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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4 20:34:16

前言:

公司明文規定:只要愛上副總裁,就得自動離職!
她是他的特助,暗戀他三年,是全公司最靠近他的女人,
即使她的工作能力深得他心,仍得時時提防他的「愛的測試」,
因為只要被他發現她愛他,她就得立刻捲鋪蓋走人,離開最愛的他,
但他要結婚了!在他將成為別人的新郎的前夕,
趁著他喝醉酒,偷得專屬於她的激情之夜,
沒想到額外偷到了一個寶,逼得她不得不離開……
最瞭解他的萬能女特助離開他三年了,
雖然最近和亂爬牆的老婆離了婚,但他一點都不在意,
反而一直念念不忘他的女特助,為何三年前她要不告而別?
但最恨的是自己,他竟然沒有線索可以找到她!
三年後的今天,當他手機沒電,車子拋錨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就在前方屋簷下,竟看見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兒就坐在那裡……


第一章

  這是棟設計走極簡風的時尚辦公大樓,線條俐落,就像這個企業一向秉持的精神——行事迅速有力,謝絕跟不上腳步的懶散員工。

  「縱橫國際企業集團」,事業版圖橫跨金融、航空、運輸、地產,甚至影視版圖,是名副其實的縱橫國際。

  而能成為它的員工,全都是萬中選一,菁英中的菁英,就連掃地的清潔阿桑也是阿桑中的阿桑,意思就是動作乾淨俐落,掃過的地方絕對找不到一絲灰塵髒污。

  只要在縱橫集團打過滾的員工,就好像鍍上一層金,一旦離職,往往就會成為各個企業爭相聘用的目標。

  由此可見縱橫集團在員工的挑選、培育以及訓練有多麼的嚴厲與成功了。

  雖然公司對員工的要求極嚴格,但給予員工的福利也是其他企業所遠遠不及的,論功行賞,該給的絕不手軟,所以員工對公司的忠誠度無庸置疑。

  因此每當縱橫集團征才,征試會場往往湧入難以計數的人潮,為的就是搶那錄取率少得可憐的金飯碗。

  而掌管這麼一個年營業額千億的集團首腦,卻是一個才三十歲的黃金單身漢——瞿縱衡,雖然他的頭銜是副總裁,但所有人都知道,掛名總裁的瞿父早已經將大部分的實權交給了二兒子,自己則退居幕後,鮮少管事。

  所以即使瞿家仍然有其他一兒一女在集團中擔任不同的管理階級,但大權幾乎是瞿縱衡一手掌握,成為真正且唯一的決策者。

  一個男人,光說有錢有權,就足以吸引無數年輕貌美的女人,若再擁有一張如雕刻俊挺的容貌,及高壯結實的身軀,絕對是女人目光的焦點。

  瞿縱衡恰巧是受上帝寵愛的天之驕子,什麼好處都讓他一個人占光了。

  因此,愛慕的信件如雪片般飛來,還常有瘋狂迷戀的女子固定時間到公司門外站崗,就只為了博取他的注意力。

  更別提公司的年輕女性員工常被他迷得神魂顛倒、魂不守舍,以至於在工作時犯了錯,造成公司的困擾與損失。

  於是,縱橫集團除了版圖第一,營業額第一,員工福利第一之外,又多了一項第一的創舉,那就是所有女性員工在成為正式員工之前,都必須簽署一項同意書——若因為愛慕副總裁而造成副總裁及工作上的困擾,必須自動離職。

  而此刻自秘書室,傳出一個女子的哭啼聲。

  「別哭了,我會幫你寫一封推薦信,相信很快你就可以找到滿意的工作。」唐晴同情的安慰著哭糊了妝的同事莊佳容,抽了張面紙遞給她。

  「謝、謝謝你,晴姊。」小女生吸了吸鼻子,接過面紙,擦去臉上的淚水與渲染開的彩妝。

  「你真是個大傻瓜,自不量力,現在不但拿不到遣散費,還得摸摸鼻子乖乖離開,簡直就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另一個同事吳凱倫搖頭說著風涼話。

  「你……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誰不知道你也偷偷在喜歡副總裁,只是沒找到機會下手而已。」莊佳容的臉染上一陣惱怒的紅暈,反唇相譏。

  「哼,我才沒你這麼笨呢!明知沒把握,還敢在文件中夾情書給副總裁,我寧願偷偷暗戀他,也好過被打槍,還丟了飯碗。」吳凱倫一副不以為然。

  莊佳容被糗得又紅了眼眶,只能默默垂淚收拾私人雜物。

  「好了,大家同事一場,你們不要再鬥嘴了。」唐晴不苟同的睇了眼吳凱倫。

  「我只是心直口快。」她噘唇聳肩。

  「凱倫。」唐晴蹙眉示意她閉嘴。

  她作了個拉起嘴巴拉鏈的動作後,走回座位,不再發表意見。

  「你不要介意,凱倫這個人就是這樣,她沒有惡意。」唐晴出聲緩頰。

  「算了晴姊,是我自己破壞了合約,怪不了任何人,只是……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應該讓他知道嗎?」莊佳容抿抿唇,直率的眼神讓唐晴瞬間感到自慚。

  「副總裁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這種愛是不會有結果的。」口中說著制式的安慰話語,她的心卻微微抽痛著。

  原本泛著光彩的臉蛋又黯淡了下來,莊佳容認命的點頭。「我知道,也明白他不可能會喜歡我。不過晴姊,副總裁有時候會對我笑耶,而且你記不記得,上次員工聚餐,他還當著大家的面誇我,說我是他的得力助手……或許是我自作多情吧,我真的以為他有一點點喜歡我。」說到最後,她忍不住有些哀怨。

  「他對下屬一向不吝於讚賞。」看著她閃爍著矛盾光芒的黑眸,唐晴彷彿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我現在知道了。」她苦笑。遞出情書奮力一搏的結果就是,被冷淡的要求主動離職。

  「現在知道也不晚,離開這裡又是一個新的開始。」除了安慰跟打氣,唐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晴姊,真的很謝謝你。」莊佳容感激的笑笑,「要是我能擁有你十分之一的冷靜跟專業就好了,我看全天下只有你能跟在副總裁身邊而絲毫不動心。」

  「我只是盡力做好本分的事而已。」她可以感覺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而且笑中隱藏了別人無法察覺的落寞跟心虛。

  「我想最後沒毀約的,說不定只剩下你了。」莊佳容歎了口氣,將收拾好的紙箱子一把抱起,看了眼唐晴道:「這段日子謝謝你的照顧,改天我們再一起吃個飯。」

  「我請你。」唐晴微笑頷首。

  莊佳容回以一笑,心情總算稍微平復了些,挺起胸膛,抱著箱子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她的背影,唐晴的笑容逐漸消逝在唇邊,黑眸黯了黯,胸口有種說不出來的窒悶感。

  矇矓中她有種錯覺,自己的身影似乎跟莊佳容的背影交疊在一起,好像此刻落寞的抱著紙箱離開的失意人是她,一顆心擰痛了起來。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內心深處的濃郁情感鑽出防範嚴密的圍牆之外。

  莊佳容說錯了,她是全天下唯一一個無法承受離開瞿縱衡的女人,所以才會膽怯的不敢放縱自己的情感。

  她不奢望可以得到他的愛,只要能夠默默守在他身邊,偶爾讓自己放肆的沉醉在他讚賞的目光與微笑中,就夠了。

  沒錯,她會好好扮演一個稱職的副總裁特別助理。也許他的世界不是她能涉足的,但至少在工作的時候,他是依賴她、需要她的,這樣她就很滿足、很滿足了。

  「報告副總裁,莊佳容已經離開公司了。」唐晴專業冷靜的聲音在寬廣的辦公室響起。

  「嗯,謝謝你。」瞿縱衡朝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是我應該做的事。」若不是她太清楚那張溫和笑臉後是個多麼精明銳利的冷峻靈魂,或許她也會跟那些情不自禁愛上他的女人一樣,誤會什麼吧。

  「你的確是我最好的幫手,我真不敢想像哪一天沒有你在我身邊的話,我該怎麼辦。」他掛著那張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凝視著唐晴。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心跳幾乎停止,臉龐克制不住的發燙起來,但很快的她就收斂起那脫序的情感,理性的回應,「我想,那時你會再找一個比我更能幹的特別助理接手。」

  怔了怔,他隨即大笑道:「不愧是唐晴,只有你在我面前不會像個嬌羞無措的女孩,隨便試探一下就完全喪失專業能力。」

  「副總裁,測試別人不是個好習慣。」果然只是個「測試」,她的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瞿縱衡扯扯唇,「只有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想當初她剛到公司時,還只是個青澀的小女孩,沒想到經過一段時間的淬煉,她已經成為一個幹練成熟的女人,甚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聰慧與……貼心。

  她是他曾任用過的特別助理中最懂得他的,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她就可以準確的臆測到他的意思,在他開口之前處理好所有的事務,完全不用他費心,也讓他省下不少時間專心去處理更重要的事。

  所以,他剛剛的話也的確沒有誇張,若少了她這個得力助手,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也因此對於她,他除了讚賞之外,也特別感謝她沒有對他動心——雖然這有損他的男性自尊,不過卻也讓他在小小的沮喪之外鬆了口氣。

  畢竟,他一點都不希望她會犯下其他女人會犯的錯——愛上他,然後得依合約要求自動離職。

  對他來說,她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可以很安心的依賴她而不需要擔心與防範什麼。即使面對家人,他也無法百分百的信任與放鬆,而她卻獲得了他全然的信賴。

  犀利的黑眸微微瞇了瞇,他不懂自己內心那種奇妙的感覺應該歸屬於哪一類。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一點都不希望她有離職的一天!

  「副總裁?」唐晴努力讓自己在他的注視下維持鎮定,唯有在身側偷握成拳的小手洩漏了她極力克制的翻騰情緒。

  「你變了。」他緩緩開口。

  「我……有嗎?」她不自覺的伸手撫過腦後那一絲不苟的髮髻,向來冷靜的表情第一次微微的動搖了。她老了嗎?

  瞿縱衡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雙手交握在胸前,慵懶的道:「想當初你剛到公司時,每次跟我講話就緊張得結結巴巴、滿臉通紅,好像一隻倉皇失措的小鳥,哪像現在,一派從容,害我喪失不少樂趣。」

  「那時我二十三歲,現在二十六歲,而且我是來工作的,不是提供娛樂的。」不,她沒變,只是練就了一身擅於隱藏的功夫,沒讓他看透。

  「哈哈哈,適時提供娛樂讓老闆輕鬆,也是特別助理的職務之一呀。」他知道自己很奇怪,一方面慶幸她從未讓他困擾,另一方面卻又想要試試自己對她是否真的毫無魅力。

  「我想,應該有很多女人已經提供你足夠的娛樂,不需要多我一個。」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語氣中的酸意,連忙補救道:「我的意思是,我還不想要丟掉飯碗。」

  瞿縱衡扯扯唇,瞭解的點頭。「合約對嗎?」

  唐晴沒有吭聲。

  「我想你永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他收起嘻笑,正色道:「你是最稱職的員工。」

  「謝謝。」這個誇獎為何讓她的舌根湧起一抹苦澀的滋味?

  「晚上有事嗎?」他突然站起身,隨口問。

  「今天晚上沒有排任何行程。」她記得早已稟告他。

  「我是在問你。」他笑望向她。

  那英俊的笑容讓她的心猛的一突,壓抑著悸動,平靜回覆,「沒有。」

  「那走吧。」他抓起西裝,笑容咧得更大了。

  「走?」她愕然反問,「去哪?」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吃飯。」

  說實話,她一直很不習慣進出這種高級餐廳——除了必須陪副總裁應酬外。在這種以「身價」論斷一個人價值的場合,她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即使她現在已經是縱橫集團副總裁瞿縱衡最倚賴的得力助手,但在內心深處,她仍是那個出身農家的鄉下女孩,一點都不屬於這個陌生的世界。

  「瞿先生,這邊請。」餐廳經理在瞿縱衡一出現在門口,立刻上前迎接。

  瞿縱衡早習慣禮遇,昂首闊步的走了進去。

  「包廂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問一切是否依照老樣子安排?」餐廳經理必恭必敬的引領他們走入包廂,客氣的詢問。

  「嗯,你照做吧——等等,今天不要有蝦類的東西。」瞿縱衡補充。

  「呃,是。」餐廳經理微怔,隨即應聲後退下。

  「你不是最喜歡吃龍蝦?」唐晴問出了餐廳經理心中的疑問。

  「你很瞭解我的喜惡。」她真的很細心。

  「這是我的工作。」閃躲他的目光,唐晴找了個正當性的理由回答,可只有她自己明白,除了這一點之外,還有更多的原因她無法啟齒。

  「想要擁有一個好員工,老闆當然必須有所付出。」瞿縱衡扯扯唇,「我記得你只要一吃蝦就過敏。」他沒忘記有一次她陪他參加應酬,為了捧女主人親自下廚的場,她硬著頭皮吃下蝦子,沒多久全身起了無數小疹子,又紅又癢的模樣。

  「你——我沒想到你會注意到這些。」一股感動的暖流滑過心頭。

  「因為你值得。」瞿縱衡直率的話語,又讓唐晴無法招架的悸動了起來。

  「副總裁,請你不要開我玩笑了。」她不能動搖,絕不能讓深藏在心底的感情洩漏一分一毫。

  「我沒開玩笑啊,為了不讓你因為吃到蝦子而必須請病假,造成我工作上的不便,我當然得要記住這一點。」瞿縱衡微笑道。

  英俊的臉龐在黃色的燈光下有種高貴的氣質,每個線條都宛若雕刻般俊挺,讓唐晴的心跳越來越無法控制。

  「你還沒跟我來過這裡對吧?這裡的大廚手藝不錯,你等等可以好好品味享受一下。」

  唐晴勉強擠出抹笑,但整個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最高點。

  要面對一個自己深愛的男人,卻不能流露出絲毫情感,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種地獄般的煎熬吧。

  天,早知道就不要跟他一起用餐了。這一頓根本就是個折磨,而不是享受。

  「請問……」她強迫自己不要老是去在意他迷人的笑容,與令人難以抵抗的魅力,清了清喉嚨開口。「說吧。」

  「今天為什麼要到這邊吃飯?」公事之外,他從來沒有私下邀約過她,所以今晚的這一頓讓她滿肚子疑問。

  「吃飯還需要理由嗎?肚子餓算不算?」他打趣回應。

  「副總裁從來就不會做沒有理由的安排。」依照她對他的瞭解,這頓飯沒這麼單純,尤其他根本不可能將時間「浪費」在她這個毫不重要的小人物身上。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拍拍手掌道:「果然是我的得力助手。」

  唐晴突然坐立難安,她有預感,等會他說的話絕對不會是她喜歡聽到的。

  「如果說,我只是想要更瞭解你呢?」他笑完,突然又專注的凝視著她。

  打從第一次看到她,他就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雖然她在面試的時候笨手笨腳的打翻了茶水,但她羞澀單純的臉龐上卻透露出獨立堅強的神色,讓他不由自主的想看看她能夠成長到什麼地步。

  不但獨排眾議錄取了她,還將她帶在身邊磨練她。

  事實證明,他的眼光沒錯,她不但工作認真負責,還超出他期望的能幹。

  更讓他料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從未對他有任何的異樣情愫,真的是太奇怪了!難道自己對她來講,真的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唐晴這次真的忍不住燥熱了起來。她再怎樣極力自持,也抵擋不了他三番兩次的逗弄。

  「副、副總裁,你再這樣開我玩笑,我……我就先告辭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紅著臉結巴說話了。

  看著她難得的反應,瞿縱衡的唇瓣上揚。總算扳回點面子,面對他,她仍會感到羞澀呵。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她臉紅的樣子可愛多了。

  「好吧,言歸正傳,我今天是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停止捉弄,瞿縱衡轉入正題。

  介紹?唐晴微怔,不安的感覺逐漸在心中擴大。「可以請問是誰嗎?」

  「等會你就知道了。」他看了眼腕表,「應該快到了。」

  能夠讓瞿縱衡等候,而且不是排在工作行程表中的人物,想必有很特殊的意義,只是為什麼要介紹給她呢?

  該不會他突然閒得發慌,想替她當媒人吧?

  正當唐晴滿腦胡思亂想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打開,走進了一個氣質優雅的秀麗女子,溫婉有禮的朝他們微笑示意。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杜霺霺不好意思的致歉。

  「一點也不,等待你是我最愉悅的時光。」瞿縱衡以唐晴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神情迎向那名女子,重重的撞擊著她的心。

  杜霺霺白嫩的臉蛋霎時抹上嫣紅,嬌羞的伸出手讓他握住。

  「來,我替你們介紹,這位是我的特別助理唐晴。」他牽著杜霺霺走上前,還體貼的替她拉開椅子。

  「唐小姐你好,我早聽聞你的大名,縱衡對你的辦事能力讚不絕口。」杜霺霺在椅子上坐下,聲音嬌美有如她的外表。

  「哪裡,是副總裁過獎了。」唐晴可以感覺自己笑得有多牽強,彷彿用盡了最大的力氣,才不讓自己的嘴角往下垂。

  「我一向不誇大其辭。」瞿縱衡扯扯唇,繼續介紹,「這位是新菱銀行總裁千金杜霺霺。」

  新菱銀行?唐晴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在對上瞿縱衡那雙瞬間失去笑意的黑眸時,明白了一切。

  「霺霺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我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舉辦婚禮。」沒等唐晴開口,他繼續說著。

  「恭喜。」唐晴可以感覺自己的聲音有多乾啞。

  「謝謝。」杜霺霺羞赧的甜甜一笑,臉上淨是幸福的神情,「我本來是打算先訂婚的,可是爸爸跟縱衡都說不用這麼麻煩,直接結婚就好,所以才會這麼突然。」

  「那是因為我等不及將你娶進門了。」瞿縱衡緊緊握住她的手,隨便一句話,就足以讓杜霺霺感動得掏心掏肺。

  唐晴很清楚,被瞿縱衡看上的獵物,從來就沒有脫逃的機會,應該說,也沒人願意脫逃吧。

  眼下這位杜霺霺,早被他迷得七葷八素,雙手奉上自己的心了。

  唐晴的視線忍不住停在他們交握的雙手上,一顆心狠狠的揪痛著。

  她早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真的面對時,竟讓她痛徹心扉,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所以就交給你了。」瞿縱衡的聲音穿透了唐晴紊亂的思緒,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對、對不起,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她困窘的要求。

  瞿縱衡的眉梢輕佻,不過還是應她要求重述,「我們婚禮的細節就交給你處理了,以後霺霺會直接跟你討論,你盡量滿足她所有的要求與期望。」

  「可是,這是我們的婚禮,我想跟你一起籌畫啊。」杜霺霺不依的噘唇撒嬌。

  「我工作太忙,真的沒辦法,唐晴很明白我的苦衷。」瞿縱衡將球丟給了唐晴。

  「呃、是的,副總裁忙起來有時連飯都沒時間吃,所以才常常胃痛。」她直覺的開口。

  「是嗎?好吧,我聽你的就是。」杜霺霺這才不甘願的妥協,轉向唐晴伸出手,微笑,「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看著她伸出的手,唐晴心情複雜的回握,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的點頭,「是的,我會盡力。」

  這一刻,她彷彿離黑暗的地獄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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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4 20:36:39

第二章

  隨著瞿縱衡婚事的宣佈,全國最大的金融並購案也同時達成共識,成為新菱集團總裁杜漢生送給女兒與女婿的新婚賀禮,這改變了金融界的版圖,也讓縱橫集團的勢力更加雄厚擴大。

  「哈哈哈,幹的好,果然是我瞿雄鷹的兒子。」滿臉皺紋,但雙眼依然銳利的老人滿意大笑。

  「很高興你這麼滿意。」瞿縱衡淡淡的回應。

  父親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溫情與慈祥的代表,有的只是比其他人更嚴格的要求、更多的鐵血磨煉,他的付出與功績決定他在父親心中的地位。

  瞿家的小孩必須是最優秀的,而且不能出錯,和其他人一樣,一切論功行賞,唯有對公司有實質貢獻的人,才有資格得到父親的和顏悅色。而這次,他用婚姻換來的金融合併案,大大的取悅了父親,連那總是冷凝的雙眸都被笑意渲染了開。

  「你沒有跟你大哥一樣讓我失望。之前幾次跟杜漢生那隻老狐狸談判都無法談攏條件,沒想到原來只要透過他女兒就可以輕鬆得到一切,什麼好處都讓我們佔盡,這次的金融並購案又讓我們的股價扶搖直上,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瞿雄鷹眉飛色舞的揮舞著手。

  「爸,這個並購案是賣掉我的婚姻換來的。」並不是全不費工夫,他忍不住出聲。

  瞿雄鷹睇了兒子一眼,「婚姻?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認為婚姻代表什麼吧?婚後你想要有多少女人都可以,不過,瞿家少奶奶的地位,當然是價高者得。」

  「就像你跟媽一樣。」甚至包括他們這些子女,全都只是他的棋子罷了。

  瞿雄鷹的黑眸微瞇,銳利的射向二兒子,冷笑道:「所有的孩子中就你最像我,你應該不會認為事情會有什麼例外吧?」

  他當然明白。但想到從小看到母親鎮日鬱鬱寡歡,直到死前都還得不到丈夫的一絲絲關愛,他還是無法克制心中對父親的不諒解,與對母親的疼惜。

  可現在,他不正在走和父親相同的路嗎?

  父親說的沒錯,他的確是最像他,就連冷酷無情也一樣。

  「婚禮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辦好,接下來,是不是把公司該處理的事情也做個交代?」瞿縱衡淡淡的暗示。「放心,你替公司立下一個這麼大的功勞,總裁之位自然非你莫屬,你就等著正式交接吧。」瞿雄鷹揮揮手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瞿縱衡點點頭,「那我不吵你了。」

  轉身走出瞿家,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抹落寞的惆悵感。

  沒有愛跟溫暖的家庭他已經過了三十年,如今賣掉了自己的婚姻,他還要繼續為了追逐權力和金錢,這樣冷血的過完下半輩子嗎?

  哼,他怎麼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能夠成功的促成這樁金融並購案,比起那種毫無用處的家庭生活與愛情來得重要得多了,不是嗎?

  沒錯,就算重新選擇,他還是會把婚姻當成一樁買賣。

  只要能達成目的,婚姻算什麼?不過是張紙罷了,哼!

