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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3 14:29:27

前言:

季少衡雖日理萬機,仍有時間與體力悠遊於花叢,
花心又多情的他,從不讓愛情保鮮期超過三個月,
饒是如此,卻沒有哪個女人能抵抗他的熟男魅力,
偏有個人始終無動於衷──他的全能秘書任維薰。
她永遠是一成不變的套裝、一絲不苟的嚴肅形象,
直到意外見到她不同於平日的迷人風貌,
他的征服欲被激起,極想挑起她潛藏的熱情……

以職場倫理來看,季少衡是個既大方又麻煩的老闆,
除了幫他處理公事,她還得為他收拾風流桃花債,
若以理性為前提,對這男人當然保持距離才是上策。
都說了對他的魅力免疫,辨公室戀情更是她的大忌,
怎麼他仍死纏著她,還提出「戀愛一百天」的計劃?
期限到了就一拍兩散,想想這提議挺迷人的,
談場有格調、沒負擔的戀情,好像也不太壞……


第一章

  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位偉大的女人。

  一位專業的總裁背後,更是少不了一位全能的秘書。

  任維薰身為「艾德蒙科技集團」執行長的行政秘書,進公司才三年半,能一路從助理秘書擢升為執行長季少衡身邊不可缺少的幫手,當然有她的過人之處。  

  幫老闆過濾電話、回覆信件、安排行程、準備開會資料等,這些全都是身為一位秘書的基本職責。

  做事俐落、察言觀色,也是身為秘書該具備的條件之一,還有即使老闆有錯,也要說「千錯萬錯全是我的錯」,這一點更是保住飯碗的重要秘訣。  

  如果老闆恰好又帥又酷又迷人,千萬不要以為這是「飛來的艷福」或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通常天上突然掉下來的東西都不太美妙,而和自己的老闆談戀愛下場也不會太美好,結局只會換來一張紙,不是「結婚證書」就是「離職信」。  

  任維薰把這些道理奉為職場生存守則,小心謹慎地遵守,當然要成為全能秘書光靠這些還不夠,另外還得幫老闆擺平大大小小的麻煩。  

  所以她很盡責地出現在「西爾飯店」十三樓,準備執行任務。

  她身著一套淡紫灰色的套裝,剪裁合宜的窄裙包裹住她翹挺的臀部,維持一貫膝上三公分的長度,遮掩住引人遐想的白皙長腿,踩著同色系高跟鞋來到尊爵套房前,輕敲門板,靜待房內的反應。  

  直到十分鐘過去仍等不到回應,她不耐煩地掏出鑰匙打開門,進入套房內,撲鼻而來的是濃烈的酒味。

  她踢開腳邊的紅酒瓶,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進來。

  轉過身,美眸梭巡高級套房一眼,地上佈滿酒瓶和啤酒罐,沙發和化妝台上疊滿衣物,燈罩上還掛著一件蕾絲內衣。

  亮晃晃的陽光穿過玻璃帷幕透進來,照射在隆起的被窩上,床上的女人蠕動了一下,披頭散髮,睡眼惺忪。

  「發生什麼事了嗎?」女人的臉上還留著狂歡後的殘妝。  

  任維薰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可見事業成功的男人和他的審美品味,沒有絕對的正比關係,看來她的萬人迷老闆,挑女人的眼光真的是……有待加強!  

  「姚小姐,該起床了。」維薰從衣櫃裡挑出一套「看起來」能遮住全身的洋裝,丟擲在床上。「你還有二十八分鐘可以整理儀容。」

  「什麼?」姚絢麗一頭霧水,剛醒來的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為什麼會突然闖進一個女人?「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維薰不耐煩地從公事包掏出一張名片和支票,遞給她。「我是季少衡的秘書,他決定結束這段維持五十六天的戀情,這張支票是他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  

  姚絢麗眨了眨浮腫的眼睛,難不成她就是傳說中的剪刀手秘書任維薰,專門負責與季少衡的「前女友們」談判分手。  

  「季少衡呢?」姚絢麗不敢相信他會派秘書來跟她談分手。她可是廣告明星,拍過許多電視和平面廣告,在演藝圈也算是小有知名度,追她的男人不算少,怎麼能被一個秘書趕走呢?

  「他出差了。」任維薰瞟了腕上的手錶一眼,不耐煩地說:「小姐,你走不走?我還要趕打九點鐘的卡。」

  「除非季少衡親口對我說要分手,否則我不會離開。」姚絢麗摟著被毯生悶氣。

  「既然都是要分手,誰開口說還不是一樣?」反正也改變不了這結果。

  維薰同情地瞅了她一眼,難道她不曉得季少衡的愛情守則嗎?那傢伙的戀情保鮮期永遠不會超過三個月,在期限內是很浪漫大方,但過了保鮮期就毫不留「情」。  

  「他說過會愛我一輩子,還稱讚我是他遇過最有氣質、最漂亮的女人。」姚絢麗還是不肯相信她就這麼被甩了,拿起手機撥打季少衡的電話。  

  「老闆說你有氣質又迷人,但和你交往要一天到晚躲狗仔記者的跟拍,既辛苦壓力又大,所以只好忍痛和你說再見,謝謝你曾經給他一段美好的回憶。那張支票是他對你最後的心意,希望能安慰你的情傷。」她發揮「睜眼說瞎話」的本領,說服姚絢麗接受被甩的事實。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但願佛祖看在她為五斗米折腰的分上,原諒她善意的謊言。

  這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只是一個在職場沉浮的苦命小小小秘書,只能奉老闆之命行事,並不是故意要傷盡全天下女人的心。  

  姚絢麗發現季少衡的電話完全打不通,看來她是真的被甩了。

  想想她和季少衡在這一個半月的戀愛裡,約會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還撈到一堆名牌服飾和六位數字的支票,也算夠本。

  「接受分手的事實了嗎?」任維薰看了手錶一眼,再次提醒。「如果我是你,我情願把發呆的時間放在收拾行李上,你還剩下十二分鐘可以打點自己。」  

  「十二分鐘」姚絢麗扯著一頭亂髮,驚吼大叫。「那怎麼夠?我光黏假睫毛的時間就要十五分鐘了。」

  「飯店一樓的中庭租借給『太泛集團』舉辦最新一季的服裝發表會,如果你不想被記者拍到沒上妝的邋遢樣,我勸你最好快點起床梳洗一下。」任維薰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涼涼地欣賞姚絢麗驚慌失措的模樣。

  姚絢麗由床上彈跳起來,踩到地上的紅酒瓶,差點滑一跤,低咒幾聲,奔進浴室裡梳洗乾淨,褪去睡衣,換上洋裝。

  「還有五分鐘。」任維薰同情地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將一堆衣服塞進行李箱裡。

  姚絢麗頂著一頭亂翹的鬈發,狼狽地跳上行李箱,才將鼓脹的行李箱扣上。

  「還有九十秒。」任維薰撥了一顆巧克力放進口中。

  「我還沒有化妝怎麼辦?」姚絢麗失控地尖叫。

  維薰優雅地站起身,抄起矮櫃上的鴨舌帽和大墨鏡交給姚絢麗,然後拎起公事包,率先步出高級套房。

  兩人搭著電梯下樓,穿過一樓大廳時已經有一堆工作人員忙著佈置時裝發表會的會場,飯店外停了幾台採訪車,記者忙著將攝影機扛下車。  

  姚絢麗拎起行李箱倉皇地由側門離開,避開和記者正面接觸的機會。而維薰則走到櫃檯前歸還房門鑰匙,辦妥退房手續,付清帳款,然後優雅離去。  

  她,任維薰之所以被老闆季少衡稱為全能秘書,在於她能以最快的方式擺平他的最大麻煩桃花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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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九點五十分,金橘色的陽光灑落在這座灰撲撲的城市裡,位在信義計劃區的一棟商業大廈內起了一陣騷動,各部門的女職員們紛紛從抽屜裡拿出化妝包,迅速補妝,噴上最迷人的香水。

  隨著時間朝十點鐘逼近,空氣中開始飄散著各式各樣的香水味,女職員們手持著卷宗,故作忙碌地在走廊上徘徊。

  電梯鏡門滑開,一道挺拔的身形跨出電梯,女職員們馬上簇擁而上,企圖要讓季少衡留下深刻的印象。

  公關部主任李佳蒂以一擋十的氣勢,挌開眾女擠到季少衡身邊,漾出一抹比牡丹還嬌艷的甜笑。「季先生,早安,我們公關部已經企劃出新一季液晶電視的發表會……」

  「把這些企劃案先送到任秘書那兒,我會抽時間看。」季少衡摘下鼻樑上的墨鏡,露出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性感的薄唇維持一貫的淡笑,差點沒電暈一票女人。  

  「季先生,這是新一季銷售……」業務部組長莊安娜望著他偉岸的背影遠去,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季少衡快步進入辦公室內,將女職員戀慕的眼神和男職員微妒的目光阻絕於門板之外,開始一天忙碌的工作行程。

  季少衡以三十歲的年紀接下「艾德蒙科技集團」執行長一職,企業主要是從事液晶電視和電子零件代工,在他的帶領之下,集團每季的營業額屢創新高,他也被媒體喻為「最有價值黃金單身漢」。

  這兩年全球經濟雖然低迷,然而季少衡展現卓越的領導力與能力,將「艾德蒙科技」帶入新紀元,股價表現亮眼,令董事會十分滿意。

  而他為人所津津樂道的,除了工作上傑出的表現,豐富的情史更是沸沸揚揚地出現在各大八卦週刊或娛樂版面上,成為大家閒嗑牙的話題。  

  外傳他換女人的速度,比女人換季的速度還快,每段戀情都不曾維持超過三個月,卻依然讓一堆淑女、熟女、玉女前仆後繼,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季少衡不僅浪漫多金,還擁有俊朗的外表和頎長的身材,散發渾然天成的熟男魅力,簡直就像從電影裡出走的男主角,讓整棟辦公大樓的女職員個個都垂涎不已。  

  他正坐在黑色皮椅上,一雙長腿優雅地交疊著,按下分機命令秘書進來報告一天的行程。  

  過了一會兒,維薰抱著一疊卷宗和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進入辦公室內。  

  「早安,季先生,這是你要的黑咖啡。」維薰微微地蹲下身,將黑咖啡擱置在桌上。

  季少衡端起咖啡啜飲一口,透過杯緣從頭到尾覷了她一眼一成不變的套裝,性感纖細的腳踝,修長勻稱的小腿,如果身上那件窄裙能再短個三吋,肯定十分迷人。

  嘖!明明他的秘書長得清麗可人,怎麼老是打扮得死氣沉沉,看來她的時尚品味很需要改進。

  「季先生,今天要批准人資室送來的陞遷案,下午兩點要和上海廠房的駐廠代表和廠長開視訊會議……」維薰盡責地報告一整天的工作行程。

  「任秘書?」

  「是。」她抬起美眸對上季少衡邃亮的眼睛,靜待他吩咐。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凝睇著她細緻清麗的五官,她有一雙慧黠瑩亮的大眼睛、翹挺的鼻尖、玫瑰色的嘴唇,如果她能稍稍收起嚴肅的表情,她其實算得上是位美人。

  「你對於公司給予的薪資滿意嗎?」他親切地問。

  噢哦!她腦中的警鈴大作,馬上進入備戰狀態,就算她對老闆的怨言多到可以寫成一部「萬言書」,也知道此刻要咧出笑容說:「季先生,非常滿意。」

  「那你要不要試著改變服裝風格?」她穿得不煩,他眼睛都看膩了。

  「謝謝季先生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維薰的臉上噙著清淺的笑容,但內心卻在問候季少衡的列祖列宗。

  「我昨天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他撫著下顎問。

  維薰打開PDA調出資料。「姚絢麗小姐已於今天早上八點五十分退房,此次戀情明細……約會套房八萬六千元、精品簽單十六萬七千三百元、情傷補助費四十萬元……」

  季少衡被那句「情傷補助費」逗出笑聲,難道他會聽不出她話裡挖苦的意味嗎?

  「謝謝你的幫忙。」

  「如果你願意減少戀愛的次數,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只是我繁忙生活中的一點小娛樂,連這都要剝奪會不會太不近人情?」季少衡朝他又嗆又辣的秘書露出一抹無害又無辜的笑容。

  維薰在心裡冷嗤一聲,照萬人迷老闆的言下之意,愛情對他而言只是一場遊戲,也是展現男人魅力與財力的方式。

  「但是你的快樂卻是建築在我的痛苦之上。」她無奈地說。

  「怎麼說?」他饒富興味地挑了一下眉。  

  「我真擔心你的前女友們哪天要是『獸性大發』,為愛瘋狂,突然朝我潑硫酸,讓我毀容怎麼辦?」她忍不住抱怨。

  完美情人他來當,要分手甩人就派她出馬,害她莫名其妙被冠上「剪手刀秘書」的外號。

  「那我會負起全責,養你一輩子。」

  「退休金給高一點就行了。」她像只未被馴服的小野貓,忍不住朝他伸出靈巧的利爪,涼涼地譏刺。

  「你不信?」季少衡意味深長地覷著她。「假如你因為我的關係而受傷,我真的願意娶你。」

  「謝謝你的厚愛,可惜我無福消受。」她才不要找個自負又花心的男人當老公,天天過著提心吊膽、跟蹤捉姦的日子,完全失去當個優雅女人的格調。

  「你好歹也給點面子,至少考慮個三秒鐘才回絕嘛。」季少衡低低地笑著,不知道該慶幸抑或該沮喪,他的熟男魅力碰上任維薰似乎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他的全能秘書看似不亢不卑,但伶俐的口齒卻藏不住又嗆又辣的個性。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排隊想嫁給我嗎?」唯獨她對他的熟男魅力有「免疫力」,真是奇怪。

  「如果季先生想用這個方式甄選妻子,身為秘書的我非常樂意替你舉辦面試大會……」她瑩亮的眼眸迸出戲謔的光采。

  「不用麻煩了。」他完全拿他的小辣椒秘書沒轍。

  維薰滿意地將話題繞回公事上。「還有董事會的季汀蘭女士要我轉告你,若是你有多餘的時間和女明星登上八卦週刊,不如想想怎麼擴展公司業務,提高下一季的營業額。」

  「姑姑對公司這一季的營業額和股價表現還不滿意嗎?」他撫著剛毅的下顎。

  「你的名字一直和女星連在一起,季女士對這件事頗有微詞。」維薰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她還說你已屆適婚年齡,應該要慎重考慮經營一段穩定的感情。」

  維薰邊說邊在心裡哀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成為董事會季汀蘭女士和老闆之間的傳話筒。

  剛開始她只是找任教於C大的季女士擔任論文指導教授,卻被她半哄半拐進「艾德蒙科技」擔任助理秘書,最後竟一路擢升為行政秘書,甚至成為他們之間溝通的橋樑。  

  秘書工作並不在維薰的職業生涯規劃中,她嚮往成為專業全能的經理人,但最後卻因為季女士的恩情與豐厚的薪水留了下來。

  季少衡飲啜著咖啡,銳利的眼眸直勾勾地觀察她。「我姑姑還交代了些什麼?」

  「季女士物色了幾位名媛淑女,希望你有空可以跟她們聯絡……」維薰將一疊整理好的名放置在桌上。

  「那麼……替我謝謝她老人家的好意。」他挑了挑朗眉,語音方落,伸手將桌上那疊名快狠準地擲進垃圾桶。

  維薰沒被嚇到,只是瞪著PDA,刻意忽略他挑釁的目光,和他共事三年多,她早料到他會有這種舉動。

  「『奧林匹克基金會』的董事周水晶小姐邀請你參加募款餐會,希望你能贊助體育協會舉辦的殘障人士運動會,這是邀請函。」維薰將卡片放在桌上。  

  「募款餐會快到的時候,你再提醒我。」季少衡瞟了邀請函一眼。

  季、周兩家是世交,周水晶更是他的童年玩伴,她所籌設的「奧林匹克基金會」長期贊助弱勢團體,從事公益活動,不管是在交情或企業形象上都無法推拒。

  維薰邊點頭邊按下PDA,詳細記錄行程。

  「這裡沒事了,你先下去忙。」

  「是。」維薰優雅地轉身離開。

  季少衡看著她嬌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性感的薄唇逸出一抹淡笑,他的小辣椒秘書做事細心嚴謹,不像外面的女職員盲目地迷戀他,不論私事或公事都為他處理得十分周全,早就成為他不可缺少的幫手。  

  不過呢……如果她能換下一成不變的套裝,嚴肅的臉上再多點笑容,那就更加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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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工休息室裡飄散著各式各樣的食物香氣,長桌上擺放了不同口味的便當和飲料,任維薰坐在背對門口的位置,挾了一塊炸排骨送進嘴裡。

  其他座位上還有業務部經理關仲緯、公關部主任李佳蒂、莊安娜和助理秘書吳佩佩,大夥兒正聚在一起吃飯兼收看午間新聞。

  「維薰,這杯咖啡請你喝。」李佳蒂手拿一杯星巴客的拿鐵,討好地遞到維薰的面前。

  「謝謝。」維薰覷了李佳蒂一眼。

  「喲」莊安娜揚高細嗓,酸溜溜地挖苦。「李佳蒂,我們同事這麼久,你倒是一杯水都沒有請我喝過,維薰一來你就請她喝咖啡。」

  「你想喝水嗎?」李佳蒂嬌悍地瞪著她。「水龍頭打開就有了,你要喝多少,我替你倒。」

  「你……」莊安娜氣得牙癢癢的。

  李佳蒂和莊安娜同期進公司,論學歷、經歷和姿色都不相上下,又同樣「明戀」執行長季少衡,一直互看不順眼,視對方為情敵。  

  「維薰,執行長和姚絢麗交往的事是真的嗎?」李佳蒂湊到她的身邊,一臉緊張地詢問。

  「你是說那個拍飲料廣告的氣質美女?」關仲緯忍不住羨慕的驚呼。「有錢真好!」幸好執行長沒把「魔爪」伸到他心儀的任維薰身上,否則他的心就要碎了。

  「經理,你的眼睛是瞎了嗎?姚絢麗那種女人叫有氣質?」莊安娜不服氣地叫嚷。

  「跟你這種『哺乳類』動物相比,我想姚絢麗算是氣質清新。」李佳蒂涼涼地諷刺她引以為傲的「聖母峰」。

  莊安娜雙手環胸,更加突顯豐腴的上圍,不甘示弱地回嘴。「總好過某些人不管怎麼努力還是『吐魯番窪地』。」

  「我們這叫纖瘦,總比有些人來上班腰部還戴著游泳圈。」李佳蒂展現毒舌攻勢。

  坐在一旁默默吃著便當的吳佩佩雙肩一垮,自卑地撫著腰際上多餘的贅肉,真的是躺著也中槍,慘遭流彈攻擊。

  維薰優雅地挾起半顆鹵蛋送進嘴裡,無視一旁的唇槍舌戰,翻閱著財經版的新聞。

  李佳蒂狠狠地瞪了莊安娜一眼,又將話題繞回季少衡身上,討好地湊近維薰的身邊追問八卦。  

  「我在報社工作的朋友說,有民眾打電話去爆料看見執行長和姚絢麗在法式餐廳吃飯,他們已經派出一組人員去跟拍姚絢麗了,她真的是執行長的新歡嗎?」李佳蒂聽到消息時心都快碎了。

  「不清楚……」維薰保持一貫的冷然姿態。

  莊安娜挌開正在咬炸雞腿的吳佩佩,湊到她的身邊。「這棟大樓離執行長最近的人就是你,你怎麼會不清楚他的事呢?」

  「執行長的交友狀況又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維薰技巧性地迴避問題。

  李佳蒂瞇起眼睛,銳利地盯視著她。「但外傳你負責幫執行長終結戀情,被他的前女友們封為『剪刀手秘書』,是真的嗎?」

  「下回若有機會遇到執行長的前女友們,我會問問她們傳言是否屬實,再來回答你的問題。」維薰四兩撥千斤地避開敏感問題。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拿鐵,卻被李佳蒂一把搶過去。

  「等你證實傳聞後,我再請你喝咖啡。」李佳蒂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任維薰的嘴巴比蚌殼還緊,什麼內幕消息都套不出來,差點浪費了一杯咖啡。

  「維薰,改喝我的果汁。」莊安娜諂媚地遞上一杯新鮮的檸檬汁。「我要的消息比較簡單,你只要告訴我,執行長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嗜好是什麼?最常去哪座高爾夫球場打球?」

  「你要不要把上述的問題寫成一份報告,我會幫你呈報上去,請執行長回答你的問題。」維薰煞有其事地建議。

  「然後讓我被革職嗎?」莊安娜收回檸檬汁,氣呼呼地撇過頭。

  「維薰,無論我們怎麼問執行長的事,你都不肯說……」李佳蒂雙手盤胸,犀利地逼視她。「該不會你也喜歡執行長,想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把所有的內幕消息藏起來,不敢跟我們公平競爭吧?」

  莊安娜猛點頭,第一次和李佳蒂意見相同。

  休息室內的人紛紛圍攏過來,數十隻眼睛盯在維薰的臉上,她嚇得舉手投降,立即喊冤。

  「你們聯想力太豐富了,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執行長。」維薰大聲疾呼,她的擇偶眼光才沒那麼差。

  「維薰姊,執行長又高又帥又有錢,品味又好,是許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你是怎麼抗拒他的魅力?」助理秘書吳佩佩好奇地問。

  吳佩佩撫著胸口,每次執行長走進秘書室交辦事項時,她都感覺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臉頰發燙,一副發高燒到四十度的模樣,擋不住季少衡「致命的吸引力」。  

  「我對一個隨時處於發情狀態、以散播費洛蒙為樂的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加重語氣重申。

  「咳、咳」一陣低沉的男音突然切入。

  眾人紛紛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只有維薰窘困地背對著門口,額際多了三條斜線。

  「抱歉,打擾各位用餐。」季少衡瞟了一眼始終背對他的任維薰。「任秘書,我找不到上海新鴻廠房的業務報表,麻煩你在一點半後送到我的桌上。」

  「是。」維薰硬著頭皮應聲。

  「還有,謝謝你對我的評價……」季少衡撫著下顎繼續說:「順便替我查一下公司的員工章程裡有沒有不准公開批評上司這一條……」

  「好的。」維薰糗到差點沒把臉埋進便當盒裡。

  「祝你們用餐愉快。」季少衡轉身離開休息室,歡送他的是幸災樂禍的爆笑聲。

  隨時處於發情狀態、以散播費洛蒙為樂……  

  很好,非常好,他對任維薰的評價感到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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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3 15:21:16

第二章

  衰!

  任維薰狼狽地縮坐在椅子上,她敢發誓今天黃歷上一定寫著「諸事不順」四個大字,不然她怎麼會倒楣到這種程度呢?

