下,陸承蔚背起那父,迅速又謹慎的來到電梯口,那鈺婕急得敲打按鍵,三個人搭著電梯,快速下樓。

  大廳裡,飯店的醫護人員給了一些緊急救助,待救護車一抵達,便合力將那父送上車。陸承蔚拉住那鈺婕的手,將她一併帶上車,車子旋即趕往醫院。

  「爸爸、爸爸,你要忍耐喔,馬上就到醫院了。」那鈺婕好心疼。

  從小到大,爸爸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強人,永遠在她病痛的時候,神勇的出現在她身邊,沒想到,她心目中的強人也會有病痛的時候,而她卻沒能像他一樣神勇。

  在人生地不熟的義大利,所有的溝通全都仰賴陸承蔚,他把醫護人員的問題用中文精簡的詢問那父,又把那父的情況以義大利文告知醫護人員,折騰了大半夜,一切終於平靜下來。

  原來是晚餐的海鮮惹了禍,因為他們兩人沒有食用海鮮,這才倖免於難,只是苦了大家。

  那父吊著點滴躺在病床上,那鈺婕偎著陸承蔚低低啜泣。

  「傻瓜,已經沒事了,急性腸胃炎總是突然發作,醫生已經都處理好了,現在只要好好休養就行了。」

  「還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放心,以後我一定都守在你身邊,因為你是我的定心丸,萬一沒有你,我才要擔心我該怎麼辦?」

  「謝謝你,承蔚,是你救了爸爸。」她張開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咳……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許來感激我,但是,現在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掐住我的脖子,我會窒息的。」

  「啊!對不起。」她趕緊收手,用充滿歉意的眼神,像小狗般眨巴眨巴的望著他。

  外頭的天色亮了,晨曦破雲,他們守在病床邊,攜手看日出。

  突然,她低頭看了眼陸承蔚的打扮,當場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胡亂套上的西裝褲下,忘記穿襪子的腳就這樣大刺刺的穿著黑皮鞋,看著他光裸的那一截腳踝,那鈺婕著實覺得好笑萬分。

  「笑什麼?」

  「台、台客,你好像台客!」笑得肚皮打鼓。

  「你說我像台客?」他齜牙咧嘴,一張俊臉扭曲得難看。

  儘管她努力憋笑,可是第一次看到陸承蔚如此不帥氣的打扮,她實在是忍不住,只得咬著唇,痛苦的點頭,以防發出更誇張的笑聲。

  「那鈺婕,全天下就只有你這麼不知死活,竟敢笑我是台客,你也不想想,放眼時尚公關界,誰不稱我一聲金童,你竟然說我是台客!」

  「可是就真的很像啊,平常都看你光鮮亮麗的,難得看到你也有狼狽的模樣,真的是很意外又很好笑嘛!」

  奇怪了,台客很糟嗎?幹嘛一被說台客,這男人就抓狂?

  無視於急診室裡有多少需要安寧的病人,兩人一言不合鬥起嘴來。

  實在是吵得受不了了,那父不得不睜開虛弱的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國台語交雜的懇求說道:「你們兩個賣吵啊,讓我睡一下,好不好?」

  兩個人乖乖閉嘴,不忘向急診室裡的其他病人點頭致歉。

  「爸,你好好休息喔,我在這裡陪你。」那鈺婕溫柔的說。

  「好,但是要安靜喔,老爸現在真的很想睡。」

  那父回了話之後,沒等她拍胸保證,隨即呼呼大睡起來。義大利的這場急性腸胃炎真是恐怖的災難。

第十章

  「小婕,天啊,才幾天不見,你是不是瘦了?」小晶一看到那鈺婕,連忙誇張的嚷嚷。

  瘦了?那鈺婕狐疑的低頭看看自己。

  早上量體重,殘忍的數字告知她,這趟義大利之行,她胖了。

  也對,說是出差,可是從頭到尾都是陸承蔚一個人沒日沒夜、火燒屁股的忙,而她,除了杵在一旁看,就是不斷大吃大喝,然後回飯店呼呼大睡,過著如此悠閒的生活她如果還會瘦,到底還有什麼時候是她會胖的?