  「唐晴,你說這套白紗好不好看?」杜霺霺自布幕後走出來,開心的在鏡子前轉了幾個圈圈。

  看著她纖合的身材,在貼身的白紗禮服包裹下顯得凹凸有致,唐晴真心讚歎,「很美!」

  「是嗎?可是會不會太露了呢?」她拉了拉低胸的白色蕾絲,非常的不習慣。

  「怎麼會呢?這套白紗的設計,性感中帶著純真,前面裙短及膝,可以露出新娘勻稱的修長小腿,後擺則在地上如花般散開,宛若美人魚一般,說有多美就有多美。」一旁的禮服助理邊替杜霺霺整理裙擺,邊介紹這套白紗的優點。

  「可是……我怕縱衡會覺得不夠端莊。」杜霺霺猶豫著。

  「你放心,副總裁有交代過,只要你喜歡,他沒有任何意見。」忍住那不該湧上的酸楚,唐晴扯出抹笑回應。

  「他最近真的很忙是嗎?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連我來試禮服他都沒出現……」杜霺霺說著,眼眶不禁泛紅。

  見她難過,唐晴不忍心的幫忙解釋,「最近副總裁正忙著跟新菱銀行的金融並購案,所以才沒時間陪你。」

  「我知道。」杜霺霺收起落寞,微笑道:「唐晴,我要謝謝你。」

  「謝我?」唐晴愣住。

  「多虧有你這個得力助手幫忙縱衡跟我,否則我一定會很無助。」杜霺霺率真的視線,讓唐晴心虛。

  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她陪著杜霺霺看場地、試婚紗、討論一切婚禮進行的流程與細節時,她有多麼想要掉頭逃離這一切。她好羨慕杜霺霺,甚至嫉妒即將成為瞿縱衡妻子的她。

  「這是我的工作。」唐晴努力維持平靜的回答。

  「我會叫縱衡給你加薪的。」杜霺霺沒發覺異樣,將視線轉向鏡子中的自己,打量半晌道:「不好,我還是覺得這件不適合我。你們店裡最高級的白紗都在這裡了嗎?」

  「杜小姐,全都在這裡了。」能夠接到瞿家跟杜家聯婚的大生意,她們怎麼可能不把最好的都拿出來呢?

  「算了,我還是飛一趟美國請VeraWang幫我量身打造一件好了。」杜霺霺決定了。

  「但是時間上會來不及。」唐晴連忙提醒,這個方案早在他們決定兩個星期後舉行婚禮就被否決了。「我不管,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婚禮,每一個細節都要盡善盡美,更何況是最重要的禮服。」杜薇薇畢竟是千金小姐,即使比起其他嬌貴難搞的名媛好上許多,但該有的驕氣、任性還是在所難免。

  禮服助理無奈的看著杜薇薇,又望了望唐晴。

  「你會幫我處理好的對嗎?唐晴。」杜薇薇也將視線放在她身上。

  「是,我會處理。」沒辦法,她只有硬著頭皮答應。

  「那我就放心了。」杜薇薇開心的漾起笑。

  「杜小姐,您真的不再考慮看看試試其他件禮服嗎?說不定會發現讓你滿意的款式。」禮服助理薇薇放棄的遊說。

  「不了,穿穿脫脫好麻煩。」杜薇薇搖頭拒絕。

  「不會麻煩,我們家的禮服還有一項優點,就是穿脫方便。」禮服助理趕緊補充。

  杜薇薇蹙了蹙眉頭,正想開口回絕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朝站在一旁的唐晴招招手道:「唐晴,你過來。」

  「我?」她困惑的指指自己。

  「嗯。」杜薇薇肯定的點頭,「剩下的禮服就由你幫我試吧。」

  這個女人會是在他手下工作這麼多年的唐晴嗎?

  瞿縱衡的黑眸微微瞇起,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在那副竊窕的完美曲線上打轉。

  此刻的她,放下一向盤起的長髮,任由它宛若黑瀑似的披散而下,襯托著她巴掌大的臉蛋,整個人有如芭比娃娃般美麗。

  褪下深色套裝的古板裝扮後的她,竟然擁有這麼一副動人的玲瓏曲線?那肌白如雪的渾圓,半隆在馬甲式的上衣之外,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宛如柔嫩的豆腐般蹦跳著,有著魔鬼般的魅力,挑逗著男人最深沉的慾望。

  這個女人,真的就是那個平常總是中規中矩、辦事認真負責的唐晴嗎?

  瞿縱衡的黑眸在她於鏡子前轉了個圈後益發墨黑起來。

  「哇,真是漂亮,這套禮服真的很適合你。」禮服助理忍不住發出驚歎。

  「是還不錯。」杜薇薇反倒不怎麼起勁的評論。

  「我可以換下來了嗎?」站在鏡前的唐晴不自在的僵笑,這種代替新娘試穿婚紗的感覺讓她更覺淒苦。

  「好吧,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款式,我們走吧。」不同於方纔的興致勃勃,杜薇薇突然意興闌珊了起來。

  「嗯。」唐晴吁了口氣,提起裙擺,正想走回更衣室換下這套火辣的馬甲式白紗時,不經意的對上了一雙灼熱的深邃瞳眸,動作霎時頓住。

  「縱衡!你怎麼會來?」杜薇薇順著她異樣的目光發現了未婚夫的身影,驚呼起身,迎向他,親暱的攬住了他的手。

  「剛好有空檔,順便來看看你們挑完禮服了沒。」更多的原因是,他很不習慣一向幫他處理大小事的唐晴不在身邊,所以想來要人了。

  順便?這兩個字讓杜薇薇不太高興的斂了斂笑容。「我以為你是特地來看我的。」

  「你知道我很忙。」瞿縱衡淡淡的笑笑,轉向唐晴,打趣道:「怎麼新娘換人了嗎?」

  唐晴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暈,「我、我馬上換掉。」

  「等等,讓我看看。」瞿縱衡喊住她,雙眸肆無忌憚的在她身上遊走著。

  他的視線是如此的大膽與熾熱,讓唐晴忍不住打了個哆嗉,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輕顫,有一瞬間,她認為自己真的是被新郎熱情凝視的新娘。

  「有什麼好看的?這裡的款式我都不喜歡,俗氣極了。」發現瞿縱衡對唐晴的特別目光,讓杜薇薇的心頭湧起一抹不安。

  早知道她就不要叫唐晴幫忙試禮服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原來唐晴脫下女強人的外衣,竟然會是這麼嫵媚性感的女人,連她看了都不禁怦然心動,更別說是男人了。

  這樣的女人,整日在瞿縱衡身邊伴隨著……她突然感到強烈的不安。

  「是嗎?我倒覺得這件款式還不錯。」瞿縱衡的視線依然沒有移開的意思。

  杜薇薇慌了,隨口道:「一般人穿這件白紗的確是很適合,不過卻略嫌俗氣登不了大雅之堂,也不太符合我瞿太太的身份地位。」她刻意區隔了唐晴與自己的不同。

  一般人?俗氣?唐晴的臉色微白,苦笑道:「杜小姐說的對,我先去把衣服換下來。」

  沒錯,她只是個從農村到台北打拚的鄉下姑娘,怎麼有資格跟他們這兩個豪門之後相比。

  「你慢慢換,我跟縱衡先去吃飯,今天就不用你陪了,換完後你就可以下班了。」杜薇薇搶在瞿縱衡說話前開口。

  「我不能陪你吃飯,晚上還有一個應酬。」瞿縱衡微蹙起眉,顯示了他對她剛才態度的不苟同。

  「可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碰面了。」她知道自己剛剛對唐晴有些不禮貌,但她是女人,也是會不安跟嫉妒啊。

  「要當我瞿縱衡的老婆就必須忍受寂寞,你父親應該讓你有很深的體認才對。」瞿縱衡的臉上露出了稍稍不耐。

  既然合併案已經大致底定,他不想多浪費時間在討好這女人身上。

  杜薇薇面對他的冷落,只有不吭聲的點頭。是啊,她爸爸也是忙起來好幾天都不回家,但是……除了公事上的忙碌,爸爸更多時候是在別的女人身邊。

  看到杜薇薇面露郁色,瞿縱衡於心不忍的道:「明天我會排開一個行程陪你吃午飯。」

  「真的嗎?」杜薇薇喜出望外。

  「嗯,我會派車去接你。」他點頭允諾。

  這下杜薇薇的心情又從谷底往上爬,對著剛換下白紗走出更衣室的唐晴致歉道:「對不起,我剛剛心直口快,如果讓你感覺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她情緒的突然轉折讓唐晴訝異,不過還是微笑應對,「剛剛您有說什麼嗎?我不記得了。」

  杜薇薇不好意思的笑笑,將身子更偎向瞿縱衡,一臉的幸福甜蜜。

  唐晴的心陣陣刺痛,但秀麗的臉上卻仍是一貫的平靜無波。

  「走吧。」瞿縱衡淡道,卻是對著唐晴說的。

  唐晴挑眉,一臉困惑。

  「晚上有個應酬必須你跟我去。」瞿縱衡解釋。

  「她跟你去?」杜薇薇又開始不安。

  「她是我的特別助理。」瞿縱衡的眉頭又蹙起,口氣冰冷。

  杜薇薇不敢再吭聲。

  她覺得,她越來越不瞭解這個即將成為丈夫的男人了。

  杜漢生與瞿縱衡成為翁婿,集團版圖更形擴大,引來不少諂媚奉承,試圖從中撈點好處的各路人馬,每天幾乎都設宴邀請瞿縱衡,把酒言歡之際,也殷殷期盼可以從縱橫集團承包些工程來發財。

  「瞿副總裁果然不簡單,竟然可以娶到這麼好的老婆,這下子您在集團的地位更加不可動搖了吧。」

  「那還用說,大家都知道瞿總裁一向是以能力評斷一切,現在副總裁立了這麼一個大功,我看這總裁之位肯定是非您莫屬了。」

  「果然是瞿雄鷹的兒子,連結個婚,都可以從中獲取利益,我們應該學學您才是。」

  「沒錯沒錯,以後可要多靠瞿副總裁多多關照了。」

  一群人圍著瞿縱衡你一言我一語的明褒暗諷,可焦點人物卻端著酒杯保持微笑。

  只有在一旁的唐晴發現他額邊青筋正隱隱跳動,洩漏了他真正的情緒。

  「對不起,各位,瞿總裁來電,請副總裁立刻返家一趟。」唐晴微笑走人人群,不卑不亢的道。

  「喔?」瞿縱衡挑眉,望向她的視線有種心照不宣的疲憊笑意,「真不好意思,可能父親要跟我討論婚事細節,我先告退了。」

  「咦,我們才剛喝耶,你這麼快就要閃人了?」

  「是啊是啊,這樣有點不夠意思喔。」

  眾人起哄,不讓他離開。

  「大家放心,等我婚宴那一天,請務必賞臉,我一定跟你們喝個不醉不歸。」瞿縱衡淺笑,但黑眸中逐漸顯露不耐。

  「我已經安排好各位坐在主桌旁邊,也交代務必拿出最好的酒招待大家,屆時一定會讓各位盡興而歸。」唐晴補充。

  「嗯,果然是瞿副總裁最得力的助手,什麼事情都打點得妥妥當當,若以後你有意思換環境,記得先通知我一聲,我出的價碼絕對會讓你滿意。」出聲的是「磅礡建築」的董事長楊建仁。

  這個提議讓瞿縱衡一直保持的笑容斂起,難掩不悅。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她或許會跳槽去「服侍」別人,就讓他十分不爽。

  唐晴連忙安撫的看了眼瞿縱衡,掛上職業笑容道:「謝謝楊董的賞識,不過我想除非我家老闆嫌我辦事不力解雇我,我應該會在縱橫做到退休,屆時若您不會嫌棄我年紀太大,我很樂意替您效力。」

  楊建仁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個退休,縱衡,你真是好福氣,能擁有這麼個忠心不二的好員工。」

  瞿縱衡黑眸中的冷冽退去,總算又恢復輕鬆的神色道:「我只是運氣好,各位,喜宴上見。」

  這次不等他們開口,瞿縱衡已經轉身離開,唐晴也提步跟上,一起坐上等在門外的加長型凱迪拉克。

  才坐定,瞿縱衡的臉色明顯疲憊不少,無意識的舉起手撫了撫胃。

  同一時間,唐晴已經遞上胃藥,外帶一杯水。

  他讚賞的睇了她一眼,接過胃藥和水吞下,深吸了口氣,「謝謝。」

  「這是我份內的事。」維持一貫的官方說法,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有多注意他的一舉一動,生怕遺漏了他的每一個神情所透露的訊息。

  「你總是這麼認分,連不是自己工作的事情也毫無怨言的攬下,而且從不邀功來要求獎賞。」瞿縱衡深深凝視著她,今天的她又恢復平常模樣,盤起頭髮,平板無奇的裝扮,就連那雙黑眸也少了那日黑燦燦的光芒。

  「副總裁一向賞罰分明,即使我不要求,你也從來沒有虧待過我,不是嗎?」只要能夠待在他身邊,即使沒有任何福利,她也甘之如飴,心滿意足。

  「看來我給的還不夠多,否則,就沒人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想挖角了。」他的黑眸危險的半瞇起來,磅礡建築?他要記得交代,以後不再跟他們有任何合作關係。

  「他們只是開玩笑罷了。」唐晴的唇辦微掀,「在商場上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是啊,也是因為如此,他剛剛才會隱忍不發,勉強自己留在那邊,聽那些人無聊的高談闊論。

  不過也要感謝自己的好助理,在他差點失控翻臉,讓場面尷尬之前安撫了他的情緒——一直以來總是如此。

  他很明白,在她那一身冷靜專業的臉孔下,其實是一顆溫柔體貼的心。

  只有跟她在一起,他才能完全的放鬆。一鬆開緊繃的情緒,睡意竟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王司機,請麻煩在路邊停車。」唐晴突然朝前座的司機說道。

  「繼續開。」瞿縱衡阻止了司機的動作,望向唐晴道:「我一向會送你回家。」他的特別助理又過度貼心了。

  「你今天太累了,我想讓你早點回去休息。」她看得出來他已經筋疲力盡。

  「坐在車裡也一樣可以休息。」他雙手環胸,將身子靠向椅背。

  「可是——」

  「才說你是個難得的好員工,現在就懂得跟上司爭辯了?」掀了掀有點沉重的眼皮,睨了她一眼。

  唐晴無奈的收回梗在喉頭的話,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這才滿意的闔上眼。

  密閉的車中,她坐在他的身邊,敏感的感覺到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男人氣息,充斥著她的每一個呼吸。

  偷偷深吸了口氣,這是她唯一可以自他身上竊取到屬於他的東西。

  他的鼻息平穩規律,想是禁不住疲累而沉睡了起來。

  唐晴悄悄側著身子,藉著自車外路燈投射人車窗內的昏黃光線,貪戀的瞅著他英俊的睡顏。

  他有張極為出色的俊帥臉龐,濃密的黑眉顯得他剛強,但長長的睫毛又柔和了他的堅硬,高聳的鼻粱立體了他的五官,而那片此刻抿著的唇部線條,則讓人有種想要吻去他一切煩憂的衝動。

  不讓自己揚手撫開他掉落額前的黑髮,唐晴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就怕擾了他的休憩。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的?應該是打從第一眼,當他替她在眾人面前解圍,化解她打翻茶水時的尷尬,她就深深愛上了他吧。

  她還記得那是場他根本用不著親自出馬的面試,沒想到因為他的臨時興起,讓他成為面試她的主考宮。當大家都對她這個緊張得打翻茶水的鄉下小孩投以反對與憐憫的目光時,只有他對她綻放出溫柔的笑容,輕聲撫平她的緊張情緒。

  是那句「我請員工不是請來端茶水的,所以不會用是否打翻茶杯來論斷一個人的能力,重點是你有多少價值,我希望你能展現給我看,不要讓我失望」拯救了她。

  更讓她意外的是,他非但獨排眾議錄取她,還將她帶在身邊調教。

  而為了報答知遇之恩,不讓自己有機會讓他失望,她每天從早工作到晚,甚至連回家都把資料帶著徹夜研讀,就怕讓其他人私底下竊笑瞿縱衡的識人不明。

  直到現在,總算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看她,她儼然成為他身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但只有她知道,她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能擁有他的愛……

  唐晴怔愣的看著他帶著稚氣的睡容,心中突然一緊,暗暗警告自己。

  傻瓜!你只是一個鄉下姑娘,父母只是務農的老實人,連讀書都得貸款才付得出學費,有什麼資格奢望他的愛?

  他的愛情與婚姻是這麼的昂貴,即使是她賺幾輩子都付不起的吧。

  呵,她想到哪裡去了,難道忘記就職前簽署的那份同意書嗎?對瞿縱衡來說,她只是個必須防範,或許會因為愛上他而造成困擾的員工罷了。

  唇畔湧起一抹酸楚的笑容。

  是呵,她不該癡心妄想,不該貪求身份跟她有如天壤之別的他的愛。

  只要能夠像此刻這樣靜靜的守候在他身邊,藉著工作之便關心他、照顧他,她就心滿意足了。

  即使必須忍著淌血的心情替他處理婚禮的大小事宜,她也無怨無悔。

  杜薇薇說的沒錯,他們都是屬於同一個金字塔頂端階級的貴族,不是她這種尋常百姓可以高攀的。

  她出神的凝視著瞿縱衡的臉龐,美麗的臉上揚起的笑容卻苦澀不堪。

第三章

  他竟然會失態的將頭靠在她肩膀上熟睡?!

  瞿縱衡一直到今天上班,都還震懾於昨夜送唐晴返家時發生的事情。

  若非他被杜薇薇打來的手機鈴聲吵醒,她會硬撐著任他靠,忍耐著酸痛不適直到他自然醒來吧。

  為什麼她能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只是因為認真負責的個性嗎?他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凝視著坐在外頭正埋首工作的唐晴,心中有種莫名的騷動在翻滾著。

  從小到大,他就被訓練成一個冷靜內斂的管理者,絕不能輕易在別人面前洩漏自己脆弱的一面,更別說在別人面前熟睡到靠在她肩膀而不自知。

  天,他到底是怎麼了?竟然會在下屬面前失態?

  也許還打呼?該死!瞿縱衡懊惱的低咒了聲,正想收回凝視唐晴的視線時,卻不經意看到她舉起手捶了捶肩膀。

  還是會酸痛的吧。想那纖細的肩膀要撐住他一個大男人的重量,的確是太勉強了。

  斂眉想了想,他拿起電話交代了幾句,然後站起身往外走,朝著還在捶打肩膀的她道:「唐晴,你先放下手邊的工作去這個地址幫我處理一件事,然後就可以不用再進公司了。」

  「可是,你說過這份報告今天必須交給你。」她猶豫。

  「沒關係,這件事情更緊急。」看她眼下染上一道陰影,竟讓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不忍,是因為他交付她太多工作了嗎?

  雖然滿腹疑問,但她依然盡職的點頭。「請問我只需要到那邊就好了嗎?必須拿什麼回來或者交給他們什麼東西嗎?」

  「都不用,我已經全部交代好,你人到就知道了。」瞿縱衡扯起一抹笑。

  「是。」唐晴點頭起身。既然老闆不想多做敘述,她也不便多問,去就是了。「喔.劉了,副總裁,胃藥在我的抽屜內,若你需要,請直接打開抽屜拿就可以。」她走到一半,轉身交代。

  「謝謝。」她的設想周全讓他感激的扯扯唇。

  「另外,我已經跟醫院敲定好時間,替你做全身健康檢查,就在下個星期一,對不起,本來我想約更早的,但是因為這個星期時間實在太緊,你後天就要舉辦婚禮——」

  「我不會去的。」瞿縱衡拒絕,「替我取消。」

  「副總裁,你一直胃痛,不去檢查怎麼行?」每次看到他皺署忍痛的模樣,她就恨不得代替他痛。

  「那是老毛病,不礙事。」他淡淡道:「你快去吧。」

  男人真的是好奇怪,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看病。

  「我已經約好了。」唐晴微微一笑,晶燦的瞳眸中有比他更堅決的光芒。

  瞿縱衡還想開口,可在看到她眸中的燦光時無奈的苦笑,「快去吧。」某些時候,她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

  唇畔的笑紋咧開,唐晴俐落的轉過身走出辦公室。

  才踏出集團大樓,一向載送瞿縱衡的司機老王已經將車開在門口候著。

  「唐小姐,請上車。」老王上前拉開車門,禮貌的道。

  唐晴遲疑了半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而且我怕等下副總裁若是臨時要用車,看不到你會不高興。」老王是個善良的人,她不想害他被數落。

  「是副總裁吩咐我載您去的。」老王微笑道。

  唐晴微愣,「喔?」

  「請上車。」老王等候在車門邊,又催促了聲。

  她只好點點頭,跨步坐人車中。還沒開口交代前去的地址,老王卻已經好整以暇的朝目的地出發。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她仍然照著瞿縱衡的安排行事。直到車子停在一間高級美容沙龍前,她的疑慮升到了最高點。

  「我會在外面等您。」老王還是一派微笑。

  美容沙龍老闆早已笑吟吟的走了出來,宛如對待嬌客般,不給唐晴發問的機會,一把將她拉進美容室,幾個女人七手八腳的將她按上美容床,在她的驚呼聲中動作迅速的褪去了她的衣物,在她身上開始施展起魔法。

  一直到自己站在瞿縱衡家的大門前,唐晴都還沒辦法恢復正常的思考模式。

  瞿縱衡要她放下工作,竟然是派她去享受一場女王級的芳香SPA美容,及專業的彩妝造型,然後又要老王載她到他家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洋裝,露出了她胸前大片的白皙肌膚與修長勻稱的雙腿,讓她連走路都覺得彆扭極了。

  還有此刻的她不同於平日的淡妝,臉上抹上豐富的色彩,煙熏的眼影讓她整個人有種神秘的嫵媚性感,就連照鏡子時,她都快認不出鏡子裡的人就是她自己。

  瞿縱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要安排這一切呢?