  連出門到住家附近的超級市場採買日用品,想囤積糧食安然度過颱風天,居然會在半路遇到搶案。

  不只皮包被搶,連手機、鑰匙和證件全都弄丟了,地點又剛好是監視器拍不到的巷子死角,增加破案的困難度。

  但這些都不是最衰的事,更慘的是她的室友康曉緹和汪恩綺到泰國旅行不在台灣,而她們家的大門又是多重防盜鎖,連鎖匠都打不開,她現在當真是有家歸不得。

  「任小姐,筆錄做好了,你可以打電話聯絡朋友來接你回家。」員警遞給她報案的三聯單和電話。

  「謝謝……」她一臉茫然地瞅著電話發愣。

  她將所有親友同事的電話號碼全都存錄在手機裡,室友又不在台灣,現在她不只進不了家,連付旅館的費用都沒有,這下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一名巡邏的員警由外頭走了進來,對著警局其他同仁說:「外面的風好大,新聞發佈陸上颱風警報了嗎?」

  「下午四點已經發佈陸上颱風警報,由宜蘭外海登陸,入夜後暴風圈會籠罩全台。」分隊長李子明回應。

  維薰站起身,看著窗外狂風大作將兩側的行道樹吹得沙沙作響,豆大的雨滴拍在玻璃窗上,一聲一聲敲得她心慌意亂。

  「這小姐是來做什麼的?」一名巡邏員警問道。

  「來報案的,她剛才在726巷被搶……」員警轉頭對著維薰問:「你打電話聯絡朋友來接你回去了嗎?外面的風雨愈來愈大了,早點回家比較安全。」

  「是。」維薰緊蹙著眉心,瞪著話筒想辦法。她的家人遠在美國,而其他親友的電話號碼她也沒有背熟,只剩下一個人——季少衡。

  因為工作的關係,她常需要撥打他的行動電話,久而久之就背熟了。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T恤和超短熱褲,以及腳上的夾腳涼鞋……

  難道她真的要打電話向季少衡求救?真要讓季少衡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這副輕便隨興的打扮,實在有損她苦心經營的專業秘書形象,再說她真的不想在非上班時間和季少衡有太多交集。

  隨著暴風雨增強,幾位員警忙著將沙包堆在門口,預防大水漫進屋內。

  沒辦法了,她無奈地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揣著一顆紛亂的心,靜待電話那端傳來聲音。

  「季先生嗎?」她緊張地扭絞著電話線,聲音低低的。「我是任維薰……不曉得你現在方便談話嗎?」

  「任秘書?有什麼事嗎?」季少衡在話筒的另一端回應,對於在週末接到她的來電略感意外。

  「我、我出門時遇到搶劫,現在人在警察局,剛好室友都不在台北,可以麻煩你來警察局接我一下嗎?」她細聲細氣地說,全沒了平日冷靜自持的氣勢。

  「好,給我警局的地址。」季少衡爽快地答應。

  維薰報出地址後,結束簡短的對話,掛上電話。

  季少衡在接到任維薰求援的電話後,顧不得屋外下著滂沱大雨,立即飛車趕來警局,他撐著雨傘,跨下休旅車,大步走進警察局裡。

  他環視警局一眼,在眾多男性警員中沒瞧見他熟悉的全能秘書,倒看見一個嬌俏的美少女端坐在椅子上翻閱報紙。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紮成馬尾,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正支著下顎翻閱報紙,少了那套嚴肅拘謹的套裝,就像卸下一層自我保護的盔甲,她這模樣嬌弱得惹人憐惜。

  「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一名員警朝他問。

  「我找剛才來報案的任維薰。」季少衡直接說明來意。

  維薰從報紙裡抬起頭,對上季少衡俊逸的臉龐,立即迎上前。「警察先生,謝謝你們,我朋友來接我了。」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們先走了。」

  季少衡偕著她步出警局,體貼地將她納入傘下,為她開車門。

  她尷尬地坐在季少衡的車裡,眼神不自在地瞟向窗外,強勁的暴風挾帶著大雨拍打在玻璃窗上,雨刷忙碌地拭去水痕,露出一座慘遭狂風肆虐的城市。

  「季先生,謝謝你來接我……」維薰低著頭道謝。

  「不用這麼客氣。」季少衡熟練地掌握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瞄了她一眼。

  「那個……我弄丟了皮包和鑰匙,剛好同住的室友又去旅行不在家,沒法子進屋,可不可以麻煩你載我到附近的旅館,順便借錢先替我付清住宿費,星期一上班後我立刻還你。」她硬著頭皮和他商量今晚落腳的問題。

  他一邊注意路況,一邊瞧著她膝蓋上的傷口。「你除了腳上流血,還有哪裡受傷嗎?」

  她下意識地撫上發腫的額頭,方才在巷口遇到兩名騎乘機車的歹徒,強行搶走她的手提包,讓她整個人仆跌在地上,不僅膝蓋磨破皮,連額頭也撞出一個包。

  「只是一點擦傷,不礙事。」面對季少衡突來的關心,她難得一見地流露出慌亂的神情。

  好奇怪,她以前又不是沒搭過季少衡的便車,為什麼現在反而綁手縛腳似的不自在,老覺得尷尬。

  季少衡瞥了她的側臉一眼,感覺此刻坐在他身邊的人,不是精明能幹的「任秘書」,而是一個無辜的落難少女,尤其她雙腳的膝蓋還滲出血漬,更加激發他的同情心。

  平日的套裝打扮為她營造出嚴肅堅毅的氣質,其實她跟一般女人一樣,也有脆弱無助、需要被保護的時候。

  「你跟室友同住在台北?」季少衡關心地問。

  「嗯。」她點點頭。

  「那你的家人呢?」

  「兩年前他們跟我大姊移民去美國了。」

  「所以剩你一個人在台灣……」季少衡發現擋風玻璃前的雨刷有些故障,隨著雨勢增強,視線愈加模糊不清。

  他放慢速度在附近兜了一圈,找不到既安全又適合的旅館,再加上他的寓所就在附近,於是決定載她回住處,先求度過颱風夜再說。

  「車子的雨刷壞掉了,而且附近沒有旅館……」他轉動方向盤,避開被暴風吹倒在馬路上的廣告立牌。

  她憂愁地垮下小臉。「那怎麼辦?」有沒有這麼倒楣啊,遇到搶劫就夠衰了,連雨刷都壞掉,她該不會被「衰神」附身了吧?

  「雨下太大了,再開下去太危險,要委屈你今晚先住我家。」季少衡立即做出權宜之計。

  「什麼?」她瞠大雙眼,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他居然要她住他家,這下不就成了「羊入虎口」嗎?

  他透過後視鏡瞧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憋住發笑的衝動,故意逗著她。「放心,我不會跟你收房租。」

  她懊惱地皺起眉心。「我擔心的不是房租……」

  「任秘書,那你是怕我這個『隨時處於發情狀態、以散播費洛蒙為樂』的老闆對你別有居心嗎?」季少衡嘲弄地挑挑眉。

  「我是怕造成你的困擾。」現下情勢比人強,她只好乖乖地收斂起伶俐的口齒,忍受他的調侃。

  「你是我的秘書,又是我姑姑執教以來最喜歡的學生,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他打開收音機轉到廣播頻道,收聽路況報導。

  她防備地揪住安全帶,一臉無奈,無法反駁。

  「再說今晚有中度颱風來襲,你一個女生住在外面太危險了。」他側眸掃了她一眼。

  她在心裡懊惱地嘀咕,難道季少衡不知道他自己比中度颱風還危險嗎?簡直就是「人間凶器」。

  「更何況你是我的全能秘書,要是你出了狀況,誰來幫我擺平那些麻煩的女人?」季少衡輕笑道。

  「謝謝你讓我知道自己存在於公司的價值。」她癟嘴咕噥著。

  季少衡見她沒有異議,事情就這麼決定。他放慢速度,將車子開往住處附設的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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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位於市區精華地段的景觀大廈後,維薰跟在季少衡的身邊一起搭乘電梯,出了電梯之後,他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她進屋。

  她脫下夾腳涼鞋,雙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環視屋內一圈,屋裡白色的漆牆搭配上黑色的鱷魚紋皮質沙發,襯上同色系玻璃桌,奢華卻低調,完全彰顯主人的時尚品味。

  「隨便坐,我先去拿醫藥箱讓你搽藥。」季少衡走到客廳的矮櫃前取出醫藥箱。

  「謝謝。」她渾身不自在地端坐在沙發上。

  這是她擔任季少衡的秘書以來,首次進入他的寓所,少了平日上司與下屬的拘謹,多了一層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曖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想都覺得太親暱了。

  季少衡拿著醫藥箱走到沙發前,蹲下身,審視她膝蓋上的傷口,取出棉花棒、生理食鹽水和碘酒,準備替她的傷口消毒。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面對他體貼的舉措,維薰感到十分彆扭,主動接過他手裡的棉花棒,專心拭去傷口上的泥塵,忍著疼痛將藥膏塗抹上去。

  他坐在沙發上,炯亮的眼神好奇地打量不同於平日的她。她像個小孩般怕痛地皺起臉,貝齒輕咬著玫瑰色的唇瓣,鼻樑微翹,兩扇濃密的睫毛半掩瑩亮的眸子,烏黑的長髮紮成馬尾,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雪白的肌膚。

  順著她的動作,他的目光移到她那雙修長的美腿上,雖然小腿有些許瘀青,膝蓋上還貼著OK繃,但無損於她的美麗。

  「醫藥箱還你,謝謝。」維薰將藥品收進醫藥箱內,抬頭觸及他熾熱的眼神,令她不禁莫名地心慌。

  「你的額頭腫起來了。」他以指尖撥開她額前的劉海,細心觀察著紅腫程度。

  他俊朗的臉龐漸漸欺近,她不自覺地垂下眼,目光恰好觸及他敞開襯衫下的古銅色勻稱胸肌,聞到他身上淡而好聞的古龍水味道,令她心跳加快,耳根一陣灼燙,氣氛硬是多了幾分曖昧。

  她怔了怔,定下心神,連忙撥開他的手。「不是很痛,應該沒什麼關係。」

  「不行,我拿冰塊讓你冰敷。」他站起身走到廚房內,打開冰箱,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包裹住冰塊。

  「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接過冰袋,貼覆在額頭上,閃躲他過分溫柔的舉動。

  季少衡坐在單人座沙發上,目光在她的身上漫遊,以前他對她的印象就是伶牙俐齒、精明能幹的「任秘書」,沒想到卻讓他發現她也有嬌弱無助的時候。

  他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秘密,誘發了他的好奇心,令他忍不住想靠近她、逗弄她,惹惹她。

  維薰被他熱烈的眼神盯視得頗不自在,出聲打破尷尬的沈默。「你在看什麼?」

  「看你的樣子很像武俠小說裡的落難少女。」他低沈的嗓音逸出輕笑。

  「你在暗喻自己是見義勇為的英雄俠士嗎?」她放下冰袋,瑩亮的眼神透著不馴。

  「如果你想以身相許報答恩情,我也不反對。」

  她立刻沈下俏臉,防備地抽起一個抱枕擋在胸前,不以為然地輕哼。「我看你不像英雄俠士,倒像乘虛而入的大野狼……」

  倏地,燈光熄滅,室內忽然陷入一片漆黑,伴隨著狂風拍打玻璃窗的聲響,她失控地爆出尖叫聲。

  「啊——」維薰嚇得摟緊抱枕。

  「別怕,只是停電……」季少衡趕緊安撫她,燈光忽明忽暗,閃了幾下,又恢復光亮。

  她窘困地咬著下唇,感覺臉頰一片灼燙,像小女孩般紅了臉。

  「原來我的『全能秘書』也有弱點,就是怕黑。」他涼涼地調侃她。

  「我才不是怕黑,是怕你這隻大野狼。」她沒好氣地挖苦他。

  他饒富興味地盯著她防備的小臉,拿她的話自嘲。「你是該怕我,畢竟我是一個『隨時處於發情狀態,以散播費洛蒙為樂』的男人。」

  她嬌瞋地瞪了他一眼,這傢伙的記性非要這麼好不可嗎?她不過是在員工休息室批評他一次,他居然記得牢牢的!

  他煞有其事地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哨子,掛在脖子上。

  「你做什麼?」她好奇地問。

  「萬一我突然『獸性大發』,忽然想上演餓狼撲羊的戲碼,那我就先吹口哨通知你,讓你有心理準備怎麼樣?」

  她想了想,遲疑地點了下頭,要是他敢動她一根寒毛,她鐵定會踹得他面目全非!

  「要不要看電視,關心一下颱風的動態?」他將茶几上的遙控器遞給她。

  「謝謝。」她打開電視,鎖定新聞頻道,專注地看著氣象主播分析颱風登陸路徑、暴風半徑和相關災情。

  十分鐘過去,她切換到綜藝節目,移動雙腿,換個舒服的姿勢,背脊貼靠在沙發椅背,完全忽略了他唇邊那抹狡黠的笑容。

  季少衡的目光由電視移到她的身上,看她一副舒懶的姿態,修長的美腿斜放在沙發上,益發甜美性感,讓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悄悄拿起胸前的口哨,用力一吹,一道尖銳的哨音劃破和諧的氣氛。

  嗶——

  維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驚嚇地抽起抱枕橫擋在胸前,那慌張的樣子好像遇上好色的大野狼。「季少衡,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把滿腦子下流無恥的思想,發揮在我身上……」

  「抱歉,我只是在測試這哨子有沒有壞……」他忍俊不禁放聲大笑。

  看見他放肆大笑,維薰才發覺被他耍了,用力地將抱枕丟在他的身上,瞪了他一眼。

  「季少衡,你很無聊!」幼稚鬼。

  她氣悶地繃起臉,努力忽視他強烈的存在感,但思緒仍不由自主地受到他的牽引,偷偷瞄了他幾眼,看見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露出結實的胸肌。

  哼,這男人還真的無時無刻都在賣弄性感、放送男性魅力,一點都不安分。

  不過……當她無助地坐在警察局,看見他冒雨趕來接她的那一刻,說不感動是騙人的,這傢伙除了很花心、嘴巴有點壞,其實還算溫柔,難怪會迷死辦公室一大票女員工。

  「你不覺得我很有幽默感嗎?」他斂住笑聲,一臉得意地看著她。

  「不覺得。」她雙手環胸,怒瞪了他一眼。

  季少衡安分地坐回單人沙發,將注意力放在電視節目上,但目光卻又忍不住繞回她身上,在枯燥寂寞的夜晚,有她陪伴多了一絲樂趣,原來他的全能秘書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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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室裡,任維薰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替上司過濾信件,主動替季少衡回覆公關信函。

  歷經上週末的颱風夜之後,她和季少衡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少了上司與下屬間疏離的隔閡,多了一種類似朋友的親暱感。

  他不僅收留她一個晚上,翌日清晨還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請她吃,並在風雨停歇後,開車送她到電信局辦理遺失手續,又送了她一支新手機。

  她納悶地咬著下唇,不懂這男人沒事幹麼要討好她?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抬起頭,看見業務部經理關仲緯走進秘書室。

  「關經理,你要找執行長嗎?」瞥見他手中的資料夾,維薰漾出一抹禮貌的笑容。「他正在和駐歐洲市場的刑副理開視訊會議,如果有資料我可以代為轉交。」

  「不是的……」關仲緯盯著她美麗的嬌顏,緊張到手心冒汗。

  他在兩年前從上海被派回台灣受訓,在總公司開會時初見任維薰便驚為天人,立即被她清麗出眾的氣質所吸引,傾心至今。

  直到半年前他才成功請調回台灣,向幾位熟稔的同事打聽,才曉得她還是單身,他卻礙於工作繁忙,苦無表白相處的機會。

  「關經理,你有什麼事嗎?」

  「我、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關仲緯好不容易才請同事支開吳佩佩,讓他有機會向她告白。

  「有事嗎?」她有這麼嚴肅嗎?瞧他緊張得頻頻拭汗。

  關仲緯攤開手心,偷瞄了一下宅男工程師傳授給他的「把妹密技」。

  第一招,露出親切笑容,自然而然地搭訕。

  他咧開僵硬的嘴角,企圖擠出一抹比陽光還燦爛溫暖的笑容,想要融化她冷傲的芳心。

  她抬起頭與他四目交接,疑惑地微皺眉頭,他該不會是顏面神經失調,否則嘴角怎麼會抖個不停呢?

  「任秘書,你中午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飯?」關仲緯努力深呼吸,終於將話說出口。

  「我已經和室友約好要一起用餐。」

  關仲緯沮喪地垮下肩膀,瞄到手心上寫的「把妹密技」——第二招,展現誠意,愈挫愈勇,不可輕易退卻。

  「任秘書,」關仲緯雙手撐在桌面上,傾身靠近她。「我是真心誠意想要與你交朋友,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維薰愕然地往後退,移動座椅與他拉開距離。「關經理,你怎麼了?」

  「任秘書,其實我、我喜歡你很久了……」關仲緯憨直的臉上微微脹紅,又開始結巴。「從我第一次在研討會上看到你,就對你一見鍾情,這次也是為了你才請調回台灣……」

  「謝謝你的欣賞,但我對辦公室戀情沒有興趣。」她婉轉拒絕。她倒不是有多討厭關仲緯,只是公司對她而言僅是工作的地方,她不想涉及任何情感糾紛。

  更何況情場如戰場,萬一分手搞得兩敗俱傷,還得辭職療傷,賠了感情又丟掉飯碗,多划不來。

  「任秘書,我是以結婚為前提與你交往,請你認真考慮一下好嗎?」關仲緯激動地提高音量。

  「關經理,當同事不是比當男女朋友好嗎?以後要是分手,見了面多尷尬。」

  「我發誓一旦跟你交往,絕不會輕言分手、也不會對你始亂終棄、更不會惹你傷心……」他舉起右手慎重地說。

  維薰瞄到一雙筆直的長腿跨進秘書室,禮貌地從辦公桌後頭站起身。

  「關經理,這些事我們等一下再談……」她抬起頭,迎上了季少衡帶著幾分嘲譫的眼神,急著想將關仲緯打發掉。

  「我是真的很有誠意要以結婚為前提和你交往,你看我還準備了一千字的自傳……」關仲緯為了要證明真心,從牛皮紙袋拿出一疊資料,攤在桌面上。「這份自傳我花了兩個星期才寫完,詳述我的成長歷程、感情經驗和生涯規劃……」

  她瞥見季少衡臉上的竊笑,糗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這男人是在她的身上裝竊聽器嗎?為什麼總在她最尷尬的時候出現,上回是她在休息室公開批評他,這次是她面臨關仲緯天殺的告白。

  「任秘書,你看完我的自傳就會明白我們有多契合,相同的興趣、一樣的星座,還有這是我的身份證,保證我單身沒有婚姻紀錄……」關仲緯展現高度誠意,亮出身份證。

  她無奈地糾住眉心,對他的自傳完全不感興趣。

  季少衡閒適地斜倚門框,挑眉睨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滿揶揄之意。

  「我還去警察局申請了良民證,證實我身家清白、沒有任何犯罪行為。」關仲緯滔滔不絕,完全沈浸在熱血的告白中。

  「關經理,你冷靜一點——」維薰羞窘得無地自容。

  「任秘書,為了要證明我的真心,我連壽險單、存摺都帶來了,我一定有能力給你穩定幸福的未來,請你跟我交往吧!」關仲緯彎下腰,屏息等待她的答案。

  季少衡雙手環胸,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以他縱橫情場無往不利的經驗得知,把妹光靠誠意足不夠的,還得多多展現男性魅力才行。

  「任秘書,關經理都拿出這麼多誠意了,你就把答案告訴他吧。」季少衡適時切入兩人的談話。

  關仲緯錯愕地挺起身,轉過身對上季少衡帶著笑意的俊臉,強烈的狼狽感兜頭罩住他,令他尷尬不已。

  「執行長……」他的臉瞬間脹紅,遇上季少衡似笑非笑的表情,燃燒熊熊愛火的心瞬間降溫不少。

  「關經理,很抱歉我只想和你維持同事關係,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想法。」她無奈地回答。

  「對不起,打擾你們上班了。」關仲緯急急地想逃離這塊傷心地。這回他不只心碎還丟臉,居然在老闆面前「把」他的秘書。

  季少衡喚住急欲離去的關仲緯,體貼地提醒。「別忘了你帶來的『誠意』。」

  維薰將攤在桌上的自傳、存摺等資料收進牛皮紙袋,走到門口遞還給關仲緯。

  季少衡見關仲緯定後,口氣微酸地調侃。「看來我的秘書比我想像中還要受歡迎嘛。」

  「謝謝大家的愛戴。」她沒好氣地說。

  「我桌上卷宗批閱完了,麻煩你等會兒送回相關部門。」季少衡吩咐。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看到關仲緯向她告白,讓他感覺不舒坦,像是有其他雄性動物侵犯了他的地盤。

  「是。」

  「這個星期六晚上空出來,陪我去參加周水晶的慈善餐會。」

  維薰忙著將他交付的事情記下來,愕然地抬起頭。「你要我陪你去參加餐會?你的那些女朋友們呢?」

  「你忘啦,我的最後一任女友已經被你終結掉了,我現在是單身。」他堅決不容她推辭。「放心,我會付你加班費。」

  維薰無奈地漾出一抹苦笑,無法推拒,誰叫人家是老闆,而她只是苦命的小秘書呢!

第三章

  週六夜晚,點點繁星點綴著漆黑的天空,涼夏的微風輕輕拂動窗幃,任維薰佇立在陽台前悶悶地歎了口氣,好好一個假期還要陪季少衡出席餐會,秘書難為啊。

  以往季少衡參加晚宴或派對,都會偕同最新一任的女朋友出席,現在卻要她陪他一起去周水晶為「奧林匹克基金會」所舉辦的募款餐會,肯定是汰換女友的速度太快,還來不及遞補新的女友。

  她穿著平日上班的套裝,化好淡妝,步出房間,在玄關處遇到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康曉緹。

  大學畢業後,她和學妹康曉緹,以及當時同寢室的汪恩綺,三人一起在外面租屋同居,偶爾汪恩綺的姊姊若是出差,也會將八歲的兒子小熙托付給汪恩綺照顧。

  「學姊,你穿著制服要去哪裡?」曉緹好奇追問。

  「上班……」她無奈地拖長尾音。

  康曉緹和汪恩綺都戲稱她的套裝為「制服」,因為沒看過這麼懶的女生,居然為求方便跑去訂製了十套款式一模一樣的衣服,差別只在於顏色不同。

  「你星期六晚上還要加班?」曉緹原本還以為今晚三人可以聚一聚。

  「老闆要你加班,還會在乎是星期六或星期日嗎?只需要一通電話,我們就必須為他賣命。」維薰沒好氣地抱怨。

  小熙從沙發裡探出一顆小小的頭顱,不高興地抱怨。「維薰阿姨,你今天晚上不是約我要上線打怪獸嗎?剩下我一個人怎麼組團攻城啦!」

  維薰走向前,拍拍他的小臉安撫道歉。「小熙,對不起,下星期我再陪你打怪獸,這次先叫曉緹阿姨頂替我的位置。」

  她和小熙共同的興趣就是打電玩,還在線上組了一支軍團,建立起革命情感。

  「曉緹阿姨很笨,上線沒多久就被怪獸打死了。」小熙不滿地抗議。

  「我哪有很笨,是你們那套電玩太難玩了!」康曉緹激動地反駁,卻扯動了臉上的面膜。「死了,我一定會長皺紋……」

  「維薰阿姨,你老闆都比我重要就對了。你一定是變心,愛上你老闆了……」小熙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大聲抗議,一副慘遭背叛的模樣,還激動地掄拳揍抱枕。

  怎麼辦,要是維薰阿姨被「把」走了,那誰來陪他上線打怪獸呢?

  維薰蹲下身,摸摸他的臉頰。「小熙,你可以放一百二十顆心,就算世界末日來臨,我也不會愛上我的老闆。」

  「真的?」小熙眨眨眼,再一次確認。「你真的不會背叛我們的『月光騎士』?」

  「月光騎士」是她和小熙在線上遊戲虛擬城市中組成的一支軍團,兩人合作無問,無論是戰鬥力、裝備和等級都十分厲害。

  「真的。」她用力地點點頭。「如果我背叛你,你就代替月亮好好懲罰我。」

  小熙滿意地露出微笑。

  「你和曉緹好好看家,晚上我帶消夜回來請你們吃。」她套上高跟鞋,拎著手提包出門加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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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薰走出公寓,才走到巷口就看見她的萬人迷老闆,他正自以為瀟灑地倚在黑色跑車旁,襯上一身黑色西裝更顯出他優雅的時尚品味,如果此刻他出現在宴會上,肯定會是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季少衡覷見她踩著高跟鞋緩緩地走過來,饒富興味地打量著她——嘖,這女人的衣櫥裡該不會清一色只有套裝吧?

