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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i33
大公爵 | 2009-4-16 12:24:16

前言:
一直以來,女人總是對他特別眷戀,
可他才剛接任總裁,
他的秘書就讓他碰壁——不正眼瞧他,
害他一度以為自己的魅力失了味,
也讓全體員工對他倆的關系產生濃厚興趣,
紛紛下注——他會不會上她的床?
哼!他賭自己贏!
他一定要征服這冷血管家婆,
可才剛踏出第一步,
他就不受控制的把真心賠了進去,
讓自己變得7—ELEVEN的盯梢才安心,
而良心發現讓她回去和惡女室友們聚聚,
她卻跑去跳脫衣舞被他當場抓包,
還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推開他自己面對殺手,
我的媽呀!他這火獅不發威,
她把他當病貓不成……  

楔子     

  曾經,他年輕。

  曾經,他風揚輕狂。

  曾經,他深愛一位火般的烈性女子。

  曾經,他用生命追逐她。

  曾經——

  多少的曾經也喚不回墓碑上的年輕生命。

  他為她,付出了生命。

  狂野的淚在空洞的眼中徹底消滅,曾經火熱的心凍成冰河,她為他關起生命中的喜悅,從此木石無心。

  她,寒了。

  而她年僅十九歲,卻不是一般天真、無知的豆蔻少女。

  一襲焰如火的勁裝包裹她冷然的身影,以往的熾曄再也燃不起一絲熒光,煜煜已熄。

  曾經灼人的燙化成疏離,她覺得……好冷。

  “聖女,請為我們慎思。”

  泥新土翻,花崗岩石碑前立了位美麗明艷的紅衣女子,身後有三張心疼、不忍的臉,藏在銀紫色的面具下,不讓她察覺關心。

  “不用勸我,絕星,孤月,寒日,你們就當跟錯主子,我、放下了。”

  “聖女——”

  三人一凜,齊聲揚音。

  她輕輕手一舉,只一個小小手勢,他們一致噤口,恭敬地身一傾,不敢抬頭。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這麼多年在各位兄長的縱容下更加乖張,請你們再讓我任性一回吧!”

  黑暗帝國是個世界性的殺手組織,由風行人在美國成立,至今已有六十余年,勢力遍及全球,組織十分嚴密,無人敢背叛。

  並非害怕死亡,而是畏懼比死更加駭人的折磨,那讓人連求死都不得,活著接受非人摧殘。

  雖說殺手無情,風行人卻是個專情的血性漢子,他的妻子乃上海首富之女,自幼因意外墜馬傷了脊椎,醫生判定她難以受孕。

  不過,愛情總會出現奇跡。

  兩人結縭十年余,在習慣無人打擾的兩人世界裡,新生命悄然的降臨,帶給夫妻倆無盡的歡樂。

  但上蒼愛捉弄人,獨子與妻子結婚三周年紀念日那天,他們所乘的波音七四七失控的直接撞上塔台,破碎的機身找不到一具完屍,除了焦黑不可辨的硬肉。

  留下甫滿周歲的稚女。

  為了黑暗帝國,為了帝國血脈繼承,風行人挑選了十二名九歲到十五歲不等頑劣難馴的孤兒,用盡心思去訓練,藉以守護惟一的孫女。

  原本十二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孤兒皆不為他所用,但一觸及丫丫學語的小女娃後,竟不約而同放下驕傲,一心為她而戰,生存在黑暗地帶。

  小女孩長至三足歲時,聰穎便無人能及,智商之高不可測,在一次游戲中學人歃血為盟,燃香立誓。

  從此,黑暗帝國有了十三騎血。

  十三。

  邪惡的黑暗數字,光明世界的天敵,地獄的門鎖。

  舉凡各類艱辛的肉體訓練,爆破、科技及殺人手法,皆力求完美和華麗,使人面對死亡時,如同與天使微笑一般,死時猶帶笑容。

  她在十三騎血中雖排行十三,但因行事狠絕、明快,本身陰殘血緣之故,常教人對其身手之矯捷而膽寒。

  能力更勝十二位結義兄長。

  “回去吧!這是命令。”

  三星聖使縱有千語欲訴,亦不敢啟口,面帶為難。

  墓園側門有位沉嚴威厲的老者,無奈地朝他們搖搖頭,意思是:“隨她去吧!”

  三人頷首,無言又無可奈何地露出傷心神色,沉默地退下。

  那日起——

  黑暗帝國的聖女不再涉及血腥世界,殺手界失去最華美邪佞的第一把交椅——蝶影血剎。

  光明依舊,陰影相隨。

  黑暗——

  永遠存在光的背後。

  一直……一直……

  永遠不歇息。

  即使正午的烈陽也消滅不了十三。

  十三,一個永恆的印記。

  腥膻死亡的氣味。

  正漫漫——

第一章     

  樓高二十七層的會議室裡,清一色是三十歲上下的新生代精英在此開會,研討新一季產品的走向。

  老一代的資深元老將棒子遞給下一代,絲毫不插手年輕人的一切,任由他們去發揮,放心的結伴環游歐洲,來個退休前的享受。

  以老董事長為首,身邊有一些老干部願隨著,不忘攜眷帶幼浩浩蕩蕩猶如一觀光旅行國,大手筆的包下整架七四七班機,天涯海角任意翱翔。

  苦的是這些新手,大部分是剛從海外分公司調回總公司,業務尚未熟練就得自行摸索,難怪他們會不開心地犯喃咕,數落沒道德良心的老干部。

  “唉!咱們真命苦,人家去法國看漂亮妹妹,喝葡萄美酒,吃法國大餐,我們留下來‘看家’。”

  “意大利妞才熱情呢!上回那個紅發莉亞,嘖!波大如頭,害我差點陣亡在她的蕾絲吊帶襪下。”

  “優雅的英國美女才教人心動呢!遠看像一幅生動的田園畫,近看恍如流轉的油畫,豐富人生的知性面。”

  原本是小聲的交談著,但因主事者專注在手中的計劃書上,遲遲沒開口,聲浪有趨於放縱現像,言談摻雜著下流字眼。

  有些跟著自己主管來開會的年輕秘書,在聽到近乎下流的詞彙,免不了面赧耳赤,故作忙碌地低垂螓首,佯裝聽而未聞的打著字。

  杜易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老板,輕輕地咳了幾下,以眼神示意底下的饒舌分子,空氣正在降溫中。

  但眾人早忘了教訓,話閘子一打開,尤其是“女人話題”,大伙已是口沫橫飛,不知節制。

  迫不得已,他只好用力敲敲桌面,提醒他們認清場合守守份。

  一時間,眾人才略微收斂點,視線投注在電腦熒幕前,那個一臉冷硬的男子身上,毛躁的聲響化為最高品質的靜謐。

  “看來你們的企劃文案應該盡善盡美,誰要先來報告。”

  冷眼一睨,黑色皮椅半旋正面對著多張怔仲的臉孔,任行傲雙手交疊在胸前,語氣中不帶半絲人氣,清清冷冷的掃向一群所謂“精英”。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擠眉弄眼地推卸責任。

  “嗯——我養了啞巴屬下不成。”

  人之天性,閑話多,正經事是默口成金,看得徐震宇連連嘆氣。

  “總裁,今日的會議看是開不成了。”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少了什麼。

  不只是他有這種感覺,在場的眾人亦是如此,好像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忘了帶,沒有它就開不成會,所以大家才吊兒郎當似的閑磕牙。

  表面淡漠,任行傲今日諸事不順,凡事都惱得很。

  “不開會諸你們來喝茶嗎?”

  傲揚企業創立至今已有三十余年,由第一代創始人任公允傳給而立三十歲的長子任行傲。

  任行傲本在美國分公司負責開拓海外市場,因為任家大家長任公允近來身體欠佳,在他的私心下將兒子調回國,接掌自己的位置。

  回國不到半年,任行傲重新整頓公司,換了一批新血液,建立新的制度迎合時代的進步。

  老干部們樂得提早辦理退體,因為傲楊企業對退休員工十分照顧,不但享有企業連鎖公司的各項商品優待,每個月還有退休津貼。

  逢年過節,公司聚會,一定有小禮小品奉上,退休後若遇上生活困境,或是突發事件急需用錢,另設有“員工退休補助金”待領,絕不會虧待員工。

  因此傲揚企業在商界頗富盛名,許多人擠破頭都想進入裡面工作,可惜企業雖大,每年的招考員工缺額卻不多,大多由內部員工推薦自個親人來填空缺,或是學長拉拔同系學弟、妹。

  內舉不避親,只要有真材實料,公司主管在私下面試後立即采用,不會有領干薪不做事的閑人,向心力比一般企業來得強。

  例如總裁任行傲,他提拔了同窗好友徐震宇為總經理,知交損友何紹緯及杜易霖為副總經理,四個人共同打理傲楊企業。

  在小職員口中,他們三人是總裁的“親信”。

  “咳!總裁,你會不會發現會議室好像空了一點。”

  何紹緯終於發現不對勁之處。

  任行傲不甚了解地斜睨了他一眼。

  “咱們的冷血管家婆不在耶!”

  一提起,眾人皆恍然大悟,連連發出驚訝聲。

  這下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任行傲身上,瞧得他心底十分不悅,好似他沒把人看牢搞丟了是他的過錯。

  “她臨時請假干我何事,我管得住她嗎?”任行傲直覺這些人真是皮在癢了。

  “噢——說得也是。”大家一致應和點著頭。

  找到症結了,原來是地下總裁未列席呀!難怪這群散鴨老覺得少了股壓力,渾身太過通暢。

  “你們那是什麼表情,管不住她是件正常事嗎?”

  任行傲不解他們為何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杜易霖沒分寸地搭上他的肩。“我們都知道你的委屈,堂堂的火獅被名小小秘書給吃定,實在不是件有顏面的事,我們會為你保守這個秘密。”說完,他很為難地斂斂眉,表示同情。

  “嘲諷過日是你的生活哲學,不用當我是死人。”

  眉間有點惱火,任行傲拍掉他的手,心中的不快完全表現在臉上。

  承認栽在自己秘書手中並不光彩,誰看過比老板大牌的員工,偏偏她的能力好得驚人,連他這個新任總裁都自嘆不如,想刁難一下都找不到名目。

  工作態度像拼命三郎,一個勁地找事做,連帶著他跟著勞碌,人家是巴不得員工任勞任怨做到死,任行傲是希望她腳步放慢些,等他步調一致再往前衝。

  更別提她的“後台”有多硬,正巧是老董事長任公允。

  “怎麼會呢?我們都當你是偉人。”杜易霖頓了一下,以眼神征詢眾人的意見。“你瞧,大家多愛戴你。”

  搗蒜般的頭顱被兩道怒波掃過,趕緊瞪大眼忍笑,臉部肌肉繃得死板板,不敢褻瀆老板的“權威”。

  “不過,說實在的,傲揚的冷血管家婆曠職是件大事,比年終淨利分紅的數字還詭魅。”

  徐震宇的一番話引起會議室一陣耳語,把正事全扔給窗外的北風,哪管今夕是何夕。

  “你們……夠了沒?”任行傲忍不住音一沉。“誰才是當家主事者?”

  當然是……風大秘書。這是眾人的認知,只是為了顧全飯碗,還是得昧著良心說些違心之話。

  不然,她也不會有地下總裁之密稱。

  有疑即有問,何紹偉不免一問,“總裁,風秘書為什麼請假?”

  你問我我問誰。任行傲眼一眯,不屑回答。

  突然一通電話響起,她二話不說的將手中開會用的資料扔給他,大言不慚地說請假一小時,他都來不及開口允假就落個背給他瞧,風似地趕著去投胎。

  好歹他是她的上司,至少做做尊敬的樣子,不要老是惹得他想吐血。

  任行傲,徐晨宇,何紹偉,杜易霖四人外表出眾,是鶯鶯燕燕追逐的目標,公司中不管未婚或已婚的女性員工,總是找機會與之親近。

  惟一不被四人的“男色”所惑,秉持平常心以待的,就是眾人口中的冷血管家婆——風天亞。

  ※※※

  風是那麼清淡,雲是那麼多心,灰濛濛的天空真是如此的令人想落淚,黃金色的太陽雨勾起無數過往回憶。

  下午三點,行人不再匆匆,優閑的路人撐起一把把花雨傘,踩著稀落雨滴走在紅磚道上,咖啡屋裡只有小貓三、兩只,吸飲香酵美味的午後咖啡。

  多久沒有沉澱對血腥的渴望,金色的光芒背後是無止境的黑暗,血管內爆動的激亂因子紛爭著。

  人,是擺脫不了既定的宿命。

  風天亞的心是不定的水,看似清澈卻流離。

  唐彌彌的傷口扯痛她的記憶,不斷冒出的腥紅血液再再提醒掩藏在肉體下的魅,為了救助遭情敵買凶射殺的古怪室友,她破了例。

  不再沾惹血腥的惡咒。

  “哈!骨子裡流動的魔呀!我還是無法抗拒血味的誘惑。”她自嘲地停下重型機車。

  本能是多麼可怕,即使多年未曾碰觸,一看到路旁幫派小混混的哈雷機車,掠奪的狂性還是無法控制。

  雖說是急於救人,但她很清楚,那個烈性女子仍末死透,依然存在她自以為冷透的心中。

  風天亞將車子交給薩天幫分堂的兄弟去處理,獨自走在清冷的街上,以她和白紫若的交情,薩天幫是不會拒絕一位和未來幫主夫人同等恐怖女子的托付。

  她想紫若的日子因斐冷鷹的加入而難過……呃!這麼說有點不厚道,應該說豐富才是,讓惡人公寓的閑人們有熱鬧好看,日子不致太過平淡、無聊。

  現在,彌彌又帶了個“野男人”回來,想平靜一下的惡人公寓是難以如願,不由得她眉開輕笑。

  “天亞,你怎麼沒上班?”

  詫異的驚呼聲在耳側響起,風天亞眼前掠過一道白影,一襲醫生袍的VIVI張著不可思議的大眼睛,望著眼前的老板之一。

  白天,本名凌子琪的VIVI是化驗室的醫師,晚上則是貓女會客居的名牌調酒師兼衝泡一流的咖啡大師,常被戲謔白天驗尿夜加料,所以風味獨特,吸引嗅覺與常人不同的貓科動物駐足。

  而她勇於學習新知,貓女會客居多了各類茶茗,有花茶,水果荼、藥茶,及一般正統的飲茶,她正利用化驗室的器材,准備調制茶酒,叫人飲而不醉,千杯不止。

  老板賺錢她分紅,一是興趣二是肥了荷包,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院長是老板之一,白紫若的堂哥,她就算把化驗室當成私人實驗所亦無妨,天塌下來有蠱女苦撐,絕壓不到一個“小小”的化驗醫師。

  “你呢!VIVI,上班時間吃……蘋果派?”吞了口唾液,直瞪著她手中冒著熱氣的派餅。

  她最近忙翻了,飲食不定時,中午錯過了用餐,對於食物的飢餓感相當敏感。

  凌子琪一看到她餓鬼的眼神,小氣地大口一咬再連忙將蘋果派置於身後,決計不施舍手中食物。

  “女人,你很惡劣哦!”輕輕一喟,風天亞深感遺憾地搖搖小指頭。

  “多謝贊美,出自惡人公寓首惡之口,本人非常榮幸,請記得頒塊匾給我。”不知誰比較惡劣。她“守護”著蘋果派。

  “墮落呀!VIVI,誰把你帶壞了,姊姊我心如刀割,恨不能洗淨你的污心,如同這身白袍般純潔。”

  聖潔的光之天使誘導迷路小羊返回正途,這畫面是多麼柔和可善,可是凌子琪早看出美麗幻影下的真實,來自地獄的天使是無法擁有白色羽翅。

  “我怕清水被你一碰變墨汁,我尊貴的撒旦主人。”

  手一闔掌,凌子琪順口吞咬爽嫩的蘋果派。

  風天亞暗嘆現在的小孩真難拐。“對了,VIVI,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溜班,你呢?”

  “我蹺班。”

  兩人相視一笑,相偕走在小雨紛飛的人行道,難得清幽地在雨中漫步。

  沒有傘,雨絲飄落。

  暫時叛逃的兩抹靈魂,暫時放下心情。

  無語——

  只有漫走。

  ※※※

  “要死了,大肚婆,你擋到我的路了。”藍中妮不太高興地踢沙發出氣。

  前不久才在笑話紫若和咪咪傻了眼,被男人綁得死死的,活動空間可恥到只剩下那張床而已。

  誰會料到風大會閃舌,不到兩個月光景,跟著陷入一堆爛泥中,成為現世報笑話一則,實在嘔人。

  “喂!女人,不要詛咒我老婆,是你該減肥了。”

  陰申霸小心翼冀地護著身懷六甲的唐彌彌。

  自從得知她懷孕那日起,一島之王的豹王放下身段,沒啥尊嚴地賴進惡人公寓,進行追妻護子的行動,生怕一個閃失老婆被人欺負,他可是會心疼。

  尤其是住在這幢公寓那三個沒人性的女人,居然一天到晚挖苦他親愛的王紀,一點都沒將他放在眼裡。

  “誰敢說我老婆胖,和你家那頭豬比起來,妮兒是天仙下凡。”楚天狂拋了個冷眼殺過去。

  “天仙?!是哦?那張臉皮是不錯,專吊膚淺又愚笨的蠢男人,有智慧的男人看內涵。”說著,陰申霸丟了片水梨進愛妃口中,十足的妻奴樣。

  “啐!你這個不人不畜的怪胎懂得什麼叫智慧,難怪和抱只黑貓的女巫攪混在一起,物以類聚嘛!”

  陰申霸冷笑地朝他一瞟。“你真高貴呀!不愧是賣弄皮相的戲子,人前人後兩張臉,一樣賤得很。”

  楚天狂猛地跳了起來,雙手提成拳,挑釁地伸出中指往上一比,問候他的祖宗八代,完全是藍中妮發狠時的翻版,絲毫沒有身為“偶像”的自覺性。

  不知為了什麼,這兩人就是犯衝,一見面就鬥個沒完,好像兩只牛蛙不斷朝對方叫囂,拼命地鼓起肚皮。

  也許兩人都習慣別人崇拜、敬畏的眼神,一個是豹族之王、一個是天王巨星,同樣狂霸,同樣目中無人,誰也不肯退讓。

  其實楚天狂的演藝事業已推向半退休狀態,若非顧忌到經紀人季禮文,他早就撒手不管,合約問題到了他手中根本就不成問題,楚家的錢財多得可以築牆,不在乎一紙薄薄契約書。

  而陰申霸更威,悠哉悠哉的把島務砸在胞弟身上,不負責任地浸淫在愛情裡,當頭任性妄為的豹。

  男人們刀光劍影,舌來唇去,交會的眼波中有滋滋電擊聲,好不精采。

  反觀之——

  唐彌彌在一旁打著哈欠,隨手拿起一杯牛奶配著巧克力奶酥,與藍中妮正玩著牌九。絲毫不受生命中兩個男人的影響,和睦得叫人嫉妒。

  “你猜他們這次開不開打?”數著牌,大腹便便的唐彌彌舔舔嘴角酥屑。

  “難哦!”懷抱一條巨大的腹蛇,她不看好。“你幾時看過會叫的狗咬人,他媽……媽的不帶種。”

  一句髒話脫口而出,她硬是拗成一句無意義語,藍中妮恨透發明“胎教”的人,害她憋得好辛苦。

  唐彌彌真想看他們打一架。“中妮,你家的狂人性子真好,看不出張狂處,你的家教比我好。”

  “哪裡哪裡,你不嫌棄,是你修養夠,把你家那頭豹馴成家貓,爪子都磨掉了。”

  惟恐天下不亂的惡女很想挑撥這一虎一豹,卻又想不到好法子點火,如果天亞在的話,不稍半刻便能燎起大火,火燒森林。

  “好悶,每天看來看去都是這幾張臉,都快看成自閉症。”該陷害誰一起痛苦?她看向對面的女人。

  藍中妮嗤笑地道:“活該,誰教你偷吃不擦嘴,頂個肚子看人臉色,活像一只擱淺的抹香鯨。”

  哼!嘲笑我。唐彌彌笑容可掏的撫撫肚皮,腦子裡全是算計。

  “你們上床純干洗?”