  唐晴站在門前怔愣的思索時,門扉突然被打開。

  「你是?」一個男人挑高眉,滿臉詫異的看著站在門前的她。

  「沈先生你好,我是唐晴。」這個男人她認得,是瞿縱衡的大學同學。

  「唐晴?!」沈迪生訝異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隨即大驚小怪的朝後頭大喊,「大家快出來看,快啊。」

  沒幾秒,五、六個大男人全都好奇的衝到門口,在看到唐晴的同時,流露出驚艷的表情。

  「你們一定猜不到她是誰對吧?」沈迪生得意的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要告訴我們,她是你的女朋友就好。」其中一個男人促狹的道。

  「也應該不是我們請的鋼管女郎吧?」氣質不像。另一個男人也跟著猜測。

  「還是隔壁鄰居想來共襄盛舉的?」這個推論更扯了。

  面對大家灼熱的「注目禮」,唐晴不自在的絞扭著手指,上班面對男人是一回事,可下了班,而且還是這樣的一身裝扮讓人品頭論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她緊張得想要告辭走人時,瞿縱衡醇厚的聲音穿過了擠在門口的人群飄了過來,「你們都瞎了嗎?她是我的私人助理唐晴。」

  「唐晴?!」幾個人異口同聲的驚呼,差點沒把屋頂給掀翻。

  「各位好。」有必要這麼誇張的反應嗎?唐晴尷尬的點頭打招呼。

  「哇,縱衡,原來你的身邊藏著這樣的寶物啊,太不夠意思了,怎麼從不暗示一下。」其中一個大學同學佯怒道。

  「是啊,沒想到唐晴打扮起來這麼風情萬種,迷死人了。」

  「早知道你這麼美,我一定對你死纏爛打,非把你追上手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起哄著,讓唐晴的耳根子微微的發熱起來。

  「好了,你們不要把她嚇跑了。」瞿縱衡推開人群,走向臉頰嫣紅的唐晴道:「進來吧。」

  的確,他曾想像過她經過巧手裝扮後會有多迷人,卻沒想到會有這般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艷。

  更讓人心動的不只是那性感艷麗的外表,更多的是蘊含在她外表下的羞澀單純,不經意的撩撥著男人的心,勾動起雄性狩獵的征服欲……

  「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她遲疑的站在門口,「我想我還是先離開好了。」天,他為何要這樣瞅著她瞧?難道她今天的樣子很奇怪嗎?她不自覺的扯了扯裙擺。

  「你沒打擾到我們,他們是來替我開告別單身派對的。」該死,他剛剛在想什麼?瞿縱衡連忙收回方才飛馳的思緒,示意她進屋。

  「那我更不應該來,是我搞錯了,我應該請老王載我回家才對,謝謝副總裁今天下午替我安排的紆壓療程,再見。」唐晴勉強自己擠出抹笑。告別單身派對,是啊,明天她深愛的男人就要成為別人的丈夫了,她現在只想躲回家偷偷哭泣,免得在他面前洩漏出自己的心痛。

  「總裁。」瞿縱衡傭懶的笑笑。

  「嗄?」什麼意思?唐晴一臉納悶。

  「明天婚禮上會公佈,我將正式成為縱橫國際企業集團總裁。」他臉上的笑流露出自豪與得意神采。

  「天,真是太棒了!恭喜你。」突如其來的驚訝讓唐晴忘記一切,白嫩的藕臂狂喜的環上了他堅實的頸項,興奮的蹦跳著。

  霎時,四周的聲音全都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好奇的瞅著喜出望外的唐晴。

  她高興得好像榮登總裁之位的人是她自己一樣呢。

  待衝上腦門的喜悅冷卻了些之後,唐晴臉上的笑容馬上僵住,尷尬的鬆開手,第一次不知所措的漲紅了臉。

  「奇怪,為何有燒焦味?」正尷尬時,瞿縱衡突然開口。

  「糟糕!我在煮湯。」其中一人猛地驚呼。

  「慘了,快去看看。」幾個大男人馬上忘記方才發生的事,又一窩蜂的衝入屋內。只剩下唐晴羞窘的站在門口。

  「快進來吧。」瞿縱衡看著她,眸光墨黑難解。

  「我、我還是回去好了。」她怕自己等下又會控制不了情緒,一不小心洩漏出自己的感情就槽了。

  「你要拒絕我的邀請嗎?」他深深凝視著她,「你是唯一真心為我陞官而高興的人,今天找你來,為的不是參加告別單身的派對,而是慶祝我成功成為總裁。」

  他真的很清楚知道該如何說服人。唐晴馬上就被他帶著懇求的目光融化了,猶豫了幾秒,她輕輕點點頭,「打擾了。」

  瞿縱衡彷彿早知道答案,咧開唇做了個請的手勢。

  唐晴硬著頭皮走進屋內,暗暗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失態的言行舉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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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夢吧!微醺中,唐晴可以感覺到瞿縱衡炙熱的大手正撫過她的每一寸肌膚,讓她整個人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烈火焚身似的顫抖著。

  平常熟悉的煙草氣息,此刻夾雜著香醇微辣的酒氣,隨著他的每一個呼吸竄入了她的體內,迷亂了她的心智,模糊了她的思緒。這是夢吧?

  她無法對準焦距,只能在朦朧的視線中摸索著他英俊的臉龐、結實剛硬的線條,就跟他熨燙著她肌膚的熱度一樣,讓她在迷濛的意識中,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緊貼的肌膚。

  「副總裁……」她的聲音帶著期待的輕顫。

  回答她的卻是一記彷彿要奪走她的呼吸似的熱吻,宛如烈焰吞噬了她僅存的理智,讓原本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愛戀潰堤氾濫,全都化為一個念頭——她想要他!

  是啊,她想要他,一直以來,這就是她內心深處最濃烈的渴望。但對她來講,他就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也像握在手中的沙子,永遠都不可能屬於她。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他落在她唇上的每一個灼熱印記,帶著濃烈的渴望,迫切的想要將她融人他體內似的擁抱著她。

  她仰起脖子承受著他的強烈索求,眼眶緩緩的湧起一陣水氣,突然有點無法自抑的想流淚。

  原本游移在她脖子上的熱唇,在觸到她滑落臉頰的微鹹淚水後頓了頓,驟地停了下來。唐晴可以感覺到原本緊貼在她身上的灼熱身軀微微的抬起,遲疑的停頓下動作。

  「不!」她不要他停止。唐晴驚慌的低呼望向他,映人眼簾的他,英俊的臉上佈滿了困惑與迷茫,彷彿試圖搞清楚狀況,但惱袋又因為濃烈的酒精而無法正常運作。

  是的,他喝得很醉很醉,所以才會醉到忘記她是他的助理,忘記他曾訂下的規矩而擁抱她。他一向深不可測的犀利黑眸,此刻儘是濃濃的困惑跟試圖找出什麼的迷濛。

  她從來沒有這麼大膽直接的望進他的黑眸,視線梭巡過他俊美無儔的臉部線條,貪心的想將每一個映人眼簾的映像深深烙印在心底。

  「你?」瞿縱衡的濃眉緊緊擰起,失焦的眼神好像快要找到了焦距。不行,他要認出她來了!然後她將只能跟以前一樣,偷偷期盼著他的愛情,忍著心碎看著他成為別人的丈夫。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舉起雙手繞過了他的頸後,深吸口氣,將自己迎向他。

  她可以感覺到當她主動的湊上唇時,他的身體竄過一陣震動,接著是發自喉頭的低吼,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已經奪回了主導權,粗糙的厚實大掌撫過她細緻的肌膚,握住了她豐盈的渾圓,像個頑皮的小孩似的逗弄著那粉色的尖端,讓她不由自主的嬌喘連連。

  她彷彿聽到一道滿意的嗤笑聲自他的喉頭滑出,然後那只令她輕顫的大掌突然停止了他對她的折磨,自她輕顫的蓓蕾移了開。

  唐晴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發出這樣嬌媚的呻吟聲,在他的手重新回到她的肌膚上時。

  她以為方纔他撩起的悸動已經是她這輩子最撼動的感覺,此刻的她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她眨了眨被他撩起濃郁情慾的雙眸,貪戀的望向他那張讓她愛到心痛的英俊臉龐,在他用他熾熱的硬鐵佔有她的同時,頭一次放肆的高喊出他的名字。

  「縱衡,我愛你。」激情中,她失控的宣洩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濃濃情感,淚滴下的同時,唇角卻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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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杜兩大企業的聯姻成為轟動一時的大新聞,婚宴中冠蓋雲集,各家媒體爭相報導,讓這場聯姻成為好幾天的頭條新聞。這是場很成功的婚宴,賓主盡歡。諷刺的是,一手打造這次完美婚宴的舵手卻是深愛著新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娶別人的唐晴。

  婚宴上,她硬擠出笑容扮演最稱職的特助,打點好所有繁雜的大小問題,在新郎新娘送客前悄悄的離開了會場。

  而從那一天起,她對他的態度更加疏離有禮,沒有必要,絕對不會跟他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

  她的改變,明顯到讓瞿縱衡輕易的嗅出了不對勁。

  微微瞇起犀利的黑眸,他坐在總裁辦公室中,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紫檀木的辦公桌面,英俊的臉上滿是沉思的神情。

  她變了!他很清楚的感受到。

  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是否發生過什麼事?那一晚……

  該死!原本敲打桌面的手指轉移了目標,舉高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他怎麼記不得到底在他們拚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記得的,只有在他灌下最後一瓶酒時,她擔憂的面容,還有醉夢中那場讓他迄今想到都忍不住血脈債張的春夢。

  夢中,她在他的身下嬌喘呻吟,一向嚴肅的容貌佈滿了被撩撥起的情慾,燒紅了她白瓷似的肌膚,美麗得讓人目眩。

  天,他到底在想什麼?

  意識到自己雙腿間猛然昂首的硬鐵,瞿縱衡古銅色的臉頸肌膚微微泛起懊惱的紅暈。

  嚴格規定女員工不許對他有遐想的他,竟然坐在辦公室裡幻想著跟自己的特別助理的情色片段?

  瞿縱衡緊閉起眼,試圖消除盤旋在腦海巾的旖旎畫面,卻懊惱的發現,那些畫面非但沒有淡去,反而藉著黑暗更加鮮明的在他腦中跳動著。

  猛地睜開眼,他粗魯的拿起唐晴每天幫他準備好的熱茶狠灌了口,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再喝酒了。

  「老公。」忽地,杜薇薇推開大門衝了進來。

  「對不起,我有跟總裁夫人說過請她稍等,讓我通報,可是……」跟在後頭的是一臉倦容的唐晴。

  瞿縱衡微微蹙眉,看向自己的妻子,「你怎麼來了?」

  「我想找你一起吃午飯。」面對一臉嚴肅的老公,杜薇薇怯怯的回答。

  「我很忙。」簡短的三個字代表了拒絕。杜薇薇的臉色一黯,泫然欲泣的輕咬著下唇。一抹罪惡感在瞿縱衡的心頭升起,他緩下語氣,「不過晚上我應該可以早點回家。」

  「真的嗎?」原本烏雲密佈的臉龐又驟地發亮,杜薇薇嬌聲道:「那我煮你愛吃的菜等你回家。」

  他僵硬的扯扯唇,有瞬間幾乎不敢面對杜薇薇那雙毫不掩飾濃濃愛意的瞳眸,那讓他有種無法回報的愧疚感,所以當她走上前撒嬌的偎人他的懷中,渴望的噘起唇等待他的吻落下時,他沒有讓她失望。

  而站在一旁的唐晴看著眼前恩愛夫妻的這一幕,心頭彷彿有千萬把刀狠狠的刺穿似的疼痛著。

  那雙曾經擁抱過她的結實手臂,此刻正親暱的攬著他年輕妻子的纖細腰肢,而那吻過她每一寸肌膚的唇辦,卻落在另一張豐嫩的紅唇上。

  相對於杜薇薇可以這樣名正言順的碰觸他,放縱的撒嬌與要求呵護,唐晴益發覺得自己有多麼的不堪。

  即便那一夜帶給她極大的撼動與濃烈的情感,卻也只能在黑暗中偷偷自己咀嚼,萬萬不可能與人分享。看著眼前的夫妻甜蜜畫面,她發現自己的心嫉妒得都快裂開了,下一刻就要衝上前將杜薇薇掛在瞿縱衡脖上的手給扯下來。

  突然間,她的胃猛地絞滾著,彷彿想將心中所有的痛苦吐出來似的,陣陣的胃酸不斷往喉頭上湧。

  瞿縱衡無法欺騙自己,從唐晴一進門就一直偷偷在注意她的事實,所以當她雙眉攏起,彷彿下一刻就要昏倒的同時,他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關切的扶住她的手臂,低聲詢問,「你沒事吧?」她的臉色很蒼白。

  唐晴搖搖頭,但緊咬著下唇的痛苦神情,卻給了相反的答案。

  「我送你去醫院。」瞿縱衡絲毫沒有發現妻子不解的嫉妒神色,全副心思都放在唐晴身上。

  「我——」唐晴勉強自己嚥下亟欲往外衝的酸氣,一逕搖頭。

  「縱衡,你不是很忙嗎?她都說沒什麼了不是嗎?」杜薇薇走上前,視線緊盯著瞿縱衡放在唐晴手臂上的大掌。

  好像被窺探出自己的秘密,唐晴連忙不著痕跡的移開身體,專業平靜的外表,頭一次洩漏了紊亂的心緒與狼狽的神色。

  「對、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下午我想請假去看醫生。」她匆忙丟下話後,沒等瞿縱衡回答就逃離了辦公室。

  「奇怪,她怎麼了?」杜薇薇困惑的皺起眉,視線自她離開的背影移向了丈夫,心頭忍不住猛地一悸。

  此刻瞿縱衡的雙眸還緊緊的盯著唐晴消失的方向,英俊的臉上有著她從來沒看過的陌生神情——那種對某人專注熱烈的眼神。

  一種不安的感覺霎時佈滿了她的心間,久久無法散去。

第四章

  三年後

  「小晴,休息一下吧。」何春秀端了杯果汁,朝整理水果攤子的女兒說道。

  「媽,謝謝。」伸手擦了擦額邊的汗水,唐晴感激的微笑。

  「我看你早點回去,等下換我來顧攤子就行了。」佈滿皺紋的臉上淨是慈愛的神色。

  「不用了,我顧就好。」唐晴喝了口果汁,拒絕母親的提議。

  「你這樣太累了,你昨晚不也忙得很晚?」何春秀憐愛的看著女兒。

  「沒關係,我晚點回去就睡,反正這兩天也沒客人。」坐在小板凳上的她,轉了轉脖子,伸直腿,讓自己輕鬆一下。

  她家以前就是經營果園,然而即使收成好,利潤也大都讓大盤商賺走,獲利頂多夠一家溫飽,有時碰上天災,還得自認倒楣。

  於是,她爸媽在這路旁擺個小水果攤,賺賺過路客、觀光客的錢;而她,用早些年存的錢,將家裡改裝一下,經營起近年流行的民宿,雖然沒什麼名氣,但環境清幽,旺季時有固定客源,生活比以前好過多了。

  不過,這也得感謝瞿縱衡給薪從不手軟,她才能存到這筆錢。說到這,不曉得他現在好不好?

  看女兒眼神飄遠,何春秀不捨的說:「你這樣太累了,媽不希望你累壞自己。」

  「媽,我不累。」放下果汁,唐晴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難掩歉疚,「累的是你們,對不起,我回來拖累你們了。」

  明明知道父母看到當時的她會有多震驚,但她好累,也無處可去,只好回家請求父母的原諒。

  「傻瓜。」何春秀輕斥,「說什麼拖累不拖累,我跟你爸不知道有多高興你回來陪我們呢。」

  「但我讓你們被說閒話,還有……」這鄉下,能藏得住多少秘密?

  「不要說了,他可是我們的心肝寶貝,不准你說他拖累我們。」何春秀佯怒。

  唐晴的眼眶霎時紅了起來,「媽,謝謝你們。」

  「母女之間哪需要謝謝?如果真要謝的話,我跟你爸才要謝謝你們沒有怪我們無法給你們過好日子,一直以來委屈你們了。」何春秀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紅了起來。

  「媽,你跟爸給我們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親情,不管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她認真的看著母親道:「我們很幸福,一點都不委屈。」她當時就是需要這份溫暖才回家的。

  在感情上,她無法獲得瞿縱衡的回應,也從不敢奢望。那意外的一夜、意外的能擁有他的兒子,她已經很滿足了。

  何春秀欣慰的看著女兒,微笑道:「幸福幸福,我們都很幸福。」她用力的點點頭,也跟著彎起了唇角。

  「老闆。」路邊來了一個客人喊著。

  「喔,來了。」唐晴應了聲,朝母親眨眨眼,隨即轉身忙著招呼客人。看著女兒纖細的背影,何春秀心中湧起了強烈的不捨。女兒打小在鄉村長大,讀書都沒跑多遠,除了死心眼一點,個性單純直爽,處處為人著想,做起事認真負責。

  上台北工作時,也沒讓他們兩老擔過心。

  沒想到三年前回來時,女兒竟已懷了身孕!說不震驚、不錯愕是騙人的,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能罵也捨不得打,看她哭得委屈,心也就軟下了。

  只是在台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女兒始終不肯透露。她看得出來,這丫頭性子沒變多少,但會藏心事了。

  偶爾會坐在家裡前院邊看月亮邊掉眼淚,偶爾會盯著往台北的路牌發呆,這三年沒變過,她就知道捧在手上的寶貝還沒放寬心。

  可是又不敢找女兒聊,怕反倒惹她傷心。

  「唉。」何春秀忍不住輕歎了聲。

  「媽,你在想什麼?怎麼歎氣了?」唐晴忙完回到母親身邊,剛好聽到長長的歎氣聲。

  何春秀看著女兒,猶豫一會兒還是開口,「女兒,他……是幹什麼的?」

  唐晴的微笑在母親問出口時僵在唇畔,眼神心虛的移開,轉移話題,「今天生意不錯,說不定可以早點收攤呢。」

  又歎了口氣,何春秀語氣無奈,「遲早有一天這秘密還是得揭開的,念衡問起你要怎麼回答?難道真要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媽!」這次唐晴的聲音微微的揚高,清麗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好吧,媽不問就是了。」不捨的看著她,又歎了聲,「那我先回去了,免得你爸那個大老粗笨手笨腳的不知道怎麼顧小孩。」唐晴微笑點頭,知道母親只是隨口說說,誰都看得出來,父親對她的兒子有多呵護照顧了。

  「我收攤後會趕快回家的。」

  「快回來,不用擺這麼久知道嗎?」何春秀的聲音漸遠。

  「知道了。」看著母親的背影走遠。唐晴坐國小板凳,心思又飄走。

  母親說的也沒錯,念衡現在還小,等他大了她還是得面對這個問題,到時候她該說實話嗎?她應該讓他知道小孩的消息嗎?其實,這幾年她並非完全沒有他的消息。

  像他那樣的名人,就算她遠離市區、不常看電視報紙,也能聽到、知道他的生活近況。

  經過這幾年,他不但在商場上的地位扶搖直上,甚至還跨足政壇,成為政府咨詢經濟政策的重要顧問。

  她偶爾能在電視媒體或報章雜誌上看到他的報導跟照片。

  現在的他,跟她腦海中的他一樣英俊,甚至多了成熟與穩重感。

  就連前陣子被炒作得沸沸揚揚的離婚事件,在他臉上也找不到任何情緒反應,他仍維持一貫的冷酷與沉靜。

  報紙上寫了,他的婚姻失敗是因為彼此個性不合,和平分手,但八卦雜誌上報導的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數字雜誌上言之鑿鑿的描述著怎麼偷拍到杜薇薇與別人深夜幽會的情節,甚至伴隨著模糊卻依然看得出大概輪廓的照片佐證,信誓旦旦的指稱,這段曾經羨煞多少人的婚姻是因為第三者的介入而破碎的。

  唐晴很難相信,有外遇的人竟然會是杜薇薇,她不是很愛他嗎?

  不過八卦雜誌就是八卦雜誌,內容多是胡言亂語,可信度應該不高吧。

  只是,離婚就是真的了……唐晴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為,瞿家跟杜家這兩大家族是不會允許離婚這種事發生的。

  沒想到,瞿縱衡真的跟杜薇薇離婚了。

  離婚後的他在報章雜誌上或者電視上露臉時,並沒有什麼不同與異樣的表現,彷彿離婚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員工辭職般稀鬆平常。

  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偶爾會想起她這個曾經跟在他身邊的特別助理?又或者她的離開也跟其他人離職一樣,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是吧,是沒有意義的吧!

  他離婚的時候,她曾經很衝動的想,是不是該回台北,是不是該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告白後能不能如願擁有他的心?但在電視上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接受採訪時,她卻步了。

  不管他身邊有沒有妻子或情人,跟女人談感情,對他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他不會愛上任何人,他是個把一生都奉獻給工作的無情男人。

  是不是她,有沒有她,都無所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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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這份飯店評估報告是誰做的?」瞿縱衡目露精光,黑色的眸子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高級主管。

  「總、總裁,是、是我。」其中一個高級主管顫抖著自座位上起身自首。

  「這份評估少了什麼你知道嗎?」瞿縱衡冷眼看向他。

  「我……」男子緊張得頻頻拭汗。

  「完全沒有環境保護的評估,你覺得這樣的報告算是評估報告嗎?」瞿縱衡冰冷的聲音讓現場彷彿結凍了。

  「呃,是、是,我馬上重做。」

  「不用了,這份企劃案你不用再參與。劉經理,明天給我一份新的評估報告。」瞿縱衡下令。

  「是。」劉經理馬上戰戰兢兢的稱是。

  會議室在瞿縱衡沉默的時刻陷入一片讓人幾乎窒息的靜謐,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的瞿縱衡雖然也是個要求嚴格的老闆,但卻不是個冷酷無情的老闆,甚至偶爾還會跟員工輕鬆的聚會說笑。

  但現在的瞿縱衡,那張總是冷凝著神情的英俊臉龐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笑容,以前的溫馨聚會也不復見,誰被他「召見」誰就等著被狠Κ一頓,絕無例外。

  大家紛紛議論是因為他當上了總裁的關係,權力讓人少了柔軟心,他的老婆也才會受不了而外遇吧。

  會議室內,坐在主位的瞿縱衡舉起茶杯輕啜了口,眉頭微微一皺,「茶是誰泡的?」

  「報告總裁,是我。」秘書吳凱倫顫巍巍的承認。

  瞿縱衡犀利的目光瞟了她一眼,推開茶杯,淡淡道:「下次換個人泡,這杯拿去倒掉。」

  「是、是。」吳凱倫困窘的漲紅了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倉皇的拿起茶杯往外跑,在會議室門闔上前,似乎聽到了嗚咽聲。

  瞿縱衡眉頭皺得更緊了,心頭一陣煩躁,胃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該死!他舉起手揉了揉胃部,在自己還沒會意過來時,嘴巴已經自動開口,「唐晴,我的胃藥呢?」

  會議室內霎時一陣錯愕,許久之後,才有人鼓起勇氣怯怯的回答,「總、總裁,唐小姐已經離職三年多了。」

  英俊的臉上閃過某種不易察覺的複雜神情,但隨即恢復冰冷,他站起身道:「今天就到此為止,散會。」

  沒等其他人反應,他已經轉身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

  已經三年多了嗎?

  瞿縱衡在椅子上坐下,自抽屜中找出一個藥罐子,胡亂的倒出一顆藥丸往嘴裡送,才又懊惱的發現少了服用的水。

  該死!低咒了聲,他又惱怒的將藥丸吐出來,坐在椅子上生著悶氣。

  要是以前,他哪需要自己去注意這些小枝小節?只要他想要,全部東西就會要妥噹噹的放置在他面前。

  沒錯,當以前唐晴在的時候……

  直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她要不告而別,只在曠職多日後寄來一封辭職信,然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找人行動,可她不但搬了家,手機也換了號碼,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他的世界。

  就算問遍了全公司,也沒有人知道她老家在哪,更凸顯了她從來不碎嘴的個性,就連自己的身世背景都從沒向別人提起過。那時,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對她瞭解的這麼少,還愚蠢的以為她會永遠待在他身邊幫助他。

  到底她為了什麼會突然辭職?這對他來說,一直是心中難以解開的結。想到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她那張蒼白痛苦的神情,迄今還深深烙印在饞的腦海中,像個鬼魅似的無時無刻鑽人他的腦海,讓他悔恨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堅持送她就醫。

  如果那時他親自帶她就醫的話,是不是今天她就不會選擇自他身邊突然消失不見?