  「你的服裝儀容還真『敬業』。」他忍不住揶揄她,連參加晚宴都可以穿套裝,算她狠!

  「謝謝你的讚美。」她漾出一抹假惺惺的笑容,逕自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

  季少衡繞過車頭,坐進車廂內,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駛入車流擁擠的馬路上,直到一間精品店出現眼前才停車。

  維薰搖下車窗看了一下,盡責地提醒。「季先生,『奧林匹克基金會』的募款餐會是在『西爾飯店』舉行。」

  「我知道,」他解開安全帶,轉頭對她說:「陪我下去買點東西,還有我允許你在辦公室之外的場合稱呼我的名字。」

  「謝謝你的『恩賜』。」她逮到機會不忘酸他兩句。

  季少衡停下腳步,挑起一眉,好整以暇地瞅著她。「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

  「你是老闆,我怎麼敢對你有意見。」她拐著彎回答。

  他被她的口是心非逗出笑容,明明一副驕傲的表情,卻老是裝成卑躬屈膝的姿態,讓他覺得太有趣了。

  接到她從警局打來的求援電話時,他深深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好像他是她的超人。  

  如果不是那一晚颱風夜,讓他有機會和她私下獨處,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她是個這麼好玩、可愛的女人。她不僅吸引他的目光,更讓他想靠近她、想揭開她嚴肅套裝下的防備,想知道她私底下真實的性情。

  維薰跟著他走進精品店,環視室內的奢華服飾,隨手翻了一下,隨便一件設計簡單的上衣就要花掉她半個月的薪水,令她興趣缺缺地站在一旁,覷望著季少衡在女裝部嫻熟地挑選衣服。

  真不知道他這回又看上哪個女人,居然親自到精品店為他的「新歡」挑選禮物。

  季少衡取出一件白色絲緞蝴蝶結小禮服,轉過身對她問:「你覺得這件小禮服怎麼樣?」

  那是一件很有質感的禮服,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卻忍不住酸溜溜地說:

  「跟你挑女人的眼光相比,你挑衣服的品味好多了。」

  「去換上吧!」季少衡將小禮服遞給她。

  「什麼?」她怔住,臉上出現罕見的困惑表情。

  「這是你的『加班費』,算是謝謝你陪我一起出席餐會。」他迫下及待想看看她穿上小禮服的模樣,會不會和他想像的一樣性感美麗?

  她瞥見吊牌上的標價,這件小禮服的價錢足足要她一個月的薪水,太貴重了。而且穿上他送的衣服,怎麼想都覺得太過曖昧。

  「我的『加班費』只需要按平日每小時工資加給三分之二以上就行了。」她抬出勞基法婉拒他的好意。

  「那就當我受夠你身上那件嚴肅的女教官套裝,請你換上可以嗎?」他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調侃的笑。

  她抬起美眸覦了他一眼,搞不清他在玩什麼把戲,只好接過禮服由服務人員帶領她進入更衣室。

  季少衡接著走到女鞋區,挑選了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坐在沙發上等待她出來。

  當更衣室的門再度開啟時,他一抬頭就對上她水亮的美眸,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嬌軀上……

  她很美!

  甚至比他想像中還多了幾分甜美的性感,平口設計的小禮服露出她雪白的肩膀,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玲瓏姣好的曲線,美中不足的是她腳上還穿著上班的高跟鞋。

  一抹純男性的興味光芒浮上他的眼,原來在她嚴肅拘謹的妝扮之下,竟散發天生麗質的光采。

  季少衡淡淡一笑,眼中的興味加深。

  維薰看著鏡中的自己,低胸的剪裁讓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襯出玲瓏有致的胸線,雖然稱不上暴露,卻性感到足以讓男人們陷入綺麗的遐想。

  柔滑的絲緞材質貼住她每一寸肌膚,加上他熱烈的目光,競讓她的心熾熱地怦動著。

  「小姐,你的皮膚白皙,好適合穿這套小禮服。」女店員站在她的身後,熟練地將她的長髮綰成髮髻,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

  「再配上這雙鞋就更完美了。」季少衡牽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蹲在她的跟前,褪去她腳上的黑色跟鞋,盈握住她的腳丫,套進一雙鑲著閃亮水鑽的高跟鞋。

  如此親暱的舉止,讓她臉頰一陣灼燙,像個少女一樣地紅了臉。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羞怯地蜷起腳趾。

  「能為美女服務是我的榮幸。」他堅持替她穿鞋。

  店員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欣羨地讚美。「小姐,你的男朋友好體貼喔,替你挑選的禮服和鞋子都好適合你。」

  維薰彆扭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澄清。「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啊……對不起。」店員一臉歉意。

  「沒關係,我很喜歡這個誤會。」季少衡咧出一抹迷人的笑容,從皮夾裡掏出信用卡,遞給店員結帳。

  另一名服務人員將維薰換下的深色套裝和鞋子放進提袋中,禮貌地遞給她。

  結帳完畢後,兩人一起步出精晶店,他展現紳士風度為她打開車門,待她入座後才繞過車頭坐上車,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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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涼風吹過霓虹閃爍的城市,拂過車流擁擠的綠蔭大道,穿越過「西爾飯店」中庭花園的樹梢,一顆顆濛濛亮的小燈泡將晚宴會場點綴得猶如白晝。

  身為「奧林匹克基金會」董事的周水晶,為了替殘障人士舉辦運動會和替貧困兒童募款營養午餐費用,特別與「雲樵藝術拍賣公司」合作舉辦這一場募款餐會,由雲樵率先捐出十項藝術品義賣,供賓客競標。

  活動策劃人周水晶穿著一襲設計簡單的黑色削肩晚禮服,站在會場入口處,一一和賓客打招呼,並叮囑服務人員領賓客入座。

  當她見到季少衡到來時,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熱絡地走向前,挽著他的手臂和他打招呼。

  「少衡,謝謝你來參加這次的餐會。」見到傾慕多年的青梅竹馬,周水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完全看不見其他人的存在,整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我這次是代表『艾德蒙科技集團』贊助貴活動的款項。」季少衡的臉上維持一貫溫煦的微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遞給她。

  「謝謝你每次都贊助我所舉辦的活動。」周水晶漾出微笑。

  「只要是對社會有幫助的公益活動,我都會代表公司積極參與。」季少衡礙於禮貌,不好意思抽回手,只能悄悄拉開身體的距離。

  「少衡……」周水晶親暱地挽住他的手,用一種近乎甜膩的口吻喚著他的名字。

  被晾在一旁的維薰,忍不住打破沈默,很殺風景地打斷周水晶和暗戀已久的男人醞釀情愫的機會。

  「周小姐,等會兒務必請基金會的工作人員開立捐款收據給我們。」維薰提醒她。

  周水晶聞言頓了頓,將目光放在季少衡帶來的女伴上,定睛一看,發現他身邊亮麗出色的女人不是別人,竟是任維薰!

  「任秘書,你們怎麼會……」周水晶吶吶地問。她已經很習慣季少衡帶不同的女伴出現在公開場合,但今天他身邊的人竟是任維薰,這讓她有些錯愕。

  「周小姐,你不要誤會,是因為季先生來不及找到新的女伴,所以當秘書的我只好犧牲週末假期,捨命陪老闆出席餐會。」維薰急忙澄清。

  憑著女人的直覺加上在季少衡身邊任職三年的經歷,她知道周水晶已經暗戀季少衡多年,如果不想樹立太多敵人,她最好跟他撇清關係,以策安全。

  季少衡挑釁地瞟了維薰一眼,他有這麼可怕嗎?難不成她當他是病菌帶原者,這女人非要把關係劃分得這麼清楚嗎?

  「辛苦你了,任秘書。」周水晶偷偷吁口氣,轉頭對著季少衡笑得極為甜蜜。

  「我爸在那邊,我帶你過去和他打招呼吧。」

  「那我先進去了,等會兒見。」不等他回答,維薰識相地獨自往會場定去。

  維薰站在衣香鬢影的眾多賓客中,環視室內一眼,舞台上除了有樂隊即興演出外,還放了一些即將進行拍賣的藝術晶和珠寶。

  每張餐桌上都擺放著一束馨香的野薑花,以及寫上賓客名字的卡片,她在服務生的帶領之下,走到標著「季少衡」名字的座位。

  她優雅入座,百無聊賴地翻閱著桌上的節目表。

  「嗨!」一道稚嫩的童音在維薰的身邊響起。

  她好奇地轉過頭,看見一個小男孩穿著一套黑色小西裝,脖子上還繫著一個紅色小領結,吃力地拉開沈重的椅子。

  「需要幫忙嗎?」維薰漾出一抹親切的笑容,主動替他拉開椅子。

  小男孩爬上椅子,看著身邊漂亮的大姊姊,小小的臉蛋浮現一抹蘋果色的紅暈,怯怯地說:「大姊姊,謝謝你。」

  「不客氣。」維薰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髮。

  「我叫簡其泱,今年七歲,念小學一年級,大姊姊,你可以叫我小泱。」小男孩開始自我介紹,看到漂亮的姊姊,他就忍不住要和對方搭起友誼的橋樑。

  「我叫任維薰,很高興認識你。」維薰摸摸他粉嫩的臉頰,看到他可愛的笑臉,讓她想起在家落寞打線上遊戲的小熙。

  「維薰姊姊,你有看到台上那些畫和古董花瓶嗎?」小泱指著即將進行拍賣的藝術晶,獻寶似地說:「那些全都是我哥哥公司捐的哦……」

  「你哥哥是『雲樵藝術拍賣』的負責人?」小泱的話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小泱用力地點點頭。「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哦,我會拉台上那種很大很大的大提琴,下次我拉給你聽好不好?我還可以請你吃麥當當哦……」

  「真的啊……」維薰被小男孩逗趣的童言童語逗出笑容。

  季少衡和幾位長輩打完招呼後進入會場,就看到一個小鬼頭黏在他的秘書旁邊,還笑得十分惹人討厭。

  他走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睇著兩人,口氣微沖地問:「小朋友,你在這裡做什麼?」

  小泱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回答:「你沒有看見我正在『把妹』嗎?」

  「把、妹?」季少衡冷嗤一聲,老大不爽地拉下俊臉。

  現在是什麼情況?在辦公室,業務部的關仲緯向「他的」秘書告白,現在又冒出一個乳臭未乾、牙沒長齊的小傢伙把「他的」女伴,怎麼一堆人都在覬覦她的美麗?

  「維薰姊姊,我幫你倒汽水。」小泱無視他充滿敵意的目光,捧起汽水瓶,小心地倒在玻璃杯中。

  「小泱,謝謝你。」維薰完全將季少衡「晾」在一邊,愛憐地揉揉小泱粉嫩的臉頰。

  比起帥氣有魅力的熟男,她更喜歡和可愛的小男孩相處,輕鬆自在不必玩成年人的心機,也不用揣測對方的想法。

  「任維薰,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季少衡皺著濃眉,瞪著這一大一小親暱的互動。

  她抬起眉睫,充滿挑釁之意,回給他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我現在大概是在被這個小帥哥『把』吧!」

  可惡!季少衡聽了著實刺耳,心裡發酸,十分不舒坦。

  此時一抹竊窕的身影來到他們的座位旁,歐予潔牽起小泱的手,漾出一抹歉然的微笑。

  「不好意思,小朋友太皮了,打擾你們談話,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歐予潔趕緊將這顆超大型的「電燈泡」帶走。

  「維薰姊姊,再見。」小泱依依不捨地揮手再見。

  小泱離開後,維薰斂起笑容,佯裝欣賞舞台上樂隊的演奏,手指輕扣桌面,跟著一起打節拍。  

  過了一會兒,會場裡的麥克風響起,司儀站在台上,請各位賓客依序入座,服務生二將餐點與香檳送到餐桌上。

  季少衡坐在她的身邊,對於侍者送上的法國餐點毫無興趣,逕自飲啜香檳。

  餐會的重點是進行藝術拍賣,由「雲樵藝術拍賣」捐出的十項字畫和古董讓賓客舉牌競標。

  季少衡對古董和藝術品既沒研究也沒興趣,完全不熱哀台上的拍賣活動,反而隔著高腳杯悄悄地欣賞任維薰美麗的側臉,她盤起的長髮垂落了幾繒髮絲,顯得特別嬌媚可愛。

  維薰沒參加過藝術拍賣,對賓客舉牌喊價的氣氛感到新鮮有趣,不時傾身湊向前看臺上展示的藝術晶,肩膀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肘,她卻渾然不自覺。

  季少衡宛如受到蠱惑,無法自制地貼近她的身畔,她身上透著一絲淡淡的茉莉香氣,撲進他的鼻翼,直直地滲入心扉,騷動了他的心。

  見過她的美,他無法再自欺欺人與她維持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他渴望貼近她,想探掘出她驕傲自尊下的溫柔和熱情。

  慈善拍賣順利結束後,會場內的燈光忽然暗了幾分,樂隊奏起輕快的旋律,賓客們一一步入舞池,隨著音樂擺動身體,而季少衡不待她拒絕,也攬著她走向舞池。

  「我不會跳舞……」她轉身想逃,腰際卻被他的大掌困住,她不情願地將手搭在他的身上,隨著節拍移動步伐。

  她困惑地瞪著他,不懂他在玩什麼把戲,先是邀請她當女伴,又送禮物又替她穿鞋,他這麼大獻慇勤讓她感覺不對勁。

  尤其是他混合熱度與激賞的目光,更是令她不安、令她心慌,彷彿她是一隻被俘虜的獵物,她不喜歡那種被征服的感覺。

  「小姐,你是在跳舞還是在瞪人?」季少衡霸道地摟住她纖細的腰,讓她貼靠他的胸膛。

  倏地,樂隊的旋律轉為抒情慢拍,他與她輕輕相擁,翩然起舞,他貼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嗅到他身上清爽好聞的刮鬍水味道。

  維薰無助地困在他灼熱的目光下,他的呼息曖昧地輕拂過她的臉頰,隨著他的腳步輕舞著,她感覺現在摟著她的人不是平日熟悉的季少衡,而是渾身散發灼人熱力、並且帶著幾分侵略意味的男人。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美麗?」季少衡俯下身,附在她的耳畔低語,唇齒狡猾地碰觸她細緻的耳郭。

  她的心因此而熾熱地騷動著,就算她再單純,也可以感覺到他用一種很男人的方式在誘惑她。

  「那有沒有人提醒過你,老闆誘惑秘書,很沒職業道德?」她佯裝不解風情,眼神很「殺」地瞪住他。

  「那你接受誘惑嗎?」他輕笑追問。

  「收起你該死的熟男魅力,我是來上班,不是來被你『把』的。」她低聲警告。

  「如果我想追你,你讓不讓我追?」他挑釁地挑挑眉,再問。

  「不要!」她瞪住他,意志堅決。

  他是酒喝多了,神智不清?還是感情空窗期,想追求她填補空虛,證明自己的熟男魅力?

  「為什麼不讓我追?」他頓了頓,帶著笑意凝睇著她,語氣微酸地說:「還是追求你的男人要像關仲緯一樣,先拿出一千字自傳、存款和身家證明,才能表示自己的誠意?」

  她嬌悍地昂起下顎,直直的覷望著他。「我不會接受你追求的原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以為我是個很完美的情人。」他一臉無辜。

  維薰冷哼一聲,涼涼地諷刺他。「那也僅限於你的戀愛保存期限內,在保鮮期你表現得很完美,但時效一過就絲毫不留情。」

  「這樣聽起來,我好像糟透了。」

  「本來就很糟!」他該不會自戀到以為自己是新好男人吧引

  「我一直以為這樣是忠於自己的愛情,有感覺就勇敢去愛,沒感覺了也不要自欺欺人假裝甜蜜,那太過虛偽了。」

  乍聽之下,他的愛情論調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不愛了,再偽裝深情款款地與對方纏綿,難道就不是另一種溫柔的傷害嗎?

  她搖搖頭。「不對,你只是把愛情當成是遊戲。」

  「那你敢不敢和我玩一場戀愛遊戲?」他抬起她細緻的下顎,深邃的眼眸裡充滿挑戰之意。

  「你知道嗎?這個提議會破壞我們和諧的上司與下屬關係。」她深呼吸,迎向他過分自信的眼神。

  「我只知道如果不說的話,將會錯失一個令我心動的女人……」他的指尖輕輕畫過她的臉頰,最後落在她細緻的下顎。「畢竟全能秘書再訓練就有了,但美得令人心動的女人卻很難遇上。」

  「謝謝你的恭維。」她咧開一抹假惺惺的笑容,冷冷地說:「可惜,我對成為你的獵物一點興趣都沒有。」

  「也或許……是你征服我,我淪為你的俘虜也說不定。」他低聲地說,呼吸吹拂過她敏感雪白的頸項,慢慢地誘惑著她。

  面對他的欺近,她的心發燙地直怦跳。

  「還是你在怕我?」他別有深意地微笑。

  她眼裡透著不馴,嬌悍地反問:「我怕你什麼?」

  「怕你自己會愛上我。」他狡猾地使出激將法,炯亮的目光徘徊在她美麗的臉龐上,挑釁地說:「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和我玩一場戀愛遊戲?」

  她眨著慧黠的美眸,聽他把話說完。

  「你不是替我統計過,我的戀愛保鮮期不會超過三個月,那我們來玩個『戀愛一百天』的計劃,這一百天裡讓我追求你、喜歡你。」

  「你覺得戀情結束後,我們還能若無其事地維持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嗎?」她理智地提醒。

  「你不是一直對行銷業務的工作很有興趣嗎?如果期限一到,你不想再當我的秘書,可以選擇調派到上海接行銷企劃經理一職,不用和我相看兩相厭。」

  說真的,他的提議很令她心動,況且她也好奇他有什麼特質和魅力,能夠讓那麼多女人前仆後繼地瘋狂迷戀他?

  「遊戲規則由你來訂,怎麼樣?」他貼近她,將唇靠在她的唇上低哺,濕潤的氣息曖昧地拂在她的臉上,進發出一股灼人的熱力,彷彿要將她燒融似的。

  該不該和這個玩世不恭的男人,玩一場愛情的遊戲呢?

  他壞壞的笑容、他性感的唇、他自負的眼神,撩撥起她想征服他的慾望。

  「好。」她宛如受到蠱惑般,又好像方才餐會上的紅酒起了作用,壯大了她的膽子。

  「那我們的戀愛期限,即刻生效——」

  季少衡不待她反應,俯下身,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輾轉地、纏綿地吞噬她甜美的氣息:熱情地、溫柔地企圖擊潰她冷傲的芳心……

第四章

  茶水間向來是辦公室八卦消息竄流的地方,以往大家討論的焦點都是執行長季少衡的緋聞,而這半個月來最熱門的話題居然是任維薰的秘密戀人!

  從助理秘書吳佩佩的口中得知,有個神秘男士對維薰展開積極的追求攻勢,每天早上十點整都會請花店人員送來一束鮮花,有嬌艷欲滴的玫瑰、高雅芬芳的海芋、優雅清麗的香水百合等,各種不同的花卉配上別緻的小卡片,讓秘書室陷入一片花海中。

  不僅如此,還會有快遞送來新一季的精品服飾,以往都出現在時尚雜誌中的名貴手提包、高跟鞋和洋裝,現在都出現在秘書室裡。

  今天快遞又送來一個包裹,維薰趁著空檔拆開,這次是最新一季的小羊皮手提包,看來季少衡真的想用「銀彈攻勢」收買她的心。

  「維薰姊,到底是哪個男人在追你?出手好闊綽喔!」吳佩佩看著名牌包,一臉欣羨的模樣。

  維薰淡笑不語,將手提包收進櫃子裡。

  兩個星期前,她在宴會上接受季少衡所提出的「戀愛一百天」計劃,答應接受他的追求,談一場有格調的愛情,並且訂出規則。

  第一、不准高調公開戀情。她向來注重隱私,沒興趣成為大家飯後茶餘閒嗑牙的八卦主角。

  第二、不得有劈腿、腳踏多條船的行為。就算兩人只想玩一場愛情遊戲,她也沒有雅量和第三者分享同一份愛情。

  她會答應「戀愛一百天」的計劃,兜著他玩的成分其實多過愛上他的成分。

  像季少衡那種自負、多情又有點壞的男人,從沒嘗過愛情的挫折,所以對付他的方式就是比他更壞、比他更冷淡,漠視他的討好。

  跟花心貪鮮的男人談認真的戀愛,分明是浪費真心,自討苦吃,所以她小心地固守自己的心,不讓他浪漫的鮮花和禮物沖昏了頭。

  她關上電腦,拿起杯子,準備到休息室吃便當。助理吳佩佩跟在她的身後,還是不死心地追問八卦。

  「維薰姊,到底是誰在追求你?你告訴我,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吳佩佩撒嬌地挨近她的身邊。

  「吃你的飯吧!」維薰將一個便當塞進她的手裡。

  休息室內,素來有八卦廣播站之稱的李佳蒂,也從公關部趕來湊熱鬧,她也好奇到底任維薰的追求者是何方神聖?