  “怎麼可能,我肯他還不肯呢!”她奸詐的朝唐彌彌笑了一下。“放心,我做了防護。”

  想整我?門都沒有。

  有白紫若這個前車之鑒,她對男女性事提防的很,不僅避孕藥要親自向藥房買,每隔幾天一定檢驗有無被掉包,而且規定楚天狂一定要用她檢查後無漏洞的套子。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避孕藥的功效並非百分之百,光看家裡母企鵝的慘況就心寒,她可不願意惡人公寓變成南極,專養活企鵝。

  “防不勝防,你能確定卵子的抵抗力夠強?”她暖昧地直往藍中妮平坦的肚皮瞧。

  “這……”藍中妮擔心的想,經期是有點遲,他又常忘了戴套子,不會那麼倒霉吧?

  開始動搖了,她再加把勁推波掀浪一番。“初期懷孕是看不出症狀,如果這段時間亂吃藥,將來受苦的可是你肚子的孩子。”唐彌彌十分壞心地繼續說道:“看過唐氏症的孩子吧?還有先天心髒不全、肢障、畸形兒、智障、先天骨質萎縮症……還有避孕藥吃多了會不孕,你自己盤算盤算,可不是我在危言聳聽。”

  藍中妮沒好氣的白了唐彌彌一眼,明明是挑起人性的恐懼感,想要慫恿她加入企鵝家族,陪著她一同受苦受難。

  罷了,本來就不介意多了個小生命,若它不怕死地來投胎,她只好勉強的接受,反正有前例在先,大家一起窩在公寓裡當未婚媽媽比較不吃虧。

  “姓唐的女巫,你不要嚇壞我老婆,這些有毛病的孩子你自己生就好。”楚天狂覺得她是個可怕的女人。

  鬥歸鬥,楚天狂那份狂猖的心思全被心愛女人牽著走,瞧她們涼涼地說著氣死人的話,除了無奈加苦笑還能怎麼樣。

  “喂!姓楚的,留點口德,你在詛咒我兒子。”陰申霸怒目一豎。

  對對對,就是這樣。兩個女人用著期待目光,等著波濤洶湧,翻覆天地的場面出現。

  正在興頭上,大門被氣呼呼的白紫若一腳踢開,身後有個氣急敗壞的懊惱男聲,一再嘟嚷著,小心點,不要使小孩子性子。

  “都是你害的,死老鷹,臭老鷹,我要拔光你的鷹毛做毽子,抽你的筋骨圍大鼓,吸光你的血液養銀線蠱,再剝你的皮做吊床……”

  憤恨難堪的白紫若可說是氣到最高點,拿起玄關旁擺飾在鞋櫃上的水晶蝴蝶就要往斐冷鷹身上砸,唐彌彌怕她死於非命,趕緊出聲。

  “紫若,死了一個男人不打緊,要是毀了天亞的心愛水晶蝶,彌的過錯連練石補天的女媧都無法挽救。”

  粗魯地拎起,輕手的放置,白紫若是非常生氣,但還沒氣到失去理智,若說天底下尚能找出一位令她畏懼……服氣的人,那非風天亞莫屬。

  閻王好見,小鬼難饞。

  人,總要有自知之明,絕不和妖、魔打交道。

  藍中妮將腳枕在愛蛇冰涼的肥身上,不太客氣地說道:“干麼,被鷹嘴啄瞎了眼,又不是懷孕,你發什麼孕婦歇斯底裡狀。”

  一瞬間,白紫若臉色惡劣的一青。

  大約靜默了三十秒鐘,唐彌彌和藍中妮驀然爆發出哄堂大笑,笑得眼淚都止不住,害得關心她們的兩個大男人無措地擁著自己的心上人,不滿地瞪視一臉無辜的斐冷鷹,指責他沒管好老婆。

  “死女人,你們給我客氣點,笑笑笑,要我幫你們數數蛀牙嗎?”什麼東西,一點基本“人權”都不尊重。白紫若在心裡嘀咕著。

  斐冷鷹好脾氣地摟摟一再回避的細小肩膀。“別生氣了,我愛你的心還不明白嗎?不要中了奸妄小人的計,徒壞了我倆的感情。”

  他真的會被這一屋子的女人整死,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對若若用情多深,偏偏在這些沒心肝女人的撥弄下,弄得兩面不是人。

  只有若若對唐女巫的爛魔術深信不疑,搞得他頭大得想殺人,來道清煮女巫湯。

  還好,受苦逢災的飛蛾不只他一只,尚可稍稍叨慰受創的心。

  “咪咪呀!人家在罵你小人耶!”搓搓腳丫子,藍中妮自動剔除小人行列。

  “不要叫我咪咪,暴女妮。”烏鴉想洗白羽毛,難喔!她不承擔別人的罪。

  枝連葉,葉連枝,葉落枝枯,枝枯落葉,休想一枝獨綠。唐彌彌不齒她置身事外的推卸態度。

  “少打馬虎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邪惡的心。”

  白紫若不耐煩的大聲咆哮。

  上一刻還鬥得像世仇,下一刻楚天狂勾著陰申霸的肩連成沉配一氣,不約而同的問了一句,“她在發什麼顛?”

  好不容易才停止的笑氣又發上了胸口,唐彌彌和藍中妮在笑聲中傳達訊息。

  “她懷孕了。”

  嗄?!這樣值得她們笑到中氣不接下氣?

  不過——

  有人滿不是滋味的抱緊心上人,意帶挑逗地在她耳畔頻呼熱氣。

  “妮兒,我不平衡,我也要升格當父親。”

  藍中妮暴性不改的拐他一肘。“憑你的名氣登高一呼,還怕沒人肯替你生嗎?去,別撒嬌。”

  “嗟!那些爛啼子不夠資格生我的孩子,我只要你當我孩子的母親。”他輕舔她白玉般的耳肉。

  “少來這一招。”她在情欲被撥動時起身,換個方位坐下。“你以為說懷孕就能懷孕嗎?沒知識。”

  楚天狂信心十足地偎在她身側。“安心,咱們日夜趕工制造,品質一定特優。”

  這話聽得其他人反胃想吐,這人未免狂妄過了頭。

  突然——

  “看到你們成雙成對真幸福,不知小亞的春天幾時來到?”石奇感慨地冒出頭。

  “房東大人。”

  六人口徑一致,意思性地打了個招呼,打轉的壞心眼全飄向公寓中僅剩的“單身公害”。

  “唉!難怪天亞老是加班,原來是形單影孤,見不得人家恩愛。”白紫若故意扭曲風天亞的“辛勤”工作。

  “說得也是,我們太沒有禮義廉恥,一點都沒有顧及她的孤枕難眠,真是有違同居人守則。”

  唐彌彌詭笑地取出塔羅牌。“咱們來為她算一算紅鴛星如何?”

  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

  人性本惡,一挑起那根惡念,一屋子男男女女面露微笑,氣氛為之詭異。

  一張張切洗過的牌排在平滑的桌面,所謂團結力量大,以前單獨排算的結果是意像不清,在眾人強烈的惡念下,牌面異常清晰。

  “嗯——她的異性緣……奇怪,桃花應該開得比中妮繁盛,怎麼……我再翻下一張試試。”

  每翻一張,唐彌彌的眉頭就打一個結,她從未算過這麼怪異的牌,幾乎每張都隱藏著黑暗氣息和腐臭的死亡陰影。

  一直到最後兩張她才略微疏展眉心。

  “到底怎麼樣?”藍中妮急切的問道。

  唐彌彌吁了一口氣,語帶玄機。

  “烏雲散盡,否極泰來。”

第二章   
  “風秘書,早。”

  “林先生,早。”

  “風秘書,早。”

  “石課長,早。”

  “風秘書,早。”

  “王主任,早。”

  “風秘書,早。”

  “張副理,早。”

  “風秘書,早。”

  “葉經理,早。”

  由門口警衛室起,她一路帶著看似親切的疏離笑容一一輕頓首,風天亞一貫地與人保持親而不近的人際關系,一層一層走向頂樓總裁辦公室所在的三十樓。

  從她在老總裁——目前升格為掛名董事長的任公允底下工作至今,一直習慣走樓梯而不大願搭乘電梯。

  三十層樓對尋常女子,甚至是身強體健的男子而言,都是極為吃力的運動,惟獨她絲毫不當一回事,平穩地踩開步伐如履平地,不見一絲疲態。

  更叫人嘖嘖稱奇的是,她爬樓梯的速度並不遜於直達的專屬電梯,在佩服之余不免有人懷疑她是否為人。

  “杜副總,聰明的兔子不吃洞口草,睿智如你,應該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才是。”

  猛然心一驚,杜易霖心虛地撩撩額前一繕落發,局促地露出自以為瀟灑的笑容,一副大眾情人的模樣。

  “早呀!風秘書,你今天還是和昨日一般美麗,教我心如急流難以平復。”杜易霖順手抽出插在瓶中的蝴蝶蘭借花獻佛。

  風天亞冷淡地收下,將蝴蝶蘭放回水晶瓶中,佯裝無視助理秘書小馨臉紅的雙頰,只是將她昨日要求小馨打字的文件一一審視一番,查看有無疏忽遺漏。

  “蝴蝶蘭的花語是忍耐,原來我的美麗還得委屈社副總忍耐著看,我真是失禮。”

  杜易霖僵在那兒,再一次領受風大秘書的奚落。

  “呵呵!我哪敢呢?”他小心的陪笑。

  風天亞是美麗的,這是全公司一致的認同,但是她總是戴著一副玳瑁眼鏡,令人稱羨的烏黑長發結成發辮束在腦後,穿著永遠是看不透三圍的灰白套裝系列。

  她不吝於展現美麗,一雙水亮的美眸帶著批判的犀利眼神,給人相當聰明,自我的利落感,同時也教人有著深沉的壓迫感。

  就像小學生面對嚴厲而美麗的女老師,畏懼感總會忽視外在的美,手足無措地循規蹈矩,不敢有為惡的念頭。

  鏡片遮住了狂野的眸光,少了懾人的詭魅,偶爾不經意泄露的冷冽厲色,風天亞會在一剎那回復原先冷靜,讓人以為那抹駭人眼波是錯覺。

  因為美麗,所以多刺。

  因為美麗,花瓣毒辣。

  她有三種風貌,一樣動人。

  在公司,她是精明干練的女秘書,上至總裁下至工友四、五百名員工的資料,她可以倒背如流,處事明快不留情,沒有半點人情可言。

  風天亞是公司員工倚賴的重心,雖名為總裁秘書,其權限不下總裁,輔佐剛回國的繼任總裁熟悉島內廠商及流程,分析目前市場和各大公司的實力及動向。

  她的美麗是武裝,叫人不容小覷的武器,融合理智、機智、冷靜的收斂型美女。

  在公寓裡,她是只慵懶的家貓,愛穿著線條簡單白色及膝薄紗,看似飄忽卻又有著幾分清靈,給人縹緲的空靈感。

  她清澈的眸中總有絲玩味的興光,邪魅地盯著不知名的獵物,任由一頭長發斜披著,引誘純潔的靈魂掉人陷阱,她再細細把玩,慢慢享受撕裂的快感,因此,有了惡人公寓首惡之名。

  換個場景來到貓女會客居的舞台上,她搖身一變成為野艷的美洲虎,狂野妖魅而噬血,渾身散發野性的氣味。

  帶著血腥味火熱舞動著,辛辣大膽地艷舞是她隱藏的天性,狂放叛逆的邪惡眼神勾動人性的純感官,聖入都忍不住淫蕩,隨著她搖擺的曲線起伏。

  似精明,似無瑕,似妖魅,三種風情三樣面貌,若不細察,很難發現三種迥異特質出現在同一人身上。

  她,是個謎樣女子。

  “杜副總,小馨才剛滿二十,你不用擔心背上誘拐未成年少女罪名,絕對可以勝任‘母親’一職。”

  “這……呵呵……”除了裝傻,杜易霖大嘆時不予我,挑錯時間“串門子”。

  “小女孩的心思單純,宜室宜家,最容易認真,你打算在圓山還是凱悅擺宴設席,這類瑣事我擅長,沾點喜氣。”

  汗流浹背,心驚膽戰正是他的寫照。“呃!我來找任總裁。”要命,他還想保有他的小“花園”呢!

  他也不過吃吃助理秘書小豆腐,練練調情功夫而已,怎麼剛好被她逮個正著,來個人贓俱獲,百口莫辯。

  “杜副總是今日剛上任嗎?我很樂意為你指路,左手邊向前走五步那扇門上掛著牌子,需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解釋嗎?”

  “不……不用。”杜易霖苦笑著,冷汗直淌。“我認識那幾個中國字。”

  想他杜易霖縱橫情場十余年,看盡天下美女,誰不勾勾手指就匍匐在他腳下,只有她……唉!不識貨。

  他原諒她的目中無人。

  風天亞走向自己的座位開啟電腦,准備迎向忙碌的一天,放棄繼續凌虐已是滿頭汗的上司。

  杜易霖見狀松了一口氣,連忙閃身進入左側的桃本扇門,向好友吐吐苦水。

  ※※※

  “又被削了?”

  不必問理由,只要看到他一臉拙相,任行傲不難猜出萬能的秘書給了他排頭吃。

  杜易霖沒好氣的斜睨一眼。“看來你的心情很好嘛!感謝我一大早充當小醜帶給你樂趣。”

  “誰教你死性不改,老要逗弄公司裡的女性員工,我不會同情你過度膨脹的風流。”

  “什麼過度膨脹的風流,每日對美女說句贊美詞是身為男性的義務,國際禮儀你修過沒。”居然醜化我的形像,哼!嫉妒。

  “適度的示好是禮貌,反之則稱之為下流。”

  好友吃癟!他的心中是看好戲的成分居多,明知門外“守將”猛如虎還自討苦吃,怨不得人。

  其實他知道杜易霖並非天生好色,就是嘴巴有點賤,人格輕微分裂,不愉香竊玉就有虧待自己的厭惡感,俗稱登徒子。

  “我下流?”他眼一歪,嘴一跳。“我再下流也敵不過你,一心要把咱們冷血管家婆弄上床。”

  “易、霖——”他有些被拆穿的狼狽感。

  “喏!不用害臊,這是全公司公開的秘密,大家暗地裡打賭……”

  “打賭?!”他的聲音出現分岔的怒氣。

  沒有節操的叛徒正在出賣公司員工。

  “……賭金高達千萬耶!不過大家都偏向地下總裁,不看好你這支有潛力的積優股。”

  “嗯哼!地下總裁?!”他很想不承認,但事實似乎如此。

  公司的運作她比他清楚,客戶的名單她比他熟知,底下的企劃書先由她審核,篩檢才呈上來,重要資訊鎖在她的電腦,他得先報備才能使用。

  主要商業機密只有她知道擱在哪,連保險箱三道關卡的鎖都有一份備份在她手中,更別提十七個密碼數字就是由她設定的。

  因為,她深受老事長器重,一言一行都奉為金科玉律,跟隨老董事長多年,很多事她看得遠,為公司建立不少功勛,能力不亞於任何一企業之龍首。

  如果她想,傲揚企業的成敗只在一念間。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不用難堪,有她在,你不就輕松多了,誰當總裁都一樣。”

  任行傲佯裝無意地問道:“你賭誰贏?”

  不疑有詐,杜易霖一口道出,突聞不懷好意的悶笑聲,眼神一轉——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是鬼呀!無聲無息。

  “自身的死活先擱著,瞧瞧那張鐵青的臉。”何紹緯可憐他少年失聰呀!

  他早就坐在沙發上聆聽,就是有人心不在焉忙著數落,卻看不見一個大男人杵在角落邊。

  這場賭局他也下了注,聰明人是不會當著當事人面前掀底牌,這是多麼不智的危險行為,但居然有人呆得自掘墳墓往下跳。

  他決定否認有這樣沒大腦的朋友。

  “啊!慘了。”

  經他一提醒,杜易霖的頭皮開始發麻,擺出最和善最無害的笑臉,眼珠子四下找尋可蔽火氣的消防栓,嘴角上揚四十五度。

  “今天天氣真不錯,陽光普照,風和日麗,大地一片青綠,好花好水好風光,非常適宜外出洽公,我和客戶剛好約十點,所以……”

  在任行傲愈來愈冷的直視下,杜易霖掰得很辛苦,最後干脆找“防護罩”,快步地打開大門,讓外面的人可以聽見裡面的談話。

  而外面只有風天亞和她的助理秘書小馨兩人。

  “關上。”

  “不。”開玩笑,保命符吶!杜易霖仍不怕死的不把門關上。

  “不要再讓我說一通,關上。”怒火中燒的任行傲眼底有火光跳動。

  兩道熱得冒煙的視線逼得他認命,他只好不情願的關上惟一退路。

  “先說好,公私要分明,濫用私刑是違法的事,大人物不做卑劣的行徑……嘿!我不說了,閉嘴行了吧!”杜易霖知道人在屋檐下,偶爾也得卑微些。

  “色大膽小,總裁可沒說半句話,你干麼端出小人度量充君子。”何紹緯認為杜易霖是個沒擔當的家伙。

  “紹偉,你是專門來扯我後腳偽是不是,別忘了你也是賭冷血管……唔……唔……”

  大嘴巴。何紹緯行動敏捷地捂住他未竟的話尾,神色不定地往火山頭一瞅——

  哎!完了,被大掃把拖累了。

  “兩位真是好朋友呀!工作之余不忘關心我的‘性’福,教我如何答謝兩位的厚愛呢!”

  手指疊握置於下顎,精光外泄的任行傲露出凶光,語氣十足的威脅,壓抑在冷笑中。

  “不用,不用,心領了。”

  兩人生硬地揮著手,就怕任行傲公報私仇,編派些公事來束縛著他們,讓人有口不能言。

  “是嗎?”他故意頓了一下,接著咬著牙齦問道:“我、有、那、麼、差、勁、嗎?”

  何紹緯、杜易霖一怔,繼而忍俊不已,原來是能力受質疑惱羞成怒。

  “這不是個人因素,光看那些不死心的鶯鶯燕燕,你就該知道不是你的魅力失了味,而是‘某人’太冷血了。”

  “對嘛!不然我們怎麼叫她冷血管家婆呢!我懷疑她連血管裡流的都是冰血。我和紹緯的女人緣尚不及你。”

  什麼女人緣,狗嘴吐不出像牙,全是孽。

  在國外,任行傲有過的女人確實不少,個個都對他死心塌地,當他決定回國接掌總公司時,其中幾個還打算跟著他回國呢!