  該死!都二年了,他為什麼還要在意一個不負責任、隨意辭職的員工?甚至這件事還遠比他的離婚更讓他掛心?

  而他跟她纏綿的旖旎春夢,也總在他入夢後放肆的浮現。

  瞿縱衡緊抿薄唇,用力甩了甩腦袋,希望將這糾纏了他三年的「惡夢」甩開,但……又有點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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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多,花蓮的鄉間小路。該死,他的車拋錨了!

  瞿縱衡站在路上,倚著駕駛座的門,掏出手機打算打電話給助理,但……該死的,竟然沒電了。

  又沒電了!他回去要Fire掉吳凱倫,這是第幾次了?以前唐晴在的時候,他的手機從來沒有沒電過。

  一氣之下,他將手機摔在地上,一腳踢進路旁的水溝,氣自己又想起那個女人。

  當萬把塊的手機沉進水溝裡時,他暗罵自己幼稚而且愚蠢,因為,他的記憶卡也跟著沉進去了。知道生氣於事無補,他開始往有人住的地方走,隨性得連跑車都懶得鎖了,要是有人偷得走,也省下他要叫人來拖的麻煩。

  十分鐘後,他忍不住抱怨。

  走了一小段,寂靜無人聲,只有路燈亮著,因為這附近不是觀光勝地,一眼看去,不是草跟野花,就是燈沒亮的一層民宅,看來這裡的居民早睡了。

  再十分鐘,他終於看到有間民宅的燈還亮著,等聽到微弱的說話聲時,瞿縱衡鬆了一口氣,邁步走近。

  「怎麼不說話?阿嬤說你皮皮,不去床上睡。」

  女子的聲音揚起,讓瞿縱衡蹙眉。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眼一瞇他打量起前面的住家。

  有別於路上的民宅,這是棟三層樓的透天歷,前頭有個小院子,裝潢以簡單的藍白基調為主,營造出度假風情,看來像是他從台北一路南下看得到的民宿。

  前院架了簡單涼亭,石凳上坐著一名女子,正低頭對抱在漆上的小男孩說話,一頭長髮遮住了她大半的臉,加上天色暗,屋裡透出的光不足,他無法看清她的臉,只知道她的語氣很輕柔,聽了教人安心。

  「媽咪不睡」童稚的聲音飽含不滿聽懂兒子在說什麼後,她細心解釋,「你跟媽咪不一樣,你還小,不睡會長不高喔。」

  「我也看月亮。」聞言,唐晴心一暖,兒子是想陪她一起看是吧。這是她回花蓮後的習慣,有時候想起瞿縱衡、想起以前的事時,她會睡不著,就會到院子看看月亮,安慰自己,至少還能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

  「媽咪,要看多久?」唐念衡畢竟還小,已經有了睡意,偏偏眼睛快閉上了,仍捨不得離開母親的懷抱。

  「想睡啦?那……」

  「小晴啊,晚了,帶念衡進來睡,我要關燈了。」屋裡傳來何春秀的聲音。

  「喔,好,來了。」唐晴抱著小孩起身,走進屋裡。

  何春秀伸手接過眼睛快張不開的外孫,「孩子我帶去睡,你這兩天比較累,念衡睡我那,免得一早就吵你,你去把門鎖上,早點睡吧。」

  「嗯。」沒有異議,她的確打算明天睡晚一點,孩子睡爸媽耶也好。看著母親把孩子帶進房,她轉身要鎖上門,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一個常入她夢中,熟悉到她忘也忘不掉的身影。她瞪大眼,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震驚的開口:「總……總裁……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特助,好久不見。」瞿縱衡勾起唇角,卻顯得有些冷意。

  剛剛唐晴一走進屋時,他便認出她,心裡頓時一沉。她有小孩?她結婚了?她是為了這個才辭職的嗎?越想他心越悶。

  「呃……好、好久不見。」她深呼吸一口氣,要自己鎮定點。雖然手還在抖,但總算能好好說話,「找我有事嗎?」

  他不會是發現念衡的事了吧?不可能!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況且他怎麼可能知道她老家在哪?

  「我不是特地來找你,我的車在這附近拋錨了,沒想到會遇上你。」她承認,聽他這麼說,心中難免落寞。原來他不是來找她的,也對,都三年了,還記得她就不錯了。

  「好巧喔,那你要不要進屋裡坐等人來?」她猜想他應該是打過電話,想找個地方等人。

  「你總是這麼愛照顧人嗎?這麼晚了還請男人進屋。」嘴上雖這麼說著,但他還是移動腳步往屋裡走。

  「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她跟著他走進屋裡,轉身把門先鎖上。聽到她碎念的聲音,他有些疑惑的回頭,好奇的看著她。「我記得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

  她是個很盡責很安靜的助理,能幫他把事情處理好,對他的話跟指令一向不太有意見。

  唐晴笑了,「總裁,我現在不是你的特助了。」她收走沙發上孩子的玩具,示意他坐下。

  當初因為愛他,想在他身邊,所以她要自己做到最好,不用他開口就將事情打理好,又時時害怕他不滿意,會辭退她,當然不可能在他面前表現不專業的一面,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這層顧慮了。

  她還是愛他,三年不見,剛剛第一眼見到時,她的心仍跳得急速,漏了好幾拍。不一樣的是,現在的她,再也不需要對他唯唯諾諾,她可以活得更像自己。

  「對,你辭職了。」不經他同意。

  「呵呵。」她打算傻笑避免尷尬,當初她的確走得匆忙,為了不想讓人發現異狀,也為了不想再面對他,她連辭職信都是用寄的。「對了,總裁怎麼會到這附近?」

  「談生意。」他不想多說。他跟幾個地主約好了,為了尊重地主,他特地排出時間南下,約好在飯店簽約,沒想到一簽完約,就有人安排自家千金想跟他相親。

  什麼巧遇?他壓根不相信。

  不過就是地主的女兒,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當下就離開了。因為心情不好,沒讓助理跟著,便自己開車在路上閒晃,沒想到在回飯店前車子會拋錨。

  「啊——忘了幫你倒杯茶了。」唐晴急忙起身,差點撞到沙發角。

  「你以前沒有這麼莽撞。」瞿縱衡蹙眉看著她慌張的模樣。不,也許該說,她現在的樣子比較像她剛進公司的時候。

  轉進廚房,她正好聽到這句話,嘴角掛上無奈的笑。以前就算有,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好不好。

  再出來時,唐晴手上多了一杯茶,「喏,看在我們的交情上,讓你嘗嘗我爸的私藏品,不過,不能跟我爸說喔。」

  她與他記憶中判若兩人的俏皮模樣,軟化了他臉上僵硬的表情。啜了一口茶,他滿意的揚起唇角,這才是他應該喝到的茶,他記憶中的茶。

  「奇怪,你助理離這很遠嗎?怎麼現在還沒到?」如果她猜的沒錯,遇到這種事,他肯定會全部交給助理處理,而且照他個性,他等待的耐性應該已經磨光了,那新助理如果再不找上門,就要倒大楣了。

  「我手機沒電了。」而他現在竟有些慶幸這件事,他想,吳凱倫似乎也不是這麼沒用。

  「那你幹麼不早點講?」向來注重時間效益的他,竟然像沒事人一樣,跟她坐在這裡聊天,太奇怪了吧。「我借你電話,你現在打好了。」

  她真的變了,居然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但他不生氣,反倒鬆了一口氣,至少隔了三年不見,兩人的關係並不是疏離的。

  「不用了,你不是正經營民宿嗎?有空房的話,我睡一晚,明天再叫人來接。」

  「你想在這住一晚?!」語氣揚高,她十分驚訝。

  他臉色微沉,「不方便嗎?」難道她討厭他?所以三年前才會不告而別?

  不,不是不方便,反正她家本來就是經營民宿,就算不是,他想住一晚,她也絕對不會狠心趕他走。

  但依照她對瞿縱衡的瞭解,他一定會想盡快解決這種困境。就算他現在人在國外,也會想辦法讓助理連夜趕來接他,絕對不會浪費時間睡在這連飯店都稱不上的小地方。

  他,好像不太一樣了……

  「不方便嗎?」看她不說話,他皺著眉又問一次。

  唐晴回過神,連忙回話,「喔,不會,只是怕你住不習慣。」她緊張什麼,她現在又不歸他管。

  「房間在哪?」聽到她的回答,心中的不快頓時消散。

  他真的要住下?「……樓上有雙人房,我帶你去。」她遲疑了下,做了決定,反正就這麼一晚。

  「你睡哪?」

  「你放心,這有規劃好的,我們家人都睡樓下,二樓跟三樓則有雙人房、四人房跟六人房,是專門給客人睡的,有自己的衛浴間,隔音也比較好。」他應該是擔心有人吵吧。

  瞿縱衡跟著她往樓上走,卻有些不滿。

  我們家人都睡樓下……是專門給客人睡的……

  雖然兩人三年不見,但以前幾乎是時刻相處,現在走上這通往客人之路的階梯上,他竟然有些不甘,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你那間房間有很大的落地窗喔,能看到外面的風景,雖然我們這裡離著名景點有段距離,但環境很清幽,風景很不錯,不少客人……」不知道後面的人臉色不佳,走在前面的唐晴,滔滔不絕的介紹自家民宿。

  聽著她的聲音,他再次覺得這是吳凱倫這幾年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沒有幫他的手機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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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4 20:38:40

第五章

  醒來,近中午了,因為她沒轉鬧鐘,就由著自己睡到自然醒,反正初秋時候,預約的客人會越來越少,今天也不會有人來,她不用早起。

  一個翻身,唐晴又埋進被窩。

  「小晴,要不要起來了?我在煮飯,有幫你煮一份喔,對了,你朋友也在等你,你要不要晚點再睡回籠覺?」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朋友?等她?誰啊……啊!差點忘了,昨天瞿縱衡臨時住下來,她還沒跟爸媽打聲招呼……不對啊,他怎麼還在?

  「喔好,我起來了。」

  唐晴急忙起身,換下睡衣,打開門打算去廁所刷牙洗臉,還好她的房間離廁所近,她不想自己剛起床的樣子被瞿縱衡看到。

  廁所的門緊閉著,她拍拍門,「阿爸,你又早上洗澡喲,不對,現在都要中午了,我要跟媽講你浪費水資源啦,一天洗二次……」

  門打開了,她嚇得嘴巴闔不攏,念人的話全躲在喉嚨裡。

  「你也知道快中午了?我不曉得從沒遲到過的唐特助,是這麼會賴床的人。」崔縱衡站在廁所門口,好笑的看著她。

  她穿套裝的時候很端莊,給人可以依靠的感覺;她打扮起來的樣子很漂亮,教他驚艷……但那些都是以前的印象了。

  穿著睡衣、一臉剛睡醒的她,很可愛,讓他覺得兩人的距離很近,而他,喜歡這樣的距離。

  「我、我沒賴床,我……我早上在整理房間。」太丟臉了,她打死不承認自己睡很晚,她不要破壞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是嗎?」但她熱情的爸媽皆一致承認她在睡覺。

  「呵呵……對啊。」心虛的避開他的視線,她不解的問:「不說這個了,你怎麼還沒走?」

  「你在趕我?」瞿縱衡有點不快的沉下聲。

  「不、不是啦,我是想………」真的很怪,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做這種奇怪的決定,除了學生時代的朋友,能跟他往來的都是有合作關係的人,她實在不解,他留在她這有什麼好處?

  「你忘了,我手機沒電,而且……」

  她像想起什麼,驚呼一聲打斷他的話,「啊!有了,你等我一下,不要動喔。」她轉身要走回自己的房間。

  瞿縱衡想跟上前,她又回頭,很認真的交代,「叫你不要動啦。」

  他的眉頭攏起,但乖乖的停下腳步。

  命令?他的唐特助居然命令他?難道辭職真會讓人性情大變?

  不一會兒,唐晴從房間裡走出來,仔細的把房門關緊,她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她的房間亂得像戰場,雖然會變成這樣,念衡也是功不可沒。

  「喏,你的充電器……不用,你去把手機拿給我好了,我幫你充。」像她以前一樣,幫他充好電。

  他看著她笑了,「我換手機了。」但她的舉動還是讓他覺得心很暖,她居然還留著他以前手機的旅充,難怪他之前找不到。

  「……是嗎?」忘了現在是三年後,她侷促的握緊旅充,吶吶的說:「不然,你等下用家裡電話打好了。」

  「你知道我從來不記別人的電話,事實上,因為某些原因,我的手機不只是沒電,是連同記憶卡一起掉到水溝裡了,現在我沒辦法聯絡別人。」或者該說,再遇見她後,他不是這麼積極的想離開這裡。

  今天一早起床,他跟她父母表明,他是唐晴的舊同事,在他們的招呼不用早餐,被她的孩子用疑惑的大眼睛盯著,而他只想著為什麼沒見到她先生?就是沒想到要想辦法離開,反倒很自然的就待下了。

  他沒辦法騙自己,他的確不想就這樣斷了跟她的聯繫。

  「水溝?你不是車子拋錨嗎……糟糕,你是不是開進水溝了?你喝酒了是不是?你有沒有怎麼樣?」她擔心的打量他。

  他已經換過衣服,她昨晚拿她爸的運動服給他換,嗯,她爸夠高,但不可否認的也夠胖,衣服穿在他身上,雖然不至於全長變八分,可是……哈哈,好寬鬆的褲子喔……不對,這不是重點。

  她繞了他一圈打量著,看起來不像是有傷,是不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啊?

  「我沒事,你不用亂猜。」瞿縱衡不會承認昨晚因為想起她而做的愚蠢行為,但他很高興她為他擔心。

  「可是……」

  「小晴啊,怎麼不請朋友來吃飯?淨站在廁所前面不好吧。」何春秀的聲音打斷女兒的話,她走近招呼瞿縱衡,「瞿先生,一起吃個飯,不過就怕你吃不慣我煮的家常菜。」

  「不會,我吃了早餐就很期待中餐。」

  何春秀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那快來,小晴她爸還說吃完飯要泡珍藏茶葉給你喝。」

  「好啊,早上伯父還說他泡茶技術很好。」

  「那是茶葉好,他不隨便泡給別人喝的,我跟小晴要喝還得偷偷泡,啊!這個你不能跟小晴她爸說。」

  「好,我知道了。」他現在知道唐晴的個性是遺傳誰了。

  跟在母親與瞿縱衡後面,聽他跟母親的對話,唐睛不免錯愕。

  什麼時候他會這樣跟人聊天打交道了?那是她媽耶,不是某集團的董事長,但他的表情是愉悅跟自在的,怎麼會這樣?

  「小晴,你跟在我們後面幹麼?」

  聽到母親的聲音,她回過神,不解的說:「吃飯啊。」

  「你刷牙洗臉了嗎?」

  她的臉上霎時一片霞紅,「媽——」她看到他取笑的表清了。

  他想,她專業、認真、一絲不苟的唐特助形象,這下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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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國,娃娃兵,金髮藍眼睛,娃娃國王鬍鬚長,騎馬出皇宮,換你了。」

  女子溫柔的聲音結束,童稚的聲音揚起。

  「花花國,花花拼,親發男眼親,花花國王……國王……」唐念衡坐在唐晴腿上,揚高頭嘟著嘴看她。

  「鬍鬚長,騎馬出皇宮。」她坐在涼亭下,她跟寶貝兒子的寶座上,耐心的教導兒子唱兒歌,這是兩人的親子時刻。

  「吳曲慘,幾馬住王宮,換媽瞇。」

  「娃娃國,娃娃兵,金髮藍眼睛……」她還想繼續唱,卻被不識相的笑聲打斷,她瞪了坐在隔壁的人一眼,「你笑什麼?」

  她瞪他?這讓瞿縱衡更想笑了。「沒事,我只是很好奇你接下來要怎麼唱。」

  「怎麼唱?」看不起她啊?她可是盡責的母親喔,「機關鎗,答答答,原子炮,轟轟轟,怎樣?很厲害吧。」

  片刻,他笑得更猖狂了。「唐晴,你沒有邏輯,金髮藍眼睛後面怎麼會接機關鎗?」

  「總裁,兒歌本來就沒有邏輯。」

  「唐晴,兒歌也是有邏輯的人寫的,魚兒魚兒水中游,游來游去樂悠悠,這樣唱起來才順口。」瞿縱衡從沒想到自己竟會坐在這兒,與她抬損兒歌,這感覺……真詭異。

  「總裁,魚兒也可能不快樂啊,這跟邏輯有什麼關係?況且……」

  突然,唐念衡拉拉唐晴的手,想引起她的注意,「媽咪,我想唱魚。」

  唐晴低下頭,很認真的跟兒子說:「媽咪覺得娃娃比魚好。」

  「哈哈哈,我不知道你是這麼小孩子個性的人。」三年後再見到她,她給了他很多驚喜,他好像從現在才開始認識她。

  「你……」她無話可說,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他鬥嘴。

  瞿縱衡朝唐念衡招招手,又拍拍自己的大腿,「念衡來,你媽咪認輸了,叔叔教你唱歌。」

  他不特別喜歡孩子,但他喜歡這眼睛大大、不哭不鬧的小男孩,很有親切感。

  唐念衡抬頭看母親,唐晴下意識將抱孩子的力道加重了些,斂起笑容,有些不安的問:「你為什麼突然想度假?」

  吃過中餐後,她特地找出吳凱倫的電話,讓他打去找人幫忙,但他卻突然對電話彼端的人交代說要留在花蓮度假幾天。

  太奇怪了,他這個工作狂怎麼會想休息?

  她隱隱覺得不安,他不會是從什麼蛛絲馬跡發現念衡跟他的關係吧?

  但……她低下頭看著兒子,臉上的五官是兩人的綜合,眼睛像她多一點,眉毛像他多一點,嘴巴比較像他,但笑起來比較像她。

  她原先覺得有些可惜,本來希望像小說寫的一樣,有個縮小版的他在身邊,可以安慰自己得不到他的愛,但現在她慶幸兒子不像他,不會被人發現兩人相像的地方,不會讓人有借口帶走她的寶貝。

  對,念衡不是誰的替代品,他是她的寶貝,即使是瞿縱衡,都沒有資格帶走她心上的這個寶。

  「你在防什麼?」瞿縱衡將她防備的舉動看在眼裡,有些困惑,且有更多的不快。

  心一驚,唐晴連忙否認,「什麼防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的臉色不好。」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她……很緊張,但她有什麼好緊張的?他現在已經不是她上司了。「我只是想趁機休息幾天,住你這不方便嗎?」

  「你以前不休假的。」唐晴脫口而出。

  他似笑非笑的說:「就是這樣才會把我的特助嚇跑了,我現在試著悔改。」

  「可是……」

  「我沒有看過像你這麼不歡迎客人的老闆娘,我以前有虐待你嗎?」瞿縱衡帶點譏諷的說,他是帶了病毒嗎?非將他趕走不可。

  有,心靈虐待,讓她愛著他,卻不能擁抱他。

  但她不能說,只能搖搖頭,「沒有。」

  她真的不想再陷入困境了,不想在知道他遲早會走的情況下,跟他相處。沒有愛的他,做得到,可是她呢?能叫自己不把視線停在他身上嗎?

  看她似乎很煩惱,他開口問出昨晚就想問的問題,「是因為你老公嗎?」

  「什麼?」

  「你不能把我當成一般客人嗎?還是說你以前暗戀我怕被他發現?」他說著不好笑的笑話,有些心悶的想知道那個娶走她的男人是誰。

  她的心跳差點漏跳一拍,愣愣的看著他好一會兒。

  「我猜中了?」他挑眉睇了她一眼。

  回過神,她急斥,「胡說八道。」

  「說也奇怪,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看他出現過,你們不住在一起嗎?」

  他是非得要一個答案是吧?她輕輕歎了口氣,「沒有你說的他,從頭到尾就只有我。」

  靜默片刻,他約略猜出她的意思,蹙著眉說:「他不想要小孩嗎?」

  她苦笑,「不。他不想要的……是我。」

  心像被刺了一下,他聲音略微沙啞,「是那次你不舒服請假去看醫生後發現的嗎?」

  點點頭,她不想多說。

  他壓抑著聲音,卻壓不住怒氣,「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不找我幫忙?」

  「我們沒什麼交情。」即使她有多愛他,也縮短不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我們認識很久了!」他也不明白突然翻湧而上的怒氣從何而來,也許自己是氣她當年的擅自離職吧!

  「那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記得嗎?你不喜歡別人隨便攀交情。」當年,他無時無刻在考驗她是否能公私分明。

  她說過,也是他同意的——如果有一天唐晴不能在他身邊,他不會惋惜,只會找一個更適合他的特助。

  他們,就只是這樣的關係。

  「如果是你……」她打斷他的話,「如果是我也不會有例外,況且你能幫什麼忙?」或者該說,如果讓他知道了,他能幫的忙就是幫她找拿掉小孩的醫生吧。

  一句話堵住瞿縱衡還在喉嚨裡的話。對,他能幫什麼忙?

  況且如果不是這些年的分離,再見到她令他感到喜悅,當年的他若知道這件事,真的能像現在這麼想幫她嗎?

  兩人沒有再開口說話,在唐晴懷裡睡著的小傢伙,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在兩人對話時,默默的睡著了。

  近傍晚的初秋,風徐徐吹著,不冷也沒有惱人的熱。

  低著頭幫兒子撥開額上頭髮,她淡淡的問:「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留下來?」

  「我不懂你為什麼執著的想知道原因。」他也想回答,但他也不知道答案。

  早該叫吳凱倫來接他,可是心中卻有個聲音要他留下,也許是……這幾年他真的太累了,這裡的緩慢步調給了他一些喘息的空間。唐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知道度假聖地的意思嗎?」

  「可以讓人放鬆心情的地方。」側頭看她,見她細心的替孩子拉攏衣領,甜溫柔的樣子,教他怔了一下,久久無法回神。

  「人們對度假的地方總是充滿憧憬,總是留戀,總是回憶。」

  「因為是個好地方。」

  她笑著搖搖頭,看著夕陽的眼睛,似乎顯得落寞,「不,如果是個好地方,為什麼人們不願意留下來呢?」

  她的疑問,他回答不出來,蹙起眉,只覺得她話中有話。

  「就像你,放鬆心情了就會回到原來的生活。」看著兒子的睡顏,她斂下眼睫,「度假聖地的好不是真的好,是因為人們不會常來,所以只看見它的美,久了,就會發現它沒有想像中的好。」抬頭,她微笑,眼睛看得很遠,夕陽只剩餘暉了。

  「不適合這裡的人,遲早會走。」她在心裡歎了口氣,這話她是說給自己聽的。就像他,遲早會走。

  「也許有人會因此發現這裡的美,反而留下來了。」她悲觀的語氣,他不喜歡,這不是他認識的唐晴!但話說回來,他又瞭解她多少呢?