  「你到底是在跟誰談秘密戀愛?」李佳蒂開門見山,問得十分直接。

  「你都說了是『秘密』,那當然不能說出來。」維薰衝著李佳蒂甜笑,拆開便當盒,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幸好,季少衡還算遵守遊戲規則,沒有高調地在卡片裡寫上名字,所以大夥兒把她身邊的男人一一過濾,還是找不到可疑的對象。

  「維薰,你是怕把秘密戀人的身份公佈出來,大家會跟你搶嗎?」莊安娜熱絡地搭著她的肩膀,眨眨醒目的假睫毛。「放心,我們是『季少衡後援會』的成員,只對執行長有興趣,我們可是很講義氣、有格調,不會勾引你的男人。」

  維薰瞥了莊安娜一眼,為了讓耳根清淨,她絕不會說出和季少衡密戀的事,反正才三個月的戀愛期限,一眨眼就過去了。

  「你無權保持沈默,觀眾有知的權利。」李佳蒂抬出歪理逼問。

  「我的個人隱私與公事無關,恕難奉告。」維薰一派沈穩,不理會她們的逼供。

  「這明明跟公事有關係。」莊安娜逮到機會,不忘調侃她兩句。「自從關經理被你拒絕後,整個人很沮喪,嚴重影響到業務部的士氣,我們現在要求知道你的男友是誰,這樣很過分嗎?」

  在一旁埋頭啃便當的關仲緯,再次慘遭流彈攻擊,他撫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沒勇氣迎視大家同情的目光,落寞地離開休息室。

  李佳蒂全身的毛細孔都因為八卦而興奮舒張,笑吟吟地說:「既然你不肯說天天送花的男人是誰,那不然透露一點點戀愛進度好了,你們進展到幾壘了?」

  維薰遲疑了一下,腦海中驀然浮現宴會上那極為浪漫的一吻,他的唇彷彿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度,熨燙了她的心,讓她每次回想起來都不由自主地臉紅。

  她必須承認他的吻比想像中更加……溫柔,熾烈得好似要擊碎她驕傲的心牆,逼她失措,誘惑她沈醉在那一記令她恍惚的浪漫熱吻裡。

  有了上一次被竊吻的經驗,每次進辦公室報告事務時,她總刻意挑他最忙的時候,小心防備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對啊,你們到底發展到幾壘?」莊安娜跟著追問。

  「你們當現在是在打棒球嗎?」維薰沒好氣地瞪了大家一眼,拒絕回答。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說出來讓大家分享你的喜悅,感受被愛情滋潤的感覺……」李佳蒂曖昧地頂了一下她的手肘。

  維薰掩上便當盒,涼涼地說:「我好像沒有義務公開自己的私生活,滿足你們的好奇心。」

  「大家同事一場,口氣有必要這麼嚴肅嗎……」

  「你們慢慢吃,我要下樓去買咖啡。」維薰站起身,優雅地步出休息室。

  李佳蒂瞪著她離去的背影,悻悻然地說:「要是讓我知道追任維薰的男人是誰,我一定把他的照片用E-Mail發給每個人,定期發送他們的戀愛進度。」

  「我精神上支持你。」莊安娜舉雙手贊成。

  繼同為「季少衡後援會」會員之後,她們又找到意見一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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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夜晚,季少衡穿著一件亞麻襯衫配上卡其色休閒褲,展現浪拓不羈的熟男本色,他站在大賣場的菸酒區前挑選紅酒和香檳,俊酷的外形替他招來許多曖昧的眼神。

  但當那些示好的媚眼瞥見他身邊的女人時,電力瞬間減了一半,尤其看到她身上那套足以讓男人倒盡胃口的襯衫加窄裙,不免要歎息,唉,帥哥配干物女,可惜了。

  維薰推著推車,跟在季少衡的身後,對於閒雜人等所投來的異樣目光完全不在意。

  「你比較習慣喝香檳還是紅酒?」季少衡站在貨架前挑選紅酒品牌,轉頭看著她問。

  「我對酒類沒研究,選你喜歡的就可以。」她無奈地給他一抹微笑。

  「那我挑這瓶伯蘭爵特級香檳讓你試試看,它融合了水蜜桃和蜂蜜的香氣,輕柔的酸度非常爽口,很適合不習慣喝酒精濃度高的人飲用。」季少衡將香檳放在推車裡。

  「謝謝。」她敷衍地說。

  季少衡無視於她冷淡的反應,挑完香檳後走往生鮮區,開始挑選牛排、鮭魚等其他食材,準備親自下廚為她做一桌浪漫的燭光晚餐。

  他不是笨蛋,他可以感覺到任維薰答應他的追求,根本是變相地整治他、敷衍他——

  不准他高調公開戀情。

  約會不打扮,即使在週末假日她還是穿著上班的套裝。

  總是技巧地閃躲他的靠近,對他刻意的討好,顯得漫不經心。

  兩人相處時她太過理智,不夠熱情,冷眼旁觀地看他表演愛情獨角戲。

  但她若以為這些小把戲就能挫傷他的自尊,那就太小看他的把妹功力了,跟她這種拘謹又驕傲的女人談情,他除了要有技巧還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

  浪漫的鮮花和奢華的禮物不能打動她的心,那就改用體貼的舉動來融化她冷傲的心防。

  季少衡用一種溫柔到近乎令人心醉的眼神凝睇著她,低聲地說:「你是我交過的女朋友當中,第一個能嘗到我廚藝的女人。」

  「那我還真榮幸。」她回給他一記甜美的假笑。「不過……我需要在餐前服用胃藥嗎?」

  季少衡一愣,然後從唇縫裡進出話來。「你考慮得還真周全!」

  她淡笑不語,想「電」暈她,沒這麼容易!

  兩人挑完肉類後,往蔬果區的地方前進,維薰停下推車,站在貨架前挑選了一盒蘋果。

  「維薰阿姨——」一道軟軟的童音突然介入兩人之間。

  「小熙,你怎麼在這裡?」維薰立刻轉過身,驚訝地問。

  季少衡皺起眉,看到一個身高不及他腰部的小鬼頭從箱子的後方冒出來。

  「曉緹阿姨說這裡有推出一種限量的巧克力,特地開車來這裡買。」小熙抬頭看了她身邊的男人一眼。

  「維薰,這小傢伙是誰?」季少衡雙手環胸,銳眼審析著兩人親暱的互動,老大不爽地看著維薰摸著小鬼頭的小臉。

  「我是維薰阿姨的超級麻吉。」小熙率先搶答,該不會就是這個可惡的大傢伙搶了他的維薰阿姨,剝奪了他們上線打怪獸的時間。

  維薰從兩人對峙的目光嗅到一絲火藥味,哭笑不得。「小熙是我室友姊姊的小孩,現在暑假跟我們一起住。」

  季少衡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瞪著小傢伙,心裡有點鬱悶,為什麼他遇到的情敵都是身高未滿一百二十公分、牙沒長齊的小男生,既不能來場男人的決鬥,也無法公平競爭,害他只能看著小傢伙抱著他覬覦很久的纖腰撒嬌。

  「小熙、小熙……」康曉緹和汪恩綺推著推車,在貨架間尋找小傢伙的身影。

  「阿姨,我在這裡。」小熙向兩人招招手。

  「咦?學姊,你怎麼也在這裡?」康曉緹愣住,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

  季少衡俊逸的臉龐掛著微笑,饒富興味地盯著兩個大女生與小男孩,看來她們應該是她的室友,他倒要看看她會怎麼介紹兩人的關係。

  汪恩綺瞇起美眸,端詳著維薰身邊的男人,總覺得他有幾分面熟。「維薰,這位先生……該不會是……是你的老闆季少衡?」

  「組長,你怎麼會認識他?」康曉緹好奇地提高音量,一臉崇拜地看著汪恩綺。汪恩綺不只是她大學時期的學姊,更在畢業後帶她進入廣告界,兩人目前皆任職於「尚奇廣告公司」。

  「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定路;我沒見過本人,也在財經雜誌上看過專訪照片。」汪恩綺沒好氣地瞪了康曉緹一眼,機伶地堆起笑臉。「維薰,快幫我們介紹一下。」

  「這位是『艾德蒙科技集團』的執行長季少衡……」維薰頓了一頓,瞟了季少衡一眼。「她們是我的室友汪恩綺、康曉緹,兩人任職於『尚奇廣告公司』。」

  「很高興認識你們。」季少衡淺笑點頭,禮貌地伸手與兩人交握。

  他眼尖地發現康曉緹身上的手提包,和他前天送給任維薰的是同一款式,輕笑著問:「康小姐,你的手提包好特別,很襯你的氣質。」

  「真的嗎?」曉緹笑得十分燦爛,獻寶似地說:「這個手提包是維薰學姊送我的,超貴的耶。學姊超大方的,上星期也送一個名牌包給組長……」

  季少衡的臉上掛著無害的微笑,冷凝的視線卻犀利地悄悄看向維薰。

  小熙被大人們晾在一旁,趴在推車上,好奇地研究季少衡和任維薰採買的食材。

  康曉緹瞥見維薰身上的「制服」,率直地說:「學姊,原來你星期六晚上還要『加班』哦,平常在公司處理公事,下班後還要幫老闆採買日用品,真不愧是個『全能秘書』,好敬業哦!」

  維薰的俏臉頓時陰沈了幾分,這康曉緹可以再白目一點。

  季少衡低沈的嗓音透著笑意,親切地說:「因為平常太勞煩維薰了,所以我想親自下廚請她吃晚餐,慰勞她平日的辛苦。」

  「學姊,你老闆人超好的,人帥又體貼,哪像我們的老闆沒血沒淚、財大氣粗、小氣又禿頭,愛嫌東嫌西,還常退組長的案子。」康曉緹一臉羨慕地說。

  汪恩綺敏銳地觀察到兩人眼神裡的暗潮洶湧,拉住小熙和康曉緹的手打算走人。「那就不打擾兩位了,我們去結帳吧!」

  老闆親自下廚請秘書吃飯,光想就知道關係匪淺,曖昧過了頭。

  「維薰阿姨,我們晚上要吃火鍋,有買你最喜歡的蝦子哦!」小熙天真地說。

  康曉緹一邊推著推車,一邊隨口問:「季先生,你要一起來吃火鍋嗎?」

  「謝謝你們的邀請,我很樂意參加。」季少衡咧出一抹迷死人不償命的性感微笑。

  康曉緹怔愣地望了維薰一眼,她只是說客套話,她老闆怎麼當真答應啦?

  「今晚的食材由我買單,我請大家吃火鍋。」季少衡爽快地說。

  維薰扯住他的衣袖,嬌悍地瞪著他,壓低音量說:「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聽不出來曉緹是在寒暄說客套話嗎?」

  「親愛的,我真的聽不出來,還以為你的室友是真心邀請我吃飯,想讓我瞭解你的交友狀況和生活。」季少衡瞇起黑眸回視她。

  她抖了一下,那句「親愛的」讓她全身的雞皮疙瘩差點掉滿地。

  「走吧,你的室友還等我們一起去結帳。」季少衡推著推車,朝結帳櫃檯走去。

  維薰哀怨地垮下肩膀,完了,憑他的聰明才智一定察覺出什麼端倪,知道她從頭到尾都在兜著他玩。

  整人者人恆整之,這下子季少衡絕對不會給她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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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少衡順理成章地入侵任維薰和室友共同租賃的公寓,環視室內一眼,三房兩廳的格局,房子不算寬敞,卻處處可見小巧思,佈置得十分溫馨,有一種家的感覺。

  維薰百般不情願地招呼他坐下,替他倒了一杯冰水。而康曉緹和汪恩綺則忙著清理食材,準備火鍋大餐。

  「維薰阿姨,」小熙硬是擠在季少衡和維薰中間,皺起可愛的笑臉撒嬌。「你已經兩個星期沒有陪我打怪獸了,可以請你老闆不要再讓你『加班』了嗎?」

  「打怪獸?」季少衡滿臉疑惑。

  小熙得意地說:「我跟維薰阿姨在玩『魔幻之城』的線上遊戲,我們還組了一個月光騎士團,超厲害的!」

  窘困的紅潮悄悄地爬上她小巧的耳郭,她低頭對小熙說:「幫阿姨去廚房倒一杯果汁,好不好?」

  「好。」小熙朝季少衡扮了一個鬼臉,溜下沙發跑掉。

  季少衡意味深長地睨了她一眼。「原來你把我們的約會當成是『加班』啊,那我這個當老闆的該不該付你加班費?」

  「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比較特殊,我的室友會誤會也是正常的。」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親愛的,看來你好像在暗示我這個男朋友太不稱職、太不體貼,所以才讓你的室友誤以為你常常都要加班,為我這個老闆賣命。」他涼涼地調侃。

  「你想太多了。」她橫了他一眼。

  「那我該不該公佈我們的關係呢?免得她們誤以為我一直在壓搾我可愛的秘書小姐。」他的手指畫過她誘人的紅唇,低聲地說。

  「你敢?」

  「你說呢?」他抬起她倔強的下顎,忍住想吻她的衝動。

  「我們約定過不准高調地公開戀情……」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戀愛是不能『說』的秘密?」他的眸底躍上戲譫的光芒,既然不能「說」出口,那他只好用「行動」宣示主權。

  「沒錯。」維薰還聽不出他話裡的涵義。

  這時汪恩綺將食材和火鍋湯底端上餐桌,朝著客廳喊道:「可以開始吃火鍋了。」

  維薰領著他進入飯廳,五個人坐在四方桌上,小熙執拗地要坐在維薰的身邊,頗有向「情敵」示威之意。

  汪恩綺負責將蛤蜊、蝦子、丸子和高麗菜等食材一一放進鍋子裡,而康曉緹則忙著替大家調沾醬。

  「維薰阿姨,我要吃丸子……」小熙軟軟地向她撒嬌。

  「小熙,阿姨挾給你就好了,不要一直吵維薰。」汪恩綺將一顆貢丸放進他的碗裡。

  季少衡無視小傢伙充滿挑戰意味的目光,反而從兩人的談話中得知原來她的嗜好是玩線上遊戲,還特別喜歡吃蝦子。

  「季先生,盡量吃,不要客氣。」康曉緹把調好的沾醬遞給他。

  「謝謝。」季少衡撈起煮熟的蝦子,細心地撥殼,然後放到維薰的碗裡。「給你,趁熱快吃。」季少衡用體貼的舉動,向她的室友們宣告兩人非比尋常的關係。

  她瞪了他一眼,拒絕接受他的討好,將蝦子挾進小熙的碗裡。「小熙,這蝦子給你吃。」

  「我不喜歡吃蝦子……」小熙皺起臉。

  「給我給我……」康曉緹率直地說:「我最喜……啊——」她突然發出媲美  vitas的海豚音,差點震破大家的耳膜。

  原來是汪恩綺用力地踩住康曉緹的腳,犀利地瞪住她。

  「我、我最近吃海鮮會過敏,蝦子還是留給學姊吃。」康曉緹眼眶泛淚,將蝦子再挾回維薰的碗裡。

  季少衡好整以暇地又涮了一塊牛肉,放進維薰的碗裡,體貼的舉止說明了兩人不只是上司與下屬,而且還是熱戀中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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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任維薰答應季少衡的追求後,她在辦公室裡總是小心翼翼地與他拉開防線,就怕兩人密戀的消息曝光會鬧得沸沸揚揚,讓她沒有好日子過。

  她走進影印室內,將下午高階主管會議要用的資料放進影印機內,設定好張數,進行影印。

  在等待的空檔,她無奈地垮下俏臉,逸出一聲歎息。

  上週末因為康曉緹白目的行徑,讓季少衡入侵她的住處,一寸一寸地蠶食她的生活,約她外出吃飯不成,就自動找上門對她室友奉上買路財。

  她太小看季少衡了,那傢伙對她根本抱持勢在必得的心態,不到一個星期的時問,就將她的室友一一收買。

  為了和小熙打成一片,他居然命令研發部的同事上網陪小熙玩線上遊戲。

  不僅如此,他還將「艾德蒙科技」下半年度的產品廣告直接指定由「尚奇廣告公司」製作,刻意討好她的室友,霸道地侵入她的生活。

  她懊惱地吁了口氣,沈浸在紛亂的思緒中,沒發現影印室的門被打開了。

  「我可愛的秘書,你怎麼會躲在這裡歎氣呢?」季少衡隨手將影印室的門鎖上,往前跨了一步。

  維薰被他的聲音嚇到倒抽一口氣,生氣地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剛去秘書室找你,助理說你在這裡準備下午開會的資料。」季少衡開心地欣賞她美麗的側臉。

  她刻意漠視他熱烈的目光,逕自將影印好的資料用釘書機釘好,塞了一份給他。

  季少衡冷不防地伸手摟住她的纖腰,阻去她的步伐,將她圍困在影印機與他的胸膛之間。

  她拿起資料擋在兩人的身體之間,澄亮的眼眸騰燒著兩簇怒焰,努力壓抑心中的怒氣,但尖銳的口吻卻還是洩漏了情緒。

  「你現在是有什麼問題,居然找研發部的工程師上網陪小熙玩線上遊戲?」她對於他公私不分的行徑十分光火。

  「我這叫『愛屋及烏』,不只喜歡你,連帶也照顧你的室友。」季少衡說得理直氣壯。

  「公司的廣告案通常都是公開進行比稿,怎麼可以直接發給『尚奇廣告』製作呢?」她懊惱地皺起眉頭。

  「為什麼不行?」他微笑著靠近她。「我看過這幾年『尚奇廣告』製作的CF,創意和理念都十分不錯,有一定的水準。雖然把案子發給『尚奇』是冒險了一點,但現在還在提案,如果真的不行,只好再進行公開比稿……」

  她垂眸閃躲他灼人的視線,不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原本只是一場簡單的戀愛遊戲,但現在卻被他弄得好複雜。

  她防備地守著自己的心,拒絕他的欺近與討好,故意將他防堵在心門之外,但他霸道的溫柔總逼得她妥協,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無賴到讓她招架不住。

  季少衡往前跨一步,抽走她手中的資料,兩人之間的距離變成零,他的體溫密密實實地包圍著她。

  「怎麼會有人連生氣都可以這麼美麗呢?」他抬起她小巧的下顎,溫暖的呼息吹拂在她的臉上。

  她愈是淡漠,愈是對他不在乎,讓他愈想靠近她,想挖掘出她冷傲芳心下的熱情。

  她被困在他溫柔的目光之下,無力掙脫,只能與他的視線緊緊交纏著。

  他緩緩地低下頭,熾熱的唇吻住她倔強的小嘴,溫柔中帶著試探,摩挲著她玫瑰般嬌嫩的唇,吞噬她甜美的氣息。

  他纏綿的熱吻教她無力抗拒,只能任憑他火熱的舌攻城掠地,一寸一寸地佔有她。

  兩人心跳疊著心跳,唇齒曖昧地交纏,所有的理智與矜持全都被他的熱情燒融,只剩下他灼燙的體溫穿透她的皮膚。

  溫柔與激情在小小的影印室裡蔓延開來,衝擊著兩人的感官,令他們陷溺在綿密的熱吻中,完全聽不見外頭的騷動——

  業務部的莊安娜捧著一疊資料,徘徊在影印室外頭,不斷地催促助理小妹。

  「是誰這麼不小心把影印室鎖起來了?快點叫警衛帶鑰匙上來開門……快來不及了,下午兩點高階主管要用的業績報表都還沒有印……」莊安娜只要一急就彷彿「躁鬱症」上身,不斷地喃喃自語。

  「你可以安靜個三分鐘嗎?」李佳蒂掏掏發痛的耳朵,站在走廊前等著影印。

  「這麼多資料都還沒有印,我怕來不及啊……」莊安娜急躁地不停踱步。「警衛是來了沒有?怎麼這麼久?就算孕婦生小孩也該蹦出來了……」

  「對不起,各位美女們,讓大家久等了,我剛剛在找鑰匙……」警衛老李拭去額際的汗水,趕緊抽出一把備鑰插入鎖孔裡。

  門板開啟的瞬間,莊安娜和李佳蒂等人各自捧著一疊資料蜂擁而上,然而眼前的火辣情景卻令眾人戛然止步,錯愕地瞠大眼睛。

  不會吧?

  只見執行長正努力地「欺負」任秘書,還將她整個人欺壓在影印機上,像頭飢渴的野獸啃吻著她白皙的脖子。

  老李驚訝地張大嘴巴,手不停地撫著胸口,這太刺激了,他的心臟不堪負荷啊!

  維薰驀然回過神,連忙將季少衡推開,窘困地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整理儀容。

  「執行長,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莊安娜失控地脫口而出。

  「在修理影印機……」季少衡性感的薄唇噙著一抹滿足的微笑,若無其事地越過眾人,離開影印室。

  維薰又氣又羞,眼神完全不敢與任何人接觸,捧著一疊資料,快步地走回秘書室。

  一切正如維薰所料,不到半天的時間,向來有「八卦廣播站」之稱的李佳蒂就將她和季少衡密戀的消息傳遍整棟大樓,甚至透過電子郵件翔實地轉述兩人熱吻的情景,精采火熱的程度足以媲美偶像劇。

  現在全公司包括上海的廠房,大家都知道『艾德蒙科技集團』的執行長和秘書有一腿……維薰一想到這邊,簡直糗得想乾脆撞豆腐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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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13 15:23:30

第五章

  季少衡和任維薰密戀的事情,如野火燎原般在辦公室裡流傳開來,再加上李佳蒂媲美狗仔記者的八卦功力,將他們在影印室中的香艷情事拿出來渲染一番,情況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維薰此時正坐在電腦螢幕前,忙著匯整資料,一抬眸就看見李佳蒂和莊安娜手持卷宗定進秘書室。

  「任秘書,這是公關部為公司形象做的下半年度企劃案,麻煩交給你的『男朋友』。」李佳蒂將卷宗放在她的桌上,嘴巴不忘刻薄兩句。

  「好的。」維薰刻意忽略她挑釁的眼神。

  「現在算不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佳蒂一屁股擠開她桌上的文件,囂張地坐下。「今天上午代表『尚奇廣告』來提案的汪恩綺,聽說是你的朋友?」

  「怎麼了?」維薰喉嚨發癢,咳了幾聲。

  她知道季少衡將下半年度的廣告指派由「尚奇廣告」製作,現在還處於提案階段,不過她和汪恩綺有個共識,就是回家不談公事,避免觸及商業機密。

  「公司的廣告一向都是公開比稿,現在居然直接指定『尚奇廣告』接手,你倒是挺會照顧朋友的嘛。」李佳蒂尖酸地挖苦。

  「那是執行長的決定,不關我的事。」維薰沒好氣地說。

  「最好是不關你的事。」李佳蒂跳下桌面,氣焰高張。「你知道上午『尚奇廣告』的提案做得有多爛嗎?」

  李佳蒂因為任維薰和季少衡相戀一事,心生不滿,故意公報私仇,貶低「尚奇廣告」的企劃案。

  汪恩綺的提案與公司預定的形象企劃是有些不同,但仍有修改空間,在聽說她是任維薰的朋友後,李佳蒂抓著這一點大肆批評一番。

  「聽取提案又不是我的工作,我怎麼會知道呢?要是你們對廣告企劃內容有意見,可以直接找他們溝通……」維薰又咳了幾聲,喝了口熱茶潤潤乾澀發痛的喉嚨。

  真是倒楣透了,助理吳佩佩重感冒請假不在,而她正忙得不可開交,偏又遇上兩人來找碴。

  「更何況現在還是提案階段,要是『尚奇廣告』的企劃案不吸引人,不符合公司的要求,到時會再舉行公開比稿。」她撫著發疼的喉嚨,心想該不會被吳佩佩傳染上感冒了吧?

  「你以為大家都這麼閒嗎?」李佳蒂藉機把失戀的壞心情發洩在維薰身上。

  看到執行長對任維薰不只送上鮮花,又送名牌精品,兩人還在影印室裡纏綿熱吻,光想到那個畫面,她就嫉妒到快要抓狂。

  「關於這個問題,你可以在下星期一的主管會議中反應出來,我相信執行長一定很樂意回答你。」維薰刻意漠視她,將視線放在電腦螢幕上,專注地鍵入資料。

  李佳蒂理虧地閉上嘴,高張的氣焰當場滅了三分。

  「有人就是喜歡玩口是心非這一套,嘴巴說對執行長沒興趣,身體倒很誠實地黏過去……」莊安娜醋火中燒,酸溜溜地挖苦她。

  「這樣算不算近水樓台先『偷』月?」李佳蒂有默契地附和。  

  「你們『酸』夠了沒有?」維薰乾脆放下手邊的工作,沈下臉色地瞪著兩人。

  「誰叫你心機這麼重?那些花明明是執行長送你的,你還兜著大家玩,故作神秘,要不是被我們抓到在影印室偷情,我們還不知道要當多久的白癡。」李佳蒂抱怨著。

  莊安娜也加入數落的行列。「一開始大家就約好公平競爭,你怎麼可以趁職務之便捷足先登?」

  維薰揉揉抽痛的太陽穴,不想搭腔,浪費唇舌,免得喉嚨又痛。

  「你也不必太過得意,執行長的戀愛賞味期只有三個月,你很快就會被換掉了。」李佳蒂氣得完全失去風度。

  「那你們就當大發慈悲,先把季少衡『借』給我試愛三個月,等期限一到,我就把你們迷人又帥氣的執行長還給大家。」維薰隨口敷衍,只想趕快把兩人打發離開。

  「就算是先『借』你試愛三個月,也要講求順序,要有先來後到——」莊安娜不滿地抗議,儼然將季少衡視為所有物。

  「有本事你們去叫季少衡發愛的號碼脾,輪流去當他的女朋友,不要來吵我工作。」維薰激動地揚高音量,拿起卷宗驅趕蒼蠅似地將兩人趕出秘書室。

  她重重地關上門,輕咳幾聲,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捧起熱茶暍了幾口。瞥見桌上的行事歷,她忍不住在上面用簽字筆畫個大叉叉,距離戀情結束的日期怎麼還有這麼久呢?