  女人對他而言是可有可無的配件,因為出席各項宴會總少不了稱職的女伴點綴一下,對性的要求他可挑剔得很,不是每個女伴都有榮幸上他的床。

  他沒有處女情結,有幾位關系不錯的性伴侶,他有打算娶其中一名為妻。

  可是回國當天,他一眼瞧見前來接機的風天亞,立即被她冷然的氣質扣住視線,久久無法移動。

  頭一回,他有了心動的對像。

  可惜心動是單向,他三番兩次明示兼暗示,她就是滑溜得很,隨便三、兩句就撥弄過去,讓他氣得快得內傷。

  俯身可拾的女人他不在意,在意的女人卻一再無視他的存在,男性的自信快被磨成粉末,禁不起一絲風吹草動。

  “總裁呀!我看你還是放棄吧!排隊等著你點召的美女都哭成一條黃河,你忍心……”

  “閉嘴,杜易霖,你巴不得我自動棄權,你才好坐賭購金。”有此損友,莫怪他不留舊情。

  “呃!也不是這麼說啦!”當然他不可能輸,這是鐵一般事實。“我看你被個女人搞得灰頭土臉還在原地踏步,身為好友才敢進諫言。”

  何紹緯真不想看某人血濺總裁辦公室,賭注輸贏是小事,命可是只有一條,雖然他與杜易霖心有戚戚焉,但他值得明哲保身之道。

  “易霖,你要相信奇跡,天下事無奇不有,處處有意外。”這比地球出現恐龍的機率還微渺。何紹緯暗忖。

  “除非冷血管家婆被彗星砸到頭。”杜易霖不抱希望地低頭自語。

  “嗯——你說什麼?”

  聲音近在耳邊,杜易霖頭一抬,嚇得差點往後跌。

  “你是鬼呀!”這種嚇人法?

  任行傲凶狠地勾住他的脖子,陰惻惻的靠近他的臉冷笑,陰沉的瞪著他,說了句教人眼珠子落地的可笑……可敬語。

  “幫我下注,賭我贏。”

  ※※※

  中午時分,下班鈴在十二點整,一分不差地提醒職員該喂五髒廟。

  十五樓是員工餐廳,大部分沒有業務約會的員工都會在此用餐,而高級職員則會前往對街的美食餐館解決午餐,壁壘相當分明。

  “風姊,要不要替你帶個便當?”

  “嗯!”

  揉揉後頸,風天亞酸麻的頸項稍微輕松些,她拿出百元鈔票交給小馨。

  “排骨?鱈魚?烘肉?雞腿?還是雞排?”

  “隨便。”

  “要不要湯?”

  “舀一碗清湯就好。”

  “好,那我下樓買嘍!”

  望著小馨活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風天亞十分羨慕小馨的年輕無憂,讓她覺得自己的心好蒼老,無法感受曾經的年少輕狂。

  回想二十歲的她早已經歷人生的悲與喜,為了愛人的死自我放逐在世界邊緣,茫然地看盡每一個寂寞的日落,找著令心復活的國度。

  突然,有人打斷她的思緒,“亞亞,你又不吃飯了?”

  “請叫我風秘書,偉大的總裁聖主。”

  這是她的孽緣,眼不見為淨的權利完全被剝奪。

  任行傲手肘攔在她的桌面,半曲著身瞧著她,眼中是不屈的興味,沒有離開的意思。

  “總裁,你不餓嗎?”

  “行傲。”他厚著臉皮無視她淡漠的神色。“反正你這個地下總裁向來我行我索,何必拘束在名字或職稱。”

  是哪個碎嘴的亂造謠。“流言不可信,我對‘您’一向很尊敬。”

  “是嗎?”他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強行拉她離位。

  “陪我去吃飯。”

  尊敬可不是掛在嘴邊說說,他非常“善良”地給她表達敬意,只要陪他去吃一頓飯。

  風天亞手腕一轉,輕易擺脫他的鉗制,腳根輕旋,猶如美麗的蝴蝶劃過天際,灰色的銀弧晃過眼前,安穩地落在原位。

  尊敬是名詞,不是動詞。她在心裡想。

  “我已托助理下樓買便當,不敢耽誤總裁的寶貴時間,真是非常失禮。”

  同樣的情節不斷重復,他已由先前的惱怒憤而離去,學會控制情緒去欣賞她蝶般的身影,喜歡她抗爭時的那抹喜惡。

  山不轉路轉,你有仙佛護體,我有如來神掌,任你翻邀明月,卯時一到,日出見天影。

  “我會給你賠禮的機會,太早下定論是給對手險中求勝。”

  挫折感激發他的征服欲,他要徹底馴服她那顆如風的心。

  暫時的失敗不是失敗,只是累積經驗。

  風天亞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裡不是總統府,不需要憲兵站崗。”

  “我從不虧待自己,你的關心讓我很感動。”他直接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

  “來嘍!來嘍!風姊你的雞腿便當,還有總裁要的套餐,小心,湯燙手。”

  喳喳呼呼的小馨兩手掛滿大包小包的袋子,莽莽撞撞地邊走邊調整裝湯的塑膠碗,免得手腕承受不住湯的熱度。

  任行傲換了個方向,將風天亞桌上的東西全移到小馨桌上,一手搭著風天亞纖細的肩頭,以眼神炫耀她的無能為力。

  “你,擺好。”

  小馨二話不說,遵行總裁命令,一樣一樣拆掉包裝。

  “小馨,你和總裁幾時套上交情,不辭辛勞地幫他買午餐。”叛徒,枉費她的用心。

  “風……風姊,我是他的員工耶!”她也知道風姊不贊成辦公室戀情,可是……

  間諜費是額外收入,傻瓜才會把財神爺踹出去,何況總裁儀表出眾,卓爾不群,更是她的衣食父母,拒絕有錢有權的帥哥要求會遭天譴。

  為了她的小命,只好忍痛犧牲一向待她不薄的風姊。

  壞人姻緣會三代窮。

  “你們什麼時候搭上‘奸’情,怎麼我毫不知情。”

  “嘻嘻……這個嘛!”小馨不敢直言。

  總不好說風姊去上化妝間噓噓時,總裁神通廣大以內線交代吧!現在是吃飯時間,講這些不太衛生。

  “我只想和你有奸情,至於小助理嘛!”任行傲的言下之意要小馨自動消失。

  跟在風天亞身邊快一年,小馨見風轉舵的小聰明還有,連忙把自己的椅子搬了過來,有點惡心的諂媚招呼“金主”。

  “總裁,你請坐,我的便當留在員工餐廳,你‘慢慢’地和風姊一道用餐,我下去吃飯了。”

  一溜眼,鬼靈精怪的小馨拋了個藉口遁失,當個功成身退的小紅娘。

  “這小鬼,機伶全用錯地方了。”風天亞開始懷疑是否有惡人公寓的烏煙瘴氣介入。

  任行傲為她打開便當盒蓋。“我倒覺得她挺識時務,是可造之材。”

  “是喔!狼對狽說:你是我兄弟。蛇張著血盆大口朝鼠道:來吧!我是你朋友。”

  小馨是藍中妮的堂侄女,一年前來台北找工作,她看小女孩手腳挺勤快的,引進公司當助手,沒想到咬布袋是老鼠天性,後悔也來不及。

  “哈哈哈……幽默,快趁熱吃吧!我只是平凡男人,不是妖魔鬼怪。”他夾了塊肉放在她飯上。

  風天亞無語問蒼天,無奈被藤麻纏身,剝開衛生筷,去掉雞腿上的皮,當身邊無人,自若地動著筷子。

  她有心忽略,不代表有人願意被忽略。

  皺著眉,他瞧著她把青椒、芹梗、菠菜挑了出來,放在便當盒蓋上,心下知曉了一件事。

  “你偏食。”

  “偏食不犯法吧!”頭未抬,她把兩、三片小香菇夾到一旁。

  人是有選擇性,不愛吃的食物總不能勉強吞下肚。

  “是不犯法,你的發育不算太糟。”他縱容地把自己的食物倒了大半給她,將她棄之不食的蔬菜撥回便當中。

  便當裡滿滿的魚肉,風天亞不得不睨他一眼。

  “你喂豬呀?我是人不是牛,沒有四個胃袋。”

  聞言,任行傲掃了一下便當。“你真的很偏食,偏好肉類遠綠色蔬菜。”

  “我不是蟲。”

  “你很討厭我嗎?”他不經意地問道,心底是緊張萬分。

  楞了一下,風天亞撕著雞肉。“我討厭的不是人,而是以愛為名的追逐游戲。”

  “嗄?!你不相信愛情?”

  “我相信。”因為她曾深深愛過一回。

  換他不解地停下著。“既然相信為何排斥,難不成有人傷過你?”

  眼底閃過一道不名光線,明亮的清眸蒙上陰影,風天亞的胃口突然變壞,她將吃了一半的便當闔上。

  “怎麼不吃了,我說中你的傷心處。”看她臉色一黯,食物失去香味,他跟著噎不下去。

  她鏡片下的雙眸失去了光彩。“曾經滄海難為水,愛,太累,人在失去後才驀然驚醒,原來這就是愛。”

  酸酸澀澀,任行傲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像被一顆大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是心疼、是不忍、是……妒意?

  是的,他嫉妒。

  這想法一躍入腦海中,他即被從未有過的情緒嚇了一跳,難道他在征服過程中放了真心?

  應該是單純的性吸引力,他想要她的身體,如此而已。他這麼說服自己。

  “被你愛上的男人很幸福。”話一出口,他怔住了,這不是豁達男女情事的他。

  風天亞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也是這麼說,可惜……他錯了,這是他的不幸。”

  任行傲不要看見失去生命色彩的她,不要她為另一個“他”傷心,這不是她—冷血無欲的風天亞。

  他故意岔開話題,掏出一穎鮮紅欲滴的蘋果塞入她手中。“偏食的小孩要多吃水果,蘋果的營養分高。”

  握著手中的蘋果,風天亞的記憶回到九年前,那個十五歲的倔強女孩。

  “他”和她初相遇時,“他”就是縱容的以一顆蘋果代替偏食的蔬菜,在這一刻,“他”似乎和他的影子重疊,她有些失神地模糊了焦點。

  “對不起,我不想你死的,你不該愛上我,不該……”

  趁著脆弱時刻,任行傲自然地擁她入懷,他沒有什麼罪惡感,只想護著她,此刻的她像個無助的孩子。

  原來她有心,可是他卻痛恨自己去翻開那顆受傷的心,讓鮮血由傷口滋出。

  “我想,他沒有後悔過。”

  他聽到“他”的心。

第三章      

  什麼理由教她被說服了?

  是一時出現的脆弱,還是不夠堅強?

  她覺得自己受騙了。

  “既來之則安之,以你冷靜的頭腦,精明的商業手腕,沒人有本事欺負得了你。”

  得意非凡的任行傲挽著風天亞的手,參加一位世交長輩的宴會,懷中的人兒雖沒有穿上華麗的禮服,但那份自信足以艷冠全場。

  他從辦公室將她拐了來,謊稱和客戶簽約應酬,硬是以“加班”為藉口,帶她來見識“婚姻市場”。

  這是一個私人性的宴會,主要是推銷待字閨中的名門淑女,他可不想被一群飢渴的女人生吞活剝,有女伴擋道,她們至少會把口水收好。

  而且,她是傲揚企業的地下總裁,應付一群花痴似的怨女綽綽有余,根本用不著他出手。

  “聽你的意思,好像我是惡女再世,專門來欺負別人嘍!”惡者不承認惡,此乃真惡也。

  任行傲做作地低頭在她耳畔輕喃。“我就是你作威作福下的見證人。”說完,他不忘啄了她的臉龐一下。

  “你……別太超過。”風天亞冷瞪著他,很想撕下他臉上的得意。

  “有嗎?會不會是你少見多怪,咱們多練習練習以應觀眾需求。”他又想偷香,這次的目標是她的小櫻唇。

  觀眾?!

  頭一偏,風天亞避開他的吻,犧牲頂上頭發被侵襲。

  “莊重點,信不信你再無狀,我會讓你當場少了女伴,當狼群中的獅子。”獅落狼群誰是獲利者?

  一施力,他改挽手為摟腰,十分親密的走進會場,在外人眼前他是寵溺地和女伴耳鬃廝磨,實則是笑著警告她說:“小母獅,你敢抽手試試看。”

  一樣景,兩樣心,落人各人眼中亦有不同。

  在眾人簇擁的小圈子裡,兩道憤恨的眼光直射向風天亞,似要穿透她的心窩,被人如此“關注”,豈會無所覺,她用眼角余波瞄了一眼。

  在這種場合,又適巧的“偎”在剛榮升十大黃金單身漢懷中,再加上她並無刻意裝扮的上班服,想不引起側目都難。

  何況,上等的肉人人垂涎,她是受無妄之災的倒霉人,只是沒人相信。

  “那人叫雨宮戀子,易霖遠嫁到日本的姑姑的獨生女,相當任性、驕縱。”

  咦!怎麼他……

  “不用懷疑,你的一舉一動都難逃我法眼,水無色,所以必須更細心,才能掌握它看似無波的流動。”

  她詫異極了,是自己安閑的日子待久了,竟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獅子乃萬獸之王,它能主宰遼闊森林並非憑藉威儀的外在,而是那瞬間爆發的行動力。

  她或他,誰是獵物?

  “我們都是獵物,同時也身具獵人的身份。”任行傲瞧見她眼底的訝然,不禁一笑。“我們天生具有動物本能。”

  “你,有商人特質。”她淡淡的吐出這句話。

  “夠奸詐是吧!”

  風天亞不以為然的表情惹得他哈哈大笑,在努力數月之後,他慢慢抓到竅門,她把自己藏在鏡片下,想找出她隱藏的自我,就得透過鏡片發覺那微小閃光。

  其實了解並不難,只要有心。

  而她像一本充滿詭譎的傳奇書,每翻一頁就心悸一次,看了一部分就能體會手中書的奧妙與迷人,一頁接一頁流連不已。

  她將自己藏得深,而他有耐心,一鏟一鏟的挖,終會挖出那顆埋在冰山底下的溫心。

  他,笑得放肆。

  “任大哥,你好壞哦!要來參加宴會也不邀請人家當你的女伴。”雨宮戀子嬌媚地挽著他空下的手臂。

  任行傲不著痕跡地抽了回來,身體側了側正對著她和她的男伴,另一手牢牢地捉住風天亞的腰,指尖施壓提醒她休想溜。

  “易霖,你的表妹愈來愈漂亮嘍!你要好好護著她,免得被壞男人拐走。”

  “哈哈哈……”老奸,算計我。“壞男人是指你嗎?”

  杜易霖眼一睞,心中十分得意,想要我看好戀子就直說,七拐八拐的暗語未免太蔑視人,我偏不如你願。

  臉上帶著笑意,任行傲的眼底是一片冷色。“我還不夠壞。”意思是:該死,你不要給我找麻煩。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明知山中有老虎,偏要上山打老虎,打了老虎又不要皮肉,純粹為了……好玩。

  某人即是此敢死隊的先鋒。

  “這是說行傲兄,不壞的男人就可以拐走我漂亮的小表妹嗎?”他愜意地說道。

  哈!想贏賭注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他不知道,此事已無關賭注,早已轉成心與心的對抗賽。

  你留著自己用。任行傲用眼神瞪著他。“我怎麼好意思剝奪其他男人的希望呢?”

  兩個男人一來一往暗鬥著,兩個女人卻都各懷心思。

  風天亞無聊的直想打哈欠,又得勉強佯裝起一張客套應和的笑臉,不時接受來自各方殺人似的目光,尤其是眼前這位。

  在心裡,她早把罪魁禍首千刀萬剮,丟進糞坑養蛆。

  而肚腹早已一把火的雨宮戀子直瞪著那只放在她腰際的大手,有股衝動想甩開它,嫉妒的眼中冒著憤怒的火。

  天之驕女的她不容許有人染指她要的男人,這個她多年前就愛上的英挺男子。

  “任大哥,陪我跳一支舞好嗎?”

  美女邀約,縱有再多不甘,礙於兩家交情,他正打算推出隨身擋箭牌,誰知道小妮子不合作,當場給他艱堪下不了台。

  “拒絕美女有失身份喔!總裁大人好好玩,千萬不要顧忌我這個小職員,我會自得其樂。”

  手一甩,風天亞輕盈的身影退了幾步,掌心稍加運用力道,將他往雨宮戀子面前推,乘機跑到飲食區覓食。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民以食為天,自作孽的人就放任他被女色掩沒,無辜的她可不願蹚渾水,填飽肚子才符合國父的民生主義。

  “你好狠的心,這樣屠宰你至高無上的總裁大人,真不愧是冷血管家婆。”杜易霖的口氣飽含著譴弄,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她身旁。

  盤子上滿是龍蝦肉和小甜點,風天亞沒空理會臉上掛著惡整後的愉快男人,那抹叫人想扁的賊笑。

  “不會吧!我解救你脫離魔掌,基本的感謝詞都吝嗇給。”

  “感謝?”她手指一夾,拎出他胸前折矗美觀的白手帕拭嘴。“謝謝你的服務,需要小費嗎?”

  嗄?她當他是服務生不成。“喂!你很不夠意思哦!對‘恩人’的態度不敬。”

  “今生無以回報,以身相許?”她用譏誚的語氣微揚著嘴角說道。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樂於捐獻微薄的賤軀。”

  他順著她的話尾往下接續,一點都沒發現某人的電光照正在凌遲他。

  “自知賤軀就給我滾遠點,她不是不嫌棄,而是聽不懂你的狗話。”以身相許?憑你也……呸!

  一曲未終,任行傲已受不了雨宮戀子若有似無的肢體挑逗,不斷地以她托高的胸脯磨蹭他的西裝,硬擠出來的乳溝隱約可見粉紅色的乳暈。

  大不一定美,但明明不大卻使用一大堆輔助工具做假,讓人看了傷眼,不看怕她傷心,真是難為男人。

  因此他故意將腳板放在她的高跟鞋下,偽裝她舞藝不清踩了他的腳而呼疼,藉故退出舞池。

  “喔!狗話。”杜易霖眉梢一揚。“我記得你和我念同一所學院,原來咱們是狗友呀!”

  “去你的狗友。”任行傲把雨宮戀子塞回他懷中。

  “好好保管。”

  “什麼好好保管,任大哥你好討厭哦!”雨宮戀子又“巴”回他身上。

  好寬好溫暖的胸膛,她耍賴地枕入其中,雙手緊緊地勾著他的頸項,一副誓死保衛私有物的模樣,嘴邊有著淺淺的笑波。

  這個男人是她的,誰都不許碰。

  “戀子,不要胡鬧,這樣有損雨宮的名聲。”很堅決,任行傲以男人的力氣握住她蛇般的手扯離他的身體。

  以男人的眼光,她的確是位性感尤物,撫媚的厚唇,誘人的勾魂眼,軟呢地濃語,細致白皙的肌膚,和那雙圓潤修長的玉腿,勾畫出一幅撩人的美景。

  定力稍微差的男人,只伯難逃她的美人香,一頭栽進溫柔鄉。

  但對他而言,雨宮戀子四個字代表麻煩、黏人和罪惡,以及擺脫不掉的惡夢。

  戀子雖是日本人,但自幼在台灣受教育,從她剛升高中那年見到他,就像蜜蜂見著上等的花蜜緊黏著他,趕都趕不走。

  他約會她破壞,他和女人上床,她就帶著警察去“捉奸”,他只要和有點姿色的女子多講上兩句話,她就請打手去教訓人家。

  一次兩次尚可忍受,次數一多他就不再姑息,為了一勞永逸,干脆出國念書,然後在美國成立分公司,十年不曾回到台灣。

  原以為時間一久,任性的小女孩該有些長進,不再視他為丈夫人選而另有伴侶,沒想到……唉!

  小女孩是長大了,但那更加驕縱的利用女人的身體來達到目的,他頭疼極了。

  ※※※

  “你看,大哥又被戀子繞上了。”

  甫一進門的一對情侶,眼尖地瞧見眾人的焦點,同情地笑了笑,和商場上的舊識及世交好友打打招呼,營造不親不疏的禮貌。

  “行傲是滿可憐的,繞了大半個地球還是逃不開女性的執著。”

  “咱們過去幫幫他好嗎?”

  “能不幫嗎?”何紹緯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咦!她怎麼也來了?”

  “她?!誰呀!”她順著他的視線一望,愕然的問道:“那個穿……套裝的女人是誰?”