  也許?這是多麼不確定的用詞啊!沒有反駁,她拉開話題,「明天我們開車去逛街好了。」

  「你想逛街?」

  「是你需要添購衣物,你不覺得你穿著我老爸的運動服很搞笑嗎?」讓她看了忍不住想提醒老爸要減肥。

  翟縱衡失笑,「可是你媽說我很帥。」

  「哈哈……你相信我媽的眼光?我媽嫁給我爸耶。」她調皮的眨眨眼。

  見到她活潑可愛的一面,根本不像已為人母,他眼神黯了黯,她隱藏的這一面只讓她愛的男人見過嗎?「難怪你爸不給你喝他的珍藏茶,你說話太不討喜了。」

  「瞿先生我告訴你,當年我老闆就是因為我講話一針見血,不會浪費他的時間才錄取我的。」說她不討喜,那他才沒眼光勒。

  「那是因為你當年不會講話嗆上司。」那時的她溫婉多了,哪像現在這麼沒大沒小。

  「你當年也沒有這麼愛跟我抬槓。」這樣的他更難對付,親切到她無法對他視而不見,「你到底要不要去啊?不想去就算了,到時候你褲子掉下來被告妨害風化,不要跟人家說你認識我。」

  「我褲子掉下來是美化市容,不是妨害風化。」

  「要不是我現在抱著念衡,我會馬上衝到廁所吐。」

  「你忘了我的電力很足,需要靠簽合約來管制嗎?」

  「……」這個下午,在夜色全黑前,在吃晚飯前,他們在涼亭下聊了很久,說的話比以前的總和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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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看到父子天倫之樂會很感動?並沒有,她只覺得被兒子背叛了。

  唐晴提著百貨公司的紙袋,有些哀怨的看著前方一大一小的背影,他們還感情很好的手牽手,根本忘了她的存在,「娃娃兵,在演習,預防敵人攻,換念衡。」

  男人低沉的聲音結束,童稚的聲音揚起。

  「娃娃拼,在演習,預防敵人空,換叔叔。」

  瞿縱衡接著唱,「機關鎗,答答答,原子炮,轟轟轟,換念衡。」

  「七關槍,答答答,原子炮,轟轟轟。」唐念衡唱完,很興奮的回頭對母親說:「媽咪,我學會娃娃的歌了。」

  唐晴走近,習慣性的抬手幫兒子撥撥亂掉的頭髮,「媽味之前就有教你唱啦。」

  「叔叔教的跟媽咪不一樣。」唐念衡笑得天真,完全不知道這句話將引發兩個大人的戰爭。

  她摸摸兒子的頭,順著他的小手,看到跟他緊握的大手,順著有力的臂膀,看到笑得可惡的臉。她沒見過他笑得如此輕鬆過,是因為度假的緣故,所以他像變了一個人吧?

  「你昨天晚上跟我爸借電腦,不是為了查歌詞吧?」她的臉是笑著的,但語氣是嘲諷的,努力掩飾見到他笑容的悸動。

  「我沒有這麼幼稚。」事實上,昨天晚上他是跟助理聯絡,處理一些公事。聞言,唐晴的臉更僵,她被人罵幼稚。

  沒錯,昨天晚上為了被他笑的事,她特地上網去查兒歌的歌詞,現在想想自己好像太認真了點。

  「看你的臉……你昨晚去查歌詞了?」他好笑地看著她。

  「胡說八道,不過是兒歌嘛,誰會這麼認真?」她眼神飄移,故意不把焦點放在他身上。

  「可是我看你……」

  「啊!找到了,去那家店,我要買東西。」上天保佑,在這時候讓她找到要找的店。順著她的視線,瞿縱衡看到店招牌,疑惑的問:「你找五金行幹麼?」

  「啊,我忘了跟你說,因為現在是淡季,客人比較少,我媽想在家裡辦個烤肉會,邀請附近鄰居來參加,所以要我買些烤肉用的東西。」她連忙從包包找出清單,看有哪些東西是要在這裡買的。

  在店門前,她擋住不讓他跟進去,「你幫我顧著念衡,我進去就好,裡面有很多小東西,念衡跟著進去危險。」

  這次換她邁開步伐前被他抬手擋住,瞿縱衡將唐念衡的小手帶進她掌中。

  「你要買什麼跟我講就好了。」他抽走她的清單,「我看看,烤肉網、火種、木炭、竹籤……」

  「不用啦,我去買就好了。」她才是民宿的主人,怎麼好意思要客人幫忙買東西,而且……他知道那些是什麼嗎?

  「要買的東西不少,如果讓你找,不曉得我跟念衡要等多久?」他忘了她是萬能的唐特助?這麼看不起她?「拜託,我才擔心讓你買不知道會耗多久,不曉得你這富家少爺認不認得烤肉網長什麼樣子。」他烤過肉嗎?

  「鑲金邊的。」

  「是喔,那你們會灑金箔嗎?」有錢人的世界真的很難想像耶。沒想到她還這麼認真的回他話,瞿縱衡忍不住爆笑,笑得胸膛起起伏伏,不停顫動。「哈哈……念衡,你媽咪超有趣的。」

  唐念衡不太清楚叔叔在笑什麼,但好像真的很好笑,也就開心的咧開嘴,「哈哈……媽咪有趣。」

  圈圈叉叉,她被耍了。唐晴被他笑得臉上浮起紅暈,別再笑了,大家都在看他們了。

  「看來還是我去買比較保險,免得你真的問老闆有沒有鑲金邊的。」他半蹲下身子,視線直視小傢伙,「念衡,你也想早點回家看卡通對吧。」唐念衡用力的點了點頭,「對,想看卡通。」

  「所以叔叔去買比媽咪去買好對吧。」他滿意的看到小傢伙傻傻的跟著點頭。

  「嗯,叔叔去買,媽咪陪我。」

  「瞿縱衡,算你狠,居然逼得我兒子大義滅親……」這句成語好像用得不對,她立即改口,「不,是逼得我們母子反目成仇。」

  他不經意的抬起手,像哄小孩般拍拍她的頭,「好啦好啦,我是壞人,你跟念衡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好了。」轉身,他走進五金行。看著他的背影,唐晴傻住好久。

  他剛剛有拍她的頭吧?!那手的力道彷彿還在,教她的臉更紅了。對他來說可能沒什麼,但對她而言,這是很親密的舉動,很教她心動的行為。

  唐念衡乖乖的讓母親拉著手,嘴裡還在哼著剛學到的新歌,幾分鐘後,看到瞿縱衡從店裡走出來,立即拉拉唐晴的手。

  「媽咪,叔叔好了,好多東西喔。」

  聞言,唐晴抬頭,看到他的剎那有些感動。

  要買的都是小東西,但份量多,大包小包加一加,肯定很重。

  雖然剛剛的對話裡,儘是對她的取笑,但其實他是貼心的想主動幫她。

  「要不要幫你拿一點?」

  「不用,一點東西而已,我沒有這麼弱不禁風,我們回停車的地方吧。」他將所有東西改為左手提,過馬路前,特地拉起她的手,「小心點。」

  在走回車子前,兩大一小都牽著手,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彼此的體溫,那暖暖的感覺,彷彿能透過手,傳到心裡。

  她突然想,他們現在不是上司下屬,那是朋友了嗎?

第六章

  準備了兩天,今天晚上,唐家民宿前的院子很熱鬧。

  聚集了左鄰右舍、阿公阿婆的院子,人聲鼎沸,彷彿小型的集會。

  今天的烤肉聚會結合歐式自助餐、中式辦桌,器材跟地點由唐家準備,食材則是附近鄰居每個人帶一、兩樣,有的人帶烤肉的食材,也有人帶熟食,炒飯、炒麵、豬肚竹筍湯、意大利面、壽司……什麼東西都有。

  「壽司配竹筍湯不會拉肚子嗎?」沒吃過這種「大雜燴」的瞿縱衡看到隔壁阿伯的吃法,只能用錯愕兩個字形容。

  唐晴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想笑,本來擔心富家公子哥兒的他會不適應這種場合,但出乎意料的,他還滿融入的,起碼不會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不會,台灣人有堅忍的毅力跟強壯的胃。」像是要證明所言不假,唐晴張開才吃完烤肉片的小嘴,馬上舔了一口冰淇淋,「這個超好吃的,你一定要試試看,冰淇淋跟餅乾都是對面王媽做的,很純喔。」

  「我不喜歡吃甜的。」他覷了她一眼,懷疑自己剛吃完她硬塞給他的「綜合拼盤」後,真的能再吃冰的而不會拉肚子?

  「真的不要?」她很故意的又在他面前大大的舔了一口,眼睛閃耀著光芒,「你不吃會後悔喔,王媽的冰淇淋在夜市買要排隊呢。」

  他本來不以為然的瞄她一眼,但當她的舌頭舔上冰淇淋時,他卻覺得渴了,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該死,這女人不曉得她這樣子有多誘人嗎?

  「算了,你不要,我要自己吃掉……啊,你這個小人!」唐晴驚呼一聲,看著手中被咬掉大半的冰淇淋傻眼。

  剛剛趁她說話沒注意,這卑鄙的小人竟然扣住她的手腕,大口的咬掉她的冰。

  「嗯,很好吃。」明明已經嘗過冰淇淋了,他怎麼覺得更渴了?

  「你不是不要?」她故意不屑的瞪他一眼,這一眼卻教她心跳加速。他幹麼用那種想吃冰淇淋的表情看她?她揚高手上的甜品,「你還想吃喔?」

  避開她疑惑的視線,他轉移話題,「你吃就好。對了,怎麼沒看到念衡?」

  「肯定是我爸帶去炫耀了。」

  「炫耀?」

  「對啊,大概就是叫他唱兒歌、說說話、跳個舞之類的,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個小孫子。」她說話的語氣酸溜溜的。

  「你吃醋啊?」

  她用力的咬下餅乾,「哪有。」

  瞿縱衡盯著她,這幾天他的視線好像都停在她身上了。

  念衡在的時候,她就像個溫柔的母親;但跟他相處的時候,她卻像個沒長大的小女孩,讓他有被依賴的感覺,忍不住很想摸摸她的頭。

  「你幹麼?」她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當他發現的時候,手已經比心的動作快,輕輕的揉揉她的發,「沒有,你頭髮亂了。」

  「胡說,是被你撥亂的。」害她的心也快要被他撥亂了。

  他失笑,「那你也胡說,你明明就在吃念衡的醋。」

  「……當年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凶我,說我不會想,年紀輕輕幹麼非得把孩子生下來。」想起老爸那時的臉,她還是有些難過。

  知道爸媽養家辛苦,從小她就學著獨立,不讓爸媽擔心……想到老爸當時痛心跟自責的臉,她就覺得自己不孝。

  老爸當時好像瞬間老了好幾歲,加上鄰居總拿疑惑的眼光看他們,讓他們一家過得戰戰兢兢,所幸,念衡實在太可愛了,一出生便軟化了眾人的心。

  不再有人暗地裡探聽八卦,反而越來越多人來他們家看念衡,家裡的歡笑聲也越來越多,她才能放下一點自責。

  「還好你生下來了,念衡很可愛。」

  「你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怎會拿他沒轍。」語氣是無奈,也包含掩不住的疼寵。

  瞿縱衡一直以為自己不愛小孩的,但當小傢伙胖胖圓圓的身子偎著他,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跟他說想看卡通時,他立即把財經新聞轉掉,陪他看方塊狀的海綿、粉色的海星跟數鈔票的螃蟹,然後完全不懂笑點在哪裡的他,卻忍不住想笑。

  當念衡得意的唱歌給鄰居小孩聽,然後再得意的說「叔叔教我的」時,他也忍不住驕傲起來,比眾人稱讚他又為公司大賺一筆時,還要驕傲。

  他想,他是真的很喜歡念衡吧。

  「你看,你跟我老爸一樣,念完我之後,還不是把念衡當寶。」唐晴嘴上抱怨著,但心裡是高興的。

  他喜歡念衡,喜歡他跟她的兒子!

  雖然她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但他喜歡念衡讓她覺得欣慰。

  有一天念衡長大了,當他問起父親的事,她可能需要編些關於他身世的謊言,但有一件事就能說實話了——他父親是喜歡他的。

  「你又吃醋啦?」他不知道她這麼愛跟孩子計較,這樣的她,很可愛。

  唐晴瞪了他一眼,「哪有。」

  「不然你也學念衡唱兒歌、說說話、跳個舞之類的,我也帶你去跟鄰居炫耀炫耀,如果你比念衡厲害的話,我也會把你當寶。」在這兒待得越久,他越愛跟她鬥嘴。

  「哼,我才不希罕。」唐晴站起身,假裝不在意的要拿盤子去裝東西,但心卻不受控制的狂跳。

  耳邊一直縈繞那句話「我也會把你當寶」……會嗎?如果邊去唱唱歌、跳個舞,他就會把她當寶嗎?

  喔∼∼她這個白癡,幹麼把他的玩笑話當真?!

  她就知道,留瞿縱衡住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以前只能看著他、跟著他,就讓她的心淪陷,現在能跟他近距離的相處,她要怎麼處之泰然?更別提他現在就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令人畏懼的瞿總裁,反倒像是愛逗弄人的大男孩,她要如何抗拒他的魅力?

  「小晴,你喜歡吃生魚片啊?我下次多送一點來。」

  什麼生魚片啦?不要吵,她要想事情。

  「小晴,你也喜歡蝦子嗎?我下次也多送一點來。」

  什麼瞎子?她喜歡的瞿縱衡,有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每次都像能把她看透一樣,哪是什麼瞎子。

  「小晴,你喜歡洋蔥湯啊?我媽很會煮喔,但是……你要不要拿碗裝比較好?」

  哎呀,不要吵,她要想事情。

  「就算台灣人的胃很堅強,也禁不起你這麼測試吧。」

  嗯……這次的聲音好熟悉。

  聞言,唐晴抬起頭,正好對上瞿縱衡帶笑的臉,「你笑什麼?」

  他示意她低頭自己看,這一看,她立即紅了臉。

  糗了,她又在他面前做蠢事了。她的盤子上有生魚片,沒錯,她本來就要夾生魚片,但不是十個人的量,不是會讓隔壁阿伯瞪她的量;還有,她不是要夾薑片嗎?這蝦子是哪來的?再來……怎麼會?哇沙米變成洋蔥湯?

  是誰?是誰想陷害她?

  抬頭,她義正嚴詞,但心很虛的說:「幹麼?沒看過這麼新潮的吃法啊?」她怎麼了,每次在他面前,都會忍不住像個任性的小孩。

  「沒看過,但只要你喜歡,我不會阻止。」瞿縱衡憋著笑,看她孩子氣的模樣。

  「你在笑對不對?」

  「沒有。」

  「你明明就………」忽地,一道略顯尷尬的聲音打斷兩人的對話,「小晴,你不跟我介紹你的朋友嗎?」

  唐晴這時候才注意到還有其他人在場,視線一偏,看到劉峻霖的時候,臉更紅了,剛剛就是他一直吵……不,叫她的吧。

  糟糕,這麼糗的事還有別人看到,她會被鄰居們笑死。

  她連忙漾開笑容,立即為兩人介紹,希望劉峻霖忘記她做的糗事。

  「他叫瞿縱衡,是我朋友,從台北下來找我,會在我家住幾天。」

  瞿縱衡看到她臉紅時,心很悶,這男人還很親密的叫她小晴,聽起來就是不舒服,等聽到唐睛說他是朋友時,更是覺得心上有塊石頭壓著。

  還有,她為什麼可以對別人笑得這麼燦爛?唐晴轉向瞿縱衡,想為他介紹劉峻霖,對方卻早她一步伸出手。

  「瞿先生您好,歡迎來玩,我跟小晴認識很久了,我們是青梅竹馬,小晴你說是吧?」

  「嗯,對啊,峻霖哥很照顧我。」比她大兩歲的劉峻霖,在她上台北工作前,一直都很照顧她,對她來說就像兄長一樣。

  她回花蓮後,兩人又熟稔起來,連她懷孕的消息在村裡傳開,他也沒多問什麼,在魚市場工作的他,還時常送吃的給她。

  現在她幫客人準備的餐點,只要用得上海鮮,都是跟他買的。

  「你好。」瞿縱衡禮貌性的跟對方握手,臉色卻很陰沉。

  他能感覺得到劉峻霖是在跟他下馬威,絕對是,那眼神……這傢伙喜歡唐晴!

  「瞿先生,怎麼跟小晴認識的?」

  「同事。」很冷,擺明了不想跟對方說話的樣子。

  唐晴尷尬的笑了笑,「縱衡以前是我上司,我在台北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當他的助理。」

  瞿縱衡第一次聽見她叫他的名字,心頭忍不住一震,他喜歡她這麼喚他,彷彿兩人的關係更密切了。

  「是你上司啊。」

  瞿縱衡瞇起眼,他聽出來了。這傢伙是在諷刺他跟唐晴的關係淺薄得不如他們的青梅竹馬是吧?

  「我們形影不離。」說完,他又順勢靠她更近一點。

  劉峻霖原先放鬆了點的神色,又戒備起來,「小晴你們……」

  「我的工作是專門為他解決問題,我們相處的時間很長……」唐晴嘴裡解釋著,心裡卻很納悶。

  瞿縱衡幹麼跟人家說這種很容易被誤會的話?重點是,這麼說會害她誤會他好像有其他意思。

  「工作很辛苦吧,還是現在自由一點,不用看人臉色……」

  媽的,這個劉峻霖是故意的!

  臉上像是覆上一層冰霜,瞿縱衡握緊拳頭,但等不及他說話反擊,唐念衡小跑步到唐晴身邊,打斷三人不太和平的對話。

  「媽咪,我要吃冰淇淋。」

  「阿公呢?」

  「吵架,還有開車吃掉馬。」她懂了,老爸肯定又是跟陳叔鬥嘴,打算下棋解決,每次都這樣。

  牽起兒子的手,她很自然的將盤子遞給瞿縱衡,「幫我拿著,我去幫念衡裝冰淇淋。」

  「你還想留著吃?」唐晴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閉嘴啦,等一下我再想辦法。」她要是敢現在拿去垃圾桶,一定會被剛剛那個瞪她的阿伯追殺!

  瞿縱衡也學她壓低聲音,「我覺得讓你去幫念衡裝冰淇淋不保險,我肯定小傢伙不會喜歡冰淇淋加洋蔥湯。」

  「媽咪,悄悄話我也要聽。」

  唐晴瞬間呆住。難道要跟念衡再解釋一次關於他母親做的糗事嗎?還是要告訴他,等一下他媽咪要去浪費食物?

  「念衡,我跟叔叔沒有說什麼悄悄話,我們去裝冰淇淋吧。」

  「我想聽。」

  「念衡……」唐晴一臉無奈。

  「念衡乖,叔叔跟媽咪說的悄悄話是秘密。」有別於剛剛冷然的臉,瞿縱衡眼裡含笑,說得很故意,很大聲、大聲到劉峻霖也聽得到。

  「秘密?什麼是秘密?」好奇的眼睛張得大大的。

  他刻意覷了劉峻霖一眼,才低頭對小傢伙說:「秘密就是不能跟別人講的事。」小臉皺了起來,「不能跟我講嗎?」

  「嗯……」他從容的一手抱起唐念衡,唐念衡則是自然的環住他的脖子,而他另一手盤子上的食物還安然躺著,「也對,念衡不是別人,那等一下叔叔跟你說好了,我們先去裝冰淇淋好不好?」

  「好。」

  「那我們趕快去,不要讓你媽咪搶走了。」他更喜歡這小傢伙了,適時的幫他出了一口氣!

  青梅竹馬又怎樣?接過盤子的是他,抱著念衡的也是他。

  「瞿縱衡,你又要逼我們母子反目成仇!」為了冰淇淋反目成仇很可笑。已經走了兩步,他回過頭,「好了好了,不要吃醋,你快跟上。」

  「誰說我……」唐晴連忙要跟上,手腕卻讓人握住,她下意識掙脫,回過頭,「峻霖哥?」

  「小晴我……」

  「峻霖哥,我有空再跟你聊,我先去顧著念衡。」不等對方回應,唐晴隨後跟上瞿縱衡的步伐。

  看著三人的背影,劉峻霖再不想承認也無法騙自己,不管當年是誰讓唐晴回到花蓮,現在她的心還是在別人身上。他的存在,在她心裡始終只是青梅竹馬而已,一直以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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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會一直到近九點才結束,收拾完東西也快十點了,唐晴跟瞿縱衡留下來善後,唐念衡則讓外公外婆帶去睡了。

  「你要不要下來了?」唐晴盯著樹上的瞿縱衡有些擔心。

  因為,他要是跌下來了,她要負最大的責任。

  聚會前,為了增加氣氛,她想在院子旁的矮樹上掛上小燈泡,結果,她第一棵樹才爬一半,就被他吼下來了。

  剩下的燈泡,理所當然由他包下,現在,當然也是由他拆下。

  「你去把電源打開。」

  「什麼店員?哪家店的店員?」幹麼叫她找店員?他坐在樹幹上,笑聲比說話聲還大,「我是說,你去把電源打開。」

  「打開電源幹麼?你很想體驗觸電的感覺喔?」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笑起來的樣子可以電死一堆女人嗎?

  「你等會兒可以上來看看,這裡很漂亮。」低沉的嗓音勾人心弦。

  「不要,我想睡了。」拒絕誘惑。

  「從這裡看月亮也很漂亮。」再接再厲。

  「明天要早起。」要忍耐。

  「星星也很漂亮。」最後一擊。

  「我……等我一下。」可惡,她心動了,連忙接回電源,跟著要爬上矮樹。

  「小心點……你慢點,又不趕……不要踩那裡……」其間,她的頭頂一直傳來某人低沉的聲音指揮著,早知道她就回房垂覺。

  「手給我。」他看不下去了。抬起頭,他的大手伸來,她也伸長手,他一抓住她,一個使力,就將她整個人拉到他原先坐著的樹幹上。

  「不會斷吧?」老實說,還滿高的耶。

  「有可能,因為你剛剛吃太多了。」瞿縱衡打趣的說。

  瞪了他一眼,「那很好,我們生死與共。」哼,要死也拖著他。

  「怎麼?你很想跟我同生共死嗎?」

  「胡說八道。」很好,她現在一定臉超紅,希望夜色夠黑,而他不會發現。「懶得跟你說。」

  抬頭,月亮好像真的很近,樹上的燈泡在夜裡發光,在她眼前、身邊發光,真的很漂亮。

  靜默一陣,突然他開口問了一句教她心驚的話。

  「你很愛他嗎?」

  「……哪個他?」

  「念衡的爸爸。」好一會兒,她點點頭,他覺得心抽痛了一下。

  「很愛,愛到即使很辛苦,也想擁有一個我們的寶貝。」但她沒想過的是,現在似乎更愛了。

  他的聲音帶點沙啞,「即使他不負責任,你也愛他?」

  「你誤會他了,這不是他的錯。」

  「即使他不要……我是說即使他先放棄這段感情,你還認為不是他的錯?」

  她再點頭,這次不只是抽痛,他的心像被無形的手緊抓,彷彿快要窒息,快要呼吸不到空氣的感覺。

  他知道這代表什麼了。

  片刻,他輕輕的說:「唐晴,我想我愛上你了。」

  他的語氣很鎮定,但緊握的拳頭說明了他的緊張。真該死,現在的他竟像無知的少年,該死的拙。

  「不好笑。」他最近跟她鬥嘴慣了,她不會上他的當!