  小晶的話其實沒個准,可就是能輕易的煽動其他人,果然她的嚷嚷一說出口,大夥兒紛紛上前慰問她的飽受凌虐,搞得那鈺婕都心虛了起來。

  「小晶姊,可能是因為我今天沒有扎馬尾,披頭散髮的,所以臉蛋看起來變小了吧?」

  「不,你明明就是瘦了。」小晶為了取信大家,狠狠的捏了她的臉頰一把,「瞧,瘦不拉嘰的,出國之前可是圓潤潤的呢!」

  旁邊的同事們忙不迭的點頭呼應。

  「總監該不會為了搞定那樁並購案,結果把瘦弱的你操得半死吧?嘖嘖,瞧你臉色蒼白的,原本豐潤的臉蛋都削瘦了,真是個可憐的小孩。」

  「臉色白,是因為我今天換了粉底顏色的關係。」

  「胡說!明明就是遭受總監的折磨才削瘦的。」

  「……」那鈺婕完全不敢吭聲。

  這一趟義大利出差,她不知道吃掉陸承蔚多少的信用卡額度,就連她老爸都吃到得了急性腸胃炎呢!

  真正遭受折磨的應該是陸承蔚,而不是她。

  同事們你一句可憐,她一句同情,搞得那鈺婕活像是從集中營逃出來似的淒涼可悲。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際,堅定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朝辦公室走來。

  方纔還為她同情聲援的同事們頓時一哄而散,大家裝忙的裝忙,打電話的打電話,彷彿方纔的聲援都不曾發生過,唯獨剩下她一個人呆站在座位上,為了大家的機伶而咋舌。

  「那鈺婕——」

  「早,陸……總監。」我的媽呀,她差點在眾人面前脫口喊出他的名字。

  「你現在看來不是很忙,進來,我有幾件工作交代你。」

  聽到她又因為沒有裝忙而遭到欽點,一旁的同事們不禁偷偷的寄予無限同情。

  倒是她完全不見絲毫愁眉苦臉,竟然還一臉傻笑的望著陸承蔚。「是。」

  她猜想,這男人一定又是要跟她說悄悄話了!

  陸承蔚一走進辦公室,小晶馬上撲到那鈺婕面前,「你瘋了啊,大禍臨頭了,到底在笑什麼?他是總監欸,工作狂欸,你是被整上癮了啊?」

  那鈺婕尷尬的歪歪頭,「因為大家都很忙……」

  「笨,就算不忙也要裝忙,你不要這麼笨好不好!」

  「裝忙?!」納悶。

  「算了、算了,這種功夫你一時半刻也學不會,乖乖去當你的女奴吧!」

  小晶推了她一把,她只好摸摸鼻子走入同事們口中的萬惡深淵。

  推開玻璃門,他正抓著她偷渡進去的三明治大口大口咬著。

  「感冒好點了沒?」那鈺婕關心的問。

  可鄰的陸承蔚一路在義大利扮演救難王子,結果一上飛機返台,他的輕微感冒竟然引發感染變成了中耳炎,為此那鈺婕心疼又自責,忙著逼他去看醫生,忙著要他多休息,成了他專屬的超級看護。

  奇怪了,他明知道她都站在他面前了,為什麼卻老半天沒反應,光是一逕的看著自己的手機簡訊?