  一屋子爭妍鬥艷,名花繚繞,塗煙抹綠的女人堆中,任行柔很輕易的瞧見那道灰藍色影子,就像在孔雀群發現只鴿子一樣簡單。

  她和在場所有身份“高貴”的女人不同,自顧自的吃著點心,神情自然而……理所當然?

  這真的有點兒突冗又教人移不開視線,恍若她才是宴會的主角,天地間惟有她一人。

  “她,你一定很熟悉,常出現在任伯伯口中的天才,任伯伯巴不得將所有子女都調教成她那樣。”

  “你是說……她是風、天、亞?”

  何紹緯笑著點點頭,伸手因上她因驚訝而張開的小檀口,莞爾地注視她一變再變的多采臉龐。

  他就是愛她的可愛。

  “天呀,風天亞原來長這模祥,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樣耶!”

  “不然你以為她有三頭六臂還是酷斯拉再世。”瞧她眼都發亮了。

  任行柔嬌嗔的嘟著嘴抗議。“小說和電影中的天才都一副拙拙的,人家怎會知道她是美女一族。”

  記憶中的天才形像是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生活白痴,整天抱著一堆資料死守著電腦熒幕,只專精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

  而她完全顛覆傳統,看起來平凡的裝扮卻難掩不平凡的風采,有點吉普賽人的復古味道,外加個人內蘊光華的氣質。

  總之一句話:原鑽的光芒非雕工能刻。

  何紹緯在她耳朵說著悄悄話,“透露一個本世紀最大的秘密,你大哥在追她。”

  “追?!”任行柔眼睛倏然瞠大,心髒開始興奮。

  “一定還沒追到。”

  “噢?!這麼肯定,太不給你大哥面子。”他的嘴角有可疑的抽搐。

  “拜托,我有眼睛看,人家根本甩都不甩大哥求助兼恐嚇的凌厲眼神,可想而知結果是什麼。”

  嘩!偶像,敢讓大哥英雄無用武之地,真是佩服。

  難怪老爹三天兩頭的贊美她,風天亞三個字老掛在口中,其大名差點沒裱在牆上供人瞻仰,頗叫人吃味。

  “是,小偵探,你的推理正是事實,風秘書有個冷血管家婆的封號,外兼地下總裁一職。”

  “冷血……管家婆?地下總裁?”任行柔眨著一雙晶亮水眸,寫滿不解。

  “想知道答案嗎?”

  “想。”

  為了滿足小女友的好奇心,何紹緯冒著捻獅須的高度危險,一步一步往暴風圈靠近。

  “記住一件事,遇事往風秘書身後躲,保你萬年平安。”

  “嗄?!為什麼?”

  “不可言喻。”他賣個關子。

  帶著滿腹的疑惑,任行柔隨著愛人的腳步,緩緩的踏入暴風圈。

  ※※※

  “風天亞,你給我過來。”

  端著盤子,舔著食指上的奶油,氣定神閑的風天亞用手背推推鏡框,假裝“無知”地踱過來,無視任行傲青白交接的死人臉。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明鏡本無塵,何事惹塵埃。

  她的臉上明明白白的寫了兩段話,好像置身事外的高僧,紅塵俗事皆與她無關,她只是路過紅塵的借宿人。

  “有事嗎?總裁。”

  就是這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氣悶的任行傲跨了兩步摟她入懷,氣忙蠻橫而無禮,絲毫不給予她逃脫的空間。

  “你是我的女伴。”

  “喔。”

  “當我的女伴很委屈嗎?”

  “當你的女伴不委屈。”而是危險。她在心裡補充。

  “記得添一筆,我的加班費。”

  “你、的、加、班、費?”這個時候她還提這殺風景的話,真是該死。

  掏掏耳朵,風天亞不疾不徐地說道:“總裁,你是有身份的人,請不要咆哮。”

  “我咆哮——”他要自己忍耐、忍耐,親愛的拳頭,你是不打女人的。

  “是的,忍耐。你已經嚴重干擾宴會的氣氛,這是相當要不得的行為,你該收斂一下爆躁的脾氣,人際關系才不會糟糕。”

  任行傲的拳頭收緊又放松,頸旁的筋脈泛著青紫跳動著,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緩和胸口急促的起伏,免得失手殺死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人和畜生不同之處,是人懂得控制情緒。

  “幸運之神不會永遠站在你身邊,我……戀子,拿開你的手。”他低頭注視雨宮戀子放在他褲檔上的手。

  “不要。”

  “戀子——”

  一個女人是麻煩,兩個女人是災難。他在心中哀呼。

  “你不喜歡嗎?”她故意握住衣料下男性器官撫摸,沒有半點羞怯之色。

  杜易霖暗暗呻吟,偏過頭不去看她放蕩的舉止,以身形遮住她令人羞愧的動作,不太敢承認豪放的雨宮戀子是他表妹。

  他怎麼會有無恥到近乎不要臉的表妹,到底是誰的錯,基因還是教育?抑或環境?

  “哎呀!戀子,好久不見。”

  假裝沒看見,任行柔故作熱絡地拉起她妄為的手,硬是插入兩人劍拔弩張的緊張情勢中,適時化解了大哥繃緊的戾氣與尷尬。

  而她則在心裡為戀子的大膽猛吸了口氣,日本女人的“勇敢”足以立碑傳世。

  “小柔。”雨宮戀子敷衍性的輕喚一下,眼中只有任行傲。

  任行柔的介入讓任行傲慍色漸褪,對於雨宮戀子變態的痴戀不再縱容,即使撕破臉也無妨。

  “戀子,我希望你不要老是纏著我,你的行為和妓女一樣低賤,你在污辱自己。”

  妓……妓女?“我愛你,我就是要得到你,你的言詞傷害不了我,我要纏你一生一世,直到我死的那一日。”

  誓言旦旦,雨宮戀子不在乎他輕蔑的語氣,從小到大,她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他亦不例外。

  她不相信世上有人比她更愛他。

  為了他,她賭上一切,包括名節和生命。

  “你……你不可理喻。”

  “我為愛不可理喻。”她理直氣壯地支持自己對愛的堅持。

  “冥頑不靈。”玫瑰多刺、罌粟陰毒,同樣美麗而危險。任行傲想到身邊兩位態度迥異的女人。

  一個他巴不得一腳踢到太平洋,一個渴望融入骨血中。

  雨宮戀子把他的話當成贊美露出柔媚的笑容,挺起她自認為傲人的胸圍。“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眾人聞言,認為“自以為是”的匾額她受之無愧。

  任行傲無奈地強行吻住看笑話的風天亞,驃悍地揚開她緊閉的貝齒,吸吮她不配合的抗拒舌瓣,一手按扣住她急欲撤退的後腦,另一手鉗握她不肯合作的蠻腰。

  起先只是作戲想要斷了雨宮戀子的妄念,順便懲罰風天亞的無動於衷,可是在她放棄抵抗後,那份甜美讓他忘了現實的存在。

  若不是任行柔示警的尖叫聲,他大概會吻上了癮不想放開。

  一支香擯的瓶頸握在一只玉質般的掌中,眾人順著指頭往下瞧,露出驚訝非凡的神色,無法置信出手的竟是……她?

  “雨宮小姐,香擯是十分高級的飲品,不適合玩丟丟樂,有教養的千金小姐還是玩玩鑽石和芭比娃娃比較不具危險性。”

  風一輕揚,一道半圓的弧線劃過,香擯平穩地直立在原處,沒有半絲晃動,瓶中氣泡不見起伏。

  “天啊!她好厲害哦!”任行柔看傻了眼,半晌回不過神。

  最氣憤的不是任行傲,亦不是差點被瓶子擊中背的風天亞,而是沒有達到目的的狠毒女子雨宮戀子。

  她氣得眼都紅了,指上蔻丹抖顫著想抓破風天亞冷然的臉,美麗的容貌因忿怨而扭曲,失去一貫的顏色。

  “不……不要臉的女人,你怎麼不去死,敢搶我的男人,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住口,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非要出人命嗎?”

  不懂悔改的雨宮戀子揚起下顎。“你是我的,她不配擁有你,誰敢擋我路,就等著進太平間吧!”

  如此目無法紀的公然挑釁,修為再好的聖人也會發火,何況是素有火獅之稱的任行傲。

  “你敢動她一根寒毛,我會要你付出雙倍代價。”

  任行傲頭末回,以冷到骨子的聲調一沉。“易霖,帶她回去。”

  早有此意的杜易霖二話不說,捉住吵鬧不休而且不斷放話的雨宮戀子,在噤言旁觀的賓客目光下,拉拉扯扯地離開宴會場所。

  鬧劇一落幕,焦點自然轉向大露一手的女主角之——風天亞。

  可是,人不見了。

  ※※※

  無聊得要命,一場肥皂劇演得蹙腳極了,真不值得喝采。

  還是外燴辦得精采,滑口爽朗不油膩,熏烤桂花乳鴿的滋味真是人間極品,在舌瓣留下極佳的口感,嚼起來的口感……

  嗯!美妙。

  “你可真能躲呀!最危險的地方竟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行傲失笑地看著大啖鴿肉的女人。

  誰會料到她根本沒有離開,不過利用眼睛的視差造成空間的盲點,藉以轉移別人的注意力,她的心思縝密到令人害怕。

  美麗、聰明、狡黠,帶著致命的危險魅惑。

  “狗鼻子挺靈的,下次提醒我別靠你太近,我討厭犬科動物。”貓、狗本是天敵。

  任行傲拉出另一只裝酒的箱子,身形一低,陪著她矮半截,坐在飲食區的桌角旁,不嫌髒地扭斷她手中的鴿翅,啃得津津有味。

  “賊、小偷、強盜、土匪、路霸、黑社會,你手殘腳瘸四肢全廢呀!上頭多得是食物,干麼跟我搶。”

  不是她小氣,她剛好准備一人份,打算填飽肚子後蹺頭,不想“布施”。

  “好吃,偏食的人口味最佳,專挑肉質鮮美的上等好料。”任行傲覺得第一次當偷吃的小廝真有趣。

  啪!

  風天亞不悅地拍掉他的賊手。

  “總裁大人,小婢女下班了,請鐘點女佣來為你效勞吧!恕小女子無法服侍你用餐。”

  他欣然地長手一撈,手中多了杯紅酒。“敬你,勇者。”

  不在意地動動鼻頭,風天亞不把剛才那一點也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放在服裡。

  縱使多年來未奪人命,敏捷的身手不因時間流逝而退化,那份天生的動物本能植在骨血裡,風吹草動的細微危機,已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足為奇。

  “大哥,原來你找到冷血管家……呃!風小姐了。”

  隨手一比,何紹緯值得任行傲的意思,他學他們拖了兩只酒箱,順便拿了幾盤點心,和他們面對面把“點心”言歡。

  “我妹妹行柔、風天亞,剩下那個不用介紹,多余的。”任行傲簡單地介紹女人們認識,故意忽略某人。

  “任小姐。”

  沒有門戶觀念的任行柔興奮地拉起她的手。“叫我小柔。”

  小柔?“你好。”

  她淡淡的一句問候,引起任行柔的祟拜。

  “哇!你好靚哦!收不收徒弟?我看起來雖然弱不禁風的模樣,但毅力十足。”

  風天亞斜瞄了一眼,了解她的話意。“太遲了。”

  “嗄?!太遲了是什麼意思?”

  “現在學武太遲了,你的骨架早已成型,難成氣候。”她難得的解釋一番。

  “是嗎?”任行柔看看自己柔若無骨的細腕。“你幾歲開始習武。”

  “三歲。”這對風天亞來說是很遙遠的記憶。

  “什麼?那麼小呀!不辛苦嗎?要我一定受不了哭著找媽媽。”好厲害,這就是天才。

  辛苦嗎?任行柔的一句話勾出她心中許多過往的回憶。

  “我沒有選擇的余地。”湧出的記憶快要將她吞沒。

  “抱歉,我先走了。”

  困住的靈魂飛也似的逃脫,一道高大的俊偉身形尾隨其後。

  “她怎麼了?”任行柔困惑的抬頭一問。

  何紹緯憐愛地捏捏她的粉頰。“她有一段灰色的過去。”

  “噢!”她還是不甚明了。
走在街頭擦身而過的面孔,是一張生活的內容,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生命便是如此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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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爵 | 2009-4-16 12:26:28

第四章     

  “我送你回去。”

  沒有多說一句話,任行傲拉著冰一般寒冽的風天亞走向他的車,其間未曾交談過。

  此刻的她如風雪女王,全身有股冷冽的孤寂感,鏡片下的眼找不到一絲溫度,看在他眼裡竟是萬分的不舍。

  車內的暖氣化不開沉重的霜,運轉的銀色車輛在月光下顯得詭魅。

  明明是生界的人,卻聞不到半縷人氣。

  靜,是他們之間惟一的語言。

  須臾——

  兩片薄唇微微開啟。

  “帶我到起風的地方。”

  她以為任行傲聽不到近乎蚊鳴的聲響,車子卻驟然一百八十度的回旋,造成對面車道傳來大小不一的碰撞聲,他們依著黃線前進。

  車後的火光與他們無關。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夜色沉默了。

  逐漸稀少的塵世雜音,愈見明亮的滿天星鬥,兩旁的樹木被野蔓取代,白色的芒草在風中舞動,唏嗦的蟲吟蛙鳴伴隨著螢火蟲在草叢中游戲。

  一處遺世的荒涼遠望著深夜的關渡大橋。

  風,清冷著。

  任行傲將車子停在可遠望關渡大橋的空曠地,讓視線停在夜下的芒花中。

  等了片刻,他下車打開另一側的車門,冷風襲向風天亞,她取下眼鏡用狂放的瞳眸深凝這一片寧靜。

  風撩過亂發,長長的瓣子隨之在腦後甩動,風天亞赤著腳走過沙地,坐在臨河的石礫上,手中的鞋子顯得冷清。

  “肩膀可以借我靠一下嗎?”

  走到她身旁坐下,任行傲微微地摟她入懷。“你想靠多久都可以,它不收租。”

  “你……”她笑了出來。

  “我喜歡看見你的笑,好像春天的鈴蘭在一瞬間全綻放了。”她的笑,好美。

  風天亞將身子偎得更緊,她需要溫暖來趕走傷悲,女人畢竟不夠堅強,永遠渴望一雙結實的手臂來擁抱。

  “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但是我很喜歡你,超乎我自己的想像,給我一個機會去代替你心中的影子好嗎?亞亞,讓我陪著你。”

  風在嘆息,風中的她也在嘆息。

  這麼多年了,她好累,好想找個強壯的臂窩靠一下,讓流浪的心不再漂泊,定在寧靜的港灣裡。

  回想過去,她已失去歡笑的誘因,鎖住的靈魂在復蘇,也許鑰匙是他。

  “曾經,我很愛很愛一個男人,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多愛他,因為他一直在我身邊,用他的方式在愛我,像一個影子。

  “為了我,他舍棄了一切,包括和樂的家庭,權傾一時的企業,美麗高雅的未婚妻,還有他未婚妻體內已成形的胎兒,而那年我只有十五歲……”

  十五歲的她比一般少女早熟,擁有一雙洞悉人心的貓眼,無所畏懼的果敢笑容,和火一般的強烈。

  二十七歲的他被她火的幻形迷惑,像只撲火的飛蛾卷入她熾紅的火光中,與她一起燃燒。

  “我不知道他愛我什麼,他說只要一直注視著我,他就會有一種擁有全世界的快樂,而他只是看著我,只看我一人。”

  不管她怎麼殘暴得玩弄他人的生命,不留余情地奪走一條又一條的靈魂,他總是無言的看著她,眼底沒有責備,只有滿足的笑。

  那種全心的滿足是多麼的可貴,他只愛她呵!

  只愛她。

  她是多麼幸福呀!曾經。

  “他的付出是愚蠢的,結果代價是他的生命,可是他在生命終了卻對我說:夠了,能擁有你四年的愛是我的福分,我不後悔來世上走一道,因為有你。”

  她好想再和他說說話,好想緊緊地抱著他,好想熱烈地吻著他,好想回應他溫柔的注視,再享受一次體熱的纏綿,在無盡的歲月裡。

  “一段刻骨銘心換來一生夢魘,你認為他值得嗎?”

  “值得,這是他執著的愛念。”任行傲回答。

  說不嫉妒是欺騙自己的行為,由她口中娓娓道來的情是如此深重,他拿什麼去修補這份深情。

  一個男人在什麼情況下能夠如此無悔的深愛一個女人,或者說是一位半大不小的女孩,他怎麼做到無私的境界。

  難道就為了……愛?

  任行傲不想和亡者比較情感深淺,心中的天秤卻自有定量,充斥著澀然的酸味。

  “哭吧!哭出你的不平和恨意,向上天哭出你的控訴,我會在這裡陪著你,一直。”任行傲想代替她心中的他。

  行嗎?我行嗎?他的心能裝幾個她?任行傲仰望天空的繁星質疑自己。

  星星不語。

  風,依舊環繞著兩人,在淡水的沙岸邊。

  ※※※

  凌晨的曙光從地平線那端升起。

  淡水的清晨帶著寒意,河岸邊早起運動的人們呼著氣,小販的吆喝聲在遠處傳送,香氣四溢的早餐店開始忙碌的一天。

  一夜無眠的任行傲瞧著懷中那張恬靜的睡臉,眼角還有風干的淚痕,他終於明白“他”的幸福在哪裡。

  原來,那就是愛的真諦。

  當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時時刻刻牽掛著她時,恨不得化身風的影子緊緊跟隨,因此“只”看著她就有一種幸福感在身體內爆開,再也找不到完整的自我。

  所以允許相愛是一份多大的福氣呵!

  “他很幸福,真的,因為有你的愛相隨。”他羨慕“他”。

  簡單的愛是愛,隨意的愛是愛,邂逅的愛是愛,那他的愛代表什麼,任行傲無法為自己的愛下個注解。

  這份感覺覺醒的時刻來得太倉卒,他還沒准備要愛人就被愛狠狠擊中胸口,洶湧的愛意源源不斷溢向四肢,如吐絲的蠶欲將她纏入蛹中共羽化蝶。

  但愛就是愛了,他還能怎麼樣,只有對愛全面臣服。

  “唔!天……亮了?”

  不大文雅的打了個呵欠,風天亞腳麻地想伸伸懶腰卻難以動彈,她張開惺松懼光的雙瞳,迎上帶笑的一張放大臉孔。

  怔了一下,隨即懊惱地發出低咒聲,咕咕噥噥地當只縮頸烏龜,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小懶貓,來不及了,你的口水滴濕了我的西裝外套,眼屎大如珍珠藏不了,還是認命些接受現實吧!”

  “請當我死了,暫時默哀三分鐘,阿門,施主。”

  任行傲微笑地揉捏她的小腿脛,活絡活絡血路不順的酸麻感。

  “逞強,死人不會有知覺,上帝和佛祖搖頭拒絕,因為你,說謊。”他認為她剛睡醒的起床氣很可愛。

  手心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撐開半臂距離,風天亞離開他呵護的懷抱找尋“下落不明”的鞋,赫然見到他食指吊著一雙白色低跟涼鞋。

  “希望你沒有女裝癖,鞋子的尺寸顯然不適合你,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紹你找專門店……唔……”

  “話太多容易缺水,我善心大發幫你補充水分,不用太感激我。”任行傲放開她的唇,笑得像加菲貓,賊兮兮的。

  抹抹唇,風天亞有些惱色的橫瞟他。“啐!豆腐裡有石灰,小心吃多了成灰面鷲。”

  以她的身手,怎會一而再的被他攻城掠地,偷去唇上的芳芬呢?

  是不設防還是起了她不甚了解的化學變化?

  或者是受了“家”裡三對愛情鳥的影響,開始有了寂寞感,發……發春?