  「我沒有開玩笑。」他摟上她的肩膀,卻發現她的身子很僵硬,他順手摸了摸她的發,「我沒有要你承諾什麼,只是想把心情告訴你,你不要這麼緊張。」

  也許要感謝她那個青梅竹馬。讓他發現他不想失去她,他對她的在乎,遠超過他的想像。

  「不可能。」唐晴忍不住身軀發顫,拜託,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她會受不了的。

  「我以前真的對你很差嗎?讓你總是質疑我的決定。」他的語氣裡隱隱透著無耐。

  他想留下來的時候也是,他告白的時候還是,總是不被她信任。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瞿縱衡,在她面前卻飽受質疑,威平蕩然無存。

  「可是……我們才相處幾天,你不可能……」

  「小晴。」他第一次這麼叫她,讓她心頭一震,她快支持不住了,她快相信他說的話了。

  「我們不是相處幾天,我們認識很久了,我沒跟你說過吧,你離開之後,我總覺得少了什麼,即使吳凱倫跟你做一樣的事,我還是覺得不一樣。」瞿縱衡輕聲地說。這是在說他其實是在乎她的嗎?唐晴欣喜又害怕,手微微顫抖。

  「即使我前妻外遇,即使與她離婚,我卻沒有任何感覺,我一樣能過自己的日子。」他低下頭,視線直勾勾盯著她,「跟你走的時候不一樣,以前我不懂,但再遇見你之後,我就懂了,因為我早愛上你了。」

  她的淚水沿著臉頰滑下,抖著聲音問:「你是認真的嗎?我、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

  他緊緊的摟著她,讓她的頭靠在他身上,「我不在乎,嗯……或者該說我在乎的不是這個。」

  她哽咽著問:「那你在乎的是什麼?」瞿縱衡歎了一口氣,「我在乎的是你心裡還有人。」

  人?唐晴皺著眉,除了他,還有誰住過她心裡?

  「沒關係,只要你也有一點喜歡我,那我可以等你慢慢忘記念衡的爸爸,等你有一天能接受我。」這算是對他的懲罰吧,誰教他當初放她走,誰教他要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不要哭了。」發現她的肩膀還是一抖一抖,他溫柔的安慰,沒想到頭一低,卻發現被他摟著的女子早就沒淚水了,而是悶笑著。「你笑什麼?」

  「沒什麼。」她神秘的說。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可以讓他也愛上自己,更沒想過,月光下,美夢成真了。

  但她還不打算把事情跟他說明白,也許是想讓他也吃點苦頭,也許是……不安跟沒有安全感吧。

  她不想質疑他開口說的愛,她也知道那對他來說有多難得,但她的確沒有把握他的愛能持續多久。

  會不會對他而言,她的存在跟度假勝地一樣,短暫的相處很美,可是,遲早他是會離開的。

  「在想什麼,臉都皺起來了。」抱著她,他舉起另一隻手,輕輕幫她撫平攏起的眉頭。

  「我在想,我終於知道愛吃醋的人是誰了。」

  「哦?是誰?」

  「就是對峻霖哥很凶的那個人。」難怪今天晚上,他臉臭得跟什麼一樣。這次換他皺眉了,「他叫劉峻霖,你不要對他叫得這麼親切。」

  「你吃醋了?」

  「沒有。」

  「你真的吃醋了。」話中的笑意很明顯。

  「不可能。」

  「厚∼你一定是……」剩下的話,被他的吻吞沒。

  他輕嚼她的唇,纏繞住她的舌,一邊熱切的吸吮她口中的香甜,一邊加重手的力道,讓她的身子更貼近他,讓她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她的身子虛軟,要不是他撐著,差點就要從樹上掉下去。

  「你……」她的聲音好啞。

  「噓……還沒完。」抬高她的下巴,這次的吻帶點侵略性。

  月色下,沒有說話的聲音,久久,都是情人摩挲雙唇,舌頭纏住彼此的聲音,有點教人害羞的聲音。

第七章

  一樣的下午,一樣的親子時間,一樣的涼亭下的老位子,唐晴抱著唐念衡,唐念衡手上翻著童書。

  「媽咪,這是什麼?」小手指著書本上綠綠的生物。

  「青蛙。」話是對兒子說的,視線卻盯著對面兩個大男人。

  本來他們是一左一右,像護法一樣坐在她身邊,但沒一分鐘就被她趕到對面,而他們似乎還學不會教訓,又來了——

  「吃海鮮對皮膚不好。」

  「這是當季的很新鮮。」

  「重點不是當不當季,海鮮終究是海鮮。」

  「但這些都是小晴喜歡吃的東西……」

  軟軟的聲音,開心的說:「青蛙,綠色的,舌頭長長的。」

  「青蛙,是很吵的。」希望她的暗示,足夠給某些人啟示。只過她失望了,耳邊的聲音不間斷——

  「小晴是你叫的嗎?」

  「我從小就是這麼叫的。」

  「從小?你又在諷刺我是不是?」

  「我說的是實話。」

  「你……」

  唐晴柔柔的聲音揚起,卻透著寒氣,「念衡,說閉嘴。」

  唐念衡乖乖的照著念,「閉嘴。」

  「大聲點,有些人耳背,會聽不到。」真受不了這兩個幼稚的大男人。

  在場其他兩人,隨即鼻子摸了摸,不再抬損。

  「媽咪,什麼是耳背?」

  「就是耳朵不好的人,跟他們講話要很大聲的人。」解釋完,順便再狠狠瞪了瞿縱衡跟劉峻霖一眼。

  一開始,涼亭下只有她跟念衡,本來瞿縱衡很想跟,不過,好像是公司的事沒處理完,他沒辦法離開電腦,只好用扼腕的表情目送他們出門。

  那表情,害她忍不住想笑,他就在客廳旁邊的桌子用電腦,她跟念衡只是在院子裡說故事,又不是八百年見不著,有必要擺出那副離情依依的樣子嗎?如果早幾年,她一定不會相信這個人是瞿縱衡。

  不過這讓她心裡很甜,雖然,這份甜持續不了多久……失控是從劉峻霖幫她送東西來開始——

  因為明天有一批客人會來,劉峻霖特地幫她送食材來,最厲害的是瞿縱衡,在客廳也有辦法知道情敵來了,她才跟劉峻霖講一句話,他隨即就摟上她的腰,很不客氣的宣告主權。

  接著,無聊又幼稚的戰爭開始,他們不斷的在她耳邊疲勞轟炸就算了,還不時打斷她跟兒子的親子時間,氣死她了。

  唐念衡抬頭,很興奮的說:「媽咪,阿公耳背。」

  「什麼?」她剛剛有教兒子罵她老爸嗎?

  「阿嬤說的,跟阿公說話要大大聲,阿嬤跟我說的。」

  唐晴隨即摸摸兒子的頭,「阿公是重聽。」

  「重聽?什麼是重聽?」

  「就是阿公耳朵不好,跟阿公說話要大聲一點。」

  小臉看起來困惑極了,「阿公耳背。」

  完蛋了,這樣的解釋,念衡根本分不出來有什麼不同,雖然實際上也是差不多,但聽在耳裡,老爸對「耳背」這詞應該會比較不爽。

  聞言,最先笑出聲的是瞿縱街,「哈哈……念衡好聰明,你跟你媽咪好像喔。」都很會講話諷刺她老爸。

  「很好笑嗎?你放心,如果我老爸知道這件事,我會順便拖你下水的。」就跟老爸說是他教的。

  不理她,瞿縱衡拍拍自己的大腿,對唐念衡招呼,「念衡來。」

  習慣性的,唐念衡跳下母親的腿,走近他,胖胖的手揚高,「叔叔,抱抱。」

  一把抱起小傢伙,他隨即耍賤招,「念衡你說,誰跟你說阿公耳背的?」

  「媽咪。」唐念衡很高興的回答,還得意的看向母親。

  唐睛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她的寶貝兒子近來都不跟她站同一陣線了,可惡的瞿縱衡!

  「念衡好聰明喔,那念衡會記得是媽咪教你的嗎?」

  「會。」

  「會記得很久很久嗎?」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怕喜歡的叔叔不相信,他念了很多遍。

  「念衡好厲害喔,那你晚上可以跟阿公說這件事,阿公會很高興。」

  「好。」

  小傢伙一點頭,瞿縱衡立刻在他嫩嫩的小臉上香一個,像是得到獎賞,唐念衡呵呵笑了起來。

  「瞿縱衡,你誘拐兒童,把兒子還給我啦。」唐晴伸長手臂,但兒子很不給面子,一直笑就是不理她。

  「念衡,你媽咪吃醋了。」

  「媽咪吃醋了。」照著念完,他又覺得很奇怪,「…叔叔,什麼是吃醋?」

  「吃醋啊……」

  唐晴語帶威脅,「瞿縱衡,我警告你,不要亂教我兒子。」

  他完全沒把她的恐嚇聽進去,唇角揚高,像是想到什麼有通的事,「晚上,媽咪都跟念衡睡不跟叔叔睡,叔叔就吃醋了。」

  「瞿縱衡——」他一定要用這種方法解釋嗎?害她雙頰飛紅,臉上熱燙燙的。

  「對了,媽咪叫你念衡卻叫叔叔瞿縱衡,叔叔就吃醋了。」

  「瞿縱衡——」

  「你看,就是現在這樣……」

  劉峻霖在旁邊看著,始終插不上話,雖然他很不甘心,很想再努力看看,但,他們實在太像一家人了……說真的,他竟覺得念衡有點像瞿縱衡。

  等等,念衡?縱衡?

  「小晴,我有事想跟你聊聊,可以嗎?」劉峻霖終於出聲。

  「喔,好啊。」停下爭執,她差點忘了還有別人在場,真丟臉,還好看到的人是從小照顧她的峻霖哥,應該不會嘲笑她吧。

  「方便私下聊聊嗎?」

  「不方便。」她還沒回答,抱著小孩的鴨霸男人就先幫她拒絕了。「有什麼事這裡說就可以了,我跟小晴之間沒有秘密。」

  「小晴,可以嗎?」不搭理對方,劉峻霖將視線對上唐晴。

  「這個……」他難得用這麼慎重的語氣說話,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吧,點點頭,她率先站起身,「好啊,我們走走。」

  「念衡,叔叔帶你去散步。」瞿縱衡作勢也要起身。

  「你給我坐下,顧好念衡,我等一下就回來了。」以前是她黏著他,沒想到現在像三秒膠的是他。

  不滿,極度不滿的語氣說:「唐助理,你在命令我嗎?」

  「我辭職了,瞿總裁。」她已經逕自走出涼亭,「你再這麼盧,我等一下就趕你走,房客先生。」

  瞿縱衡沒再說什麼,只是用殺人的眼神警告劉峻霖別打壞主意,而劉峻霖則是連忙跟著唐晴走。

  他也太倒霉了吧,都打定主意自動退出了,還要被人怨恨。

  走出唐家大門,在小路上走了一段路,唐晴率先開口,「峻霖哥,你想跟我說什麼?」

  劉峻霖也不客套,「念衡是你跟瞿縱衡的兒子吧。」

  停下步伐,她呆住了,「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她連爸媽都沒說。

  「所以是真的了?」他以為已經決定退出就不會這麼難過了,沒想到還是會,心還是會覺得酸酸的。

  看來,他兩次都輸給同一個對手。

  「嗯。」既然都被猜中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是……「峻霖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傻丫頭,你以為他們長得不像,別人就不會知道?」認識她多年,她會怎麼想,他怎會不知道。「只看一眼也許猜不出來,但看久了就知道,念衡的嘴巴、眉毛都像他。」

  賓果,完全猜對。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長得不像,單從兩人的互動跟默契,明眼人也猜得出一二,也許,伯父伯母也知道了。」

  「我爸媽?」有可能嗎?若老爸老媽知道了,應該會問她才對。

  嗯,不過說來奇怪,她爸媽好像很少過問瞿縱衡的事,就是這幾天兩人走得很近,也沒多說什麼。

  這倒是不太像他們,難道他們真的知道了?

  「嗯,我猜的,不過……小晴,你有念衡的事,瞿縱衡不知道嗎?」看那男人的樣子,好像完全搞不清狀況。

  「事情的經過我希望你不要問,不過,他的確是不知道。」

  「以前怎麼了,我不問你,但我看他現在很在乎你的樣子。你還是不打算跟他說嗎?」他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看得出來,現在還有事困擾著她。

  憑兩人的交情,即使她不說,他也能從她臉上知道她有心事。

  「我不知道,我……」就是沒有安全感,明明看得出他有多在乎自己,但總覺得很不真實。

  她怕,怕把這個秘密公佈了,如果有一天他要離開,這次,她將一無所有。

  「是因為他的身份嗎?」他聽到她叫瞿縱衡「瞿總裁」,她不會是妄自菲薄吧,「小晴,你怕自己配不上他嗎?」

  「不是……也或許跟這有關係……」她的語氣很沉重。

  她不會看不起自己的身世,她知道瞿縱衡也不會,但她卻差點忘了一個人——他父親瞿雄鷹。

  或許,下意識知道這段感情不會有結果,但她又想暫時享受這份快樂,才會不退不進,不想面對。

  看得出她不想說,劉峻霖也不再過問,「算了,這些都不要緊,只要你自己覺得幸福、覺得快樂就夠了。」

  「峻霖哥,謝謝你。」她很感謝,還有個人可以說說話。

  片刻,他露出笑容,張開雙臂,「小晴,我可以抱抱你嗎?」這是最後一次了。

  唐晴也笑了,不扭捏的給他一個擁抱。

  「小晴,你要記住,這裡是你的家,不管你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幫你,你不要太逞強,知道嗎?」他緩緩的說,希望能給總是愛裝堅強的她一點溫暖。

  「嗯,我會記住。」

  在夕陽餘暉下,兩人的擁抱沒有男女情愫,只有從小到大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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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畫面上,是藍藍的海跟白色沙地,到這裡還沒有問題,接著,是一隻坐在辦公桌後數鈔票的螃蟹,畫面一轉,一塊有腳還穿著吊帶褲的海綿,正賣力且笑得無敵燦爛的煎漢堡排。

  「我喜歡這種員工。」

  「什麼?」

  「工作認真負責,對公司盡心盡力,鞠躬盡瘁,在所不惜。」

  「喔。」冷淡的聲音,擺明了對這話題沒有興趣。

  「這傢伙是誰?」

  正在整理預約房客名單的唐晴,懶懶的抬頭看電視一眼,接著,低著頭繼續疾筆振書,「皮老闆。」

  「是喔,他長得好醜。」

  「哈、哈、哈。」刻意大笑三聲,她帶點無力的說:「謝天謝地,你終於發現了,其實他們一群人都長得很醜。」

  「是嗎?念衡每次看這個都笑得很開心。」他一把將蹲在地上、在桌子上抄寫不停的唐晴撈到身邊,不規矩的手臂就擱在她腰上。

  對他霸道的舉動翻了翻白眼,「小朋友不管看什麼卡通都會笑得很開心。」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她自由,但手的主人還是文風不動。

  「是嗎?」他又將她拉近一點,頭就靠在她的肩膀上。「念衡睡前還交代我要幫他看。」

  她放棄掙扎了,將筆往桌上一丟,「我已經錄起來了,你幹麼幫他看?明明是你自己想看吧。」

  「你又吃醋了?」

  她輕笑,「你老是問這個問題,不煩啊?」

  鼻尖在她的耳畔搔癢,嘴唇輕輕的撩撥她的耳尖,溫熱的氣息教她顫抖了一下,倚在她身上的男人,邪氣的笑了。

  「不煩,我喜歡你為了我吃醋。」

  沒有反駁,她側過臉,在他唇上輕點一記,很快就拉開,也學他笑了,「今天下午,峻霖哥有抱我喔。」很好,她也喜歡看他為她吃醋。

  雙眼瞇起,倏地,瞿縱衡將她抱起,讓她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正面對著他,他的額頭貼靠著她的。

  「他怎麼抱你的?」說話的聲音很低很沉,聽來有些危險。

  「你猜……啊!」他環住她的腰,一個使力讓她整個身體貼上他的胸膛,嚇了她一跳,她雙手抵著他,又推開一點距離,「你幹麼啦?」

  「我在猜測他有可能怎麼抱你。」

  「放開我,這裡是客廳。」她想起身,卻敵不過他的力氣。「我爸他們會看到,你讓我起來。」

  「不會,他們帶念衡去睡了。」他突然覺得這裡人的早睡是對的。

  隔著洋裝,他的雙手來回撫摸她的背,或輕或重,教她耳根發燙。

  「……別、別鬧……我爸會起來上廁所。」她雙手壓在他的手臂上,但很輕,說的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沒關係,那很好解決,「我不會脫你的洋裝。」

  他的左手抬高,順扶著她的後腦,長髮在他指間流洩,稍稍使力,兩人的距離剩下一點點,近到她能呼吸到他呼出的熱氣,近到他的舌尖能在她的唇上游移。

  他的右手則是不安分的從洋裝下探進,在她的細腰上捏了一下。

  「啊!輕點。」

  「你還沒告訴我,劉峻霖怎麼抱你的?」沙啞的聲音顯得壓抑,懲罰似的在她的唇上輕咬一口。

  「你、你……猜……」她的身體很熱,僅存的一點點理智,堅持不輕易鬆口。

  右手靠著手指爬升,一個力道將她內衣的後扣解開,手掌順勢覆上酥胸,巧勁搓揉,逼得她一陣陣戰僳。

  低頭,隔著布料,他含住她尖挺的蓓蕾,濕潤透過布料傳給她,加上衣服裡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撥弄,讓她不耐的呻吟出聲。

  身體下意識的扭動,似是迎合又似逃離,纖手緩緩勾上他的脖子,身子因為他的挑逗,自然的貼近他,在他身上尋找填補空虛的溫暖。

  像深潭般的眼睛注視著她,更熱切的唇貼上她的……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我……我接電話。」

  「不用。」大掌繼續在她身上遊走,不願鬆手。

  「……有可能是要預約的客人。」她輕推他一把,要起身。

  「晚了。」

  「這是工作。」

  「那就下班。」

  歎了口氣,她有些故意的問:「你只愛我的身體嗎?」未了,再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

  雙手隨即停下動作,他歎了更大聲的氣,「你只愛你的工作嗎?」

  「嗯,我想想……」唐晴站起身,順手撫平皺掉的洋裝,「沒錯,我跟你一樣是工作狂。」

  「噢,我受傷了。」她笑了,「白癡。」

  看來他這次是真的很喜歡她呢,半路喊停,還能跟她說笑,也許……她應該多試著相信他,相信這段感情……

  「工作狂,你不是要接電話?恍神啊?」拍拍她的頭,他手臂一伸,將桌上的手機遞給她。

  媽的,這傢伙還真有耐性,打那麼久沒人接還不掛?果真是專門壞人好事的程咬金。唐晴立即按下通話鍵,「喂?……是你啊……嗯,在我這……」

  瞿縱衡坐回沙發上,本來在看電視,但她講電話的內容不斷飄進他耳中,讓他眉頭也漸漸攏起。

  這通電話說了近二十分鐘,除了開頭的寒暄之外,似乎都在商量同一件事,而且是跟他有關的事,也是讓她臉色越來越沉的事。

  她一掛掉電話,聽了大概的他也開了口,「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決定,你不用管她。」

  「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我在休假。」

  「明天?」站起身,他手臂環著她略微僵硬的身子,似安撫的低語,「小晴,你不要這樣,我沒有要走。」

  頭埋在他胸膛,可以感覺到他的重視,她很幸福,但她不能不面對現實,他不屬於這裡。

  遲早,他是要走的。

  「不是明天,也是以後,凱倫說這兩天有些案子,你不親自處理不行,如果不是她想不到辦法了,怎麼會打給我要我勸你?再說你總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不回台北吧。」

  「一點小事,她可以自己處理。」或者他想辦法兩邊跑,就是不能現在離開她身邊。

  他不是沒有感覺,她的不安很明顯,這幾天每次聊起台北的事,她就避開話題,這教他怎麼放得下心。

  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唐晴刻意以輕鬆的語氣說:「我要你回去又不是要跟你分手,我們可以談遠距離戀愛啊。」

  「不行。」

  「幹麼?你怕自己偷吃啊?」她一副開玩笑的口氣,但心裡其實很害怕距離會帶來的分離,況且這場夢來得太快太不真實,她覺得自己要失去他了。

  「我要留在你身邊。」至少在清楚她在怕什麼之前,他不能離開。他怕,她會再次選擇不告而別。

  「不要鬧,我又不會跑。」

  「你忘了你有案底。」

  「你幹麼翻舊帳啊?你這樣我們沒有結論,不然你先回去幾天,這件事我們再商量。」怎麼現在變成她安撫他?