  她已經受夠了被流言轟炸的日子,偶爾還得承受同事們投以異樣的目光,連警衛伯伯和清潔歐巴桑也關心她的愛情進度,頻頻問她何時請喝喜酒。

  不僅如此,下班後還得忍受季少衡霸道地入侵她的生活,稍不注意就會被那傢伙竊去一個吻,糟糕的是她也很習慣他的唇,甚至樂在其中……

  她懊惱地將臉埋入卷宗裡,現在不只頭昏腦脹,連思緒都亂成一團。

  就算她不想承認,也無法掩飾她的心已經背叛她的意志,正一寸一寸地朝季少衡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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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雨絲從簾縫飄蕩進來,濡濕了大理石地板,季少衡從沙發上坐起,走到窗台邊,將窗戶掩上。轉身望著盤腿坐在沙發上的任維薰,她正在電腦鍵盤上一字一宇地敲著,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穿著一件寬版的T恤,烏黑的長髮隨意紮起,露出線條優美的白皙頸項,專注地整理會議資料。

  他忍不住湊近她的身邊,大掌環抱住她纖細的腰,啄吻著她的肩膀,一陣幽淡的馨香從她的髮梢撲鼻而來,騷動他的心。

  她換上T恤和短褲的模樣,與辦公室裡嚴肅拘謹的「任秘書」判若兩人,多了一種純真性感的氣質,兩種形象卻同樣魅惑了他的心。

  她跟他過去交往的女人完全不同,她對他不依賴、不迷戀,也從不刻意委屈自己討好他,獨立、自主卻又同時保持串真。

  「走開啦!」她抽起茶几上的資料,拍了一下腰間那只不規炬的大手,不耐地嬌嗔。「沒看到我正在忙嗎?」

  這男人太過分了,只要逮到機會就會佔她的便宜,而且吻她的方式愈來愈色情,害她一直分心。

  「你沒看見我也正在『忙』嗎?」季少衡不停啄吻她小巧的耳垂。

  「是忙著吃我豆腐吧!」她嬌瞠了他一眼,無奈地嘀咕。「拜託你,不要打擾我工作好不好?」

  季少衡傾身靠近她,抽走她手中的資料。「我也求求你,不要在男朋友家裡加班好嗎?」

  「有我這麼盡責的員工還不好嗎?星期五晚上免費幫你加班,你不嘉獎就算了,還敢嫌棄。」

  他寵溺地捏捏她微翹的鼻尖,微笑著說:「你當秘書的專業能力101分,完美又盡責,好到沒得挑剔,但當女朋友嘛……59分都還太高了。」

  「我當你的秘書多久?當你的女朋友才幾天,怎麼能夠相提並論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要騰出時間來培養感情嗎?」季少衡仗著身材上的優勢,將她柔軟的身體壓陷進沙發裡,曖昧地盯著她。「不要以為我感覺不出來,你一直都在敷衍我。」

  「哪有……」她心虛地猛眨眼。「我哪有在敷衍你,是吳佩佩感冒請病假,工作太多做不完,我才帶來你家順便加班。」

  就算她嘴硬不承認,但心裡比誰都還明白,這男人霸道的溫柔和生活上浪漫的小巧思,早已經悄悄地敲碎她驕傲的心,毫不客氣地闖進她的生活,佔領她的思緒。

  「好像有人建議我應該要發『愛的號碼牌』,甄選下一任女友,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變成我的『前女友』?」

  他瞇起深邃的眼睛,壞壞地盯視著她無辜的小臉,思忖著該如何才能釋放她體內潛藏的熱情。

  那時他經過秘書室正打算交代她做一些事情,無意間在門外聽見她和李佳蒂等人的談話,知道她急著想卸任變成「前女友」,令他心裡頗不是滋味。

  他過分熱烈的眼神瞅得她心慌意亂,感覺自己像不幸落入大野狼陷阱的小白兔,尤其是他結實的胸膛熨貼在她柔軟的渾圓上,親密的零距離,讓她的耳根一陣灼燙。

  她習慣地用怒氣來掩飾羞窘的情緒,輕聲抱怨。「你以為當你的女朋友又有多幸福,三不五時得接受你的愛慕者的嗆聲和找碴,她們不煩,我都嫌膩了。」

  「你該不會在吃醋吧?」他墨黑的眼眸裡帶著笑意。

  「誰在吃醋?」她硬是不承認,手指戳刺著他的肩膀,軟軟地訓斥他。「是誰先違反遊戲規則,明明約定好不能將談戀愛的事說出去,現在卻搞到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我們在談戀愛……」

  更糗的是,她居然在電子信箱收到同事轉寄來兩人密戀的八卦,就連她以前的指導教授季汀蘭都打越洋電話關心她的感情生活,真是好事不出門,緋聞傳千里。

  「我一個字都沒有將我們的關係『說』出去……」

  她嬌瞪了他一眼,生氣地從唇縫中進出聲音來。「你是沒有說,倒是用行動告訴大家……」

  那天的情況光想就糗斃了,現在只要她進入他的辦公室太久,大家馬上就用曖昧的眼神打量她,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裡面打得「火熱」。

  「誰叫我的女朋友長得這麼可愛,面對這麼美麗的誘惑,擦槍走火是在所難免的……」他一臉無辜,自從影印室事件後,她防他跟防賊沒兩樣,襯衫的扣子愈扣愈高,害他一點甜頭都嘗不到。

  「夠了你!」她輕咳幾聲,喉嚨愈來愈乾。

  他俯身親吻她的臉頰,眼神溫柔得教人昏眩迷惑。「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最可愛嗎?」

  她好奇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她也會和可愛劃上等號,她一直以為「可愛」只限於像小熙那種不滿十歲的小朋友。

  「就是你害羞的時候,你的耳朵會慢慢變紅……」他湊近她的耳畔輕笑。

  她的心熾熱地怦跳著,沒想到他連這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你生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昂起下巴,超性感的……」他修長的指尖沿著她細緻的眉角,一路滑向她小巧的下巴。

  不曉得是他膩人的情話教她昏眩,還是感冒令她不適,她竟覺得頭好暈,全身發燙,彷彿就像發燒一般。

  「咳——」驀地,她喉嚨傳來一陣刺癢,用力地咳了幾聲,也將他好不容易醞釀的浪漫氣氛破壞殆盡。

  維薰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太過親密,尤其是他的硬挺曖昧地抵住她,令她尷尬地柔斥。「起來啦!不要老是壓著我。你知道自己有多重嗎?」

  「抱歉,」他坐直身體,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冷不防湊近她的耳畔,壞壞地補上一句。「但是你遲早要習慣我的重量……」

  一抹羞赧的紅暈在她的臉上炸開來,她無奈地瞪著他。

  色狼!

  她怎麼會想跟一個滿腦子黃色廢料,老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玩愛情遊戲呢?

  她噘著小嘴,賭氣地收拾散落在茶几上的資料,將檔案存檔,關上筆記型電腦。

  「你生氣啦?」他好笑地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拉拉她的袖口,卻不小心拉得太過用力,露出一大截誘人香肩。

  「我感冒不舒服,喉嚨很痛,要回家了。」她拉起衣服,將手機塞進背包裡。

  「可是外面在下雨,你現在回去,要是淋到雨一定更不舒服,不如留在這裡讓我照顧你。」他體貼地提議。

  「然後小白兔剛好免費送進大野狼的嘴裡嗎?」她戳戳他的額頭,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我發誓,」他舉起手指說:「如果我乘人之危,就懲罰我每天晚上『垂』頭喪氣——」然後,每天早上精力充沛。他狡猾地在心裡加上但書。

  她嬌瞋了他一眼,走到窗戶前,掀起窗簾看著外頭滂沱的大雨,還真的不想冒雨回家。

  「我泡杯蜂蜜檸檬茶給你喝,對治感冒很有效。」他牽著她的手走到廚房,拉開椅子讓她入座。

  他從櫃子裡取出蜂蜜和威士忌,又切了一顆檸檬,先用溫水泡蜂蜜,再加入檸檬汁和一點點威士忌,調成一杯蜂蜜檸檬茶遞給她。

  「真的有效嗎?」她好奇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檸檬茶在她嘴裡擴散開來,微甜帶酸的味道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季少衡一瞬也不瞬地凝視她,追求像她這麼驕傲的女人,就像嬌養著一盆貴氣的蘭花,既難伺候又磨功夫,就因為如此才更教他懸念,成為他心裡最甜蜜的折磨。

  「喉嚨好點沒?」他接過她遞來的空杯子,直接放進水槽裡。

  她默默地點頭。

  「去房間躺一下好嗎?等雨小一點,我再開車送你回家。」

  她防備地瞠了他一眼,一臉不放心。

  「我都發過誓了,心防不要這麼重好不好?」

  「好啦!」她輕拍他的臉頰,要他安分一點,然後直接走往房間,鑽進舒服的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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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涼如水,雨勢暫歇,月亮從烏雲裡探出臉來,露出一抹光,嫵媚了闈暗的黑夜。

  任維薰喝過蜂蜜檸檬茶後,小睡了一下,感冒不舒服的症狀已經轉好。

  她在被窩裡懶懶地翻身,背脊貼觸到一副偉岸的身軀,她睜開惺忪的眼眸,翻過身不期然對上季少衡的俊臉。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皺起眉心。真是的,只要稍不注意,這男人就無賴地黏上來。

  「陪你睡覺。」他放下手邊的雜誌,探向她的額頭。「體溫滿正常的,沒有發燒。」

  「外面的雨應該停了,我要回家了……」她看了窗戶一眼,靜悄悄的,沒聽見雨聲,應該沒在下雨了。

  他的手臂橫過她的胸前,拿起矮櫃上的鬧鐘提醒她。「凌晨一點你要回家,台北的治安有這麼好嗎?」

  「總比跟你這隻大色狼在一起還安全。」她嬌嗔道。

  「我保證只跟你蓋棉被純聊天,絕不亂來。」他臉上掛著一抹無害的笑容。

  「我不認為有什麼話題,值得跟你躺在床上一起討論。」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卻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他霸道地將她困在懷裡,頑皮的指尖捲繞起她柔順的髮絲,凝睇著她清艷的臉龐,那水麗的眼眸帶著幾分不馴的意味,輕易撩撥起他的溫柔與熱情。

  「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應該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可以聊。」他將她安置在懷裡,替她找了一個最舒適的角度。

  「聊公事嗎?」她挑了挑柳眉。

  「任維薰,你可以再殺風景一點!」他緩緩地瞇起黑眸瞪著她。

  撒嬌、裝溫柔的討好招式她全不會,但整他的把戲倒是不少。

  「前幾天我在整理檔案時,順便翻了一下上海廠房的業務報表,你要不要考慮安排我在職進修,方便日後接手行銷企劃經理的職位?」她朝他甜甜一笑。

  他深呼吸,調勻氣息,隱忍著發火的衝動。

  「你有考慮在職進修,怎麼沒想過補修戀愛學分呢?」

  她輕瞟了他一眼,驕傲地昂起下巴。「沒興趣。」

  他欺近她,壞壞地說:「與其花錢送你去上課,不如由我親自授課。」

  「你能教我什麼?」她單純地問。

  「就先從外語能力培訓起……」他放柔了眼神和語氣。

  她眨眨眼,望進他盈滿柔情密意的眸底,她的心不由得熾熱地怦跳著。

  他牽起她的手,湊到唇邊,輕聲地說:「這叫finger……手指……」他親吻著她的手心,眼底的曖昧令她心跳加快。

  她緊張地抽回手,無助地被他囚困在懷裡。

  他捲繞起一繒髮絲,湊近唇畔,鼻梢傳來幽淡的香氣。「這是hair……」

  他親暱的舉止和身上進發灼人的熱力,熾熱得彷彿要將她燒融,令她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

  他俯下身,靜睨著她清麗的臉龐,指腹輕撫著她細緻的眉眼,印下一個輕柔的吻。「Eyes……」

  她的身體隔著輕薄的衣衫緊抵著他結實的胸膛,隨著他溫柔的啄吻,她的心跳飛快,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誘惑她,摧毀她的理智與矜持。

  他濕潤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臉上,順著她俏挺的鼻尖,最後來到她紅馥的芳唇上,低頭含吻住她的唇,貪婪地吞噬她甜美的氣息。

  兩人的肢體曖昧地交纏,心跳疊著心跳,甜膩的深吻撩撥起她生澀的情慾,所有的知覺全被他攝去,只剩下他熾燙的氣息包圍她。

  她昏沈地想,事情不該變成這樣,與她預期的遊戲規則完全不同。

  一開始,驕傲的她只想兜著他玩,重挫他玩世不恭的浪子心,沒想過要發展成如此曖昧的關係。

  「你知道自己有多美麗、多迷人嗎?」他咬住她敏感的耳垂,低聲輕喃,感覺她在他身下輕顫,更是煽動他體內的情火。

  她茫然地靜睇著他,感覺到她的心早已背叛了自己的理智,悄悄地愛上他,沈浸在他溫柔的寵溺中。

  他讓她感受到自己是特別、值得被珍愛的,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樂,過去那些她感到肉麻噁心的情話,如今卻成為最悅耳的字句。

  「你怎麼可以把這麼美麗的自己藏在嚴肅的套裝裡……」他甜膩的語氣帶著一絲抱怨。

  她讓他錯失了她的美麗,一次又一次放縱自己嬉戲於愛情遊戲中,當新鮮感不再,熱情也燒盡,只能用金錢或物質去結束一段段虛浮的戀愛關係。

  然而她的淡漠與不在乎,不僅令他緊張、令他失控,更深掘出他內心誠懇的感情。

  她茫然地望著他,意亂情迷地沈醉在他溫柔的啄吻裡,感覺到他不安分的雙手滑向她的腰際,嫻熟地脫去她身上的T恤,露出雪白的嬌軀。

  他灼熱的唇封住她,吞噬她未竟的話語。

  他火熱的舌探入她的唇內,熱情地糾纏著她的唇舌,熱呼呼的氣息卷燒而過,燒融了她的理智、她的矜持,只想放縱自己沈溺在這激情烈焰中。

  他仔細而親密地將細碎的吻落在她細緻的眉眼、俏挺的鼻尖、倔強的唇和小巧的下巴,沿著她性感的鎖骨,來到她柔軟的豐盈上。

  她像是受到蠱惑,無力抵抗他熱情的舉措,只能任憑他灼燙的吻如細雨般,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

第六章

  看著洗手台上的漱口杯裡放著兩枝不同顏色的牙刷親暱貼靠著,男性刮鬍霜旁還擺放著卸妝油、洗面乳、沭浴乳等她慣用的保養品,任維薰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她愣愣地坐在馬桶上,思付著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一場簡單的愛情遊戲會發展成半同居狀態呢?

  從那一晚不小心被他「吃」了之後,他開始用各種名目拐她回家,起初只是單純地約好吃晚餐,再來是偶爾過夜,最後他索性替她購買一套日常用品,無賴地霸著她,不讓她回家。

  她從未想過會跟一個男人發展成這麼親密的關係,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她之前鄙視的花心浪子,現在兩人卻親暱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就算二十四小時膩在一起都不覺得煩。

  季少衡晃進浴室,看見她站在洗手台前發呆,她剛睡醒時眼皮腫腫的、眼神迷濛,十分可愛。

  他走近她,在她粉嫩的臉頰印上一個吻,寵溺地揉揉她的發心。「剛才小熙打電話來,問你今天什麼時候要接他去坐摩天輪。」

  她透過鏡子嬌瞠了他一眼。「你好像跟小熙很熟?」

  這男人太過分了,居然狡猾地用PS3和一堆線上電玩遊戲收買了小熙的心,兩人現在還互稱是麻吉。

  「你在吃醋嗎?」他從身後貼近她,下巴親暱地搔刺著她細緻的頸項。

  「我不是在吃醋,而是你這樣會寵壞小熙,要是他整個暑假都沈迷在線上遊戲,開學後跟不上進度怎麼辦?這樣會讓恩綺很煩惱。」她這是就事論事。

  以前她跟小熙都是週末才湊在一起打線上遊戲,現在季少衡替他在研發部組了一支電玩軍團,小熙上完才藝班之後幾乎都黏在電腦前。

  「那不然這樣好了,我再派一個工程師『出公差』幫他補習。」他不停地啄吻著她敏感的耳郭。

  大女人的驕傲和小女人的純真,同時並存於她的身上,甜美性感得教他心神蕩漾,深陷在這場甜蜜的愛戀裡。過去談的愛情好像只是一場場成人的遊戲,只有她能左右他的情緒,撩撥他內心真摯的情感。

  「你很愛玩假公濟私這一套哦?」她眨眨眼調侃,任憑他那雙不規矩的手環上她的腰際。

  「我是愛屋及烏……」他盯著鏡面中她清麗的臉龐,敏銳地發現她與過去嚴肅拘謹的「任秘書」多了幾分不同,眉梢眼角多了戀愛中女人的柔媚風情。

  他下顎新生的鬍渣麻麻癢癢地搔刺著她的頸項,灼熱的呼吸吹拂過她細緻的肌膚,曖昧的情熱氣息在彼此之間流動,騰升了兩人的體溫。

  「怎麼辦?」他頑皮地嚿咬她小巧的耳垂,輕聲低喃。「我想……我已經真的愛上你了……」

  他突如其來的誠摯告白,令她的心熾熱地怦動,彷彿打翻了糖罐,甜上眉梢,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絲微甜的氣息。

  「你呢?」他扳過她的嬌軀,讓兩人面對面,認真地反問她。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眨眨慧黠的眼眸,硬是不敢告白,只能用僅剩的驕傲抵禦,不想太快承認愛上他,就怕會讓他太過忘得意滿。

  然而面對他甜膩的親吻,她羞怯的回應其實就是最熱情的告白。

  「承認你愛上我,是那麼困難的事嗎?」他懲罰地捏捏她俏挺的鼻子。

  她昂起倔強的下顎,朝他扮了一個可愛的鬼臉。

  他自嘲一笑,愛上這麼驕傲的女人,算不算是種報應,懲罰他過去的玩世不恭?

  「刷牙了吧?出來吃早餐吧!」他牽著她的手離開浴室。

  她清麗的臉上浮現一抹幸福的笑容,任由他牽著她的手來到廚房,坐在餐桌前,端起一杯現搾的柳橙汁飲啜一口。

  季少衡將煎好的火腿和蛋端到她的面前,認分地伺候她。「大小姐,你的早餐來了。」

  「謝啦。」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火腿送進嘴巴,大方地享受他的寵溺。

  「大小姐,改天可不可以換你做飯給我吃?」他拉開椅子,坐在她的對面,好聲好氣地商量。「好像每次都是我做菜、洗碗,你都悠閒的在一邊看電視、翻雜誌。」

  「你在抱怨哦?」她漂亮的眼睛充滿得意。「我當你的秘書三年多,對你可是百依百順、事事服從,連氣都沒吭一聲,要你煮一次早餐就意見那麼多……」

  「那是因為我是你的老闆,我付你薪水,你才『表面』上服從我吧!」他瞇起深邃的眼睛,壞壞地打量她。「如果你願意用身體補償我,也許我——」

  「吃你的早餐吧!」她撕起一塊吐司塞進他的嘴巴,嬌睨了他一眼。

  他一邊嚼著吐司,一邊抗議。「你這個女朋友很不及格耶!」

  「那就要委屈你再忍耐一下,反正我快卸任了。」她賭氣地說,心情忽然紛亂了起來,一股窒悶沈重的感覺籠罩住她。

  兩人的戀情過了有效期限後,她能絲毫不受到傷害,從他身邊灑脫地離開嗎?

  心中那抹不安的懊惱令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心,悶不吭聲。

  季少衡突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她。

  「什麼東西?」她拾起疑惑的眼眸問他。

  「送你的,打開看看。」

  她接過沈甸甸的紙袋,好奇地打開,裡面裝著一本精緻的筆記本,她翻開內頁,在行事歷上看到他用紅筆畫上一顆顆大大小小的愛心。從他們約定交往的日期一直到今天,總共有八十二顆愛心。

  「以後不准在行事歷上畫叉叉,只能畫愛心。」他伸手揉揉她的長髮。

  在答應交往的初期,她常常在行事歷上畫個大叉叉,慶幸自己又熬過一天了,沒想到他連這種小細節都注意到了。

  她咬著下唇,壓抑往上揚的愉悅嘴角,心中卻因為他貼心的舉措而感動不已。

  「快點吃早餐,小熙還在等我們接他去搭摩天輪。」

  她撕了一塊麵包送進嘴裡,細細咀嚼著,膨鬆軟嫩的麵包在她嘴裡化開來,彷彿她享用的不只是他準備的早餐,還有他滿滿的愛。

  她甜甜地想著,他應該很喜歡很喜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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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最後一個週末,季少衡拿著「太泛時尚集團」的邀請卡,帶著任維薰來看新一季的服裝秀展。

  墨黑的天際,數十道刺亮的燈光打在露天舞台上,將美術館廣場點綴得恍如白晝般。

  「太泛時尚集團」為了新一季的服裝展,不惜斥資租借美術館廣場作為定秀的伸展舞台,又請來歐洲著名的電子樂團演奏,配合設計師的主題營造出奢華迷離的氣氛。

  伸展台的兩側皆坐滿社交名媛和影視明星,季少衡和任維薰相偕坐在前排,一同欣賞高姚模特兒展示前衛繁麗的潮流服飾。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維薰低首,附在他耳畔低語。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他體貼地提議。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她優雅地站起身,繞過窄小的走道,往洗手間走去。

  上完洗手問後,她站在鏡台前拿出化妝包開始補妝,用蜜粉拍拍臉頰,又拿出唇蜜點綴在嘴唇上。

  正當她要離去時,一抹艷麗性感的身影攫住她的目光,她好奇地頓住腳步,對上迎面而來的女子。

  「你——」姚絢麗穿著一套火辣性感的露背裝,豐盈的雙峰呼之欲出,成為全場最受矚目的焦點,她瞇起犀利的眼睛問:「你不是季少衡的秘書……任維薰嗎?」這女人在趕她下床時,還囂張地附上名片告知身份,讓她一直懷恨到現在。

  維薰怔愣了一下,認出她是姚絢麗,也是季少衡眾多「前女友」的其中之一。

  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她一點都不想和他的「前女友」打招呼。

  「有事嗎?」她盯著一臉不懷好意的姚絢麗,不解地問。

  「你怎麼會在這裡?」姚絢麗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次,看她穿著一襲浪漫的印花絲質洋裝,展現出優雅的女性氣質,與過去嚴肅的形象大不相同。「難不成你真的和季少衡一起來看秀?」

  「我好像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所有的好心情在遇到姚絢麗後,全都被破壞殆盡,現在只想快快擺脫她。

  姚絢麗攔住她,挑釁地挑了挑眉。「有人在我的部落格上貼了一則秘密留言,說你和季少衡在談戀愛,還在影印室裡打得火熱……」

  維薰的臉色瞬間沈了幾分,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李佳蒂做的好事,看不慣她與季少衡戀愛,於是招搖地四處宣傳兩人的戀情。

  「看你的反應……那則秘密留言上說的是事實嘍?」想到當時被她狼狽地趕出飯店,姚絢麗現在還是一肚子悶氣。

  「姚小姐,那好像不關你的事。」她冷傲地昂起下顎,淡淡地說。

  「不要這樣嘛……」姚絢麗佯裝和薯地搭住她的肩,一副好姊妹的姿態。「再怎麼說我們都曾經是季少衡的女人,分享過同一個男人,只是我是舊愛,你是新歡。」

  這句話成功地撩撥起維薰心中的怒火,實在沒有幾個女人能夠冷靜地承受男友舊情人的惡意譏刺。

  她狠狠地瞪了姚絢麗一眼,揮掉搭在肩膀上的手,忍住怒氣,從唇縫裡進出話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之前一派清高地站在床邊倒數計時,將季少衡的女人一個一個趕下床,原來是巴不得爬上他的床。」姚絢麗冷哼一聲。