  “聽說日本人愛吃豆腐,你想我體內可有日本血統?”她的唇嘗起來比豆腐香甜可口。

  “有,一樣好色。”

  他眉一挑,不予置評。“腳不麻了吧!”

  “想等我致上感謝詞?”才一說完,足踝就落入他手中,她靜靜的看他想做什麼。

  下一秒鐘,答案就浮現了。

  “灰姑娘,你的玻璃鞋掉了,請讓我為你效勞。”

  他半蹲著行了一個宮廷禮為她系涼鞋的帶子。

  看他笨拙的動作,她感到有些好笑。“你一定沒替女人穿過鞋。”

  任行傲回她一個白眼,故作優雅的說道:“我是王子。”意思是不做卑賤事。

  “黛安娜王妃的死給世人一個警惕,公主和王子從此幸福美滿過一生的故事的確是個童話,因此二十世紀的王子不值三個銀銅板。”

  溫暖的風拂過芒草,發出刷刷的沙啞聲。

  陽光是多麼明亮,耀眼。

  ※※※

  “糟糕。”

  風天亞看了一下天色,不由得一呼,引得任行傲側目一低。

  “怎麼了?”

  沿著河畔漫步,岸邊的景致如畫,近海的紅樹林乍見幾株枯枝,海風浪潮沙沙。

  “大老板,你沒戴表嗎?”她埋怨似地停下腳步。

  聽她一說,下意識地舉起腕表一瞧。“才十點多嘛!你不是剛吃過早餐。”

  “‘才’十點多——”她忍不住低吼。“你是豬呀!八點有個早餐會報,九點半約祥董在公司碰面,十一點前往美商辦務處協調海關貨物被扣一事,然後……”

  任行傲沒啥誠意地鼓掌致意,為她一口氣說到底不換氣的“金氏紀錄”技巧喝采,不愧是“地下總裁”,有些安排他事先都不曉得耶!

  人生得意須盡歡,難得偷空,誰去擔憂那些瑣事。

  “你、真、悠、哉——”皇帝都不急,她急個什麼勁,頂多損失個……幾千萬元合約而已。

  他寫意地跳動肩頭。“從回國到現在快七、八個月,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約會?!”她差點被口水梗到。“約會是情侶們的消遣,濫用名詞是不道德的事,孔夫子會氣得破棺而出。”

  他們哪像情侶,不過是一男一女“同時”走在淡水河邊,而且“剛好”靠得比較近罷了。

  “喔!你有意見?”真是遺憾,他早當她是情人,沒商量余地。

  “我們哪點像情侶?”

  “我們本來就是情侶嘛!”他是這麼認為。

  冷靜的吸口氣,風天亞用手指梳著亂發。“該回去上班了,瀆職不是好習慣。”

  裝作暫時失聰,任行傲直接舉出鐵一般的證據來堵住她的嘴。

  他絕不容許她扼殺兩人初萌芽,若無似有的微妙情愫,退回上司和職員生份的雇佣關系。

  “我們一起吃過早餐。”

  那是你耍賴兼利誘。她想道。

  “我們曾經熱擁過。”

  什麼熱擁,那叫禮貌。她反駁。

  “我們有兩次深吻。”

  去你的,一次豪奪一次取巧,她是被動的受害者。

  “我們一起……睡過覺。”他大方地朝她眨眨眼,扭曲事實。

  “你……”不氣,他故意要惱火她。“然後呢?要不要數數做愛次數。”

  以後。他這麼告訴自己。“要你配合才行,強暴是有罪的。”合法的性行為是婚姻。

  風天亞默背聖經中的箴言,雖然她不是教徒。

  奇怪得很,在辦公室裡她可以把他制得死死的,不讓他有越雷池一步的機會,怎麼一出辦公室就全亂得離譜。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侵入她的生活中,是那頓設計來的午餐嗎?

  咦?現在仔細循脈查跡,的確是從那頓飯變奏,她漸漸落於下風。

  “別傷腦筋擺脫我,我會像水蛭一樣緊黏著你。”

  他不會放手,絕對。

  惱呀!啊!對了。“你的口氣和雨宮小姐十分雷同,我建議你們做一對水蛭情人,互黏。”

  個性很搭,為求目的不擇手段。

  提到雨宮戀子,任行傲的眉頭打了個結,手自然地攬上她的肩,憂心地對她說:“戀子是個被寵壞的富家千金,行為乖僻刁橫,凡事要防著一點,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風天亞正要反對說她不是溫室裡的花朵時,忽見一臉焦慮的任行傲眉開眼笑,大言不慚的說出令人絕倒的話。

  “沒關系,以後由我充當你的私人護衛,上、下班全程接送,二十四小時開放營業。”

  我還叫7—ELEVEN呢!“我不……”

  可是他根本不讓她有開口拒絕的機會,腦子飛快的轉著算計,露出壞壞的笑容截斷她的話語。

  “我看這麼吧!基於安全上的顧慮,搬進來和我同居較有保障。”

  “你做……”夢字未說出口又被攔截。

  “當然不一定要同床,如果你一個人睡覺不夠暖和,我的床很大,不介意分你一半來窩著。”

  高明,唱作俱佳,話全讓他一人給說滿,完美得天衣無縫,正義凜然地看不出他的私心。

  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試問可親的總裁大人,小女子下一步該怎麼走。”

  任行做張著大笑臉啄啄她的粉領,得意非凡地搖搖手中的車鑰匙,一副胸有成竹的狂妄模樣。

  “搬家。”

  “搬誰的家?”她的心裡七上八下,有股不安的念頭。

  “亞亞呀!當然搬……你家嘍!”他從沒這麼喜歡“搬家”。

  “我?”她指著自己訝呼。

  打鐵趁熱,干柴怕烈火。行動力十足的任行傲身一彎,攔腰抱起掙扎不已的風天亞丟入車內,然後撥了通電話給徐震宇,要他處理“曠職”之下的事務。

  隨即又拔了通專線給他的小間諜藍馨,問明風大秘書的住址,一心要“搬家”。

  “我不搬。”

  “行呀!”我幫你搬。他在心裡補充道。

  ※※※

  惡人公寓

  奇景,奇景,這是公寓內三對情侶外加一位怪老頭的心語,只是怕死的沒說出口。

  黑貓睜著困惑的碧眸,看著眼前的一場爭奪戰,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咬另一只褲管,畢竟它和小惡交情匪淺。

  小惡是一只七個月大的獅子,體形大約有一只土狼般,已具獅王威嚴的雛形,它奮力的守護女主人,銳利的牙齒緊緊的撕扯黑色西裝褲。

  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它在守疆衛土,一座森林豈能容許兩只獅王。

  而它的主人眼神莫測地坐在通往樓上的階梯,毫無嚇阻意念,線條柔美的玳瑁眼鏡推向頭頂,非常酷帥。

  “勇敢的男人,不畏艱辛險苦,跋山涉水強渡關山,其心可敬。”吃著烏梅的白紫若如此道。

  “我看是找死的男人,誰他不好惹,偏偏惹上咱們的大惡人,死不足惜。”藍中妮開口就沒好話。

  撫著肚子嘆息的唐彌彌更絕。“一個鍋子一個蓋,你管它湯燙不燙、滾不滾。”

  仙風道骨的石奇意有所指的睨了眼大肚婆。“就是他嗎?”

  一言道盡萬語,眾人露出看好戲的目光。

  雪中送炭不屑為,落井下石是人性,他們皆非善人,不擅善事。

  隔岸觀火是台灣現代文化,且看一窩子男男女女親親熱熱地人手一包零食,桌上桌下堆滿全空半滿汽泡飲料,托腮、撐額、扣顎的,睜大眼睛靜候下文。

  “該死的,誰來管管這只小畜生。”任行傲猛甩著腿,就是甩不掉頑強的小獅子。

  “好心”的斐冷鷹提供他一個小線索。“它的主人在那裡。”

  被設計多次,他至今仍深受其害,他當然要找機會報復回來,否則不甘心。

  而陰申霸和楚天狂都曾欠風天亞一個人情,事若不關已盡量少開口,以免被毒蠍子螯,不過心裡還是很同情那男人。

  任行傲停止掙扎,干脆一拐一拐的拖著二十來公斤的小獅子,恃高凌低俯望一臉閃避的女子。

  “嗯哼!你不是該去整理行李。”

  行李?!

  客廳七雙好奇的眼驀然發光,這……代表什麼意思呢!身為最有關系的關系人。石奇不免關心一問,和房租無關。

  “天亞呀!是不是嫌最近房客太多想搬出去,有問題提出來大家一起解決,千萬別悶在心裡。”

  “石老大,我沒……”

  “她要搬去和我住。”任行傲搶先一步回答。

  “噢——”

  眾人響起恍悟又略帶色彩的呼聲。

  風天亞沒好氣地拍拍額頭,冷冷地眼神往眾“家人”一掃。“不要自作主張,脖子給我抹干淨。”

  扯後腿的一堆爛人,也不想想他們的戀情開花結果是誰推的手,何況果子雖結,只要未收成,大家都危險,隨時有果落外家之虞。

  這群談戀愛談到暈頭的混蛋,連起碼的憂患意識都迷糊了,教人難以饒恕;她惡毒地想著棒打鴛鴦法。

  “天亞,帶男人回來已經是天理不容,你怎麼好意思跟男人私奔,有損惡人公寓的‘威名’。”

  “你閉嘴,白紫若。”孕婦打不得,良人招災。風天亞很想扇斐冷鷹那張冷臉。

  白紫若自視有靠山——腹中肉,敢無法無天。

  “你在為難孕婦吶!我現在需要營養,一人吃兩人補,我會把補腦的藥膳留一份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白紫若故意混淆語氣,囂張地當她的面張開大嘴,狠狠地塞進一大堆零食,哢滋哢滋用力的嚼著。

  “我用不著,你等著連吃三年吧!”風天亞語含威脅、臉色笑得很假。

  “呸!呸!呸!少咒我。”

  被忽略的任行傲清清喉嚨重重的咳了數聲,才引起眾人的注意力。

  “我不反對做最後的告別,請找個人扳開它的嘴好嗎?”他不耐地往下一指。

  眾人一致搖頭,異口同聲的說道:“沒辦法。”

  “沒辦法?!”

  唐彌彌摸摸貓耳朵,似在賣弄寵貓乖巧。“寵物像主人,小惡頑固的個性是天亞的再版,你該跟天亞溝通溝通。”

  “它叫……小惡?”哼!任行傲在心裡暗叫著,好個惡獅。“亞亞——要不要換個寵物,我想它壽命不太長。”

  “動了它,你准備柳州棺木吧!”風天亞拍拍手,輕喚小獅子來到跟前。

  一人一獅調戲著,看得任行傲恨得牙癢癢的,這份融洽畫面相當家庭味,而他被排擠在外。

  雖然剛回國沒多久,但這條街的“花名”耳目能詳,曾有日本客戶在這裡嫖過妓,事後一再贊嘆台灣女人的嬌媚,每回到台灣談生意,一定在此流連數日才肯簽約。

  他從沒想到街底有幢“正常”的公寓。

  說它正常又著實不正常,滿庭奇怪的花卉,巨大的黑蛇在屋於前後爬行,詭異到極點的大黑貓,還有國際間保育動物之一的獅子。

  奇怪的房子,奇怪的女人,三個一看就是妻奴的男人,而這屋子不太正常的正常人都有一個共通點——全部單身。

  “我要帶她走,你們可有異議。”任行傲的表情是——不許拒絕。

  滯銷品出清是喜事,包括貓首的八顆頭顱有致一同的順應地心引力,對大地朝拜。

  “很好,我們會成為好朋友。”

  任行傲一說完,趁小獅子沒注意,迅速地往獅頸一抓,另一手抱住獅肚,逮住它當“獅質”。

  人家說擒賊擒王,他是要主人先扣寵物。

  小獅子不斷發出嗚咽的吼聲,揪得風天亞的冰心跟著抽痛,無奈何地蔑視卑鄙小人,挾寵物以令主人。

  “你可以不用收拾行李,回家再買,反正家具搬不走。”

  風天亞被激得有些火氣,強抑著慍色不開口,反倒是唐彌彌異常熱心,指揮豹王陰申霸幫他們開門,吆喝藍中妮把擋路的腹蛇踢開。

  眾人在大門口列隊歡送,造成附近特種營業的商家、神女們蔚為怪談,紛紛探出頭觀看。

  “天亞,你好好的去吧!你的行李我會叫人打包送去,千萬不要急著回來。”

  “天亞,你痛痛快快的走吧!少了你的臭獅子,我的蟲寶寶們會感謝你,每天三柱香拜你。”

  “天亞,雖然失去你這個爛朋惡友很痛苦,但你他媽最好別回來,我不會想你的。”

  聽聽這三個女人口多賤,風天亞是有氣難吐,瞧彌彌那副送瘟神離開的快樂模樣。

  中妮的嘴巴雖壞,比起紫若那惡女算是可取,什麼每天三注香,她還沒死哩!

  “亞亞,你做人很失敗喔!沿街歡聲雷動,只差沒燃放鞭炮。”任行傲真開了眼界,她的朋友夠……怪異。

  “拜你所賜,為我的傳奇添上一筆。”

  在不太甘願的情況下,風天亞頹喪地坐進車裡,小惡被關在後座,中間有塊玻璃隔開人與畜。

  車子駛出車道時,房東石奇慎重的走到車窗旁,以十分嚴肅的面孔,讓人以為他要說些感性的話,誰知……”

  “天亞,記得付房租。”

  老天呀!他……他……

  眾人撫額呻吟,只有風天亞若有其事的點頭,她已經不期待惡人們有一絲善心,因為善心全泡在王水裡。

  徹底腐爛。

第五章      

  一大早小馨像不安分的蟲子,東瞄西瞄地搭著話筒講悄悄話,時而輕笑時而抿唇,靈活的黑白大眼骨碌碌地打轉,煞是俏皮。

  打從她上班開始,熱線一直沒斷,話題始終繞著昨日無故缺席的任行傲和風天亞。

  甚至有人准備把賭金提高,比率是七:九十三,而那百分之七是因這次事件而倒戈,賭新總裁會上地下總裁的床。

  因此,下注的員工紛紛托小馨打聽,他們到底上了沒?

  “小馨,報表打三十份,待會要用。”

  驀然的一聲突然從背後響了起來,她嚇得捉不牢話筒,咚!掉在桌子上,心虛地朝風天亞傻笑。

  “風……風姊,你不是陪總裁開會。”她小心翼翼地把話筒掛回原位。

  翻著文件,風天亞在電腦前建檔。“快三點了,山中無歲月的感覺很好吧?”

  “呃!風姊,我有認真工作哦!絕對沒有偷懶。”

  她舉起右手發誓,左手卻在背後打叉。

  “是呀!你忙得很,總機的電話都沒你的多呢?想搶她飯碗。”小動作還逃不過她的眼。

  “嘿嘿!你知道我……人緣好嘛!”說得她自己都覺得臉紅。

  總裁的助理秘書本是令人眼紅的肥缺,因為總裁無視“地下總裁”的三申五令,矢志要搞所謂的辦公室戀情,才有賭局的產生。

  賭局的存在,連帶她也跟著受“利”,每個人或多或少塞了點“口供費”給她,從一百到一萬不等,依職位高低有所不同。

  “利”搜集至今,比她工作半年的薪水還高,叫她如何不為“利”出售尊嚴,搞搞小情報區,販賣驚爆的八卦內幕。

  何況,她也很想知道進展級數。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挨罵全體有份,不會單死她一人。

  “風姊,你昨天和總裁去哪玩?”她故意用不在意的口吻試探。

  根據何副總的資料,他們一起失蹤了二十七個小時,這段時間內行蹤不明,有可能……

  “淡水。”

  “哇!淡水呀?怎麼沒有帶我去……呃!我是說好詩情畫意,怎麼沒帶淡水名產回來。”好想去淡水玩哦!小馨在心中呼喊。

  “吃光了。”

  嗄?怎麼會這樣,太不懂愛護她的小助理。小馨哀怨地望著她忙碌的背影。

  “風姊,你們投宿在哪一間旅舍,環境好不好,下次我可以帶朋友去度假。”小馨迂回的打探消息。

  風天亞倒了杯茶潤潤屠,十指飛快地彈著鍵盤,在小馨以為得不到回答正要加緊努力套話時,她誠實的告之。

  “淡水河邊,我在他懷裡睡了一夜。”小女孩,你的人生歷練有待加強。她在心裡念著。

  “嘩!真的假的?”好事八成……不過總裁也太猴急了,荒郊野外……驀地,小馨臉紅了。

  “風姊有必要騙你嗎?”

  流言比細菌還恐怖,不需要任何媒介,只要電話一具,馬上擴散至全司,無人不曉。

  為了凝聚員工的向心力,提升他們的互動性,偶爾犧牲一下造福人群,免得枯燥的工作環境過度無聊,全都罹患憂郁症。

  腦部也需要運動,身為好同事不能讓他們老年痴呆提早到來。

  “那你們……有沒有……一定有的,你和總裁……呃!不穿衣服一定很冷,淡水的夜晚挺寒的。”

  小馨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擠出不教人面紅耳赤的話。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總要當事人承認才算數。

  “淡水的夜晚是有點寒氣,所以我們都穿得很……暖和,不會受凍。”

  “我是說,你們有沒有……那個那個……”她做做兩手指互碰的動作,代表“那個”。

  “那個那個是什麼,小馨,你還小,應該不會有不純潔的思想才是,快工作吧!”風天亞的嘴角有抹詭異的勾痕。

  “是,工作。”小馨情緒低落地打著字。

  ※※※

  同樣的,在另一個地方亦有失望聲。

  “沒有?!”

  “小聲點,這裡是辦公室,不要丟人現跟。”

  杜易霖情緒激動的拍桌子大喊,一旁的何紹緯理智地要他收斂火氣,人家一臉輕松愜意的模樣,他在攪什麼場。

  火獅任行傲一天的心情都處在喜悅的高峰,他屢戰屢敗的絕望出現奇跡,把她弄到他的屋子,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所以這一天,他的嘴角一直維持上揚的角度,看得杜易霖很不爽。

  “紹緯,難道你不覺得有個很窩囊的朋友,單獨和女人相處了一天一夜,他居然沒上她。”鈔票呀!飛慢些。杜易霖在心中暗叫。

  何紹緯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以他以前的快手,女人早被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剽,豈能毫發未動地逃過淫手。

  “把你們臉上下流的思想收起來,男女在一起不光只能做愛,又不是畜生。”

  “是喲!不做愛,那你們一天一夜在干什麼,采采花,撲撲螺嗎?”杜易霖捏著喉嚨嘆聲的說道

  任行傲心情好,不跟他計較。“談情說愛聽過沒,我可是有格調的男人。”

  “我看是冷血管家婆不肯張開腿,瞧你拽得二五八萬,我……咳……咳……你……你揪我衣服干……干什麼?”

  驟然離地三分,杜易霖迎上一對怒意的眼。

  “不許你再用這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說我的亞亞,她不是冷血管家婆,希望這句話從你的世界絕跡。”

  勉強扯開,杜易霖驚訝地撫撫胸口。“你在發神經呀!不過是個女人。”他哪根筋不對了。

  若有所思的何紹緯突然冒出一句,“你、認真了?”