  瞿縱衡態度堅決,「不行,你會跑掉。」

  「你很煩耶,就跟你說不會,你到底想怎樣啦?」沒想到他盧起來跟念衡一模一樣,沒辦法溝通。

  靜默片刻,他終於笑了,「不然,你也跟我去台北好了。」

  「不行。」

  收緊摟在她腰上的力道,他不滿的問:「為什麼不行?你是不是還喜歡念衡的爸爸?是不是不想回到傷心地?」

  白癡,但這次她罵在心裡。「我在這兒有工作,有這間民宿要顧,況且念衡怎麼辦?」

  「當然是帶念衡一起回台北。」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在這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念衡,生活很充實又可以陪兒子成長,這才是適合我的地方。」她很清楚一旦回台北,事情就會變了。

  又沉默了一會,他似乎想到好辦法了,「那好吧,就這樣。」

  「什麼?」

  『你放心,我有辦法了。」

  他講完她更不安,現實擺在眼前,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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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4 20:39:45

第八章

  縱橫集團的辦公大樓頂層,空蕩很久的總裁辦公室,終於有人影了,不過是三大一小,四道人影。

  唐念衡像往常一樣,坐在瞿縱衡的大腿上,瞿縱衡則像是慈父般拉著他胖胖的小手詢問:「念衡今天要吃什麼?」

  「飯飯。」

  「好,那我們等一下……」

  一道溫柔但帶有寒意的女聲打斷他的話,「不是等一下,是一個鐘頭以後,念衡來,媽咪帶你出去。」

  「小晴,你肚子餓了嗎?我們可以等一下就去吃中餐,這附近有一家……」

  話沒說完,又被唐晴打斷,「凱倫,你跟總裁匯報下午的行程,念衡來,我們回綺綺阿姨那。」

  盡責的吳凱倫才上前一步,就被瞿縱衡狠瞪一眼,嚇得不敢再往前半步。

  她有夠衰的,一句話都還沒說就被怨恨,那她還是不要把剛剛發生的事說出來好了,免得更慘,反正小孩找回來了。

  宛如四川變臉,哀怨的男聲立刻響起,「小晴,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念衡了。」

  回來台北之後,他只有假日能陪念衡看卡通,偶爾陪他唱唱歌,唐晴則是時常陪他在家裡加班,不像在花蓮,常常一起坐在庭院賞月聊天。

  看來他得趕緊把之前累積的工作做完,以後多留點事情給吳凱倫做,好早點脫離工作狂的生活,嗯……還有多想想是不是該籌畫婚禮了,把她娶回家。

  想想,真不可思議,從前工作第一的他,如今卻渴望多些時間陪小晴他們母子,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圓滿了。

  「沒有很久,你每天都看得到他。」他們明明就住在一起,幹麼說的那麼可憐?好像她是惡毒的母親,不讓他們父子見面似的。

  說到這,他才是卑鄙的小人。

  為了說服她上台北,先是從她父母下手。老爸老媽本來就很喜歡他,加上他誓言、承諾給一堆,甜言蜜語說的比對她說的還多,哄得她爸媽很開心,馬上就說民宿他們顧就好,要她跟念衡一起和他回台北。

  有夠厲害的!平常她想帶念衡去別的地方走走,爸媽都會不放心的阻止,不然就會跟著,這次老爸居然捨得念衡,可見他談判的功力之高。

  不過,也或許是峻霖哥說對了,爸媽似乎早猜到念衡是瞿縱衡的兒子,她上台北的前一個晚上,老媽還特地跟她交代,有些事要多忍忍,不要隨便吵架。

  好像以為之前是她跟他吵架才分開,現在他找上門復合似的,她只能說——老媽連續劇看多了。

  但她也沒多做解釋,就照他們想的,畢竟他們的關係太複雜,三言兩語很難說清楚。

  「不夠,我一個早上都沒看到他,快吃中餐了,我才會叫凱倫去接他。」沒想到,吳凱倫動作這麼不俐落,會讓孩子的媽看到。

  「凱倫,你告訴他,你那支對過中原標準時間的表,幾點了?」

  又是她?吳凱倫無奈的說:「早上十一點零九分整。」

  再次被總裁殺人的目光刺穿,她乖乖的低下頭。準時也不行喔?

  「哪裡快吃中餐了?」他以前一定是早上就偷吃便當的小朋友。

  完蛋了,想到那個畫面,她嚴肅的臉就繃不起來,想笑了。

  「小朋友餓得快。」為了爭取自己的福利,他使出商場上的厚臉皮功夫。

  「……」她居然為了這麼幼稚的事情跟他吵,幼稚得讓她……覺得甜蜜,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啦,我先帶念衡回綺綺那,讓他跟其他小朋友玩,晚點我們再去接他。」

  「可是……」

  「況且我的工作還沒做完,說好公私分明的,不然我要回花蓮了。」她使出殺手綢,果然讓他沒話說。

  當初他想的辦法就是在公司設安親班,本來她覺得太勞師動眾了,不過後來就不這麼想了,其實公司還滿多職業婦女,家中的小孩太小,送保母跟安親班都不放心,幼稚園也還不能收。

  所以,這算是一個利己利人的方法,就當是員工福利,也正好讓念衡可以進公司,而她則是跟凱倫繼續當他的特助。

  不過她當初沒想到,再回來工作,心情已經跟當年不一樣,當初她得小心不讓他發現她的感情,現在……她得反過來叫他安分點,別讓全公司都知道他們在談戀愛。

  無奈警告無效,害得舊同事頻頻問她,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讓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但這也讓她多少安了心。

  他不怕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那他是認真的愛上她吧?

  「那我們中午一起吃午餐。」瞿縱衡連忙先約,她這次回來,可讓他見識她的好人緣。

  不少次都讓她的舊同事搶先約走,而他這個商場上的常勝軍竟每每吃癟,教他怎麼不氣。

  「聽到了,念衡走吧。」牽起兒子的手,唐晴往外走,臨走前突然回頭,「對了,凱倫,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

  背脊一涼,吳凱倫連忙搖頭,「不、不用了,我有約。」別害她,她還想保住這個飯碗。

  點點頭,唐晴走出門,將兒子送回公司的安親班後,繼續沒做完的工作,想趕在中午前做完。不料,意外之客讓三人的午餐之約沒了。

  她沒想過,還會再見到杜薇薇。

  近中午,杜薇薇突然來找瞿縱衡,對方看到她的時候不是訝異,那眼神……像是怨恨,是妒忌。

  接著,杜薇薇從頭到尾只跟吳凱倫交代通報瞿縱衡,別說打招呼,連一句話都不肯跟她說,只瞪得她心裡直發毛。

  她想,兩人也是因為瞿縱衡的關係認識,不算多熟,加上來者是客,只好由著對方不高興,她也沒多說什麼。

  不料,才五分鐘,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杜薇薇,臉色更臭,還說想跟她聊聊。

  她拒絕,但杜薇薇一說是跟瞿縱衡有關,她就忍不住點了頭。

  找個藉口要縱衡帶念衡去吃飯,她跟杜薇薇約在轉角巷子的咖啡廳,因為杜薇薇說不想讓人看到兩人一起走出公司大門。

  一落坐,兩人各自點了飲料後,一直到飲料送上來,誰都沒先開口。

  沉默一陣,先耐不住的是杜薇薇,她語氣不善的開了口,「我聽公司的人說了一些你跟縱衡的事。」

  「喔。」唐晴的反應不大。

  縱衡這麼高調,看來全公司都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了,回家要叫他收斂一點,不要讓她難做人。

  「離開他,看你要多少錢我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吸了一口柳橙汁,唐晴裝傻。

  她當然聽得懂對方在說什麼,就算沒遇過也看過連續劇,杜薇薇的台詞簡直老套到不行。

  她不懂的是,杜薇薇憑什麼這麼要求她?

  當年,縱衡選擇娶了杜薇薇,她是個連第三者都稱不上的人,不用對方開口,她就自己離開了。現在他們兩人已經離婚,況且還是杜薇薇先外遇的,憑什麼干涉她跟縱衡的事?

  「你不用跟我裝清純、裝不懂,你是什麼貨色我看得很清楚。」杜薇薇語氣不屑極了,像在看什麼礙眼的東西似的睨著她。

  那眼神徹底激怒唐晴,她隱忍著怒氣說:「杜小姐,你這是污辱,我跟你沒有很熟,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杜薇薇譏笑,「你當年試穿『我的』新娘禮服很樂在其中吧?」她刻意強調「我的」兩個字。

  唐晴不想理她,她卻繼續調侃,「你那時候就想引誘縱衡了嗎?是不是最後輸給我太丟臉了,才自己離職的?現在呢?以為有機會撿我不要的,就搖著尾巴來靠近是不是?」

  對方講話太難聽,她也不再客氣,深吸一口氣,她冷著臉說:「我不懂你是以什麼身份質問我?」

  杜薇薇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憑我是縱衡的妻子。」

  「前妻。杜小姐你不是瞿太太了,這是眾所皆知的事,你自己知道週刊上是怎麼報導的。」對方沒口德,但她是個文明人,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

  「那不是真的,那是……陷害,對,有人陷害我。」說到這件事,杜薇薇氣勢頓時弱了許多,但仍嘴硬。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已經沒有立場管我跟縱衡的事。」

  杜薇薇怒斥一聲,「誰說我沒資格,我愛他,這麼多年我從來就只愛他。」

  「你……」

  唐晴話沒說完,立即讓對方打斷,「是他不愛我,是他……我不想真的離婚的,我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我知道他是為了公司利益才跟我結婚,但我一直相信有一天能讓他感動……」

  唐晴沒有說話,杜薇薇說的那個瞿縱衡,她認識。

  如果不是這陣子親身經歷,她不會相信,當初那個視利益為命的工作狂,跟現在這個老跟她鬥嘴的幼稚鬼,是同一個人。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就算她同情杜薇薇,也不可能退讓。

  「我知道,但……」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他現在對著你笑,你得意了是不是?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這個老是覬覦我位置的竊賊!」杜薇薇隨即恢復高傲的姿態,「這是你們欠我的!」

  唐晴蹙著眉,她同情杜薇薇不能得到所愛,但不能認同她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我們沒有欠你什麼,這段婚姻是你自己放棄的。」就像她當年沒有怪過縱衡,因為離開是她自己選擇的。

  「不,是你們逼我的……不!是你的錯,是你不讓縱衡接受我,都是你的錯,我們走著瞧,看你能笑多久。」她今天本來是想找瞿縱衡談談,聽她安排在他公司的眼線說唐晴回來了,她就很不安,忍了好幾天,終於主動來找他,希望能挽回他的感情。

  她早就後悔了,她不應該利用跟別人玩玩,企圖引起他的注意,她不應該賭氣的答應離婚,只為了想得到他的重視。

  她跟他道歉,放低姿態,希望挽回兩人的感情,但他卻狠心的說他們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感情,他只愛—個人——唐晴。

  哼!她要親自剷除阻礙她幸福的石頭!

  「既然我們沒有共識,杜小姐很抱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唐晴站起身,留下錢作勢離開。

  杜薇薇根本不聽別人說話,再談也不會有結果。算了,要怎麼想是人家的事,她不想為這種沒意義的事辯解。

  「我給你退路你不把握,那就別怪我以後讓你一毛都拿不到!」她再也不是單純好欺負的千金小姐,杜薇薇撂下狠話。

  唐晴沒有回頭,逕自走了。杜薇薇從隨身包包抽出煙盒,點燃一支煙,深深吸吐了幾口。

  她不會讓唐晴好過的,她看得出來這小助理當年就對縱衡有好感,一定是她的引誘,才會她一走,縱衡的心也跟著走了,害他們的婚姻失敗,害她得不到縱衡的關愛。

  現在,也一定是因為唐晴從中作梗,縱衡才不接受她的道歉。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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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會客室的沙發上,坐了一個教唐晴坐立難安的中年男子,他嚴肅冷凝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但她卻沒有勇氣回視。

  「唐小姐以前也當過縱衡的助理是吧。」詢問,但其實是肯定句,瞿雄鷹確定自己不會認錯人。

  他對唐晴還有印象,辦事能力不錯,跟了縱衡幾年,當初那場跟杜家的婚禮,還是她一手籌畫的,沒想到……

  坐在瞿雄鷹對面,唐晴很緊張,所幸手讓瞿縱衡握著,不至於顫抖到被人發現,「嗯,三年多前離職的。」

  「嗯。」瞿雄鷹沒再說話,視線轉而盯著兒子,以及兩人交握的雙手,意思很明顯,他需要兒子解釋。

  唐晴側臉看向瞿縱衡,但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這是她很熟悉、很熟悉的表情……她都快忘了,他本來就是這麼會藏心緒的人。

  「我打算娶唐晴。」沒有拐彎抹角,瞿縱衡的語氣像告知,而不是在詢問父親的意見。

  「嗯。」

  瞿雄鷹沒有立即反對,反倒是輕輕應了一聲,完全出乎唐晴所料。這是他同意的意思嗎?但如果是,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到縱衡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爸,你想說什麼?」瞿縱衡目光銳利的看著父親。

  「你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關於瞿家少奶奶的事嗎?」

  他點頭,臉色更沉了一點,「記得。」

  「哪你應該知道,我不管你婚後想要有多少女人,不過,瞿家少奶奶的位置理當是……」瞿雄鷹留了後話,故意要對方接下。

  片刻,瞿縱衡才開口,「價高者得。」

  一句價高者得,讓唐晴心涼了大半,卻讓瞿雄鷹從進來辦公室後,第一次真心的笑了。

  『很好,不愧是我瞿雄鷹的兒子。」當作沒看到唐晴蒼白的臉,他繼續說:「唐小姐,我相信你也能體諒的是吧。」

  「我該體諒什麼?」她側過頭看瞿縱衡,但他卻沒有回望。

  為什麼手還握著她,眼睛卻不看她?

  瞿雄鷹似乎很滿意兒子的識時務,笑容不減,說出的話卻教唐晴心寒,「唐小姐,我不會反對你跟縱衡交往,但縱衡是不可能娶你的。」

  「是嗎?」沒有,他還是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沉吟一會,瞿縱衡淡淡的開口,「爸,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聞言,她知道他的意思了,心口像被重物壓著,悶痛著,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

  「你也認識,杜薇薇。」

  「是她?!」唐晴驚呼一聲。

  這就是杜薇薇說的不會讓她好過?拿瞿雄鷹來壓他們。那他呢?瞿縱衡連為捍衛他們的愛情做一絲絲努力都不願意嗎?

  有別於她的驚訝,他似乎是早猜到了,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冷靜陳述,「我們離婚了。」

  頓時,瞿雄鷹的眼染上貪婪,「杜家願意拿股份來換。」

  「我懂了。」

  「那是什麼意思?」再也受不了他的漠視,她用力的抽回手,手紅了,眼眶也紅了,「瞿縱衡,告訴我,你說你懂了是什麼意思?」

  「杜家拿股份換配偶欄,我們賺到了。」他這才轉頭直視她眼眶裡沒流下的淚水,沒有一絲疼惜,冷漠的說。

  「賺到了?你不在乎她曾經……曾經背叛你嗎?」他不在乎他們的感情了嗎?她想問的是這個。

  看了瞿雄鷹一眼,他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沒關係,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

  「你說愛我?你是這樣愛我的?」怎麼會這樣?最近愛向她撒嬌、那個有人性的瞿縱衡去了哪裡?

  「小晴,婚姻只是一張紙,並不會改變我們的關係,即使我跟杜薇薇結婚,我還是愛你的,你懂嗎?」他試圖要拉住她的手,但她卻躲開了。

  「我不懂。是你變了嗎?」他怎麼可以無所謂的說這種話?她突然覺得好冷。

  「我沒變。」

  抬手用力的抹掉淚水,她吸了好幾口氣,但胸口仍是悶悶的。

  「或許吧,是我錯了,你一直以來都沒變,你還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瞿縱衡。」但不是她最近認識的那個說愛她的人,不是。

  「我沒變。」他很堅定的說。

  「無所謂了。」轉身,她往門口的方向走。

  瞿縱衡眉頭輕微的攏起,「小晴,你要去哪?」

  「你在乎嗎?」腳步停下,背對著他,語氣帶著期待。

  「我說過我是愛你的,你要相信我。」

  唐晴不再說話,他起身想追上,沙發上的瞿雄鷹開口了,「縱衡你要去哪?等會薇薇要來,你們談談婚禮的事。」

  瞿縱衡握緊拳頭片刻,「小晴,你先回去,我晚點回去,我們再談談。」

  她失望了,隱忍的淚已經太重,再也撐不住的掉下來,只是倔強的不想回頭讓他看見。

  「其實唐小姐想留下來也沒關係,有過一次經驗,這次會更順手,唐小姐可以幫忙張羅婚禮的事。」

  不再遲疑,唐晴這次是快速的離去,猛地關上門,也關上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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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眼淚壞眼淚,我都曾為你流,

  感動和悲傷都是理由,

  只希望在我不再想你的以後,

  有好的眼淚慢慢流……

  「好眼淚壞眼淚」詞/嚴雲農    曲/伍仲


  街喇叭傳來的柔柔歌聲,讓破碎的心有藉口哭泣,從心裡流出的淚水,沾濕了眼角,透進戀人留下溫度的枕頭,俏悄的又回流進心。

  不斷的、重複的、冷酷的將她的心腐蝕光,卻故意留下忘不掉的回憶、忘不掉的手掌溫度……為她可笑的愛情,悼念。

  唐晴趴臥在床上,緊咬著泛著血絲的唇,倔強的不哭出聲,快窒息般的啜泣聲卻更顯得自己悲哀。

  一次無心的傷害,是痛。

  再一次、有心的、知情的傷害,是裸著身行走在冰層上,從腳底緩緩透進心底的寒,還有……僅存的、等待麻木的,絕望。

  「咳……咳……」憋著氣強忍著的痛,再也承受不住的化成破碎的聲音,為主人的悲哀顫抖。

  樹枝上襯著皎潔月色的告白,是她這輩子聽過最美妙的聲音,沒想過也將成為她這輩子聽過最可惡的謊言!

  小睛,婚姻只是一張紙,並不會改變我們的關係,即使我跟杜薇薇結婚,我還是愛你的,你懂嗎?

  不懂,她不懂,他的愛怎能這麼自私?她更不懂的是,她怎麼能這麼傻,這麼多年還看不清他,看不清……

  電話響起,沒有人接聽,自動轉為電話答錄機接聽,冰冷的機器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小晴,在家等我,我們回去再聊聊。」

  他還想聊什麼?幫她心理建設嗎?要她相信他自私的愛嗎?要她永遠當人家的第三者嗎?

  床頭櫃的手機響起,她不想接,不一會兒,換電話響起,傳來杜薇薇高傲的聲音——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跟縱衡現在在逛街,他已經答應我要讓你當我們的伴娘了,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啊,我們再一起去試穿禮服,我等你。」

  要她再經歷一次為所愛的人的新娘挑選婚紗嗎?要她再體驗一次新娘不是自己的悲哀嗎?

  不,她不要!

  撐著身子起身,唐晴從衣櫥拉出行李箱,開始一件件收拾起簡單的行李,最簡單的,都是之前從花蓮帶上來的東西,在這裡買的、他買的,就如同他的誓言,她都不要了。

  接著,她走進瞿縱衡準備的小孩房,一樣安靜的幫兒子收拾行李。

  當行李箱的拉鏈緩緩拉上,唐晴走到小床邊,坐在床沿,看著兒子熟睡的容顏,輕輕撥弄他額前散落的發。

  她失信了,前兩天才答應念衡要給他一個爸爸,她……做不到了。

  她輕輕搖醒唐念衡,「念衡,起床了。」

  小手揉著眼睛,不解的問:「媽咪,叔叔回來了嗎?」

  「還沒,但我們要出門了。」

  「要去哪?去找阿公阿嬤嗎?」

  兒子的話讓她心一緊,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能去哪,只知道這裡她不能留了。

  溫柔的對著兒子笑,她拍拍他的頭,「好了,小懶豬起床了,我們是要去探險,不能告訴你要去哪。」

  聞言,唐念衡興奮的爬起來,換掉睡衣,他說有點餓,她從冰箱拿出牛奶,溫了一杯給他。

  小傢伙滿足的喝下牛奶,卻突然皺起臉,「媽咪,叔叔不跟我們去嗎?」

  「不了,叔叔有工作要忙。」還有婚禮,他會很忙很忙,忙得沒有空跟他們去旅行了,在他們的人生旅程,他將永遠缺席。

  「不然我們等叔叔忙完。」

  牽起兒子的手,提起行李,唐晴安撫性的對兒子說:「好啊,我們跟叔叔玩躲貓貓,我們先去躲起來,等叔叔忙完,讓他來找我們好不好?」

  「好。」

  一樣淡淡的笑著,像想到什麼,隨即從隨身包包抽出手機,放在客廳的桌上,她帶著兒子從大門離開,離開有他在的世界。

第九章

  縱橫集團的辦公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的氣氛冷凝,瞿縱衡像往常一樣聽助理的報告,手上繼續簽核文件的動作,表情很平淡,但快將鋼筆握斷的手,洩露了他的心緒。

  吳凱倫戰戰兢兢的報告,「……這件事,陳經理已經去上海處理了。接下來是總裁要我查的事……」完蛋了,結果還是一樣。

  「說。」

  「嗯……」

  抬起頭,他銳利的眼直視對方,「說。」

  「報告總裁,沒有消息。」如果再沒有消息下去,管他薪水多優渥,她寧願辭職回家吃自己。

  「台灣很大嗎?找兩個人很難嗎?」聲音極度壓抑,握著筆的手青筋直冒,他不想聽到「沒消息」這種回答。

  「報、報告總裁,唐小姐沒有留下線索,所以徵信社已經……」盡力了,但她不敢說出口。

  唐晴沒有用手機、沒有跟銀行往來、沒有出國,也沒有跟任何親戚朋友聯絡,他們連她可能落腳的地方、找的工作都假設過了,仍一無所獲。

  要找一個刻意想消失的人,台灣夠大了。

  「你是在怪她?」

  「不、不是,我……」

  「下去,叫他們再找。」

  像是得到特赦,吳凱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總裁辦公室,如果可以,她不想再進來了。

  門一關上,瞿縱衡硬撐著的臉沉了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她到底去哪了?

  本來以為她是一時氣不過,回花蓮老家去了,但他一打電話去,就聽到教他錯愕的消息。

  她媽認出他的聲音,熱情的跟他東聊西聊,還交代他有空記得帶小晴跟念衡回花蓮,她爸很想念衡。

  聽她媽媽的聲音不像隱瞞了什麼,既然她會這麼說,那肯定是他們母子倆沒有回老家。

  他慌了,那她還能去哪?