  「咳、咳!」那鈺婕發出聲響吸引他的注意。

  半晌,陸承蔚頭也不抬的說:「把這個文件親自送到總裁辦公室去。」

  唷,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男人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又摟又抱,彷彿恨不得把人揉進他身體裡,有時候卻當你是空氣,看都不看一眼。

  那鈺婕噘著嘴,老大不爽的把文件攬在懷裡,氣呼呼的走出辦公室。

  電梯上到十三樓,她走進從未來過的總裁樓層。

  原以為把文件交給第一秘書就完事了,誰知事情卻不如她想的簡單,因為總裁正跟國外的客戶熱線中,所以光是等秘書完成通報,她就瞎站了許久。

  好不容易聽秘書神經兮兮的透過內線電話通報完,她又得等到總裁的親口應允,這才得以入內。

  她尾隨秘書腳步謹慎的踏在地毯上。

  叩叩,「總裁,行銷公關部的人來了。」

  厚重的門被推開,她還沒看清楚,就被秘書推了進去。

  砰,門關上了。

  那鈺婕趕緊行個禮,鞠個躬,偷偷看了陸文一眼。

  上次匆匆一瞥,她只看到總裁臉紅脖子粗的生氣模樣,這回再看,發現眉宇間果然有父子的神似點。

  「總裁,這是總監讓我送上來的文件。」她把文件放在陸文桌上,以為這樣她的任務就大功告成了,正想要轉身走人,他開口了——

  「等等,先別走。」

  「總裁還有什麼事嗎?」她愣住了。

  「等我批完,你再幫我送下去。」

  還得等總裁批完?這到底是什麼十萬火急的文件資料?非得叫個專人送來送去的。也罷,誰叫她是小助理,而且據說是最閒的那個,那就只好等了。

  她站在辦公桌旁一定的距離上,張愛玲說過,等是很煎熬的,為了不讓自己太煎熬,她索性偷偷打量起總裁辦公室的裝潢,以及大人物的工作模樣。

  許久……

  「在行銷公關部門多久了?」

  那鈺婕回過神來,「剛報到幾個月。」

  「覺得如何?」陸文突然從文件上抬頭。

  被抓到她正瞪大眼睛看著牆上的畫作,那鈺婕趕緊低下頭,「很、很好。」應該是很心虛吧?

  「怎麼個很好法?」陸文的話閘子開了。

  「前輩們都很照顧我,而且也因為進入雷威集團,見識到很多我不瞭解的領域,就像我從來不知道一個品牌活動竟然需要這麼細密的分工,這麼周全的前置作業準備,以前我以為只要把穿得美美的明星請到現場就行了,那時候的我真的太小看這些活動了。」

  「為什麼被叫來送文件?」

  她臉上浮現愧赧的暗紅,「因為前輩們都在忙,只有我看起來最不忙。」

  「你不會裝忙嗎?」

  「怎麼裝?假裝自己在跟客戶聯繫嗎?問題是我還沒能獨當一面去負責客戶,」她的小手亂揮了幾下,「還是別裝了,自己都覺得心虛。」

  「你說得這麼坦白,不怕我開除你?畢竟你很閒,而一個集團最不需要的就是閒人。」

  該死,她又太誠實了,「我知道,可是,事實還是不該被遮掩。也許我現在做的都是一堆瑣碎小事,可是很多大成功不就是累積在這堆瑣碎小事上嗎?」

  「倒是挺有信心。」陸文冷笑。

  瞧,就是這冷笑的模樣,跟陸承蔚那傢伙多像啊,像得讓人很想開扁。

  「主管呢?陸總監的領導你有什麼看法沒有?」

  「非常好。」她很公正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才不偏袒呢!

  「你是因為他是我兒子,所以偏袒他討好我?」

  「他真的很好啊,部門上下誰不把他當天神擁戴。」

  「可是我的消息來源卻不是這樣,聽說他常常怠忽職守,而且領導無方,其實,我在考慮是不是要開除他,儘管他是我的兒子,但是,雷威集團不需要敗家子。」

  「總裁要開除總監?為什麼?」

  「表現不佳,行事紈褲,績效不如集團預期。」

  「怎麼會?他才剛幫公司搞定並購案不是嗎?」

  「那又如何?很多人都可以,他只是撿現成的便宜占。」

  撿現成的便宜?這是什麼話?如果忙得天昏地暗叫做現成的便宜,為什麼那些一級主管們不去撿?那種爛攤子,也只有陸承蔚會去收拾而已。

  「既然如此,總裁為什麼不乾脆派那些可以的人去撿便宜?反正大家都會不是嗎?」那鈺婕不高興了。

  「這是你對老闆說話該有的態度?」

  「我知道你可能要搬出態度決定一個人的氣度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來訓斥我這小助理,對,我態度不好,我氣度狹小,但是我要問,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待自己的兒子?」