  從幼稚園同班一直到大學畢業,任行傲的女人緣一直不斷,他很少對女人認真,除了他在美國那個半同居的東方床伴安琪兒。

  就算是交往了三年多的安琪兒,當初她含淚要跟他回國時,他連考慮都沒有,只是敷衍的要她給他一年的適應期,好熟知國內商界的動向。

  如果一年後兩人的感情不生變,再決定要不要步入結婚禮堂。

  即使他和安琪兒交往的過程中,仍有不少豐胸細腰的西方美女暖床,在性的方面從不虧待自己,更不會去在意任何一個女人。

  當一個男人改變對女人的態度,並且在不自覺中珍惜她,那麼他戀愛了。

  所以旁觀者清的何紹緯才口出此言。

  “我是認真了,這一生我只想注視著她。”任行傲說這些話時,心中有些語蜜。

  “注視她?”何紹緯覺得他的說法好奇怪。

  他微微一笑,眼神投向遠方。“說愛太空泛,真正的愛不需要言語,我用她所能接受的方式去愛她。”

  愛要練習,他要給她一份無私的愛。

  “你真的愛上她了,而且陷得很深,身為你的朋友很想勸傷節制,她不是個容易付出愛的女人。”但他很清楚好友是回不了頭了。

  愛很微妙,想當初他決定愛柔兒時也曾痛苦過,兩人整整差了十一歲,而她又剛好有個年紀相當的小男朋友,相愛的機率等於零。

  可是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棄,只有硬著頭皮以成熟男人的魅力和穩重,逼退她的男友。

  然後趁她感情空窗期,強行介入她的生活圈,讓她習慣他的存在進而產生依賴。

  還好一切如他所原,終得佳人芳心。

  杜易霖突然插話進來,“喂!你們兩個在說外星語呀!為什麼我聽得模模糊糊。”想撇開他,門兒都沒有。

  相視一笑。

  “等你愛過以後就知道。”

  這兩個家伙打什麼啞謎。“看在朋友一場給你個忠告,不管你是不是認真,要慎防戀子。”

  “戀子?!”任行傲一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立即一皺。

  “我聽管家說,最近戀子老是打一些奇怪的電話回日本,他聽到幾句教訓,毀了她及殺的字眼,我擔心……”

  管家的日文不太流利,只聽得值淺顯的句子,太過繁雜深奧的意思對他來說頗為艱難,無法提供完整的對話。

  “我會注意點,希望是她賭氣打電話回日本發發牢騷,而不是付諸行動。”他的顧慮是對的。

  杜易霖有些良心的說道:“你注意有個屁用,戀子是針對冷血……風秘書,她的安危才是首要。”

  他很少佩服人,尤其是一個女人,風天亞的能力叫他不心誠悅服的低頭都不成,尤其是她那日在宴會上露的那一手,簡直是出乎神技。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武術高手照樣敵不過一顆小小的子彈。

  “這點你放心,我早就做了防備。”他當然知道戀子要對付的目標是誰,他不是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

  “哦!說來聽聽,我和紹緯多少可以給點意見。”

  笑得有點意氣風發的任行傲說道:“亞亞有一個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衛的終極保鏢。”

  他很得意作了這樣的安排,一方面為了她的安危,一方面近水樓台先得月,兩相得利。

  “誰?”杜易霖和何紹緯皆不相信短期間,能找到媲美凱文科斯納劇中的角色—終極保鏢。

  “我。”他驕傲地挺直背。

  “你,行嗎?”

  “亞亞現在住在我的別墅裡。”任行傲不是炫耀,而是坦白展現自己的能力。

  “噢!天呀!”

  “是真的嗎?”

  一個是擔心輸了賭注,一個是難以置信,惟有任行傲信心滿滿,傲然地挑戰未來的危機。

  他真的可以嗎?

  只有天知道。

  ※※※

  三日後

  一襲濃郁的香奈兒五號香水迎面而來,小馨因刺鼻的香味而微微顰眉,兩道細細的柳葉眉頓成黑色小毛蟲般卷起。

  因為她面向電梯口,輕易發現一棵聖誕樹……一位盛裝高雅的和服美女,輕移著小碎步,身後跟著兩位大哥型的魁梧男子。

  藉故找總裁的女人大多在樓下警衛室就被打發了,少數偷渡成功的大家閨秀、拜金女,亦在風姊圓滑的擋駕下無功而返。

  可風姊現在去洗手間,以她的功力尚未出師,恐伯無法阻止大和美女的來勢洶洶。

  “對不起,你找誰?”

  “把那個叫風天亞的女人找出來。”雨官戀子跋扈的命令著。

  “是,請你等一下。”才說完,她腦子轉了回來。

  “你聾了,快把人給本小姐叫出來。”

  “呃!風姊去上廁所,馬上就回來。”

  漂亮得像日本娃娃,一開口盛氣凌人的潑辣祥,活像來尋仇的極道之妻,只差沒露刺青的胸口和一把小匕首。

  可惜了她的美麗。

  雨宮戀子使了使眼神,令保鏢去守住樓梯和電梯口,一副不讓鳥兒飛出籠的姿態。

  當風天亞從走廊彎進來時,注意到小馨興味十足的盯著前方,以為她發現什麼有趣的畫面。

  視線一轉,一具大型擬人口本玩偶正怒目以睥。

  “你,給我過來。”

  玩偶會說話?喔!是她,刁鑽的千金女。

  “雨宮小姐來得真不巧,總裁剛有事出去了。你要不要等一下或留話。”

  輕哼一聲的雨官戀子傲慢地揚起下巴。“我知道,他和我父親正在談生意,所以來給你一個忠告。”

  “是的,我虛心受教。”不錯嘛!懂得孫子兵法中的一計,調“獅”離山。

  有點小聰明,不正面撕破臉,先私下打倒敵人,不知是威脅還是利誘,風天亞慶幸少了男人介入女性戰爭,玩起來較有成就感。

  “少給我裝出小女人的嘴臉,我警告你離任大哥遠一點,他是我的男人,不是你這個卑賤女子高攀得上。”

  風天亞表現出一貫的淡漠。“的確不敢高攀。”

  看她這麼順從,雨宮戀子緩下賞她兩巴掌的衝動,打開手中金色的小包包,取出一張支票,以施舍兼輕蔑的不齒口吻揚揚手中的支票。

  “這是你聽話的代價,不許再纏著任大哥,不然……”她打了個手勢。“下場就是這樣。”

  “是的,我知曉了。”

  “嗯!很好,拿去。”雨宮戀子狂妄地將支票往半空中一拋——

  在支票落地前,風天亞素手一拎,看都不看面額就收下,並恭敬的行了個禮,表示謝意。

  “記住,不許和任大哥糾纏不清,要是讓我發現你無恥的舉止,我會教你死得很難看。”

  撂下狠話,雨宮戀子捉緊包包,跺著趾高氣昂的小碎步,帶著兩位豬木體形的魁梧保鏢離去,留下撼人的話題。

  “風姊,你怎麼收下她的支票?”小馨直嘆好可惜,一點硝酸味都不燃。

  “有人願當散財童子,不收太折損人家的美意,這等缺德事不宜造次,人生功德無量。”

  小馨傻眼,一張支票引出似是而非的禪語。

  “你打算順應惡勢力和總裁分手嗎?那他不是太無辜了。”小馨不知道那日本女人開價多少買總裁的終身?

  “喏!拿去,我從未和總裁交往,哪來的分手一說,而且向來是他纏我,幾時見我纏過他。”

  “你好詐哦!風姊。”她接過支票一瞧,眼睛驀然瞠大。“好……好大的手筆哦!一千萬耶!總裁好廉價。”

  一千萬對尋常人家來說是天價,但對身家上億的企業龍頭則是營頭小利,難怪小馨先是咋舌後同情。

  風天亞撥了通內線電話到總務處,請他們派一組清潔人員來處理剛剛被幾個沒頭腦的保鏢撞倒的槭木,然後笑容可掬的對著向支票傻笑的小馨晃晃手。

  “待會跑一趟銀行,頰便這兩個劃撥帳號記一下。”

  “劃拔帳號?”她的心思還在支票上。

  風天亞輕敲她的腦門要她清醒些。“這是兒童心髒疾病基金會,另一個勵馨基金會,不要忘了把支票捐出去。”

  “噢!捐出……什麼?!你……你要把錢推……捐出去?”一千萬哩!要賺多久呀?

  當“報馬仔”,出售二手八卦,外加省吃儉用,最少要好幾年,她好心酸呀!風姊太不把鈔票當鐘看,分一點給她該有多好。

  “金錢乃罪惡之根,聚之有違善良風氣,何況‘橫財’易招災,早日脫手早了事,懂吧!小星星。”

  小露就小馨,叫人家小星星,多惡心。“我幾時才有橫財命。”

  她不怕災不怕難,就怕沒錢花,為何同人不同命,運氣如此坎坷。

  她好想要錢。

  小馨四肢無力的趴在桌上,用著可憐兮兮的棄犬眼神瞅著風天亞的背瞧,祈求一絲憐憫。

  ※※※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人不在江湖,為何仍身不由己。

  好不容易得空的風天亞這時才體會出,身不由己的真話——在擺脫差勁的保全人員後。

  她終於感同身受,了解公寓中那三位惡女的偉大之處,甘願犧牲自由,被三個保護欲過盛的男人綁死,“死守”四行倉庫——惡人公寓。

  難怪她們一天到晚擺張怨婦臉,嚇嚇街坊鄰居的樂趣被剝奪,人生絢爛的色彩轉成黑白,只因……男人。

  雨宮戀子的恐嚇對她而言,算是小兒科的把戲,偏偏小奸細小馨生靈活現的一再重播,惹得任大總裁大驚小怪的慘白著臉,找來一大堆保全人員。

  風天亞知道是小馨在報支票之仇,沒給她甜頭嘗的下場,真是小心眼的女孩,和她堂姑藍中妮一樣冷血。

  “美國情報總署都逮不著我,素質比警察差的保全人員豈奈我何,真是多此一舉,愚蠢至極。”

  假日本是休息日,任行傲南下視察業務,因擔心雨宮戀子對她不利,三申五令囑咐她不得外出,屋前屋後布滿明樁暗崗,就是不放心她的安危。

  以前為帝國執行任務,再嚴密的防守她都有辦法滲透,幾十個保全人員根本是小覷了她,照常自由進出。

  一走出用餐的飯店門口,風天亞就察覺身後有道鬼祟的影子直跟著,但她故意裝作沒看見,往民權東路方向“散步”。

  跟蹤者大概不耐煩,和接應伙伴打了個暗號,一輛車號不明的黑色車子猛然加速。

  “天亞,小心。”

  聲音快不過車速,在他心髒幾乎停擺的那一刻,美麗的身影輕盈一躍,如貓般優雅地足點車原,徐徐落在地面上。

  在跳躍剎那,一道銀色弧光從風天亞身上射出,閃電般疾光超越人的視覺。

  砰!

  黑色車子在她落下後突然失去控制,方向盤打滑衝向路邊停放的貨櫃車,車頭半邊陷在車輛下,駕駛座上的男人伏在方向盤上。

  “天呀!你要嚇死人也得早點說,我好多投幾份壽險。”吁了一口氣的洪立扈跳下車,以目光審視她身上有無傷口。

  “幾時你的膽子變小了,大律師。”她真不想碰上他,冤家路窄。

  “別人的死活我才不在意,因為是你,我的細胞八成死了十億個。”他用柔情的眼光凝望著她。

  洪立扈,綽號紅狐狸,對風天亞有一種近乎祟拜的愛慕之心,花了數年的工夫追求她仍不得其門而入。

  因為她,他和惡人公寓一干房客成為臭味相投的好朋友,目前是炙手可熱的紅牌大律師,更是貓女會客居的固定常客。

  “是誰不長眼的惹了你。”抄下模糊車牌,洪立扈看了一眼動也不動的肇車者。

  “死人。”她倒也干脆的回答。

  他再瞄了一眼沒見到血。“死不足惜。”

  救護車來到,路人幫忙把駕駛拉了出來,救護人員施以急救,不解全無傷口的駕駛已無生息,抬著死者上車。

  太陽照在玻璃上,乍見駕駛眉間有滴凍結的血液,可是沒人注意到這現像,當他是心髒衰竭而亡。

  半毀的車體另一側是完整天損,靠近車窗右後方有個針孔大小的洞,若不紉察會誤以為是黏上沙粒。

  “要我出面替你擺平這件惱人的事嗎?”她向來不愛招攬麻煩。

  “不,游戲正要開始,打發打發時間,人生才不會無趣。”冰晶的威力仍不減當年。

  冰晶是一種冰的結晶體,在高速的摩擦下產生物理變化,鑽入人腦中立即分化腦細胞而停止功能,三秒錢內隨即死亡。

  她指尖一彈,冰晶穿過玻璃,然後射入駕駛的眉心,手法熟練而優美,找不到一絲破綻。

  這就是她的過往,一個殺人手法絕魅的頂級殺手,至今無人能出其右,她是一只美麗殺人蝶。

  “你要去哪裡?我送你吧!”洪立扈聽見警笛聲在兩條街外。

  “謝了,我喜歡一個人走走,你的衣食父母正發著嗔呢!”服角一轉,她露出談淡謔意。

  他回頭一看,委托他承辦遺產官司的迷人寡婦,正用不高興的表情瞅人,意思是怨他忽視年輕貌美的她,跑去和其他“野花”搭汕。

  “她的事不打緊,還不是老夫娶少妻,同前妻已成年的繼承人打官司,爭取老頭子身後龐大家業。”

  風天亞表現得漠不經心。“不打擾你工作,我該走了。”

  洪立扈突然拉住她的手,不想與她分離。

  “不能給一個機會嗎?你的心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深情嗎?我愛你。”

  “放手。”

  人說眼睛是靈魂之窗,但他看見的是一片清澈的天,冷得讀不出半點情緒,干淨到近乎無雜質,叫人灰心。

  在她不語的直視下,他松了手,兩人的意志之爭,他永遠是輸家。

  所以,他進不了她的心。

  “洪律師,你怎麼放人家一個人在旁邊枯等,她是你……朋友呀?”迷人寡婦汪夫人的語氣中有一些酸意。

  柔嗲的嗓音讓洪立扈迅速偽裝,揚起一張職業性不帶真心的笑容。

  “汪夫人,抱歉勞你久等,我和朋友……她……有事先走了。”他眼底有難掩的落寞。

  柔媚的汪夫人勾起他的手,乳溝隱隱可見,整型過的碩大乳峰往他胸口一貼,性意十足的邀請著。

  “洪律師,我知道有家飯店的牛排不錯,咱們去邊吃邊談,讓彼此更‘熟悉’一下。”

  收拾起失落,洪立扈禮貌性的抽回手,展開令女人尖叫的微笑,扶著她的手走向跑車。

  “真教人扼腕,一個小時後我在高等法院有個案子要開庭,不如改天我再邀請你吃頓飯賠禮。”

  汪夫人很失望地噘著唇。“這樣呀?不能不去嗎?”

  “美女在前,我也很想不去,可是這案子已進入司法程序,哪有律師不出席的道理。”

  “嗯!好吧!”她勉為其難的同意。

  看似多情卻無情,面對旁人,他是精明、犀利的王牌律師,殺得對手鎩羽而歸,惟獨看不透情關。

  雲一媧,玉一梭。
  淡淡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兩如和。
  簾外芭蕉三兩棵,夜長人奈何。

第六章     
  煩!煩!煩!

  在客廳裡走來走去,莫名的煩躁困住了任行傲,煙灰缸堆滿了才抽一半的煙蒂,少了一個人的別墅顯得特別冷清。

  “鈴……鈴……”

  門鈴聲適時的響起,鞋都沒穿就衝向門,心急的一拉——

  “亞亞,你……怎麼會是你?”任行傲喜滋滋的臉一垮,換上虛弱的輕嘆。

  徐展宇被任行傲兩極化的表現一逗,低迷的心情豁然開朗,有人都為情所困,感覺挺不賴。他淺笑地帶上身後的門。

  “風秘書不在嗎?”他明知故問。

  任行傲無力的擺擺手。“不要裝傻,那是易霖的權利。”

  朝夕相處的同居日子,他怎會忘了她即使沒有鑰匙,一樣有本事開鎖進來,絕不會動手去按牆外的電鈴。

  “非常時刻,你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邊,雨宮戀子對她妒恨不減,危險……”

  “別說了,我的心已經夠不安了,不要增加我的壓力。”他連忙阻止,將手中的煙折成兩截。

  徐震宇換個方式問道:“風秘書去哪裡,你不是一向跟……保護得滴水不漏。”

  這一陣子兩人就像連體嬰,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上個洗手間他在門外等,除了洗澡和睡覺,幾乎可以用寸步不離來形容。

  風秘書曾經不只一次抗議他的黏人,前後甩了他不下十次,但他依舊故我,聯合公司員工和她的朋友全面盯人。

  因此徐震宇十分困惑,他此刻怎會安分地待在私人別墅不去尋人。

  “她回公寓開睡衣派對。”他好想她,距離上一次碰面是兩個小時以前,好久吶!

  “睡衣派對?!你是指……風秘書?”可能嗎?他該不會被訛了。

  “我也很懷疑。”他苦笑。“我親自送她回公寓,被四個大男人架出來。”

  “你不擔心她的安危?”

  任行傲笑得很無奈。“亞亞室友之一的男人是黑幫老大,四周圍著一堆心狠手辣的兄弟。另一個室友的男人是小島的王者,門前布滿訓練有素的侍衛,你想蒼蠅飛得進去?”

  睡衣派對是她們一個月一次的聚會,只限女人男賓止步。

  若不是另外三個男人一副氣憤難當,不斷指天立誓這是最後一次縱容她們的妄為排擠,他還真不願離開,打算在人牆前打地鋪,等候接派對結束後的她回家。

  “不會吧!她的室友們這麼獨特,身邊的男人不是老大就是獨裁者,你顯得……氣弱些。”

  徐震宇認為企業龍頭怎麼也比不上拿槍帶刀的,難怪好友敗下陣。

  “哼!你現在才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坐在家裡瞎操心,死命的盯著牆上的鐘不放。”

  憨直的徐震宇為他的氣惱忍不住輕笑。“人間難得痴情郎,你遇上克星嘍!”

  “唉!別說我了,這個時候你怎麼有空來找我,沒去約會?”他一反憂慮的攻問徐展宇。

  “約會?”換他露出苦澀的笑容。“白天她要上班,晚上要去PUB調酒,試問,我能剝奪她不到七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嗎?”

  與她相識於醫院的病房,當時她只是個快結業的實習醫師,而他是去探病的訪客,兩人交會的時間短得叫人遺憾。

  本以為結了業有較多空間接受他的追求,誰知一轉身,她又一頭鑽進調酒的世界,無視他在後頭苦苦的追。

  “你的她很缺錢嗎?身兼兩職。”他覺得寬慰,有人比他更慘。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任行傲非常不厚道的想道。

  “你認為一個銀行存款數字達八位數,家中一門醫烈六傑,連她母親都是個享謄國際的著名心理醫師,她窮嗎?”

  嗯!世紀末的女人都不太正常。任行傲暗忖,“她該和亞亞結拜,個性獨立特行。”專給男人排頭吃。他在心裡補了句。

  “至少你的亞亞已經搬進你的金屋,我的她還寄養老丈人家。”

  兩個可憐的男人互吐苦水,互相同情彼此的情路坎坷,勾肩搭背核靠著牛皮沙發,驟然——

  “行傲,我請你到PUB喝一杯如何?”

  “現在?”他遲疑地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八點二十七分。

  “對呀,現在她在PUB工作,我可以去看她,顧便喝兩杯。”徐晨宇心想,他早該想到這一點,用不著窩在這嘆氣。

  任行傲往他肩膀一捶,嘲笑地說道:“那是你的目的,我是配件。”

  “去你的,你往哪裡一站都是焦點,到底去不去?”

  他催促的問道。

  “我怕亞亞會打電話回來。”他再抬頭看了一下時間八點三十分。

  徐震宇不相信地眼半眯。“這麼居家男人?”

  記得以前是女人守在家裡等好友打電話去的,幾時時代改變了,換他待在金屋等女人點召?