  想起最後看到她時,她眼眶中的淚水……瞿縱衡握拳重擊一下桌面,想藉此宣洩胸中的悶氣。

  桌上的電話適時響起,按下免持話筒接聽鍵,電話傳來吳凱倫的聲音——

  「總裁,杜小姐來了,說有重要的事找您。」

  聞言,瞿縱衡笑得很冷,「讓她進來。」

  很好,他沒有空找她,她倒自己找上門受罪了。

  不到一分鐘,杜薇薇踩著憤怒的步伐,用力的推開辦公室的門,劈頭就是責問:「瞿縱衡,你這是什麼意思?」

  懶懶的抬頭看她一眼,視線隨即又回到文件上。

  他的態度徹底惹怒她了,「說啊,為什麼不敢說?」

  「如果你不把話問清楚,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杜小姐。」

  「你……」杜薇薇氣到話都說不出口。

  瞿縱衡也不催她,又逕自低下頭,認真辦公。

  「瞿縱衡,你太過分了,竟然用這種態度對我,你還……還逕自取消婚約,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可以自己決定!」而且還是由助理通知她。

  眼一抬,他譏笑,「不然要我設計問卷問路人嗎?」

  「你……」她指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你就這麼討厭我嗎?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哈?」

  靜默,他不說話。

  他太可惡了!她提高音量質問,「那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我沒有答應跟你結婚。」

  「有,你有。」杜薇薇肯定的回答完後,卻心虛了。

  那天他們明明一起去逛街,她跟他說這次想要什麼樣的婚禮、跟他說要請什麼客人、跟他說想要多少克拉的鑽戒、跟他說……沒錯,從頭到尾,他什麼都沒有答應,只是沒有拒絕而已。

  難道……「你不要忘了,這婚事是瞿伯父親自允下的,如果你敢反悔,他不會原諒你的。」

  她從以前就很清楚,瞿縱衡很聽瞿雄鷹的話,所以這次她想復合,才會找上瞿雄鷹幫忙。

  瞿縱衡冷哼一聲,「哦?你很瞭解我嗎?你覺得我會在乎他的想法?」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我很清楚,當年你是為了爬上總裁的位置,才答應伯父跟我結婚的,難道現在你想從這位置上被趕下去?」

  瞿縱衡暗暗握緊了手,如果可以,他寧願當時他是這麼選擇的,但他做錯了。

  看他出現後悔的神情,杜薇薇重拾一點信心,說話又高傲起來,「如果你想繼續當縱橫集團的總裁,就得乖乖聽伯父的話,而伯父非常中意我當瞿家的少奶奶,你不該擅自取消婚事。」

  「他中意的是以杜家的股份做為交換條件。」

  杜薇薇臉一僵,「不管怎樣你都不能取消婚事,這次我還要你親自陪我去挑婚紗,不然我是不會把股份給你的!」事實雖然難堪,但只要先成為他的妻,這次她會努力讓他愛上她的。

  「無所謂。」覦了她一眼,他揮揮手,趕人的意思很明顯,「你要說的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說我不會把股……」

  「我已經拿到了。」

  杜薇薇嚇了一跳,怒斥,「不可能!」她早打定主意,婚後才做轉讓,他怎麼可能……

  「你太自以為是了。」

  「我不懂,你……」

  「我要的是我爸的股份。」

  「你……」片刻,她懂了,聲音尖銳的指責,「你已經是縱橫集團的最大股東了?董事會不可能拉你下來了?你一開始就是打這算盤的是不是?」

  抬頭,他的聲音一樣是冰冰冷冷的,「你可以走了,杜小姐。」

  杜薇薇不敢置信,「你利用我?!你利用我鬆懈瞿雄鷹的心防,好讓他決定把股份讓給你,好讓沒有人可以威脅你的位置。」

  他沒有反駁,因為,她沒有說錯。

  唯有讓父親手上沒有實權,他才能脫離他的掌控。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讓父親相信他會很聽話。

  當他猜到瞿雄鷹有意讓他娶杜薇薇時,他是故意答應,打算演一場戲來證明即使他有愛上的人,也會把公司利益擺第一。

  如他所料,他得到父親的信任,但沒想到……失去的是,小晴的信任。

  她等不及他的解釋,就帶著念衡走出他的生活,他等不及讓她知道,他有多後悔……

  「你不說話是承認了嗎?」

  「出去。」話已經講清楚,他不想跟杜薇薇還有任何交集。

  「你……」她不甘心,用盡心機,最後什麼都沒有的還是她,「沒關係,我走,反正走的也不是只有我,唐晴那賤女人也帶著野種走了。」

  她難過,大家都別想好過!

  「滾!」怒喝伴隨煙灰缸落地的聲音響起。

  看著落在腳前方的煙灰缸,杜薇薇嚇得眼睛睜大,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你還不想走嗎?」

  威脅的意味濃厚,這次她不敢逞強了,表面鎮定,但踩著高跟鞋的步伐很大,很急著離開他的辦公室。

  杜薇薇一離開他的視線,瞿縱衡左手壓著上腹部,右手一格格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拚命的翻找東西。

  「shit!」他以為老毛病已經好了,但這幾天症狀又回來了。

  終於翻出藥罐子,他用力的想倒出藥,沒想到已經空了,氣得他使勁的將藥罐丟在地上。

  伸長右手按下內線,「幫我買胃藥……等等,先倒杯水進來。」

  電話掛了,他將背往後倚靠在沙發椅上,半轉過身,視線透過玻璃窗,越過層層高樓。

  他好想她,她到底去哪裡了?

  早知道,即使不要父親的股份也沒關係,不當總裁就算了,他們可以回花蓮。

  下午,就在涼亭下教念衡唱兒歌,讓他去跟鄰居炫耀炫耀,晚上,三個人就在院子賞月,鬥鬥嘴,沒什麼不好的。

  門被敲響,吳凱倫端了一杯溫水進來,「總裁,先喝水,藥叫人去買了。」

  沙發椅上的人沒有回答她,還是一個勁兒的望著窗外,似乎沒有察覺她進來了,胃痛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她衷心希望能快點找到唐姊,總裁這個樣子已經持續好多天,脾氣時好時壞,看著窗外的時候,就像是與世隔絕,而且胃痛的頻率也增加了。

  「我先出去了。」一樣沒有人回答她,她默默的出去,順手將門關上,把空間留給思緒已經不在這間辦公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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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牆上,繪有許多卡通版動物唐念衡開心的指著脖子長長,黃色有斑點的動物大叫。

  「媽咪,長頸鹿。」

  『對啊,是長頸鹿,脖子長長,吃樹葉。」唐晴一邊回答兒子的話,一邊忙著鋪上洗好的床套組。

  「媽咪,大象。」

  抬頭看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對啊,是大象,鼻子長長……」

  「媽咪,叔叔好慢喔。」

  一愣,將枕頭套放下,她走到兒子身邊,蹲下身,眼睛平視他,「念衡,想叔叔嗎?」

  唐念衡沒有猶豫的回答,「想,叔叔會陪我玩,陪我看卡通、唱歌歌。」

  在心裡歎了口氣,原來兒子跟她一樣啊,「媽咪也可以陪你玩啊。」

  「叔叔不喜歡陪我玩嗎?」

  兒子困惑的樣子讓她覺得很心酸,念衡還小,雖然他說不出叔叔陪跟媽咪陪有什麼不一樣,但他知道就是不一樣。

  怎麼辦?連念衡都離不開他。

  「不會,叔叔有跟媽咪說很喜歡念衡喔。」至少,這句應該是真的吧?!

  唐念衡笑開了,「叔叔也有跟念衡說喜歡媽咪喔……啊,這是秘密,媽咪我跟你說,叔叔說秘密是不可以跟別人說的事。」

  喜歡她?他跟念衡這樣說過嗎?

  她好可悲,明明這麼氣他、恨他,但又忍不住為他曾經說過的話,感到甜蜜,為他曾經做過的貼心舉動,感到幸福。

  「打勾勾,媽咪也不能跟別人說,我跟叔叔也有打勾勾。」唐念衡伸出小手,作勢要跟她打勾勾。

  唐晴失笑,乖乖伸出手,讓兩人的大拇指印上,「那你怎麼還跟媽咪說?」

  「因為媽咪不是別人啊。」

  理所當然的語氣暖和她的心房,她輕輕的將兒子摟進懷中。

  「媽咪,你跟叔叔說我們在這好不好?他都找不到。」

  「好。」不知道怎麼跟兒子解釋,她只能這麼安撫。

  他們在玩的躲貓貓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她甚至不能確定當「鬼」的那個人,是否想找到他們。

  「小晴啊,帶念衡下來吃飯。」一樓的樓梯口傳來女子的聲音。唐晴連忙回答,「喔,來了。」

  站起身,先將剛剛放下的枕頭套套好,她拉著兒子的小手,走出門牌掛著「動物家庭四人房」的房間,慢慢步下階梯。

  從他家出來之後,她不知道還能去哪裡,回家又怕爸媽也跟著擔心,想說在外面住一陣子再說。

  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她第一個想到且記得的電話號碼,是劉峻霖的電話。

  她慶幸,還有一個視她如親妹的大哥幫忙。

  峻霖哥像以前一樣沒有多問,也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便幫她安排到他朋友在墾丁的民宿工作。

  她不得不說他實在瞭解她,又設想周到。

  墾丁這兒可以熱鬧可以安靜,很怕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就帶著念衡到墾丁街上走走,到南灣看看遊客的笑臉,很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這間位於墾丁街後面,靠山的民宿也很安靜。

  其實她也不太有時間亂想,民宿的主人供她吃住,雖然叫她不用客氣,但她仍幫忙他們處理房務,當作房租。

  他們母子倆幾乎花不到什麼錢,她身上的現金也夠等她放寬心後,買票回花蓮。

  「念衡來,姨姨抱抱。」一看唐念衡下樓,方馨莘連忙張開雙臂,要小傢伙給個熱情的擁抱。

  「好,抱抱。」看兒子沖得很快,唐晴連忙在旁邊護著,就怕他跌倒。

  這間民宿是方馨莘跟丈夫共同經營的,兩個人都很熱情,也像峻霖哥一樣貼心,她跟念衡住進來之後,除非她自己開口提及,不然他們夫妻倆從沒問過她的私事。

  一手抱著唐念衡的方馨莘,一邊招呼唐晴,「吃飯了,等一下吃飽,我叫我老公載我們去看星星,怎樣?」

  「好啊,算我跟念衡一份,一定很漂亮。」坐上餐桌,唐晴露出笑容。

  「我要去。」怕被遺忘,唐念衡連忙出聲。

  「好,姨姨有聽到,來,啊——」方馨莘讓念衡坐在她的大腿上,細心的將湯匙遞到他嘴邊。

  剛開始唐晴也會很不好意思,讓別人幫忙喂兒子吃飯,後來知道他們夫妻倆是真心喜歡孩子,也就由著他們輪流「玩」小孩。

  突然,唐念衡開心的指著電視大喊,「媽咪,叔叔,叔叔在上面。」聞言,唐晴蹙起眉,抬起頭看電視,卻果住了。

  耳邊傳來新聞台主播的聲音——「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縱橫集團的負責人瞿縱衡先生,疑似罹患胃癌,目前住院觀察中,公司發言人不予回應,此消息造成公司股價……」

  手上的筷子掉落桌面,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他罹患胃癌?!

  「小晴,你認識他嗎?」唐晴沒有聽到方馨莘的聲音,心揪著,只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怎麼會這麼突然?不,不突然,她差點忘了,他以前就有胃痛的毛病……她沒有辦法在這裡乾著急,她想見他,想知道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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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他終於接到她的電話。

  他沒有在電話裡多說什麼,只告訴她,他住哪家醫院幾號病房,只告訴她,他會等她。

  「總裁,很抱歉,文件上出了一點小問題……」吳凱倫頭低低的,已經有挨轟的準備。

  瞿縱衡打斷她的話,不甚在意的說:「只是一點小問題的話,你自己處理就可以了,你先走吧,我明天就回去了。」

  「是,那我先回公司了。」她慶幸撿回—條命,連忙退出病房。

  只是覺得奇怪,總裁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

  吳凱倫離開之後十分鐘,病房的門讓人輕輕推開,瞿縱衡沒有起來,反倒躺回病床,闔上眼睛。

  「媽咪,叔叔好像在睡覺。」

  「嗯,叔叔很累。」

  「那我們可以進去看他嗎?」

  「可以,但你要小聲一點喔,不要吵到叔叔。」

  「好。」瞿縱衡沒有睡著,他知道他們來了,即使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是為了他難過嗎?她好傻,知道他這樣對她以後,還要為他這種人難過。

  「媽咪,叔叔還要睡多久?」

  「媽咪也不知道。」

  「我可不可以跟叔叔一起睡?」

  「念衡是不是坐車累了?好吧,你上床睡叔叔旁邊,叔叔不會生氣的,但你動作要輕一點喔。」

  不一會兒,他感覺到小傢伙上了床,稍微移動一下,窩在他懷中,沒多久,聽聲音似乎是睡了。

  他的心頓時覺得很溫暖,突然,他好想要一個家。

  沒多久,有人輕輕撫上他的眉毛,順著眉骨,慢慢的滑下臉頰,最後手指留在唇角,很溫柔的點碰著他的唇。

  接著,很淡很淡的歎了一口氣,聽來教人心疼極了。

  「為什麼歎氣?」他睜開眼,盡量不驚動懷裡的小傢伙,他抬手抓住她要收回的手。

  「你、你怎麼醒了?」

  「為什麼歎氣?」

  「我……」手收不回,她也放棄了,就當是最後的機會,她又撫上他的臉,「我歎氣是因為你,不過幾天不見,你怎麼生病了?」

  放開手,他直勾勾的盯著她,語氣似埋怨,「半個月不是幾天,你讓我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為什麼不在家裡等我回去解釋?」

  手的動作僵住,她將手收回身側,他怎能如此殘忍,要她再次眼睜睜看著他娶別人!

  深吸一口氣,她輕聲道:「我承認我沒辦法恨你,但我更沒辦法接受你自私的安排,也許現在還不行,但以後我想給念衡一個家……」

  「不行。」

  「你不能總是用愛綁住我,我……」

  「對不起。」

  沒預期聽到他的道歉,唐晴愣住了,他真誠的說:「對不起,我不該想著要讓你過好日子,不,也許是我自己想保留現在擁有的一切,才讓你誤會,讓你委屈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誤會?真的是她誤會了嗎?她不想再次相信後又受到傷害,她怕再次受傷,將無力復元。

  「我不會跟杜薇薇結婚。」

  「可是你說……」

  「我是騙我爸的。」他後悔,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他寧願不讓她傷心。

  唐晴沒有說話,聽他一字一句跟她解驛,告訴她,這不過是一場他想演給瞿雄鷹看的戲,她越聽越……火大!

  「如果我知道你會在我回家前離家出走,我就不會這麼做了。」聽到杜薇薇的留言,還有哪個女人敢留下來擔任伴娘的?但她在生氣,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不過,不可否認,這幾天一直壓著的心事,放下了。

  她很高興,更少她沒看錯人。

  「如果我……」瞿縱衡終於發現到她沒有回應他,如果他猜得沒錯,有人生氣了,「算了,這件事已經過了,幸好,我們現在又能在一起。」

  沒有,她還是沒理他,這次還乾脆坐到病房裡的沙發上,賭氣的打開電視看,瞄都沒有瞄他一眼。

  「小晴,你怎麼知道要回來看我?」他不相信這招沒用。

  唐晴像是想起什麼,驚跳起身,連忙來到他身側,眉眼是掩不住的擔憂,早就忘了自己要生氣。

  她著急的問:「對了,忘了問你,現在醫生怎麼說?胃癌第幾期了,有沒有很嚴重?還能不能治療?」

  呃……慘了,他有新的危機。他先是咳了兩下,「是胃炎。」

  「我知道,我就是看新聞才來的啊,你要住多久?凱倫有幫你整理衣物過來嗎?還是我回去……」

  「是胃炎。」

  「就跟你說我知道……」不對,他的表情太鎮定,還有他那眼神……「瞿縱衡你告訴我,哪個癌?」

  「噓,小聲點,念衡還在睡,我們回去再說。」今天先拿小傢伙頂一頂好了。

  「回去?」很好,她抓到把柄了,「你什麼時候能回去?」

  「本、本來今天也沒關係,但我想說你要來,就在這裡等你了……」她的臉色變了,「你給我說清楚哪個癌?」

  「兩個火的炎。」這也是很嚴重的病,她那是什麼眼神。

  不管他生什麼病,就算是小感冒,她都會很擔心,但胃癌耶,聽到是癌症,她都快嚇死了,他怎麼能騙她?

  「你這樣騙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不是我騙你,是新聞騙你。」他連忙撇清關係,當作沒這回事。他眼神有異,她不相信,「是嗎?」

  五分鐘後,唐晴剛剛掛掉電話,她從不會藏事情的吳凱倫口中得知真相。

  瞿縱衡找不到她,為了要讓她自己回來,不惜影響公司股價,竟然對媒體放假消息,說他得了胃癌。

  為了這件事,兩人又在病房冷戰兩……個小時,但最倒霉的是吳凱倫,她莫名其妙因為一點小事,被瞿縱衡炮轟了整整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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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層樓的透天厝,裝潢以簡單藍白基調為主,營造出度假風情。

  屋子裡裡外外的人很多、很熱鬧,大家看起來都很熟的樣子,但其中包含家人、客人……還有來湊熱鬧的人。

  「小晴,你還沒告訴他嗎?」劉峻霖坐在院子前長板凳的一端,話是對唐晴說的,但眼睛好笑的看著涼亭裡死瞪著他的瞿縱衡。唐晴不解的問:「什麼?告訴誰?」

  「你還沒告訴瞿縱衡,念衡是他兒子嗎?」

  她得意的笑了,「還沒,等有一天我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為什麼?你們都要結婚了不是嗎?」他突然有點同情瞿縱衡,小晴是個固執的人,如果她不想說,可以一輩子都不鬆口,「你對他還是沒有安全感嗎?我看他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看著在跟爸媽說笑,眼睛卻直勾勾望著這裡的瞿縱衡,她眼裡儘是甜蜜,「我喜歡看他一副怕失去我的樣子。」

  明明在公司這麼威嚴的人,在她面前卻像個小孩子,越到結婚前,越怕她當落跑新娘。這幾天還老是纏著她問,想知道她跟念衡的老爸還有聯絡嗎?

  有,不只有聯絡,還天天膩在一起。所幸她口風夠緊,目前除了峻霖哥知道,爸媽似乎也知道了,但跟她心有靈犀,之前瞿縱衡想探口風時,爸媽通通搖頭,說不認識。

  她打算……嗯,新婚夜的時候再告訴他好了。

  其實念衡是他的親生兒子,其實她愛他已經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

  「你們兩個啊,都跟小孩子一樣。」已經習慣被殺人的目光凌遲,劉峻霖順手拍拍唐晴的頭。

  不到一分鐘,本來跟著坐在瞿縱衡身邊的吳凱倫,面有難色的站起來,一臉尷尬的走近他們。

  「唐姊,總裁說他有事找你。」她有夠衰,又被推出來當炮灰。

  「他幹麼不自己過來?」

  吳凱倫表情一垮,十分無奈,「那個……唐姊,是你說這裡是總裁的禁區,他不准過來的。」

  對厚,她差點忘了。

  剛剛峻霖哥趁她回台北前來找她聊天,立即被翟縱衡回絕了,她火大之下才會設個長板凳範圍一公尺內,他不准過來的規矩,免得打擾她敘舊。

  站起身,唐晴略帶抱歉的對劉峻霖說:「峻霖哥,不好意思,我去看他要幹麼,你坐一下。」

  「沒關係,我等一下有事得先走。」

  「好啦,我沒這麼快回台北,這兩天你可以再來找我。」

  「嗯,快去,他的眼睛快冒火了。」

  唐晴笑出來,轉身要去涼亭,卻發現吳凱倫沒跟上,疑惑的回頭,「凱倫,你不過來嗎?」

  因為她堅持婚禮前要回娘家住,瞿縱衡只好三不五時、得空就來找她,身為貼身助理,吳凱倫只得如影隨形。

  吳凱倫走近她,低語,「唐姊,總裁交代我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看對方一副為難的樣子,肯定不是好事。

  「呃……不擇手段、出賣色相也要纏住劉峻霖,徹底隔絕唐姊跟劉峻霖……總裁說若我能解決他最大的隱憂,就要幫我加薪。」提到薪水,她就很容易被誘惑。

  真是個卑鄙的商人!

  但想想也不失為一個方法,讓峻霖哥跟凱倫多走走,說不定真能撞出什麼火花,那她就不用老是為了無法回應峻霖哥的感情,而感到愧疚了。

  思及此,她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大力的支持,「那你要加油,做得好我再私人包個大紅包給你。」

  「哈?」愣了三秒,她還以為唐姊會生氣勒。

  「就這樣吧。」留下話,唐晴往涼亭前進。

  涼亭下,她爸媽跟瞿縱衡在談婚禮事宜,獨獨不見唐念衡。

  「有事找我?你把我兒子弄丟啦?」唐晴貼靠著瞿縱衡坐下,手很自然的勾上他的手臂。

  「不是我弄丟他,是念衡喜新念舊不要我了。」他故意裝出哀怨的表情,逗笑了她。

  今天來了一群大學生,房間都滿了,看到念衡覺得可愛,就拉著他玩,害小傢伙沒有空跟他玩。

  「哼,想當初念衡還不是只要你,不要媽咪。」

  「你吃醋啦?」

  「哪有。」抬手,他習慣性的幫她撥順頭髮,「沒關係,我要你,我看你還是早點嫁給我好了。」

  心裡很甜,但嘴硬,「不要,想要我還得先過我爸那關。」

  「好。」看戲看了好一陣子的唐雄跟何春秀,難得異口同聲。

  「爸、媽——」她是滯銷品嗎?喊得這麼有默契,她超沒面子的。

  何春秀當女兒是害羞,「不用不好意思啦,又不是古代人,我跟你爸不就在跟縱衡談婚禮的事了,遲早要嫁的。」

  這不是害羞好嗎?算了。

  她轉頭看瞿縱衡,「你剛不是跟凱倫說有事找我?」

  「嗯……」他思量了一下才開口,「我爸希望我們婚後回老宅跟他一起住,你說好不好?」

  「好啊。」沒有猶豫的應答,頓時讓他感動,「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有爸幫忙看著孩子,很好啊。」她語氣輕快,沒有任何勉強的神色。

  生病的確會改變一些事情。瞿縱衡不打算跟杜薇薇結婚的消息傳進霍雄鷹耳中,氣得他差點跟兒子斷絕關係;另一方面,瞿縱衡則是對自己騙了父親信任及股份的事耿耿於懷,表面上不在意,實際上有些自責。

  但瞿縱衡得了胃炎時,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瞿雄鷹最後還是心軟的到他家探望,並得知兒子還是打算跟她結婚。

  剛開始,當然又是那套「價高者得」的理論,但她沒想到的是,最後她靠的會是「母憑子貴」。

  念衡很得瞿雄鷹的緣,即使嘴上念著這是別人家的孫子,不過卻超寵念衡,聽凱倫說,其實爺孫倆早見過面。

  杜薇薇來找她的那個早上,念衡曾經在公司走丟,凱倫好像就是從瞿雄鷹當顧問的辦公室找到人的,聽說那時凱倫也是被罵得很慘,但最後瞿雄鷹卻頻問這是誰家的孩子,當時,她只順口回答是員工的就走了。

  等瞿雄鷹再看到念衡的時候,眼睛裡哪還有她跟縱衡,所以,她猜想,瞿雄鷹想要跟他們一起住,也是因為想看念衡吧,她又何必為了以前一點事就拒絕。

  再說,這也能讓縱衡多跟父親相處,能對往事釋懷一點,不論是之前被父親操控的不滿,或是之後騙父親的不安。

  「你已經叫爸啦?還說不想早點嫁給我。」他的表情是得意的。

  「哪有,我……」唐雄起身,打算再去拿點珍藏茶,慶祝女兒苦盡甘來。何春秀打算開始準備晚餐了,今天晚餐時刻有這麼多人,應該會很熱鬧。

  小倆口在涼亭下的鬥嘴還沒完,長板凳上的兩個人,好像也越聊越起勁。

  春天越來越近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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