  「職場無關乎親情。」

  「才不是這樣,我爸爸說,親情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抹滅的!你知道嗎,為了這個並購案,總監打從出發前就不斷的搜集資料準備談判時派上用場,飛機一抵達義大利,他就開始密集的拜會並購案的相關人士,每天還要忙到三更半夜,一方面匯報情況讓你知道,一方面還要積極準備隔天的會晤,你說他只是撿現成便宜,我不能接受!如果這樣,叫其他一級主管去撿啊?」

  「你家是做什麼的?」

  「我家是開成衣工廠,雖然比不上雷威集團的聲望,但是,我爸爸不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

  「如果我真要開除他,你又能怎樣?」陸文挑釁問。

  「太好了,你就開除他好了,等你開除了總監,我讓我爸爸聘請他到我們成衣工廠去工作,雖然薪水比不上這裡優渥,但是絕對可以讓他全力施展才華。總有一天,他一定可以把雷威集團打敗,把你們旗下的合作對像通通搶光!」

  「小丫頭,你太天真了,雷威集團底下有多少精英,我們並購了多少歐美知名品牌,一家小小的成衣工廠,怎麼跟我們比?」

  「總裁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忘了總監可是並購案的最大功臣,他是談判能手,今天他可以幫雷威搞定眾多合作對象,明天他也可以把合作對像通通帶走。」

  「雷威和合作對象可是簽有合約的,不是可以輕易來去。」

  「合約也有到期的一天,只要他是真的有能力,總會搶來的,總裁不是以商人自居嗎?那你應該知道只要利益所在,商人就會像是牆頭草,馬上倒向利益的一方,我就不信承蔚他會輸給你這個爸爸!」

  那鈺婕把陸文教訓了一頓,走上前來,「文件批好了沒?效率這麼差,要是陸承蔚,他早把工作完成了。」

  搶走文件,她氣呼呼的離開總裁辦公室,心裡直為陸承蔚抱屈。

  還沒回到十二樓,她馬上打了電話給老爸,「爸,我要跟陸承蔚結婚,我要叫他辭職到我們工廠去上班,你一定要聘請他,聽到了沒有?」

  掛上電話,她的怒火還是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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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貝,好端端的,幹嘛突然要結婚?」

  「陸承蔚不好嗎?」

  「好,他是個挺好的男人,去愛一個人很容易,但是要連對方身邊的人也愛有點難,可是他做到了。」

  「那就對了,他是好男人,爸,讓我嫁給他吧!然後我要叫他辭職。」

  「辭職?結婚跟辭職一點都不相關欸。」

  「怎麼會不相關?結了婚,他就算是爸爸的兒子了,讓他來我們家的成衣廠工作,不但工廠可以賺大錢,他還可以建立比雷威集團還要厲害的公司。」

  「半子,結了婚他只是半子。而且他又不是入贅,怎麼可能來老爸的成衣工廠幫我賺大錢?對方老爸不會肯的啦!」

  「他老爸是壞人!」

  「壞人?怎麼說?」

  「他竟然說要開除承蔚——」她把白天在公司裡發生的事情全說了一回,胸口還因為氣憤而上下起伏著。

  「女兒,你真的這樣跟人家老爸嗆聲?」那父忍不住搖搖頭。該說女兒笨還是誇她天真?