  「一個被用錢打發掉的女人,有什麼資格來說我。」她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立即反唇相稽。

  她一針見血的嘲諷彷彿甩了姚絢麗一巴掌,令她臉色相當難看,一時語塞,找不到話來反駁她。

  任維薰說得沒錯,季少衡從一開始就對她沒有什麼熱情和耐心,是她使出渾身解數纏住他、霸住他訂的飯店房間,直到他厭了,才拿張支票讓任維薰叫她離開。就因為如此,更讓她火大。

  「如果沒什麼事,那我先走了。」維薰越過她,卻被她伸手橫擋住。

  「等一下。」

  「姚小姐,你又有什麼問題?」

  「我只想以曾經是季少衡女人的身份提醒你,那男人對愛情不認真、對感情沒有忠誠度、對女人更不會忠心,他就像被慣壞的小孩一樣,只想追求刺激和新鮮感,藉此滿足男性的自尊心……」

  姚絢麗提醒的字句,鏗鏘有力地敲落在她的心版上,令她的心浮上一陣隱痛,難堪地抿緊唇。

  「季少衡的每段戀情都維持不了三個月,所以奉勸你和他談戀愛就當你情我願,大家玩玩就好,千萬不要太認真。」姚絢麗涼涼地挖苦她。

  這句話深深地劫傷了維薰的心,在和季少衡約定「戀愛一百天」的計劃之前,她就明白那男人的玩世不恭,但現在聽到這些話,還是覺得十分難受。

  她以為在這場戀愛遊戲中,她能全身而退、毫不受到傷害,從沒有想過只要動了心、用了情,就會萌生佔有他全部的任性情緒,也會嫉妒他和其他女人的關係。

  「謝謝你這位卸任『前女友』的忠告。」她瑩亮的眼眸飛掠過一絲難堪的痛楚,咬著牙說道。

  「不過你跟我們比較不一樣,我們分手了還能拿一筆情傷補助費,你要是被甩了,工作還能保住嗎?」姚絢麗調侃。

  「你要是愛心過剩,這麼喜歡關心別人,不如去當義工,化小愛為大愛,這樣會更有意義一些,又能替自己塑造良好形象。」

  姚絢麗受她一激,怒火中燒,胸部因憤怒而劇烈地起伏,狠狠地瞪住她。

  「小心,不要把你的妝給氣壞了,外面可是來了很多採訪記者。」維薰朝她甜甜一笑。

  「既然你現在是季少衡的女朋友,為了避免讓你誤會,有個東西他留在我這裡,麻煩請你幫我轉交。」姚絢麗不甘示弱,回她一記千嬌百媚的假笑。

  「什麼東西?」她疑惑地瞅著姚絢麗。

  姚絢麗從皮包裡掏出備用、以防男伴來不及準備的保險套,塞給她。

  維薰瞄了眼那個鋁箔小包裝,像是當場挨了一記耳刮子,臉色十分難看。

  「拿去啊!」姚絢麗得意地挑挑眉。

  「那種東西給你留著當紀念品就好。」她故作大方地說。

  「你還真大方,難怪制得住季少衡。」

  維薰深呼吸,隱忍住發火的衝動。「我還可以再大方一點……」她從手提包裡掏出一罐隨身攜帶的小瓶漱口水,遞給姚絢麗。

  「什麼意思?」姚絢麗一臉不解。

  「有人沒有刷牙,口氣不佳,說出來的話太臭不夠得體,這個送給你漱口吧!」然後她驕傲地挺直背脊,越過姚絢麗氣得發抖的身子,快步離開洗手問。

  等到維薰回到美術館的廣場,服裝秀展已經結束,設計師們拉著全體模特兒一起出來謝幕,接受媒體採訪和拍照,而會場另一端則開始進行派對酒會。

  她穿梭在衣香鬢影的浮動人群中尋找季少衡,看見他和「太泛時尚集團」的負責人成司澈交耳低語,驀地,一陣難堪的隱痛浮上心頭,頓住了她的腳步。

  在交往前她就已經知道季少衡花名在外、前科纍纍,現在拿姚絢麗或者過去的情史來數落他,太沒道理了。

  她任性地不肯說愛,還以為這是保護自己的方式,還以為這樣就不會陷入,但她還是受傷了。

  她不只嫉妒他過去的戀情,更對兩人未來的關係感到下安,她太高估自己了,其實她沒有想像中的堅強和瀟灑。

  她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翻服務生托盤上的酒杯,幾個玻璃杯摔在地上,好像連她的心也摔得粉碎。

  「對不起……」她慌亂道歉。

  季少衡在另一頭看見,立刻快步越過人群,拉開她。「小心一點,有沒有受傷?」

  「沒有。」她搖搖頭,努力穩住紛亂的心緒。

  「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季少衡體貼地問。

  「我不舒服,想回去了。」她拿著皮包,顧不得派對正在進行中,匆忙地走往停車場。

  「你到底怎麼了?」季少衡追了出來,在停車場前扣住她的手腕。

  「我頭痛想回家。」她聲音低低的,垂著臉獨自生悶氣。

  季少衡掏出車鑰匙,打開車門讓她入座,繞過車頭,鑽進車廂裡,發動引擎,駛離停車場。

  她側過頭,沈默地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一顆心彷彿被嫉妒包圍著,酸得發痛。

  季少衡騰出一隻手,從後座拿出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臂膀上,透過後視鏡覷著她緊閉的眼眸。

  她太過安靜時反應讓他感覺不對勁,好像有什麼事困擾著她,整個人籠罩在深深的憂鬱裡。

  前一刻她還沈浸在歡樂的氣氛裡,為什麼下一秒卻黯然神傷呢?

  她總是用驕傲的自尊將他抵禦在心牆之外,把真實的感情藏在嚴肅拘謹的外衣下,就算兩人的擁抱再熱情,他也靠近不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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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入秋,惱人的雨絲有一搭沒一搭地落著。

  維薰拉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前,從這個角度望過去,恰好可以看見101大樓孤寂地矗立在這座奢華喧囂的城市裡。

  剛搬進季少衡的寓所時,她戀上這扇窗外的景致,常常坐在這兒發呆,而他不規矩的大手總會趁她毫無防備時由身後環抱住她,親暱地吻著她,直到她臣服在他的熱情之下……

  景致依舊,人物依舊,只是他們之間少了親密的互動。

  自從上週末在時裝展的化妝間巧遇姚絢麗之後,兩個女人唇槍舌戰,為同樣愛過的男人而激辯,表面上她是贏得自尊,但只有她知道自己輸得徹底。

  姚絢麗那番話彷彿是一根刺,狠狠地釘住了她的心,也澆熄了她的熱情。

  就算季少衡現在對她再好、再寵她、再愛她,可是當新鮮感褪去、熱情耗光後,她也會像其他的女人一樣,成為他愛情裡的「過去式」。

  「你到底是怎麼了?」季少衡半夜醒來,發現她不在床上,走出房間一看,她競摟著抱枕坐在椅子上發呆。

  「失眠,睡不著……」她口氣冷冷的,別過臉,不看他。

  很多次,她都想拿姚絢麗的事和他爭執,後來才明白她連質問他的立場都沒有。

  一開始兩人就把愛情當遊戲,她驕傲地想征服他、他貪鮮渴求新的戀情,兩人乍看之下各取所需,誰知愛苗不斷地抽長,在她心裡扎根愈深,她就愈加任性、愈加貪婪,她想要的不只是一百天的戀愛關係。

  「我泡杯熱牛奶給你喝好嗎?」他放柔語氣,愛憐地揉揉她散落在肩上的長髮。

  「我不想喝。」她掙脫他的擁抱,抽起抱枕往沙發另一端坐下,與他拉開距離。

  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她就像一隻飢渴的獸,貪婪地想佔有他的全部,忍不住嫉妒他和其他女人的關係,不安的揣測他對她的愛情賞味期能持續多久呢?

  她變得自私、多疑,嫉妒,讓她覺得自己好醜陋,幾乎不再是她所熟悉的任維薰。

  「你到底是怎麼了?」季少衡懊惱地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

  從上週末參加派對回來之後,她的態度有了明顯改變,對他忽冷忽熱、愛理不理的,常常讓他不知從何關心起。

  「沒事。」她淡淡地說,不知道該討厭自己,還是該對他發脾氣。

  「你的表情明明告訴我有事,是什麼事困擾著你,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他耐著性子哄勸。

  她抬起又慍又怨的眼神,定定地瞅住他,心緒在愛他和恨他之間掙扎。

  如果不是愛上他,她就不會陷入委屈又自憐的情緒,甚至連質問他能愛她多久的勇氣都沒有。

  她不要像他過去的前女友一樣,狼狽地被趕下床;她要愛得有尊嚴、要比他更瀟灑,趁著他的熱情尚未退去之前,先跟他說再見。

  「維薰,你究竟是怎麼了?」她的沈默令他好不安,尤其是那雙慍怒的眼神像是在譴責他,偏偏她又倔強地閉上嘴,什麼都不說。

  「我想回家……」她賭氣地站起身,回到房間,從衣櫥裡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衣物。

  季少衡煩躁地歎氣,他真是被這女人驕傲的脾氣給打敗。

  遇到麻煩或不愉快的事就會放在心裡,嘴巴緊得像蚌殼,只會對她自己發脾氣。難道她以為冷戰不是一種爭執嗎?她以為這樣下會分化兩人的感情嗎?

  她胡亂地將一堆衣物塞進行李箱內,又走到浴室裡將化妝水、卸妝油、洗髮精等日用品放進袋子裡,直到這一刻,她才尖銳地體悟到愛火卷燒過後的餘燼有多灼嗆。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的好脾氣用盡,大跨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搶走她手中的袋子。

  「你沒看見我在收東西嗎?」她噘著嘴,搶過提袋塞進行李箱內。

  「如果我做錯事惹你生氣,你可以告訴我,而不是三更半夜收拾東西說要回家。」

  她幽怨地瞪住他,自己還真的發神經才會好好的秘書不做,答應什麼「戀愛一百天」的計劃,破壞原本和諧的關係。現在愛情把她給害慘了,整天患得患失、焦慮不安,每天都在想這段感情能維持多久?

  「你沒有做錯什麼事,就當我在發神經。」她拎著行李箱,背對他,很沒志氣地開口。「你要開車送我回去嗎?」

  季少衡看著她的背影一會兒,心軟地拿起鑰匙,開車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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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室籠罩在一片低氣壓當中,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

  吳佩佩小心翼翼地從電腦螢幕上探出頭,偷偷觀察任維薰的反應,這幾天她和執行長不曉得發生什麼事,連素來有「全能秘書」之稱的她,也開始變得不專業,居然命令她這個助理秘書去執行長的辦公室呈遞文件和傳話。

  兩人冷戰的消息傳遍各個部門,公關部的李佳蒂竟然還在休息室開設賭盤,賭他們的戀愛關係什麼時候會結束。

  桌上的分機電話響起,吳佩佩連忙接起。「秘書室,您好……是,好的……我知道……」她搗著話筒,一邊應答一邊望向任維薰。「維薰姊,執行長叫你進辦公室。」

  維薰放下手邊的資料,站起身,瘧到季少衡的辦公室前,輕叩門板,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談什麼事,一定是為了早上那封調職申請書,一百天的期限到了,也是該跟他說再見的時候。

  「進來。」季少衡低沈的嗓音隔著門板傳進她的耳朵。

  她拉開門,跨進他的辦公室,目光落在他交疊的手指上,一副疏離淡漠的口吻。「季先生,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季少衡壓抑滿腔怒氣,忍著發火的衝動,靜靜地望著她。

  這女人夠狠,上星期連夜搬出他的公寓,對他不聞不問,他打電話她不接、他上門她不見,徹底把他摒除在生活之外,連上班呈報事項都派吳佩佩進來,悶的是他連自己犯了什麼錯都不知道,卻已經被判了死刑。

  今早他一進辦公室,就見到桌上擺放著她請調到上海的申請書,徹底激怒了他。

  「你這封信是什麼意思?」季少衡森凝的眉眼糾結成憤怒的線條。

  「依照我們先前的約定,戀愛關係結束後,你答應調派我去上海的分公司接任行銷企劃經理一職。」她冷靜說明,小心翼翼地將滿腔不捨的情感藏在驕傲的面具之下,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季少衡站起身,欺近她,犀利的黑眸密切地盯著她。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離開我的身邊?」他冷冷地逼問。

  「我不想回答與工作無關的私人問題。」她按捺住心酸的感受,面無表情地回答。

  玩世不恭、花心貪鮮是他的本性,既然愛了,她就該勇敢地接受結局。

  「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公事可談?」

  「是。」她低垂著臉,沒有勇氣迎視他凌厲刺探的目光,怕會洩漏太多愛他的情緒。

  「你難道沒有一點想留在我身邊的意願?」他往前跨了一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面對他。

  「我對『全能秘書』這個職務已經厭煩了。」她一點都不想在戀愛關係結束後,再聽聞他又愛上哪個女人、又用什麼方式討好對方,關於他的一舉一動,她完全下想知道。

  「那對我們之間的事呢?你真的能撇下一切,毫不眷戀地離開台灣去上海工作?」

  「我可以。」她斬釘截鐵地點頭。

  「任維薰,你真夠瀟灑!」他咬牙,從唇縫裡進出話來。

  她灑脫的姿態讓他好難受,在過去的戀愛經驗都是他先厭倦,這次他反而成為被拋棄的人,多諷刺。

  「反正你的戀愛賞味期只有三個月,很快又可以找到新的女朋友。」

  「我對你是認真的……」他深邃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她,希望真摯的告白能留住她。

  他從沒有過對一個女人掏心掏肺、百般寵溺,唯獨對她是特別的,特別到願意與她同居、渴望跟她一起生活,天知道他一向注重隱私,最厭惡別人侵入他的領域。

  她佯裝對他的告白無動於衷,苦澀地想著,在此刻她絕對相信他對她是認真的,只是這份認真對玩世不恭、喜新厭舊的他而言,還能維持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呢?

  她沈默地轉過身,掩上門,離開他的辦公室,也離開了他的世界……

第七章

  夜店裡,五光十色的燈光流洩出墮落的氣息,DJ播放著迷幻的電音舞曲,騷動了舞池裡男男女女的靈魂,個個擺動身體,隨著音樂而律動。

  季少衡和研發部經理丁冠翼坐在其中一個包廂,桌面上擺放了兩打啤酒和幾瓶烈酒。

  季少衡倒了半杯龍舌蘭狠狠地往喉頭灌去,灼燙的酒液穿過食道,沉積在胃裡成為一灘狼狽的苦楚,藉此麻痺過分清晰的理智。

  他真不敢相信,她就這樣灑脫地到上海工作,在她離開的這一個月裡,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情緒低潮。

  丁冠翼身為他的好友兼部屬,見到他挫敗情傷的模樣,非但不安慰他,反而還涼涼地調侃幾句。「看來這回我們的情場浪子、把妹高手,終於也遇到對手嘍!」丁冠翼輕吐煙圈戲譫道。

  這傢伙向來視愛情為遊戲,玩世不恭,換女人的速度比女人換季還快,戀愛賞味期絕不超過三個月,他一直都在想什麼樣的女人才制得住像季少衡這樣的男人,答案揭曉--原來是任秘書!

  之前他曾經聽過季少衡和任維薰談戀愛的事,一度以為是誤傳,直到他在電子信箱內收到一封匿名轉寄信,詳述他們在影印室激吻的火熱場面,他才相信這件事。

  「被甩的滋味怎麼樣?」丁冠翼笑得不懷好意。

  「我是找你出來喝酒,不是要聽你消遣我。」季少衡老大不爽地將一罐啤酒擲向他。

  丁冠翼接過啤酒,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向來都是你甩別人,首次嘗到被甩,失戀的滋味也不錯啊!」

  季少衡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對她不夠好嗎?把她當女王一樣地溺愛呵護,甚至放下身段求和,但是她卻無視於他的真心,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閉嘴行不行!」季少衡瞪了他一眼,口氣很沖。「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聒噪,話這麼多。」

  「好,我閉嘴,反正現在失戀的人最大。」丁冠翼舉雙手投降。

  季少衡仰頭又喝了半杯龍舌蘭酒,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他也試過放縱自己的情感去尋求其他的快樂,但是不行,他腦海裡總不由自主地浮現她的身影,心裡想的都是她。

  甚至在工作忙碌時,撥打分機到秘書室,脫口而出竟是「任秘書」三個字,才猛然想起她已經不在台灣,她不是他的秘書,更不是他的女人……

  「如果失戀那麼痛苦,完全忘不了她,那就去把她追回來啊。」丁冠翼以過來人的經驗給予建議。「在愛情面前,那點尊嚴值不了多少錢的……」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季少衡瞪了他一眼。

  「OK,那我去上廁所,讓你安靜一下。」丁冠翼站起身,朝包廂外走去,但還是忍不住拋下幾句話。「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季少衡又喝了半杯龍舌蘭酒,無精打采地看著在舞池中狂歡熱舞的男男女女,忽地,一抹嬌媚的身影緩緩地朝他定來。

  姚絢麗瞇了瞇眼,有些不確定包廂裡的人是不是季少衡,走近一看,確定是他,立即漾出一抹千嬌百媚的笑容。「嗨!好久不見。」

  季少衡呷了口烈酒,淡淡地瞄了姚絢麗一眼,對她沒有太多特別的感覺。

  「一個人嗎?」姚絢麗坐了下來,隨手找個空啤酒罐,彈了彈煙蒂,看見沙發另一端放了兩個男用公事包,顯然他是和男人一起來夜店找樂於。

  他逕自喝著酒,連應付姚絢麗的心情都沒有,反正這女人覺得悶了,就會識趣離開。

  「不請我喝酒嗎?」姚絢麗挑了瓶冰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你的那個女朋友容許你來夜店把妹啊?還是你們分了,來找新的獵物?」

  季少衡對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勁,包括短暫交往的姚絢麗,他全副心思都懸在任維薰的身上,總忍不住想她在上海過得好嗎?還習慣上海的生活嗎?

  姚絢麗見他不搭腔,冷嗤嘲諷。「我還以為那個任維薰有多大的本領,可以拴住你的心,原來她也成為過去式了。」

  從她的口中吐出「任維薰」三個字,深深觸動了季少衡的心,他一怔,犀利的黑眸盯視著她。「你怎麼知道我跟維薰交往的事?」

  「不曉得是你公司哪個八卦員工,在我的部落格上貼了一封秘密留言,說你們在影印室裡打得火熱……」姚絢麗嬌笑著,又繼續說:「怎麼?你對她的新鮮感也維持不了三個月?」

  「不關你的事。」季少衡連敷衍她都顯得多餘。

  現在所有的女人包括他短暫追求過的姚絢麗,在他眼中就像一杯失去氣泡的汽水,甜得令人發膩;而任維薰呢?她就像一杯灼燙的烈酒,不只讓他心醉,也令他心碎。

  姚絢麗湊近他的身邊,眨眨媚眼。「不過我倒很好奇,那女人跟你分手時,是拿資遣費還是情傷補助費?」

  「你八卦夠了沒?」他的口氣裡滿是氣憤和不屑。

  「看在我和她都是你的『前女友』分上,說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她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逕自點燃,開始吞雲吐霧。「早知道上回在『太泛時尚』的秀展遇到她時,應該跟她要手機號碼,也許還可以約她開一個『季少衡前女友』聯誼大會……」

  姚絢麗一想到他冷情薄涼的態度,忍不住酸酸地挖苦他。

  他的俊臉忽然沈了下來,瞇起犀利的黑眸盯視她。「你說在哪裡看過她?」

  「『太泛時尚』在美術館廣場舉辦的服裝發表會……」她不以為意,輕吐個煙圈又繼續說:「我們碰巧在化妝間遇到……不管是當你的秘書還是女朋友,那女人的態度都一樣囂張,嘴巴利得很……」

  他從姚絢麗的話中察覺出一些端倪,該不會這女人對維薰說了什麼,才讓她從那晚開始對他態度改變?

  「你和她在化妝間吵架了?」他拐個彎試探。

  「她嘴巴那麼厲害,我吵得過她嗎?」姚絢麗一想到任維薰囂張的氣焰,就有一肚子牢騷要發洩。「我只不過是假裝要她幫我把保險套還給你,她居然拿了一瓶漱口水給我,說我嘴巴太臭,說出來的話太髒!」

  想到她罵人下帶髒字、損人於無形的功力,姚絢麗氣到渾身發抖。

  季少衡終於弄清楚維薰生氣的真正原因,她那麼驕傲愛面子,被姚絢麗用這麼低級的方式羞辱,不氣壞才怪。

  姚絢麗冷笑一聲。「哈!不過她的下場真被我說中了,戀愛保鮮期不超過三個月,她這個新歡一下子就成為舊愛……沒看到她被甩的表情,真是可惜。」

  她的話讓季少衡的眉心更加緊蹙,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迫不及待想離開台灣,飛到上海去工作,因為她愛上了他、因為害怕自己被甩,所以她選擇先離開。

  「她當你的秘書時,總是清高地站在床邊倒數計時,把我們一個一個趕下床,就是恨不得自己也能巴上去,但還是逃不過被甩的命運……」姚絢麗愈說愈樂,挑逗地戳戳他的胸膛。「你喔,真是一個壞透的男人……」

  季少衡從姚絢麗零碎的談話中,拼湊出維薰離開的真正原因,原來罪魁禍首是他前科纍纍的花心紀錄,令她不安、令她對他們的愛情沒有信心,她才會倉皇逃開。

  他站起身,拎起沙發上的公事包,大步跨出包廂。

  「你要去哪裡?」姚絢麗急急地喊,她都還沒有跟他「再續舊緣」,他怎麼就這樣走啦?

  季少衡在走廊撞見丁冠翼,正好將他的公事包還給他。

  「怎麼了?你不喝酒了嗎?」丁冠翼納悶地問。

  「我有急事要辦,先走了。」季少衡對姚絢麗的呼喊聲充耳不聞,穿過浮動的人潮,快步離開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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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

  入秋的晚風拂動窗幃,帶來幾分涼意,吹起書桌上零亂的文件,散落了一地。任維薰從沙發上站起來,將掉落的紙張二拾起,隨手抽了一本書壓覆著,定睛一看,是季少衡送她的筆記本。

  她翻開記事本,行事歷上醒目的筆觸畫上一顆又一顆甜蜜的愛心,從他們決定交往開始,一直到分手的那一天,大大小小、破碎或完整的心形符號,翔實地記錄了她的心情。

  兩人的戀情結束後,季少衡依約批准她的調職申請書,她和吳佩佩辦完交接手續就收拾私人物品離開,將惱人的流言蜚語置於身後,隻身來到上海就任。

  來到上海一個月,她對於行銷企劃經理的職務內容已經慢慢熟悉上了軌道,也積極融入當地的生活和大家打成一片,但無論她再怎麼偽裝快樂,也無法掩飾內心的寂寞。

  她的心像是少了一塊,空蕩蕩的,再也不能完整。

  就算她嘴巴再倔強、態度再瀟灑,內心真實的感覺還是騙不了人,她很想念台北帶點潮濕的空氣、想念康曉緹的白目行徑、想念和小熙窩在沙發上打電玩的刺激快感,但是她更想念季少衡……

  想念他的微笑、想念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身體的重量、想念他的吻……想念所有關於季少衡的一切,原來她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愛他。

  雖然她總是倔強地不肯說愛,其實心裡早已臣服在他溫柔的寵溺裡。

  他讓她愈愛愈霸道、愈愛愈自私,所以她只好在被嫉妒蒙蔽理智前,瀟灑地和他說再見,拉開距離,承受被思念煎熬的痛苦。

  即使不在他的身邊,她還是悄悄在愛他、想念他,那他呢?是不是偶爾也會想起她?或者已經忘了她?