  局促的任行傲解釋說:“戀子要傷害亞亞,我總得去接她吧!我擔不起萬一。”

  “全是你的錯,不如打個電話去問一下派對結束的時間,喝完酒再順路去接她。”

  任行傲想了一會,也對。“你等一下,我拔個號。”

  電話內了十數聲才有個粗暴的女聲傳出,兩方交談了兩、三分鐘都未聽到亞亞的聲音,對方說她正在嗯嗯,最後才不太高興的要他十二點以後來報到。

  話筒中嘟嘟嘟聲告訴他,他被……掛電話。

  掛電話?!

  一定是抱蛇的粗魯女才有此舉動,太……太不禮貌。

  “為何不說話,心靈感應?”

  將話筒重重掛回,他低咒了一聲,“我被掛電話。”

  “你?!”徐震宇驚訝的想笑。“風秘書掛你的電話?”

  “不是。”

  “那是誰?”哇!膽大的人不少。他驚訝極了。

  任行傲惱怒的捉捉頭皮。“她的室友。”

  “那我給她兩個字:勇敢。”

  任行傲拋給他一個無聊的眼神,適地站起身走到櫃子拎起一串鑰匙再抓起披在椅子的外套。

  “走吧!我陪你去喝一杯。”他不當曠男。

  “電話不等了?”

  “啰唆!你的心上人在等你。”

  話末竟,徐震宇趕緊扣著他的手臂往外拉,迫不及待去見那抹橘色的倩影。

  ※※※

  “咦!這條街……好熟?”任行傲發出疑問。

  徐震宇好笑地搖搖頭。“你來過?這可是一條有名的風化街。”

  “不,我肯定來過,在白天。”他記起招牌上的文字,白天曾看過。

  在私人收費停車場停好車,兩人避開拉客的淫手,任行傲尾隨徐震宇一路行來,大概了解他為何覺得熟悉,因為他的亞亞就在街尾那幢詭譎的公寓裡。

  白天平凡無奇的街,到了晚上淪為惡魔殿堂,這是他始科未及的轉變。

  “到了,就是這裡。”

  貓女……會客居?“這裡面不會有陪客的貓女郎吧!”任行傲腦中自動勾畫出曲線畢露的妖野貓女。

  “哈……你的想像力太豐富,等你進去瞧一瞧。就會發現裡面是貓的天堂。”

  他掏取黑色的磁卡,走到墨色大門前,往旁一道橫溝刷下,等了五秒鐘,大門向左方滑開。

  “貓女會客居采會員制,挑選人會資格嚴苛,聽說數目不多,至今才發出兩百二十幾張卡而已。”

  “開店做生意還怕客人多,難道客人天天光顧。”

  任行傲為之嗤鼻。

  但一步入店內,他的觀點完全改觀,放眼望去布滿濃厚的貓氣息,隔局布置如迷宮,看似在後忽又在前,舞池、吧台一目了然。

  一下在近卻又得繞圈,隔間隱密又隱約可見,柔和的燈光略帶慵懶的氣氛。

  他們找了個靠近吧台的位置,徐震宇靦腆地向VIVI點了杯藍色夏威夷,任行傲則要了杯加冰塊的威士忌酒。

  “嗨!子琪。”

  凌子琪面無表情的遞上調酒。“請叫我VIVI。”

  “哎呀!VIVI,原來你的名字叫子琪呀!好可愛好可愛哦!像鄰家小妹。”

  “喝你的吉普賽女郎少多嘴,紅狐狸大哥。”

  洪立扈像找到知己似的搭上徐震宇的肩。“兄弟,你是VIVI的奸夫嗎?”

  “不……”

  “紅狐狸——你想被貓女會客居取消會員資格嗎?”

  凌子琪眼冒凶光。

  “女人喔!好好,我怕你。”他轉了個方向消遣。

  “看上VIVI是你的榮幸,同時也是你的不幸。”

  “怎麼說?”任行傲好奇的問道。

  你的朋友?洪立扈用眼神詢問。

  “徐震宇,他是我的上司兼好友任行傲。”

  任行傲?!凌子琪心裡大喊不妙,可是吧台忙得分不開身,無法去通風報信。

  “我叫洪立扈,是個律師,人家都喚我紅狐狸,想打官司找我就對了,尤其是……離婚。”

  兩名單身漢互視了一眼,不太舒服地瞪向口無遮攔的男人,老婆都還沒娶進門,就“破格”的詛咒他們婚姻觸礁。

  這種人欠扁。

  “干麼瞪我,婚前愛得天翻地覆,婚後恨得人神共憤,尤其是你呀!徐先生,我們VIVI是冷感女王。”

  一杯純冰塊的細跟酒杯當頭淋下,洪立扈冰得急跳腳,用“怨懟”的眼神射向正在調酒的女子。

  “VIVI,你好狠的心,我是你最忠實的酒客,怎麼忍心傷害我脆弱又幼小的心。”

  “是軟弱又幼稚才是。”糟糕,時間快到了。

  “隨你高興編排,冷感女……嘿!兄弟,我是開玩笑,拳頭是對著情敵不是朋友。”

  徐震宇握緊的拳頭在他鼻前一晃。“你不是?”

  “哈!當然不是,誰會喜歡玩冰塊的女人……呃!我不是指你,我的意中人另有其人。”

  他的她可比VIVI漂亮多了,渾身充滿神秘的氣息,雖然一樣拒人於千裡之外。

  “快被追走了。”

  凌子琪不懷好意地冒出這一句危言聳聽的話,洪立扈立刻進入備戰狀況,表情認真地伏在吧台上逼問。

  “誰?”

  她瞄了一眼任行傲,引起兩人怪異地互瞅,隨即擦拭杯緣,不發一言地制造緊張氣氛。

  “我有女朋友了。”任行傲見洪立扈變臉,吸了一日酒聲明。

  “是呀!剛好是某人的最愛。”

  凌子琪不經心的一句話,讓兩人的神經同時繃緊,互以懷疑的眼神注視對方,心中打量著對手的實力,排斥的種子已播下。

  守衛自己的領域是雄性動物的天性,即使兩人從未見過面,你就是情敵的感覺仍是十分鮮明。

  而他們還不知道對方心之所系之人,是否為同一位。

  張力持續著。

  突地——

  燈光轉暗。

  清清淡談的鼓聲在幽暗的舞台灑向四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移向舞台。

  你死定了。凌子琪為台上的舞者默哀。

  鼓聲由慢轉快,一道白色光芒打在舞台上火色的身影,凌亂的長發蓋住雪白的背,側對著底下緩緩擺動扭腰。

  古箏的音樂加入鼓中,陽剛和溫柔並濟,舞者的肢體語言充滿力與美,撩動眾人的眼。

  這是個瘋狂的夜,每個月第三個禮拜五,蝴蝶般艷野的女郎翩翩起舞,以火熱的胴體引誘純善的靈魂,在瘋狂的小周末墮落。

  鼓聲、箏聲,融合了天籟般水晶聲,舞者的動作有些變化的轉身,柔和的燈光打在臉上,聖潔得好像教堂裡的天使,背後有雙透明的羽翅。

  火中的天使。

  舞者輕盈的躡足,柔細的腰肢恍若無骨,優雅的跳躍在風中嘆息,此刻的她是森林中無邪的妖精,聆聽著森林的低語。

  “她、騙、我。”任行傲沉著臉,他一眼就瞧出台上舞者是誰。

  不可否認她是出色的舞者,他從未如此深受感動過,情緒跟著她的一舉一動起伏,化身為舞台上的她,渴望加入她的世界。

  “好個睡衣派對。”任行傲在心中想,薄如蟬冀的舞衣是很像睡衣。

  他有種受騙後的惱怒,氣她隱瞞自己來此獻舞。

  箏聲停止了,天晶玻璃聲消失了,只剩下原始的敲木頭聲應和著鼓聲,舞者的步伐開始趨向狂野奔放,每個舞動依稀可見曠野。

  舞蹈在升華。

  不再是單純的肢體語言,天地也加入音樂,舞者忘神地兩臂向上打直,指尖似在傳導些什麼,澎湃的生命力由指光流向肢體。

  音樂沉溺在湖底,類似藏語的吟唱使舞者眼波流轉,妖媚野蕩的波光隨著勾舞的指頭,底下的人身體一熱,某個器官產生微妙變化。

  舞者開始以身體挑逗、調情,瘋狂的星期五正式進入高潮。

  “該死,她該不會……”任行傲坐立難安,身體因她的舞姿而繃緊。

  念頭一起,她身上飄落的一小截紅紗證實他的想法,他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沒錯,舞蹈的高潮是卸除舞衣,也就是所謂的脫衣舞。

  愈舞愈烈,舞音身上的紗漸減,赤色的紗衣在舞台上形成詭異的火光。

  她在火中瘋狂地旋舞回曳,扭轉嫣笑似柳絮在焰紅燃燒,女神般冷然地揮舞火的生命。

  “我要再讓你跳下去,我就不叫任行傲。”

  眾人痴迷的眼神令他再也坐不住,舞台上的她已近全裸,甜美的紫色葡萄已見色彩,薄薄的紗遮不住胸前春光,他往前走去。

  以藝術眼光來說,這是一場超乎完美的精湛演出,無人能及其水准。

  但以男人眼光,尤其是愛她的男人,他無法做到絕對無私,他嫉妒的發狂,不許旁人的眼光膜拜她的美麗。

  這一切美麗都該屑於他。

  “風天亞——你給我下來!”

  如雷的咆哮聲蓋過音樂,鼓聲未停,台上的舞者失去了動作,她很想朝他微笑,可是卻笑不出來。

  因為他的眼神很嚇人,心虛的人總是比較理虧。

  任行傲跳上舞台,以十足霸道的占有欲擋住底下人的視線,脫下西裝包裹她玲瓏有致的噴火身段。

  “呃……嗨!”風天亞狼狽地睨睨他。

  “你有的是時間解釋。”

  拉緊寬大的西裝箍去大部分春色,攔腰打橫一抱,他強悍地朝下面大聲宣布。

  “她,風天亞是我老婆,今天是她最後一場演出,感謝各位以前對她的愛護。”

  他一說完,底下傳來一陣熱烈的歡呼,不見半絲酸味,一致起立鼓掌,好像風天亞作孽多端,終於遭到報應,一點都不顧忌到多年的交情是否會毀於一旦。

  這些貓科動物都有一個共同點——不論家貓或野貓,都有一雙銳利的爪,而且沒有人性。

  “亞亞,你的人緣真的很差。”他貼著她的耳朵嘲笑她的眾叛親離。

  一躍下,他抱著風天亞走過人海,在眾人的笑聲中利用她的掌紋開啟大門,離開貓的群居地。

  “怎麼會這樣,不是真的。”

  凌子琪早就調好店裡最烈的酒十杯,送到一直喃喃自語的男人面前,讓他們一醉解千愁。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她道白。

  洪立扈眼中有深沉的傷痛,他聽見心中有東西碎掉的聲音,不願相信地注視空無一人的大門,手中的酒仰頭一灌。

  他耳中隱約傳來咪咪的一句話——緣分不可強求。

  徐震宇了解這位說話不經大腦的大律師失戀了,而奪愛之人就是他的好友。

  為朋友盡一點道義,他決定陪失敗者醉一場。

  “子琪……VIVI,請再給我一杯酒。”

  因為一段小插曲,貓女會客室今日出杯量爆增,累得一向冷言的凌子琪破口大罵。

  ※※※

  “你這樣蠻橫,我很丟臉吶!”

  任行傲低下頭,臉上有未褪的怒色。“不會比我更丟臉。”

  “你丟臉?打斷別人的表演相當無禮,我可不認為這是個好習慣。”她頭一回出糗。

  “哼!你不知道男人都很小氣嗎,誰會讓自己的女人赤身裸體在舞台上脫給其他男人瞧。”

  “我不是你女人,還有,請尊重藝術,你敢否認我的舞蹈不精采,不專業?”

  “呃……這個……它是很……很美。”除去男人眼光,他認為她是超滿分的舞者。“可是我不喜歡你跳給別人看。”

  若她不是他心愛的女人,他會和所有觀賞者一樣,給予最熱烈的掌聲,並久久無法忘懷那份悸動。

  “你不喜歡?笑話,我幾時需要你的允許。”難不成她喜惡都得由他負責?

  風天亞不平地舞弄手部動作,西裝稍微滑落一側,露出酥白的細肩,任行傲不動聲色的將西裝拉回原位。

  “總而言之,你不會有再上舞台的機會,要跳也只能跳給我一個人欣賞,這個工作我會幫你辭了。”

  辭了?她為之失笑。“我沒有聽過老板辭了自己這回事。”

  “你是老板?”他訝然地臉色轉青。“那你還上台跳艷舞。”

  “每個人都有他的興趣,我喜歡用肢體發泄過度失控的情緒,那是讓我保持一貫冷靜的來源。”

  “你還不夠冷靜嗎?”他有些氣結。

  晚風拂過,風天亞只顧著和他鬥氣,全然失去了理智,忘了仍被他緊抱在懷中,走在一條黑暗邪佞的路上,她不由得輕笑。

  她的輕笑令任行傲愕然。

  “你……笑什麼?”

  她拍拍他的粗臉,笑聲輕溢。“放我下來吧!今天你教我領受人情的淡薄。”

  很不情願,他小心地放下她,將她摟在臂彎。“怎麼說?”

  “我在舞台上表演了三年,而舞台下的會員大部分是我的知交好友,他們竟然縱容你帶走我,甚至起立喝采。”她暗嘆白交這些貓友。

  “知交好友?”他對這四個字感冒。

  她抬頭仰望無星的天空,霓虹燈的光害擋住夢幻。

  “男女除了性,還是有純友誼的交情。”

  任行傲不贊同,他還想反駁時,迎面走來五、六個流裡流氣的猥瑣男子,籍故用身體去碰撞風天亞。

  他見狀,適時的避開,但對方仍是一臉凶惡的逼近。

  “喂!凶滴,你粉敲不騎仁哦!”

  聽不太懂台灣國語的任行傲不想和他們正面衝突,摟著佳人要繞路,一回身卻發現後面被人堵住了。

  “你們想干什麼?要錢嗎?”龍蛇雜處之地,他直覺的想到“勒索”。

  七、八名行為乖張的男人中走出一位帶頭的大哥,他用著有些日本口音的台灣話說道:“查某留下,你走。”

  反常。任行傲第一個念頭。

  “很抱歉,如果你要錢我可以給你,她,不行。”

  他謹慎的將她護在懷中。

  不想生事的風天亞心裡有譜,他們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在這附近混的流氓都知道一件位關性命的大事,千萬別惹惡人公寓的人。

  顯然他們不知情。

  “先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天下女人多得是,不缺她一個。”

  “你說得對,不過,我就缺她一個。”

  一行人明顯不滿意他的不合作,紛紛亮出武器圍住兩人,任行傲評估著脫因的機率。

  沒有一聲招呼,四面八方的混混一擁而上。

  任行傲有些武功底子,練過幾年空手道和柔道,但雙手難敵猴拳,對方又據有刀、棍一類的武器,他一方面應敵一方面護花就有點吃力了。

  “小心,上面說不要傷到男的。”

  領頭的男子話一出,眾人極力攻向風天亞,對任行傲則諸多留情。

  就因為他們有所顧忌,手腳無法適時展開,任行傲趁了一個空隙,拉了風天亞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追,快追,別讓他們……”

  跑字尚未出口,風天亞的眼一冷,向後一撤,七道銀色光線在黑暗中掠過,未留下一條活口。

  隔日,在社會版的一角有一則小新聞——

  昨夜在XX街發現七具屍體,根據警方調查,他們的身上找不到傷口,疑似吸毒過度而導致心髒衰竭而亡,正朝——

  其身份查出其中有四名是日本山口組的組員,三名是大陸偷渡客,是否涉及國際幫派鬥爭,警方正深入調查。

第七章   

  “哎喲!你輕一點,想謀殺親夫呀!”一點都不溫柔,下手真粗魯。

  光著上身,任行傲坐在房裡靠落地窗旁的矮凳,齜牙咧嘴,不顧形像,孩子氣的大呼痛。

  縱使對方手下留情,但在應招過程中難免有刀輥失傷,為了保護風天亞不受傷,他悶著不吭聲,硬是為她擋了幾下。

  結果佳人毫發無傷,連塊小頭皮屑都沒掉,他倒是負傷累累,深淺不一的刀痕,滿布淤血的手、背。

  “不自量力的後果,妄想螳臂擋車的下場,你死有余辜。”

  他不悅的瞪她一眼。“也不想想我是為誰受的傷,你不會良心不安嗎?”狠心的無情女。他暗罵。

  “打我一出生良心就嚴重缺貨,良心長啥模樣,一個多少錢,趕明兒我去買一卡車來。”

  “你……冷血。”他像要不到糖的孩子賭著氣。

  “嘖!冷血管家婆的封號不就是你們這幾位高級主管的口頭禪,叫我如何不順應人心。”

  他微微一赧。“你……知道?”

  剛回國時,對公司業務尚未熟手,凡事都得從頭學起,所以父親特別囑咐萬事通的她代為輔佐。

  魚無腳水中游,龍無翼天上翱。

  而他是缺水的魚,騰不了空的龍,縱有豪情萬丈,失去善於打理公司瑣事的她,一樣淺灘困龍上不了岸。

  偏偏她老是冷言冷語像個管家婆,從早到晚在他耳邊提醒這叨念那,惱得他在和好友閑聊吐郁氣,不經意地說她真是個冷血管家婆。

  因此,這個封號私底下在公司主管口中流傳。

  不過,沒人敢當她的面提起。

  “公司是一個形式化的大家庭,身為管家又是婆,你認為我豈有不知之理,未免辜負你們的厚愛。”何況她還是個有實無名的“地下總裁”。

  “是,你是最美麗的管家婆。”他討饒著贊美。

  我的管家婆,永遠。任行傲下定了決心,此生就要她,不離不棄。

  “啰唆,把手臂抬高,你的傷口要縫。”她審視了一下他的傷口後說。

  他不屑的撇撇頭。“小傷口而已。”

  “是嗎?”她壞心地往傷處一拍,傷處又泛出血絲。

  “噢——你……你是故意的。”好……痛。

  受傷時還不覺有痛感,一用清水洗滌傷口才知真的很痛。

  “對,我是故意的,想揍我一拳泄憤?”眼一吊,她取出特制銀絲。

  “這……是什麼?你不會打算充當外科醫師替我縫傷口吧!”他膽戰心驚。

  “說謝謝,本權威替你動線是你莫大的光榮。”

  銀色絲線乃取自紫若養了多年銀蠱吐的絲,本身柔軟易穿透表皮,具有生肌縫合傷口的藥性,她用利益輸送法交換得來的。

  “別開玩笑,連針都沒有就直接穿……咦!不會痛?”明明絲線穿過皮膚,怎會無痛覺?