  「當然,他那麼壞,一點都沒有把承蔚的犧牲跟努力放在眼底。」

  她才不容許誰有一丁點的輕視她愛的男人,就算是陸承蔚的老爸也不行。

  那父不知道該怎麼把事情說清楚,偏巧,門鈴響了。他起身開門去,一看到陸承蔚,簡直看到了救兵。

  「你快去看看她,那丫頭一直要我把工廠交給你。」

  陸承蔚滿是歉意的走進屋裡。

  「承蔚,你來得正好,我們結婚吧!」

  很好,這是這個女人第二次向他求婚,但是他卻是哭笑不得。

  「承蔚,你怎麼不說話?」

  「我剛剛跟我爸吃晚餐了。」

  「然後呢?他說什麼?他是不是要把你開除?可惡!承蔚,你辭職算了,你來我爸的成衣工廠工作,雖然不能像在雷威集團那麼光鮮亮麗,但是也不用忍受那種屈辱。」

  「小婕,你冷靜一點。」陸承蔚捺著性子說。

  「冷靜什麼?我氣炸了,你爸爸怎麼可以這樣對你,你是他兒子欸!」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一切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我不懂!」

  「事情是這樣的,早上我在電梯遇到我爸,然後我跟他提說有喜歡的人,也許年底前就會結婚安定下來。」

  「喂,我可還沒答應要讓你們兩個結婚!」那父跳出來攪局。

  「爸,走開,我跟承蔚在說話。先甭理我爸,你繼續說。」

  「我爸問是誰,我說是部門的職員,他說想要見見你,我怕告訴你真相,你去了覺得緊張又彆扭,所以就想說讓你隨便送一份文件上樓,反正老爸應該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然後……千想萬想,我就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啥,你是騙我上樓的?可是總裁明明說要開除你。」

  「他只是出於擔心……」因為兩年前的糗事太愚蠢了,他不想見自己的兒子又被騙一回。

  「但是我把他臭罵一頓了。」

  「我知道,爸說……這個兒媳婦很恰,不但教訓他,還斥責他工作效率很不好。」陸承蔚苦笑。

  他從來不知道眼前這個傻女孩竟然有那股傻勁兒,敢去教訓他那高高在上的總裁父親,乍聽,他的確傻眼了。

  完了,糗大了,瞧瞧她幹了什麼蠢事來著,竟然大言不慚的教訓她未來的公公!那鈺婕滿臉通紅,恨不得躲進洞裡。

  「陸承蔚,你害死我了啦!」她急得不停兜圈子。

  「沒事的,爸爸不會見怪的。」

  「可是很丟臉啊!我還跟他嗆聲說,要叫你把雷威集團的合作對像通通搶過來,打敗雷威集團。」

  「……是嗎?你還真是對我有信心啊!」

  「廢話,你是陸承蔚欸,這種談判的小事,不正是你最拿手的嗎?」

  「問題是,我拿什麼去談?」

  「我老爸的成衣工廠會給你支持。」

  「感恩!」他到底該慶幸還是該痛哭呢?早知道就親自帶著她去見老爸了,也不會衍生一堆可怕的笑話。

  「欸,承蔚,乾脆我們私奔好了。」她異想天開的說。

  「私奔?!」那父的叫聲比誰都大。

  「為什麼要私奔?」陸承蔚不懂。

  「你爸現在對我印象很差,他一定不准你跟我交往,可是我們已經相愛了,這樣的話,我們不如來私奔好了。」

  「不需要這樣吧?」

  「當然需要!」那鈺婕堅持。

  只見一張小嘴不停的叨叨絮絮嚷個沒完,非但吵得陸承蔚受不了,連自家老爸都快要崩潰。

  「夠了,那鈺婕,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陸承蔚一陣大吼,這才把失控的那鈺婕定住,「我爸說,不用等年底了,下個月他會在五星級飯店席開百桌、大宴賓客,屆時,請新郎、新娘記得日子,不要忘了自己就定位。」

  「啥——」瞠目結舌。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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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糰
公爵 | 2009-4-12 19:20:06

瘋了嗎
那麼長...

{:1_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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