  驀地,一陣突如其來的電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納悶著有誰會在晚上十點按門鈴,該不會是分公司駐上海那票同事?他們常在下班後相約到夜店狂歡,她曾跟去一、兩次,但實在厭惡酒精和煙味,只好婉拒。

  她好奇地拉開門,還沒看清訪客,立即就被捲入一堵偉岸結實的胸膛裡,一陣熟悉的古龍水味道撲進她的鼻翼。

  「你……」維薰錯愕地瞠大水眸,所有的驚呼與疑問來不及逸出口,溫熱的唇便席捲而來,吞噬她末競的話語,貪婪汲取她的甜蜜。

  她忘了掙扎,馴順地閉上眼睫,任憑他火熱的舌探入她的唇內,熱情地與他纏綿。

  季少衡懲罰似地重重吻住她,緊緊摟住她,將行李摔在地板上,反身將她壓覆於門板,騰出一隻手將門落鎖。

  這驕傲又愛面子的女人,居然可以不留隻字片語,連句再見都不說,就這樣離開他來到上海工作。她的驕傲害慘了自己,也折磨了他的心。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讓她脫逃整整一個月,沒有電話、只有偶爾開主管視訊會議時,可以從螢幕裡覷見她美麗的倩影。

  剛分手的那段時間,他也曾努力抵禦思念的入侵,泡在酒精裡麻痺過分清晰的痛楚。直到前天晚上,他在夜店巧遇姚絢麗,得知她們曾為了他這個罪魁禍首在化妝間起了爭執,這才拼湊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為了能夠早點見到她,這兩天他忙著處理手邊的公事、壓縮行程,好不容易才勻出時間,終於可以飛來上海找她。

  他蠻橫地將她壓覆在門板上,灼熱的唇一遍又一遍吻著她的唇,直到她虛軟無力地倒在他的前襟,在兩人激烈的熱吻中不停地喘息。

  他輕咬著她敏感的耳垂,低聲輕哺。「我很想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我都要繼續愛你,繼續當你的男朋友,聽到沒有?」

  突如其來的熱吻攻勢讓她頭昏腦脹,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眨著迷濛的水眸睇著他。「什麼……」

  「我說--我投降!」他捧起她的臉,定定地注視著她。「我認輸了……」

  「什麼認輸?」維薰的腦子亂成一團,還搞不清楚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上海、出現在她家門口?

  「如果我們的愛情是場戰役的話,那我輸了,我被你征服了,我是你永遠的俘虜……」一種愛到心痛的感情讓他甘願投降,季少衡俊逸的臉龐浮現認真的神采。  ?水遠,不是三個月的賞味期、更不是一百天的戀愛遊戲,而是永遠想跟你在一起……」

  「你大老遠坐飛機來,就是要告訴我這些?」她有些難以置信,他連夜從台灣飛來上海不是為了公事,而是為了告白。

  「該死的!」他真會被這女人的遲鈍給氣死。「光是這個理由還不夠嗎?我就是愛慘了你,沒你陪在身邊天天都失眠,還得了一種不愛你就會死的病……」

  她被他狂傲又孩子氣的告白給逗出笑容,看到他突然出現在門口,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才正在思念他,他就來了,這算不算是種默契呢?

  「我想你大概是我的報應,老天要懲罰我過去玩世不恭,所以派你來教訓我,不過……我很開心是你。」他灼熱的唇再度吻上她,一逼又一逼貪婪地汲取她的甜蜜。

  她混沌的腦袋中還有些許的理智,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她算是打破三個月賞味期的魔咒了嗎?

  良久,他依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兩人的額頭親暱地貼靠著,激情的溫度瞬間升得更高,愛情的烈火經過相思的燎燒,焚燒得更加熾烈。

  他微微喘息,凝睇著她被吻腫的唇。「承認你愛我,有這麼困難嗎?」

  「我……」她被他瞅得心慌意亂,困窘地紅了臉。

  「承認你為我吃醋、說你因為我們的關係而不安、介意我過去的戀愛經驗,所有你在意的事都可以說出來,為什麼你要這麼驕傲不可?」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語氣中有種無奈的寵溺。

  維薰愣愣地看著他,他是會讀心術不成,居然把她心裡在意的問題全都說出來了。

  她伸手撫上他俊逸的臉龐,看著他眼眶周圍泛著兩團黑眼圈,知道他一定失眠沒睡好,臉頰也瘦了一點,看起來有一些憔悴。

  認識他三年多,她太熟悉他的一切,從沒有看過他為哪個女人狼狽地牽腸掛肚,她不禁甜甜地想著,他應該愛慘了她吧!

  原來兩個人、兩顆心,都為了同一份愛情而苦惱憔悴。

  「我承認,剛開始提議想追求你,是因為貪你漂亮、想和你玩遊戲……」他將她緊緊地圍困在他溫熱的胸膛,低聲傾訴心中的情感。「你的驕傲激起我的征服欲,你對我愈冷漠,我就愈是緊張,想盡辦法要討好你、取悅你,後來我才發現那不只是遊戲,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

  他的告白誠摯甜膩,鎮定了她倉惶不安的心。

  「我對你是認真的,而且會一直認真下去……」他低首,熾熱的唇找到她柔軟的小嘴,熱情地與她纏綿,雙手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襟,罩住她柔軟的豐盈。

  他往前傾,將她抵在門板上,俐落地褪去身上的西裝外套,迫不及待地扯開襯衫,露出結實精瘦的胸膛。

  兩人毫無間隙地擁吻,就像飢渴的獸,貪婪地需要對方,用最親密的方式表達內心濃烈澎湃的情感。

  他猛烈抱住她,由客廳一路纏吻到房間,跌滾在房間的地毯上,壓抑不住想要她的渴望,將自己熱情地揉進她的體內。

  她昏眩地攀住他,任由他汲取她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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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天空明亮中帶著幾分陰鬱,剛下過一陣細雨,柏油路上還積著幾灘水窪,冷風乍趄,帶來濃郁的秋天氣息。

  離開台灣之前,季少衡刻意壓縮行程騰出一星期的假期,名義上是視察分公司業務,實際上是搶救愛情,挽回任維薰的心。

  在他溫柔的攻勢和甜膩的情話下,她終於卸下驕傲的面具,再一次接受他的感情,不同於上回嬉戲的態度,這一次是帶著堅定且認真的承諾。

  在這七天的假期裡,他們漫步過大大小小的胡同市集,踩著凋零的梧桐葉,閒晃過一間又一間古玩小店。

  回台灣的前一晚,季少衡帶她來到一家別緻的餐館,裡頭的裝潢佈置瀰漫著濃濃的中國風,暈黃的燈光下,彷彿連空氣中都飄蕩著歷史的氣味。

  他們坐在二樓的雅致包廂內,桌上擺放了紹興醉雞、砂鍋東坡肉、無錫脆鱔等道地的上海菜。季少衡替她添了一碗白飯後,又親自下樓去加點了一道湯包。

  「這些已經夠吃了,不要再點了。」維薰挾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好奇地看著他。「你幹麼不吃呢?」

  「我在等你餵我。」季少衡墨黑的眼眸帶著笑意,寵溺地注視著她。

  拿他沒辦法,她挾了一塊肉放進他的碗裡。「你噁心夠了沒,快點吃飯,吃完還要回去整理行李。」

  「任維薰,你真的一點都不溫柔。」他皺著眉心,一臉無奈。「我怎麼會愛上像你這麼驕傲又愛面子、不溫柔、不會撒嬌,還有完全不做家事的女人呢?」

  「你不是都說了是報應嗎?」她嬌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接話。

  「上天果真是派你來懲罰我的。」他認命地替她剔去盤子裡的魚刺。

  「老天才是懲罰我吧!」她甜甜地抱怨著。「我居然愛上你這種花心浪子,前科纍纍、前女友多到數不完……」

  他得意地輕笑,溫柔拍拍她的臉頰。「你看,承認愛上我一點都不困難嘛。」

  「哼,口才很好嘛!」這傢伙就會挑她語病。

  不過他說對了,承認愛上他一點都不困難,反而很溫暖踏實,不用為了心中那份不確定的感覺而焦灼。

  「不過沒有任秘書的嘴巴厲害。」

  「可惜我不當任秘書已經很久了。」

  「是啊,你現在是事業女強人,是行銷企劃部經理,不是讓執行長呼來喚去、卑躬屈膝的任秘書了。」他故作誇張地歎口氣。

  「就算是行銷企劃部經理又怎麼樣,還不是為了你一句話,我就被拐出辦公室了。」她嬌嗔道。

  「那我再問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台灣?」這問題他不知道問過多少次了,沒有聽到滿意的答案,他絕不死心。

  「不了。」她微笑拒絕,體貼地挾了一塊雞肉送進他的嘴裡。「這個紹興醉雞很好吃哦,多吃一點。」

  她其實想答應他,但她才就任一個多月,如果馬上調回台灣,不僅會招惹來許多閒話,也會讓他在日後執行公司業務,尤其是調動人事產生不必要的困擾,因此只好理性拒絕。

  「真的不後悔?」他不死心地追問。

  「我現在回台灣會很難堪,人家會認為我們把公司的人事命令當兒戲,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她軟軟地央求。

  他只好點點頭,心想反正總有辦法拐她回台灣。

  她撒嬌地哄著他吃東西,把握兩人在上海相處的最後一個晚上,一想到等會兒回到公寓就得幫他整理行李,忍不住又對他溫柔了一些。

  她不斷替他挾菜,看到桌上那籠他特地下樓去加點的小籠湯包,心想可能是他特別愛吃的菜吧。

  「吃顆小籠湯包吧!」她掀起蓋子,蒸籠裡卻空蕩蕩的並沒有湯包,反而放了一個精緻的藍色小盒。

  她好奇地取出藍色小盒,裡面竟裝著一枚切割完美的璀璨鑽戒,瑩亮得好似從天空墜下的星子,刺亮得令她感覺好不真實。

  季少衡執起她的手,將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眼神中充滿溫柔地懇求。「維薰,我們結婚吧!」

  「我……」她怔住,一時無法接受他突如其來的浪漫舉止,理智告訴她太快了,他們的感情才剛剛確定下來,就這樣接受他的求婚跨進婚姻裡,實在太衝動了。

  「我愛你,我們結婚吧!」他的手指畫過她誘人的殷紅小嘴,低聲表白。「我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認真過,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你確定?」她疑惑地眨眨眼。

  「我願意為了你這朵帶刺又驕傲的玫瑰花,放棄全世界所有的花朵,永遠只喜歡你、只愛你。」季少衡深情地說。

  來上海之前,他已經想得夠清楚,過去的愛情只是成人式的遊戲,只有她才是他生命裡渴求追尋的愛。

  也許情感的幼苗在她進入公司時,兩人凝眸的瞬間,就已經注定了日後解不開的羈絆。現在回想起來,每次她進辦公室呈報事務時,兩人的唇槍舌戰其實是最甜蜜的鬥嘴。

  「我還要想想……」她的腦子亂成一團,心跳飛快,努力不讓他甜膩的情話和閃爍的鑽戒沖昏頭。

  她很確定自己是愛他的沒錯,但這男人過去的情史豐富得不像話,萬一過了熱戀期,他後悔了怎麼辦?

  不行!

  事關一生的幸福,她可以忍受失戀,但絕不接受失婚。

  「喂!」他拍拍她怔愣的小臉,緊張追問。「難不成你把我『吃干抹淨』後,想始亂終棄?」

  她嬌瞪了他一眼,她才是那個被「吃」掉的才對吧?

  「你前科纍纍、前女友多到不可數,我當然要慎重考慮。」她拍拍他的臉頰,甜甜地宣佈。「先把你列入留校察看,等到確定你不再犯規,徹底戒掉花心的毛病再說。」

  說著,她低頭想拔下戒指,卻被他制住。

  「戴著,不准拿下來。」他捧起她的小臉,堅定地宣示。「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

  他低頭吻上她紅潤的小嘴,兩人都把心中濃烈的情感投注在這一記熱吻,彼此的氣息親暱地交融。

  古色古香的雅致包廂中,淡黃的燈光帶著一種浪漫溫暖的色調,淡淡映照出一對幸福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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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3 15:25:01

第八章

  秋去冬來,季節在城市中遞嬗,台北的天空灰濛濛一片,飄起毛毛細雨。

  從上回在中國餐館向維薰求婚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連季少衡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他居然靠著電腦視訊和長途電話,就這樣和她談起遠距離戀愛。

  這兩個多月裡,他安分守己不把妹、不接受女人的示好、不泡夜店,被好友丁冠翼調侃他是在過苦行僧禁慾的生活,但是他卻甘之如飴。

  每隔兩到三個星期,他就會騰出時間飛到上海去,除了可以跟維薰見面,也能視察分公司的業務。

  距離非但沒有沖淡兩人的感情,反而因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讓彼此更加掛念對方,把握每一次見面的時間,盡情地討好對方,讓他們的感情更加堅定。

  下午三點,季少衡沒有上班,披著睡袍,懶懶地躺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冰枕貼覆在炙燙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持著電話。

  「任經理,你在做什麼?」季少衡將長腿擱置在茶几上,被病菌折騰的他,兵敗如山倒,整個人無力地癱在沙發上。

  電話的另一端,維薰用肩膀夾著話筒,忙著審查報表。

  「你的聲音怎麼怪怪的?」她看了手錶一眼,感到有些不尋常,他很少會在上班時間打電話過來,通常萬籟俱寂的深夜時分,才是兩人纏綿熱線的時間。

  「我生病了。」他虛弱地哀號。

  「你在裝可憐嗎?」她疑惑地停下動作,不是很相信他。

  「我是真的病了……」他咳了幾聲。「你沒聽出我的聲音變得很沙啞嗎?」

  「那去泡杯蜂蜜檸檬茶來喝,那對治感冒很有效。」她換了一個姿勢繼續說:「還有,記得多休息、多喝開水,要去看醫生。」

  「就這樣?」季少衡像個任性小孩般抗議。「我發燒到三十八度半,連出門上班都不行,你居然只說這些……」

  他是在撒嬌嗎?隔著話筒,她低低地笑著。「那你希望我說什麼?就算我是醫生,也不能隔著電話幫你看診。」

  「我發燒全身都不舒服,喉嚨好痛,你這個當女朋友的還不關心我、安慰我兩句。」季少衡低聲抱怨。

  「我都叫你去醫院了,你不聽我有什麼辦法。」她無奈地歎氣。

  這男人平常成熟沈穩,怎麼一生病就變得像十歲的小男生,任性得不得了。

  「我討厭去醫院。」他重新將冰袋枕在額頭,減輕灼熱感。

  「你在家對不對?那我等會兒傳一間耳鼻喉科診所的地址給你,你去那裡掛號看診,那醫生很厲害,吃幾包藥就會好了。」她耐著性子哄勸。

  「你回來陪我好不好?」季少衡仗著自己是病人,無賴地提出要求。

  「季執行長,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她端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一落落的卷宗和檔案。

  「任經理,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很認真。」他數了一下,他已經快三個星期沒有見到她了,下星期又要開高階主管會議,他完全找不出時間去看她。

  「我正在上班耶,手邊還有一個企劃案沒有審,一堆報表都沒有看,怎麼去看你?而且,我們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台灣,中間隔著台灣海峽,你當隔著一條淡水河,車子一開、過個橋就到嗎?」

  他苦悶地垮下俊臉,不吭聲,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見到她,也可能是生病令他感覺寂寞孤單,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見她的衝動。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電話那端突然沒了聲響,令她有些不安。

  「維薰,我現在頭很昏、很痛,全身都不舒服,好想見你。」他沙啞的嗓音透著滿滿的思念。

  「我現在也走不開……」她無奈地噘著小嘴。

  她忍不住埋怨起自己,沒事幹麼堅持談遠距離戀愛,在最寂寞孤單的時候,只能透過話筒互相傾訴思念,然而情話再甜蜜,也比不上一個親暱擁抱來得溫暖。

  「你是我的藥,我一見你病就好了。「他柔聲誘哄。「維薰,我現在真的好想見你……我好想你……」

  他真摯的告白,讓她的心軟了幾分。

  她也很想見他,想陪他去看醫生,想為他煮一鍋熱騰騰的粥,但是一見到桌上那一大疊尚未處理的案子,她的理智和驕傲便瞬問回籠,不容許自己在工作上太輕忽。

  先前李佳蒂將他們談戀愛的事透過電子郵件傳送出去,幾乎台灣總公司和上海分公司的員工都曉得她和季少衡的關係。

  她剛來到上海接任行銷企劃經理一職時,不少人私下流傳她這個空降部隊是靠季少衡的關係坐上來,雖然表面上服從她,但流言蜚語從來沒有停止過,為了要讓大家心服口服,她做每件事都賣力拚命,就是想藉此證明自己的實力與能力。

  季少衡握著話筒,故意重重地咳了幾聲,企圖激發她的同情心。「咳、咳……」他一副很虛弱的模樣。

  他讓她離開太久了,是該把她拐回來的時候了。他太清楚她驕傲的個性,如果不乘機用苦肉計將她誘回台灣,恐怕就算兩人結了婚,他大概也會成為一名「慰安夫」——每個月飛往上海安慰老婆的丈夫。

  「維薰,我真的好想你,那些工作放著又不會跑掉,更不會有人搶走,但是我就不一樣,我愈想你,病就愈重……」季少衡任性地要無賴。

  她咬著下唇陷入掙扎,隨手翻起企劃案。「這些工作都有時效性……你就不要孩子氣了,等一下我找出耳鼻喉科診所的地址傳給你,你自己去看病好不好……」

  「工作都比我重要就對了!」季少衡逸出一聲歎息,徹底被她打敗了,軟硬兼施、情話說盡,她還是堅守崗位。

  「我這麼努力工作還不是為了你,幫公司沖業績、賺大錢,不好嗎?」

  「有你這麼盡職的員工,我哪敢說不好,年底的考績絕對給滿分,這樣行了吧,任經理。」他沒好氣地挖苦她。

  「好啦!」維薰聽見外頭有人在敲門,於是壓低音量。「我要開始忙了,等會兒你要記得去看醫生、按時吃藥。」

  「難道你不曉得生病的人很容易感到寂寞、意志力也特別薄弱,要是我被哪個女人勾走,看你怎麼辦?」他隨口抱怨。

  「不聊了……記得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要去開會嘍。」她輕笑著掛上電話。

  季少衡將斷訊的話筒拋在沙發上,揉揉抽痛的太陽穴,感冒的症狀愈來愈重,看來不去看病是不行了。

  他看到手機震動了一下,瞄了一眼,維薰還真的將診所的地址傳給他。

  他苦澀地扯動嘴角,愛上這麼盡責的員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她工作上的表現絕對超過一百分,但當女朋友嘛……糟了,可能連六十分都太高。

  他認分地換上休閒服,隨意披了件外套,將皮夾和鑰匙放進口袋,搭著電梯下樓。

  屋外的天色不曉得什麼時候暗了下來,連他的心情都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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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飄起了細細雨絲,周水晶穿著斜肩毛衣加短褲,配上超時髦的馬靴,搭著計程車來到季少衡的寓所。

  下午她送了一份資料到「艾德蒙科技集團」辦公大樓,其實這種工作找快遞就成了,但為了找理由和季少衡聚聚,她堅持親自送到辦公室,卻撲了個空,助理秘書告訴她季少衡生病沒進公司。

  她特地回家換了一套性感的衣服,有別於平日端莊的形象,還跑到藥房買了一堆感冒藥和維他命,又到附近的超市採買食材和水果。

  她搭著電梯上樓,站在門外拿出小鏡子檢視一下服裝儀容,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才伸手按下門鈴。

  過了一會兒,季少衡一手拿著冰袋前來開門。

  「水晶——」季少衡愣住。「你怎麼會來找我?」

  「我當然是來探病啊。」周水晶漾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探病?」他苦澀地扯動唇角,覺得好諷刺。真正該來探病的人忙著加班,不該來的人卻趕來湊熱鬧。

  「我下午送資料到公司給你,助理秘書跟我說你感冒沒進公司,我想你可能病得很嚴重才沒上班,所以買了些東西上來看你。」周水晶往前跨了一步,嬌媚地眨眨眼。「你不歡迎我?」

  季少衡咳了幾聲,表情略顯為難,擔心維薰要是打電話來,被她誤會了怎麼辦。「不是不歡迎……只是家裡很亂,我也擔心把感冒傳染給你。」

  「沒關係啦,你一定還沒吃飯吧,我熬點香菇肉粥給你吃……」她推開他,不顧他的反對,自顧自地走進客廳裡。

  這陣子都沒有在八卦雜誌上看到季少衡的名字和其他女星連在一起,感覺安分許多,她想也許他決定收斂性情,終於想要穩定下來。

  過去幾個月來,她一直找機會想靠近他,但每次打電話給他,他總是在開會,甚至常到上海出差視察業務,讓她不得其門而入。而今晚他病到憔悴虛弱,正是她用溫柔攻陷他的最佳良機。

  「水晶,不用費心熬粥了,我不想吃。」季少衡跟在她的身後,不情願地掩上門,急著想要將她打發走。

  「我們都這麼熟了,幹麼跟我見外?」她脫下馬靴,露出一雙白皙的長腿,嬌蠻地跨進客廳,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你都生病了,怎麼還開著電腦呢?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她看他的電腦只開了一個即時通視窗,非常自動地替他關機。

  「等、等一下……」季少衡快被她白目的行徑給氣死。

  他開著即時通訊是在等維薰上線,想讓她看看自己生病的模樣,順便勒索她的同情心,好乘機把她拐回台灣。

  「我累了想休息,沒精神招呼你……」他頭痛地皺著眉心。「你還是回去吧,我不需要麻煩你照顧。」

  周水晶將他按坐在沙發上,態度堅決。「沒關係,我會自己招呼自己。」

  「只是一點小感冒,休息一會兒、躺一下就好,外面天氣不好,你還是早點回家吧!」季少衡全身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努力和她周旋。她的恣意入侵令他十分反感,只想盡快讓她回去。

  除了維薰以外,他不喜歡任何女人踏進他的屋子,就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周水晶也是一樣。

  周水晶誤以為他在擔心,表現得更是積極,柔聲地說:「你都病成這樣了,我怎麼可以放下你不管呢?」

  聞言,季少衡的頭又痛了起來,拿起冰袋貼在額頭上,沒有足夠的心思回應她。

  周水晶湊過來,摸摸他發燙的額頭。「你的額頭好燙,在發燒……」

  「我知道,」他格開她的手,又將冰袋放回額頭,沒好氣地說:「所以我現在努力在退燒。」

  「你病成這樣沒人照顧你,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周水晶打開從藥局買來的藥品,一一攤在桌上。「我幫你買來了頭痛藥、止痛藥、感冒糖漿還有退燒藥……」

  「不用麻煩了,我已經看過醫生了。」他指著茶几上的藥袋,逸出一聲苦悶的歎息。

  傍晚他去了維薰介紹的診所看病,回家的時候在巷口吃了半碗廣東粥,剛吃了退燒藥,整個人昏昏沈沈的,現在只想躺下來睡覺休息。

  周水晶拿過藥袋看了一下,開始挑剔。「這種小診所可靠嗎?這藥會不會有問題啊?還是吃我幫你買的藥比較好!」

  「不用了……咳……」他拒絕得十分徹底,語氣太過激動,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我去倒杯水給你。」她走往廚房,找了個乾淨水杯,倒了一杯溫開水走到客廳,遞給他。

  他喝了幾口,減輕喉嚨的乾澀。

  「我還幫你買了一些維他命和保健食品,你放著慢慢吃。」周水晶將藥品和維他命收在矮櫃上。

  季少衡無奈地坐在沙發上,將冰袋放在額頭上,懶得搭理她,希望她自討沒趣後會自動離開。

  「我還買了一些水果和蔬菜,我去幫你煮一鍋香菇肉粥。」周水晶興致勃勃地提起擱置在地上的塑膠袋,努力想表現體貼。

  「不用了,我剛在樓下吃過廣東粥了。」季少衡閉上疲憊的眼睛,連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在病痛脆弱的時候,他益發想念維薰,哪怕只是隔著話筒幾句輕柔的哄勸,都會令他感覺溫暖。除了維薰,他不需要其他人刻意的關心或討好,那只會讓他厭煩。

  「不管,我東西都買來了,你一定要讓我煮,而且我也還沒吃耶。」周水晶邊說邊將食材拎進廚房。

  他煩躁地閉上眼睛,對她討好的行徑視而不見,只想要安靜休息。

  周水晶將買來的水果一一放進冰箱裡,拿出預先在網路上列印下來的食譜,開始進行烹飪。

  「首先要將買來的香菇泡水……」她喃喃自語,打開櫥櫃找適合的鍋具,不小心撞到了鍋蓋架,大大小小的鍋蓋掉落在地板上,發出吵雜的噪音,她趕緊蹲下忙著將鍋蓋撿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季少衡拖著沈重的步伐來到廚房,見到她正狼狽地收拾殘局。

  「沒事……」她連忙搖頭,卻沒什麼說服力。

  「水晶,我不想吃粥,不必麻煩了,你回去吧!」他慍怒地下逐客令,看她這麼逞強的模樣,別說煮粥,不要把他的廚房燒掉就好了。

  「我可以的,我真的會煮粥,我一定要煮……」她用力保證,力圖挽回賢淑的形象。

  「我很累,我想休息了。」他陰沈地拉下俊臉,冷冷地說。

  「你累了就進房間休息,我不吵你,等你餓了再出來吃。」她緊張地將他推出廚房。

  他無奈地轉過身,剛才吃下的退燒藥終於起了作用,整個人昏沈沈,全身疲軟,直接走進房間,將門反鎖,重重地癱躺在床上,閉上睏倦的眼睛。

  周水晶看他進入臥室後,拿了一個鍋子將香菇泡水,接著找到量杯,將白米放進鍋子加水,開始淘米,左手卻突然一滑,不小心打翻了淘米的鍋子,白米散落一地,連她新買的斜肩毛衣都濕成一片。

  她皺著眉往房間探去,沒見到季少衡出來,趁著他發現之前將地上的米粒掃起來。

  她甩甩手,看著身上狼狽的濕毛衣,想借件乾淨的襯衫換上,敲他的房門沒回應,她只好到晾衣間隨手從衣架上取了一件襯衫換上,再回去廚房和那鍋香菇肉粥搏鬥。

  等粥煮好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的事,她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苦悶地歎氣,因為那鍋粥被她煮得焦黑難下嚥,果然還是太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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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時分,任維薰拎著行李踏出桃園國際機場,招了計程車入座,在滂沱雨幕中,亮黃色的車身一路飛馳在人車俱寂的公路上,直奔台北。

  玻璃車窗上倒映出她疲憊的側臉,但瑩亮的眼睛卻掩飾不住興奮的情緒。

  她想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連夜從上海搭飛機趕回台灣,只為了照顧生病的季少衡。

  下午掛斷電話之後,她愈想愈不安,深怕他會鬧脾氣不去看醫生,想到他在冬天發燒到三十八度半,甚至連公司都沒去,肯定是非常不舒服。

  因此她破天荒做出一個決定,請假回台灣照顧他,反正今天是星期四,頂多只請一天假,週末又可以待在台北,她決定後便將手邊的工作和業務委託給職務代理人。

  回到宿舍後,她匆匆收拾好衣物,搭著計程車到機場,連夜趕回台北。

  她自嘲地想著,她真的是瘋了,愛情讓她變得好瘋狂,連工作都可以任性地擱置在一旁。

  回到台北後,雨下得好大,她付了車資,撐開傘,拎著行李跨出車廂,來到季少衡的寓所。

  她故意不打電話通知他要回台灣的消息,就是想給他一份驚喜,等會兒看到她出現在門口,他一定會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搭著電梯上樓,將行李放在腳邊,伸手按電鈴,看見無名指上圈著一顆璀璨的鑽石,忍不住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半晌,大門被打開來,維薰抬眸,不期然對上周水晶的臉龐,欣喜的笑容凍結在唇畔,身上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光似的,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冷冰。

  她的視線沿著周水晶嬌艷的臉龐緩緩地往下移,看見她衣衫下整,上半身罩著一件過大的男用襯衫,掩住了臀上的短褲,露出一雙光裸的長腿。

  她愣住,目光落在周水晶身上的襯衫,微微敞開的衣領隱約露出渾圓的丘壑。

  她認得周水晶身上的襯衫,那是上個月他到上海時,她送他的禮物,但為什麼現在卻穿在周水晶的身上呢?

  「周水晶,你怎麼在這裡?」維薰從乾澀的喉間逸出聲音。

  「少衡他生病了,我來照顧他。」周水晶好奇地瞅著任維薰,不是聽說她調派到上海工作,怎麼突然回台灣了?

  維薰握緊拳頭,但泛白的指節卻洩漏了她的怒意,卻還是力持鎮定地問:「他打電話叫你來的?」

  周水晶從她倉皇狼狽的表情,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味……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多,任維薰居然從上海趕回來台灣,難不成她也喜歡季少衡?

  「是啊,當然是少衡打電話叫我來的,否則我怎麼會知道他病了呢?」周水晶漾出一抹甜笑,繼續說:「他說他生病了,很虛弱、很想要有人照顧他、陪他,所以我就來了。」

  周水晶挑釁地揚了揚眉,一副「你來晚了」的勝利表情。

  維薰呆住,沒想到她千山萬水趕來照顧他,見到的卻是這麼難堪的景象,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周水晶,而且身上還穿著她買的襯衫,這結局太傷人了。

  「季少衡人呢?」維薰往屋內瞄了一眼,周水晶卻霸住門縫,不讓她進門。

  「這麼晚了,他當然是睡了……」周水晶故意打個哈欠。「倒是任秘書怎麼會突然來了,你不是調到上海工作了嗎?」

  維薰沈默地看著周水晶,找不到話回答,她怎麼會來了呢?還不是因為愛他、想念他,放心不下生病的他,所以風塵僕僕地連夜搭飛機回到台灣,等待她的卻是他的不甘寂寞。

  周水晶見她沈默不語,又開口問:「是上海的分公司出了什麼事嗎?」

  她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匕首惡狠狠地刺向她柔軟的心,讓她嘗到心碎的痛楚。

  「既然分公司沒事,那要我轉告少衡說你來過嗎?」周水晶佯裝善解人意的口吻,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不用了……」維薰虛弱地吐出話來,眼眶泛紅,眼中盈滿痛楚。

  「晚安,我不送你下樓了。」周水晶狡猾地快速掩上大門,將她擋在屋外。

  維薰盯著緊掩的門扉,腦海中忽然掠過季少衡下午在電話裡所說的話——

  難道你不曉得生病的人很容易感到寂寞、意志力也特別薄弱,要是我被哪個女人勾走,看你怎麼辦?

  原來他早在當時就預告了他的背叛,只是她聽得不真切,沒有當真。

  因為生病意志力變得薄弱,所以就有了出軌的理由?就不必遵守承諾嗎?

  她覺得整個世界忽然一片漆黑,只有無名指上那米小小的星光,刺亮得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與天真。

  就算季少衡對她再好、承諾再美,也抵擋不住寂寞的入侵,在她缺席時迫不及待尋求其他女人的慰藉。

  她狼狽地拖著濕淋淋的步伐,搭電梯下樓。

  她的心就像現在搭乘的電梯一樣,一路往下墜,彷彿將無止盡地墜入黑暗的深淵。

  走過大廳時,她經過住戶信箱,絕望地將手中的戒指拿下,投入他的信箱裡,狼狽地走入斜飛的雨幕中。

第九章

  季少衡度過一個身心俱疲的夜晚。

  一早醒來,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他進入浴室梳洗完畢後,換上一套乾淨的休閒服,拿出手機檢視,卻沒看到維薰留給他的訊息,不禁覺得失望。

  走出房間後,發現周水晶居然摟著被毯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穿著維薰送他的襯衫,這個舉動徹底惹火了他。

  他最討厭別人亂動他的東西,更何況是未經他的允許就在他家過夜。

  他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撿起地毯上的遙控器將電視關掉,走到廚房一看,餐桌上擺放了一鍋焦黑的肉粥,流理台和地上到處都是米粒和菜渣。

  他深呼吸,想著周水晶到底是來照顧他,還是來製造麻煩的?

  他歎口氣,捲起袖子將廚房打掃乾淨,等她醒來後,主動替她叫了計程車,毫不留情地將她塞進車裡。

  回到客廳後,他撥了國際電話給維薰,但始終沒有人接聽;改打她的手機,卻轉切進入語音信箱;他又試著寫電子郵件、連上即時通訊,還是都沒有她的消息。

  她該不會是和同事出去玩了?週末假期她有時會和上海的同事結伴去觀光旅行,到了通訊不發達的偏遠地方,兩、三天沒聯絡上是正常的,但她都會在出發前告知他行程,並沒有像現在這樣連隻字片語都不留。

  星期一上班時,他才剛踏進辦公室,助理秘書吳佩佩已將卷宗和幾封重要的信件呈放在桌上,他隨手翻閱了一下,卻發現裡面夾著一封任維薰的辭職信。

  他錯愕地攤開信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會突然失去聯絡,只留下一封辭職信?

  他拿起電話,撥打秘書室的分機。「吳佩佩,我桌上那份任維薰的辭職信是誰送來的?」

  「早上快遞送來的。」吳佩佩照實回答。

  他皺起眉心,看了辭職信一眼,難不成維薰在台灣?

  他打了通電話到上海分公司,得知她上星期四下午請假,坐飛機回台灣了,預計星期一銷假上班,但一直沒有見到人,早上行銷部副總才在電子郵件中收到她的離職通知與交接要務。

  季少衡不死心再撥打她的手機,仍舊處於關機狀態。

  他被糾結成團的疑惑罩住,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這跟她平日拘謹、負責任的工作態度不同,她從來都不曾如此任性過。

  等等,行銷部副總說她上星期四坐飛機回台灣……難不成她曾到公寓找他?

  算一算她抵達台灣的時間應該很晚了,難不成她來找他時,撞見了周水晶?

  他撥了通電話詢問周水晶,再三逼問之下,她才心虛地坦承任維薰當晚確實拖著行李出現在門口,但沒有多久就離開了。

  他隱忍著想掐住周水晶脖子的衝動,懶得責備她為什麼不叫醒他,因為那都於事無補,他現在只想盡快找到維薰,把一切誤會釐清。

  他翻了一下行事歷,請吳佩佩聯絡各部門,取消今天的高階主管會議,然後便抓著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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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奇廣告公司」二樓創意組辦公室內,一群人埋首在辦公桌前,忙著想新的企劃案。

  汪恩綺抓著筆桿,為了和她的死對頭「藍華廣告」競爭,她正絞盡腦汁在想新的提案,整間辦公室也因為她而陷入一陣兵荒馬亂之中。

  「康曉緹,我叫你去做的網路市調資料做好了沒有?」汪恩綺拉高嗓門,毫無形象地吼著。

  「組長,我這就去把資料印出來。」康曉緹縮在電腦螢幕前,忙著調出資料。

  「小可,我要的藍山咖啡買回來了沒有?」可憐的汪恩綺為了比稿提案,已經忙到三十幾個小時沒睡,臉上掛著兩團黑黑的眼圈。

  「組長,我這就去買。」小可立刻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卻在辦公室門口與一位高大挺拔的帥哥撞個正著。

  小可揉揉發痛的鼻子,抬頭看到帥哥酷俊的臉龐,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先生,請問你找哪位?」小可好奇地問。

  「我找創意組組長汪恩綺。」季少衡沒有耐心在會客室等人,直接到二樓創意組辦公室找人。

  「組長,你艷遇來了,有帥哥外找!」小可拔高嗓音叫著,然後一溜煙地衝下樓。

  汪恩綺抬起頭,對上了季少衡的臉,愣了一下,接著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康曉緹,去抓把鹽巴來撒一下,有髒東西進來辦公室了。」汪恩綺狠狠地譏刺。

  「是。」康曉緹被使喚慣了,下意識地站起身,這才看到一臉狼狽的季少衡。

  「季大哥……」

  「恩綺,你有維薰的消息嗎?」季少衡聽到她話裡帶黥,心想她跟維薰肯定有聯絡。

  剛才他回到寓所,在信箱裡撿到他送她的鑽戒,沒有隻字片語、沒有任何消息,只有一枚被遺落的鑽戒。那冷情決絕的作法令他焦灼心慌,感覺他好像會永遠失去她。

  「就算有,我也不會告訴你這個負心漢!」汪恩綺毫不留情地損他。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季少衡皺起煩悒的眉心,放低姿態,婉言相求。「可以請你們告訴我維薰的下落嗎?我想當面向她解釋清楚……」

  汪恩綺踐踐地抬高下巴,用兩管鼻孔對著他,徹底地鄙視他。「你這個劈腿男,居然趁著維薰不在台灣偷吃劈腿,還將女人帶回家,人贓俱獲——」

  「證據確鑿!」康曉緹在一旁幫腔,和汪恩綺同一個鼻孔出氣。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什麼?」汪恩綺繼續數落他。

  「你們真的誤會了,我和周水晶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生病了,她剛好來探病,就這樣而已。」季少衡耐著性子和她們解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沒特殊關係才奇怪。」汪恩綺壓根兒不相信。

  「是真的,請你們告訴我維薰在哪裡,我親自向她解釋,如果她也不相信我的說詞,那我就認了。」他再一次請求,為了維薰,他心甘情願放低身段。

  「我絕對不會告訴你這個劈腿男,學姊要搭兩點的飛機到美國,你這一輩子都見不到她……」康曉緹學著汪恩綺嬌悍的氣勢,指著季少衡的鼻子罵道。

  「康曉緹,謝謝你。」季少衡瞄了手錶一眼,轉身奔下樓。

  「你——笨死了,我真的會被你氣死!」汪恩綺瞪了她一眼,氣得心臟無力。

  康曉緹無辜地咬著手指頭,縮在一旁。「組長,對不起啦,我一時不小心就說溜嘴……」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組員?」汪恩綺無奈地拍拍額頭。「算了,他們兩個人的事就由維薰自己解決,我們還是忙著趕企劃案要緊。」

  辦公室裡又陷入一片混亂,汪恩綺繼續猛灌咖啡提振精神,構思著新的企劃案,將他們兩人的恩怨情仇拋在腦後,專注於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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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園國際機場

  任維薰將行李箱放在腳邊,孤伶伶地坐在長椅上等待登機,浮腫的眼皮洩漏了連日來的情傷悲淒。

  她一直是個驕傲的人,即使受了苦、遭受委屈,都倔強地把眼淚鎖在眼眶裡,不肯輕易示弱。

  小時候第一次打預防針,所有小朋友都哭鬧成一團,只有她咬著牙,不落淚。第一次拔牙時,她咬著帶血的棉花,很勇敢的沒有哭泣。第一次學騎腳踏車時,摔到膝蓋流血、手肘破皮,她也是忍著疼,沒有哭出聲。

  然而遇上了季少衡,他卻讓她的淚水決堤,首次嘗到心碎的滋味。

  她的心徹底地被季少衡的背叛行徑給搗碎了,淚水更是不能遏止地溢出眼眶。

  如果他不再珍惜,她也能決心和他切割得一乾二淨,不僅將鑽戒丟進他的信箱裡、將辭職信快遞送回公司,還買了張飛往美國的機票,只想離開台灣這個令她傷心的地方,好好撫平因愛發疼的傷口。

  一陣慌張雜沓的腳步聲傳來,她抬起頭,見到季少衡居然出現在機場大廳。他也看見她了,朝她狂奔而來,焦急地在人群裡奔走,最後停在她的跟前。

  季少衡不停喘氣,看到她那憔悴蒼白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陣不捨的牽痛。

  維薰看著眼前那雙熟悉的腳丫,恨恨地別開臉,拿起墨鏡遮住泛紅的眼眶,站起身,拉著登機箱就要離開。

  「維薰——」他緊張地握住她的手臂,伯一放手她就會不見。「你誤會了,我和周水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放手!」她背對著他,連正眼看他都不肯。

  「我不放手,除非你願意靜下心來,聽我把誤會解釋清楚。」他抽走她手裡的機票和護照,無賴地塞進褲子口袋裡,不讓她離開。

  「把機票和護照還我,我要上飛機了。」她轉過身,隔著墨鏡瞪視著他。

  「除了跟我回家,你哪裡都不能去。」他連她的行李都不放過。

  她冷嗤一聲。「家?季少衡,你口才還真好,臉皮還真厚,這種哄人的話,你還真說得出口。」

  「你聽我說……」他耐著性子,將她拉到角落,這樣比較方便談話。

  「你這個不要臉的劈腿男,拿開你的髒手!」她一臉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他無辜地接受她的斥責,試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上星期四我發燒生病,聽你的話去看醫生,然後就乖乖吃藥在家休息。」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說:

  「哪知道那天晚上周水晶突然跑來探病——」

  「明明是你不甘寂寞,打電話叫她來的。」她氣憤地截斷他的話。

  「不是我叫她來的。」他極力澄清。

  「你沒打電話叫她來,她怎麼會知道你生病?」她摘下墨鏡,生氣地瞪住他。

  「季少衡,我真受夠你的不甘寂寞,是不是我在上海的時候,你都背著我大享齊人之福……」

  「絕對沒有,你聽我說……」

  「你怎麼能那麼過分?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要跟我分手,但是我不能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同一份愛情!」她忍不住氣紅了眼眶,淚水又不爭氣地再度奪眶而

  「維薰……」一看到她的眼淚,他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將她摟在懷裡。

  她激動地在他懷裡掙扎著,不願跟他有任何接觸。「不要拿抱過其他女人的手碰我,髒死了——」

  「維薰,我跟周水晶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捧著她的臉,強迫她迎視他。「我真的沒有叫周水晶來陪我,是她送文件到公司,吳佩佩跟她說我生病沒進公司,她自己跑來的。」

  「那你為什麼留她過夜?」她指控他另一項罪行。

  「我沒有留她,我是趕不走她。」他的表情比她更無奈,疲憊地澄清。「她說要幫我煮粥,還把廚房弄得一團亂,我當時吃了退燒藥,頭痛得要命,就鎖在房間睡覺……」

  「她穿我送你的襯衫!」

  「我當時病得一場糊塗、睡到不省人事,連你按門鈴都聽不見,也不知道你來過,更不曉得在我睡著後她又搞出什麼花樣。」

  「哼!」她還是半信半疑。「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誰又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小姐,我都發燒到三十八度半,頭痛要命,除了退燒休息,還能有什麼事發生?」他無奈地哀號。

  經他解釋之後,加上他慌張誠懇的樣子,她心頭的疑慮點點散去,但仍然對他有些不信任,因為這男人過去的情史太過豐富,素行不良,讓人不得不擔心。

  「真的不是你打電話叫她來的?」她雙手環胸,犀利地審視他。「她的說詞可是跟你不一樣。」

  「周水晶連洗米都能把流理台的水槽堵住,我找她來家裡幹麼?要換我照顧她嗎?」他想到被周水晶肆虐過的廚房,臉色又更難看幾分。「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打電話向周水晶對質。」

  「那你為什麼要在電話裡跟我說……生病的人特別感到寂寞,而且意志力也特別薄弱?」她狐疑地打量他。

  「我只是開玩笑,想把你哄回台灣,沒有其他的意思。」他悄悄摟上她的腰。「但是我沒想到你真的為了我連夜趕回台灣,我真的很感動……」

  她咬著下唇,沒有搭腔。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季少衡為了挽留她,放低身段道歉。「你會原諒我吧?」他抬起她的小臉,溫柔地拭去她眼角末乾的淚珠。

  「我還要再觀察一下下,看你是不是那麼值得信任。」其實她心裡早已原諒他,只是倔強不想承認。

  他掏出口袋裡的鑽戒,執起她的手,霸道地套入她的無名指裡。「這枚戒指不許再隨便拿下來了!」

  她抿著唇,不讓愉悅的唇角往上揚,但瑩亮的眼眸卻洩漏了她的心情。

  「我們回家吧!」

  他牽起她的手,提起行李,往大廳門口走去,將播音器傳來催促旅客登機的聲音拋於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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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陽光帶著幾縷暖意,映瀉在落地窗上。

  季少衡盯著維薰的側臉,看她一副很懊惱的模樣。

  「怎麼了?」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關心地問。

  「我要怎麼跟行銷部副總說辭職信的事,好丟臉喔,我連職務交接都沒有辦好,就這樣把信寄出去……」她煩惱地垮下俏臉。

  她搗著臉,一想到自己衝動的行徑為同事帶來困擾、留下話柄,她就覺得好難堪,虧她之前為了證明實力,總是像個拚命三郎一樣認真工作,現在全都毀了。

  「不要想太多,離職的事我會幫你批准,找合適的人選調派過去。」他隱忍住想笑的衝動。

  沒想到這次的烏龍誤會竟成功地將她拐回台灣,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呢?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承受相思的折磨,脫離苦行僧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擔心會成為「慰安夫」。

  「要用什麼理由跟行銷部副總交代呢……」她還在想要怎樣才能顧全顏面。

  「不如我幫你發張人事公告,說你升調為『執行長夫人』,原先行銷企劃經理一職改派其他人選。」

  「執行長夫人?」她嬌睨了他一眼。「我又沒說要嫁給你。」

  季少衡親暱地將她摟在懷裡,不滿地抗議。「怎麼?你把我『吃乾抹淨』之後,還想若無其事回上海當女強人嗎?」

  她瞥到茶几上放著巧克力,拿了一顆塞進他的嘴裡。

  「這是你的夜渡資。」她甜甜地戲譫道。

  「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嫁給我?」季少衡的薄唇勾起一抹壞壞的笑意。

  「我考慮考慮嘍……」她腔踐地昂起下巴。

  他欺近她,將她圍困在他與沙發之間,瞇起深邃的眼眸。「你現在是想耍賴就對了?」

  「喂,有人求婚是用威脅的嗎?」她伸手戳戳他的胸膛。

  「因為我忽然發現其實也不見得要求婚……」他邪惡地撫著下巴,一副大野狼的姿態。

  「什麼意思?」無辜的小白兔好奇地發問。

  「奉子成婚這個方式好像還不錯……」他笑得賊兮兮,攔腰將她抱起,大步走往房間。

  「季少衡,我警告你,不許你來這一招哦!」她嘟起嘴警告他。

  「來不及了,我決定要吃了小白兔……直到小白兔的肚子裡有了小小白兔之後,才能走出這個房間。」他壞壞地預告接下來的甜蜜酷刑。

  「你敢——」她在他懷裡掙扎著。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裡,反身將房門掩上,也掩上一室旖旎春光,但微敞的門縫卻悄悄流洩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嬌吟聲,從白天到黑夜,連月亮都害羞到將臉藏在雲朵裡,不敢打擾這對纏綿熱情的愛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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