  “沒見識的人少開口,人家才不會以為你土到極點。”

  風天亞很快地處理好他身上的傷口,接著打開一小四方盒,奇怪刺鼻的味道從黑泥中散出,她用敷面用的小木片挖了一點黑泥。

  任行傲當場臉色變了變,嫌惡地擰眉。

  “不要告訴我,那玩意兒將塗在我身上。”

  “好。”

  話一落,她倒聰明地將黑泥抹在透明塑膠袋,直接往他淤血腫起處貼去,指腹順時鐘推揉著,他光是哀哀大叫地七躲八閃,分不出心埋怨。

  風天亞等於是追著他跑,滿屋子吼聲不斷,最後她心一狠,往他腳脛用力一拐,再順勢推了他一下背,人就趴伏在床上任人宰割。

  大步一跨,她兩腳又開跪坐在他身側,不顧他的意願抹藥推拿。

  “你……算是女人嗎?”他的五官因疼痛揉成一團。

  雖然疼痛不堪,但他心裡是很樂的,因為有“肌膚之親”。

  強迫她搬進來快十天,兩人一直“相敬如賓”地各睡各的床,即使在一牆之隔的他渴望得要命,仍尊重得不越雷池一步。

  一再的明挑暗示還是不得其門而入,他沮喪得想到外面找個女人發泄欲望,以免自己會強暴她。

  每每念頭一起,他就開始怪自己沉不住氣,佳人都已經在身側,他還下流地要找替身發泄,真不是個男人。

  “除非你的性嗜好不是女人,那我的性別就值得懷疑。”

  他頗為遺憾的嘆了一口氣。“直接讓我驗明正身不就得了。”

  “喔!你想看我的身份證呀!”她刻意曲解他的含意。

  與聰明人對話要用腦,與遲頓之人對話要用心。

  若與風天亞對話,准備救護車吧!會中風。

  “揉輕一點,你確定是祛淤消腫不是在報仇。”

  唉!美麗的小腿肚。他無暇欣賞貼在股側的小白蔥。

  “天馬行空是寓言故事,你已經老得不適合做夢……嗟!手拿開,受傷還想搞怪。”

  手一拍,揮掉他爬上她大腿的賊手。

  “亞亞——施舍愛心給一個受傷的男人吧!”他改摸另一只大腿。

  風天亞冷笑地將妄動的手往後一扭。“男人是野獸,受傷的野獸比男人更危險,你的生物老師沒教過你嗎?”

  “此言差矣!危險的男人是因為美麗的女人而存在,你的社會學一定沒修完。”

  故作無力的屈服,任行傲一見她有松弛的模樣,以雄獅之姿一翻,雙手有力的扣住她的一手和腰肢,以身體重量壓制她。

  在她張口欲言時,俯身而下的唇舌侵占她濕潤的柔軟地,他原本就單薄的衣衫使原本就緊張的性張力更加不可收拾。

  寂寞太久了,生鏽的心是該上點油,風天亞放棄抗拒,順應自己的身體反應,隨他一起沉淪。

  “亞亞,你……喔!寶貝。”

  喜悅之色浮上任行傲的俊臉,有了她的配合,不需要再費心去對抗她的推卻,堆積多月的欲望終能宣泄。

  彼此的衣物在激情中褪去,兩具赤裸的軀體交纏著。

  “不要問,只要愛我,今晚我是你的女人。”她要解放禁錮的心。

  沒有遲疑,沒有退路,她張開腿迎接他的進入。

  開啟另一段情欲之旅。

  兩人激烈的需索,如同兩團火在夜晚燃燒,火舌狂猛地竄起,將世間的沉痾一起拋卻。

  燃到炙熱點,任行傲粗嗄地在她耳畔說:“我愛你,亞亞,愛你——”

  她沒有回答,只有以肢體代替言語。

  夜之女神在月光下巡禮,她露出淡淡的笑意,灑下點點露珠,為今夜的他們做見證。

  風,笑了。

  ※※※

  癢。

  一陣酥麻的感覺爬上風天亞的胸,累極的她不想移動,任由那抹感覺一直往下移……來到小腹下。

  背,濕潤潤,如沾了水的蝴蝶在玩耍,落下無數的足印。

  下意識地拉拉被,手心傳來滑溜溜的絲絨感。

  “小惡,不要吵我,自己去玩,肚子餓了去找任行傲要東西吃。”

  大腿間游移的指頭頓了一下,好笑地捻拉她兩腿間的花心,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深深的吻住她。

  “要不是我知道小惡是樓下那只可惡的臭獅子,一定會淹死在醋缸裡。”

  身體比她的神智早一步清醒,風天亞嚶嚀一聲弓起身子,兩手自然地攏上他的頸項送上自己的唇。

  過了一會兒,她才覺得不對勁地推開身上的重物。

  “怎麼會是……”你?啊!她想起來了,昨晚……

  “你是便利商店嗎?二十四小時不打烊。”

  任行傲縱容地往她裸肩一親,手放在她的腰際,慢慢往上挪,逗弄著她尖鋌圓潤的山峰。

  “我是很想休息,可是有條美人魚一直在我的懷中游來游去,身為漁夫的我只好一再撒網,看能不能網住這條美人魚。”

  “縱欲傷身,不想‘永垂不朽’就節制點,我困死了。”

  她早在十六歲生日那天就不是處女,因為她把自己當成禮物送給“他”,甜甜蜜蜜地度過人生的第一次。

  以後,為了她拋棄一切的“他”就和她生活在一起,除了一張薄薄的婚約書,他們恩愛的程度如同一對新婚夫妻般形影不離。

  曾經她的兄長們笑稱:“他”是她的影子,而她是“他”的太陽。

  影子永遠追逐著太陽,失去了太陽,影子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因為影於不屬於影子,它的生命來自太陽。

  “亞亞,你愛不愛我?”

  她一僵,裝睡。“不要問毫無意義的話,我要睡覺。”

  “什麼叫毫無意義。”他生氣地扳過她的身子。“我愛你,亞亞。”

  “嗯!”她輕嗯一聲。

  不讓她有裝傻逃避的機會,任行傲執意要問出她心底的話,唇深切的吻住她的兩葉桃瓣。

  欲望可以等,錯過道白的機會,他不知道她又會躲到哪個角落把自己的心藏起來。

  汗,布滿他強健的身體。

  “亞亞,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她意志力頑強的抵抗著。“我要你。”

  “我要的不只是你的身體,還要你的心。”

  “我……我沒……沒有心。”心,在哪裡?她也在找。

  “有的,你有心,每個人都有一顆心,只是你一時之間忘了擱在哪裡。”

  她想,如果忘了該有多好。“不……我沒有……沒有心……”

  “有,你有,因為我是這麼這麼的愛你,我就是愛你的一顆心。”

  一道鮮明的影子躍過風天亞的心,瞬間所有的熱情急速冷卻,那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崩潰了。

  淚就像決堤的山洪,無聲地流下兩頰,濕了歡愛後的枕頭,任行傲慌恐地低頭吻去她的淚。

  “別哭,亞亞,不要哭了……不要……”

  無聲的淚狠狠的撕痛他的心,他寧可她大聲的哭出來,而不是眼神空洞的滲出淚水,讓他有……捉不住她的感覺。

  那份心痛非言語能及,他心亂地捉住她的肩頭搖晃,企圖搖醒她遠揚的生命力。

  他不能失去她。

  “亞亞,我的愛,噓!不哭,你一向都是那麼堅強,不會輕易地被自己擊倒,你是最強的……”

  任行傲激勵的話一點一滴的流入她的心,風天亞的體內仿佛注入一股新的力量,空洞的眼中慢慢凝聚焦距,話徐徐的逸出——

  “我……我不要愛人,愛人好痛苦,我愛得好苦好苦,沒人知道我的心在滴血,我發過誓再也不要愛人,不要……不要……”

  “我知道你的苦,把你身上的苦統統渡給我,我替你痛。”他真的……痛。

  往事歷歷浮現,她絕望地抓住他的背,血絲染紅了纖細的十指,他不呼痛的直吻著她的眼、鼻、耳、口……

  “不要求我愛你好嗎?我沒有勇氣去愛,我只是一個很平凡很平凡……怕受傷的女人。”

  忍著心痛他眼眶微紅。“不行,我就要你的愛,你不能不愛我。”

  “不——”她失控地抓著他背上的傷,“他就死在我面前,我拼命地要救他,他就是不理我,一個人獨自的走,留下我一個人痛苦的活下來……”

  “那種想死的念頭逼策著我,我好想跟著他一起死去,可是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的活,好好的活,我真的快瘋了,被自己無望的愛逼瘋,我不要愛人……不要。”

  五年前,他們帝國內有一位女殺手蒂諾,她愛上一個利用她來瓦解帝國的FBI探員。

  她的男人送了她一只可愛的白色的狐狸犬,她欣喜地帶進戒備森嚴的帝國內。

  但是,誰會料到一只無辜的狗兒會引來無窮的危機,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狗兒肚子內的定時炸彈爆炸了,蒂諾和她懷中的狗兒成為一體,分不清哪塊碎肉是誰的。

  炸彈的威力驚人,波及了整個內部結構,當時她和“他”正在大廳裡玩槍,炸彈爆開時,衝力在瞬間斷了大廳的柱子。

  本來她可以及時避開倒下的柱子,可是帝國內有其他FBI的臥底警探,在那一剎間突然打算抱著她同歸於盡。

  “他”見狀,奮不屈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推開被纏住的她。

  轟——柱一倒,“他”被壓在底下,血從“他”口中不斷的嘔出。

  “他”並沒有當場死亡,而是為了她硬拖了三天,最後在帝國專屬的醫院內含笑離去。

  那日,她沒有哭。

  不是沒有淚,而是麻痹的哭不出來。

  “我不是他,我會永遠守在你身邊,你看清楚點,我是任行傲、任行傲,不是他,亞亞——”他捧著她的臉暴吼。

  一滴、兩滴、三滴……

  無數滴溫液落在她的眼皮,風天亞神智一凜,她不信地抬起手臂摸摸自己的臉,如扇的睫毛冉冉一掀,她的眼中有著無比震驚的撼動。

  居然有人為她……哭了?

  他居然為她落淚,以一個昂藏七尺之軀的大男人,叫她如何不心動。

  他和“他”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男人,愛上同一個女人,她該受或不受?

  “他不叫我亞亞,他說我是他生命中的一只美麗蝴蝶,我是他的蝶兒,卻是你的亞亞。”

  “亞亞?”任行傲不懂的望著她。

  風天亞撫上他的臉,溫柔的說道:“我無法忘記和他的那段記億,他的愛將留在我心底的一角,這樣的我……你要嗎?”

  他懂了。

  “是的,我要。”他覆上她的小手緊握著,眼底有著堅定。

  “我不敢肯定是否像愛‘他’一樣的深愛你,你能忍受我對你的感情不如對‘他’深嗎?”

  任行傲微笑地親親她的額頭,笑中帶著諒解。“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嗯?”換她不了解的張大清澈的眼。

  “怎麼,你的精明,狡黠哪去了,追求女人是男人的責任,如果你愛得不夠深是我不夠盡心。”

  “你……”她的心裡有著感動。

  “讓自己的女人快樂是一件快樂的事,愛沒有深淺之分,只有努力。”他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尖。

  既然已讓她放開懷抱接納他的存在,沒有理由自己打退堂鼓。

  今日她愛他十分,他就努力為自己加分,終有一天因努力而達到滿分。

  愛她就要愛她的一切,包括過去。

  管她曾經愛過誰,最重要的是他還活著,活著就是無止盡的希望,將來要陪伴她一生的男人,何必為一段過去介懷。

  “他”已經是所謂的回憶不足掛齒,而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與她相守,和死人計較是相當愚蠢的行為,男人要有容量才配得上獨特的她。

  “看來你的自信心比我想像中……‘雄偉’。”她盯著他下體尚未消褪的熱情。

  任行傲邪邪地朝她一笑。“用眼淚洗過臉後,不會再喊困了吧!”

  “可是……我想睡覺耶!”風天亞表情很無邪,手在他的胸肌上畫著小圈圈。

  “睡覺呀!”他故作為難地摸摸她的大腿內側。“咱們就……睡覺吧!”

  身一覆,春光無限,兩人“睡”得汗涔淋漓,一切盡在不言中。

  ※※※

  哐啷!

  一件明朝景德窖燒制的花烏瓷瓶加入一地零亂,先前造價千萬的日本古壺,珍藏十來年的陳年清酒,法國路易十四的瑪麗皇後最愛的水晶玫瑰,還有德川家康時代的古盔甲全破碎不堪。

  始作俑者仍不滿意,決定把酒櫃裡的上等洋酒給砸了,窩在角落裡的男人瑟縮了一下頸子,為驕縱富家千金的任性心寒。

  “你,沒用的東西,什麼狗屁山口組,連只螞蟻都踩不死,你怎麼不一起跟著去死,歪種。”

  井剛田一夫汗顏的低下頭,到現在他還理不清頭緒,為何攻擊一再失敗,派出的組員全橫著回來。

  最近一次行動他親自帶了七名手下去圍堵,結果男的受了輕傷,女的毫發未掉,而他的手下莫名其妙的倒下,死因不明。

  害他被雇主罵得狗血淋頭,又被日本方面斥為無能,兩面不討好,搞得灰頭土臉欲哭無淚。

  而眼前這位大和美女雖然長得很養眼,可那脾氣嗆得很,動不動發火甩東西,光地上累積的損失就夠他逍遙一輩子了。

  “幾次了,你到底會不會算數,我把錢丟進糞坑還會回應一聲吟,你這狗奴才是吃錢不拉屎呀!”

  “雨宮小姐,請再給小的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把你的情敵殺了。”拿人錢財又成不了事,他就無法聲壯。

  雨宮戀子哢的用花剪毀了一盆優雅的插花。“她也配當我的情敵,那個小賤人。”

  雨宮戀子恨不得吃她的肉,啃她的骨,鞭她的屍,撕下她的面皮吊在太陽底下風干,拿了錢還敢大大方方和他同居一室,真是氣煞人。

  不要臉的賤女人,滿口謊言的大騙子,絕不放過她,一定要她死無全屍才甘心。

  “山口組沒人了嗎?會派你這種蹙腳的小角色來敷衍我,是不是嫌價碼太低。”她掏出支票本。

  “呃!不是。”他頭低得更低,“是小的辦事能力差,和山口組無關。”

  前後他收了快一億日幣,這樣的價碼除掉一個日本首相都綽綽有余,何況是位默默無聞的台灣小秘書。

  出手多次都未成功,他已經不敢開口談和錢有關的話題。

  “喏!追加一千萬日幣,你讓日本方面再派幾個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不要再搞砸了。”

  手拿支票,井剛田一夫覺得燙手。“日本方面已派了幾位好手,你大可放心。”

  “哼!好手?可別又被抬回來丟了山口組的臉,徒讓人笑話山口組養了一群死要錢的豬!”

  井剛田一夫有些動怒要辯解,靠近花園旁的落地窗外走進一名全身黑衣的冷厲男子,他一見立即恭敬地行禮。

  “青鷹大人。”

  一臉輕視的雨宮戀子睨了眼黑衣男子。“不會又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空包彈吧。”

  司徒青鷹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陰沉地問井剛田一夫。“說,為何失敗?”

  “青鷹大人,小的失職,我真的不清楚敗在哪裡。”

  一副羞愧不已的模樣。

  “把情形說一遍。”

  井剛田一夫想了一下,把當天的情形說給他聽,“那日我們成功地堵住人,可是雨宮小姐不許我們傷害男的……七……具屍體加上先前的那幾位兄弟,解剖後都被判自然死亡或是心髒衰竭,身上全然找不到傷口。”

  思忖片刻,司徒青鷹有了打算。“雨宮小姐,山口組會給一個交代。”

  “是嗎?希望不是屍體。”她倔傲的說道。

  “山口組不允許再有偏差。”

  一說完,他循原路離開,冷酷的不留贅言。

  “嗟!這麼大牌,可別只是裝裝樣子唬唬人。”雨宮戀子討厭被忽視。

  井剛田一夫不回答,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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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爵 | 2009-4-16 12:29:12

第八章     

  久違了,台灣。

  九年沒有回台灣,台灣的交通亂成一通,唐道薇額頭冒了些汗,她久居美國,一時無法適應秋老虎的酷熱。

  當年舉家赴美是為了情傷,如今回到傷心地是為了追愛,她不想放棄得來不易的愛情。

  雖然彼此相約給對方一年期限,可她實在不耐等待,一年的變數太大,她擔不起失去他的風險,而且台灣女孩都很積極漂亮,她不打沒把握的仗。

  她心想自己提早來台灣,他一定很驚喜。

  “小姐,到哪裡?”操著外省口音的司機問道。

  唐道薇拿出地址給他看。“請到傲揚企業。”

  “噢!傲揚呀!我知道,就在……”

  老馬識途的司機,在最短的時間避開尖蜂路段,繞著街道巷弄駛向傲揚企業的正門口。

  “小姐,我女兒就在裡面上班,她是個總機啦!公司薪水高,制度好,福利辦得不錯,你是找人還是工作?”

  “找人。”她不太能負荷台灣人的熱情。

  司機指點她說:“進去左邊有個警衛室,你要找誰他都會替你通報。”

  “謝謝。”

  她付了帳,下了車,但車外的溫度隨地升高,她一時有些暈眩感,倚著大門口的行道樹急喘,警衛室的保全人員一看到外面有狀況,連忙出來詢問。

  “小姐,你不要緊吧?”

  她想回答卻有些力不從心。“呃!沒……沒事。”

  自從九年前流產後,她的體質變得很脆弱,常有貧血現像發生,家裡怎麼食補、藥補都沒有用,連受孕都很困難。

  她很想要一個孩子,和他交往三年多一直沒避孕,可是始終無法如願。

  並不是想用孩子去綁住男人的心,唐道薇很清楚一件事.男人若變了心是很可怕的,昔日的恩愛一掃而空,換來的是絕情的冷漠。

  她的第一個未婚夫給她的教訓就是——不要想挽回變了心的男人,那比地球失去空氣還要不可能。

  她有切膚之痛。

  “你是來傲揚找人吧?”

  她撫著額頭回答,“是的,我找提亞斯……呃?他的中文名字是任行傲。”

  “喔!找我們總裁呀!他在三十樓,你要不要先進去休息一下,吹吹冷氣。”保全人員眼神怪異地扶著她。

  事關賭金問題,他不得不謹慎,他可是下足了老婆本賭總裁贏,可別冒出個女人來壞事。

  唐道薇瞧不出他此時的心思,微微的點了一個頭。

  一進傲揚企業,警衛室的保全人員正要拔通電話上去通報,適巧監視熒幕發生震蕩模糊畫面,保全人員全擠在小熒幕前檢查出了什麼問題。

  等不及的唐道薇恢復點精神,自行往專用電梯走去,這時,保全人員處理完小意外後,拿起話筒要撥號,探頭不見她的蹤影,遂打消念頭放下話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樂得輕松。

  ※※※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但小馨東瞧西瞧就是瞧不出哪裡不對勁。

  這幾天總裁春風滿面哼著曲,見到人就笑得像白痴,還直嚷著要幫她加薪,殷勤地每日中午來報到,體貼的為風姊布萊,然後吃掉風姊不愛吃的食物。

  如果說這種反常現像是雙向倒還說得通,偏偏風姊一如往常,在上班時間不假顏色,維持她一貫的行事作風。

  一冷一熱形成強烈的對比,搞得她一頭霧水,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煩呀!干脆問個明白。

  “風姊,你和總裁上了沒?”

  風天亞斜瞧著她。“小馨,你學壞了,是誰教你的,是不是杜副總。”

  “才……才不是呢!易霖哥哥人很好。”她驀然臉一紅,語氣變得輕柔。

  “他的魔手終於伸向你了。”真缺德,小女孩也不放過。風天亞暗罵道。

  “什麼魔手嘛!我們是很純潔的,絕不搞辦公室戀情。”只搞辦公室外戀情。她小心的隱藏笑容。

  純潔?!她相信小馨是純潔的處子,但杜易霖嘛!是把白紙染黑的調情聖手。

  “風姊,你那是什麼眼神,不信任我……哇!等一下,你好奸詐哦!”

  “誰?誰很奸詐?小甜心,你在指咱們‘可歌可泣’的偉大秘書嗎?”杜易霖嘻皮笑臉假意的捧著心。

  “易霖哥……杜副總。”一看到風天亞眼尾一跳,小馨馬上改口。

  “小馨乖,別學風秘書的一板一眼,她……太教人心痛了。”

  他敢吞鞋子起誓,風天亞一定和行傲上了床。

  可是兩人的嘴巴硬得像蚌殼,怎麼扳都扳不出一句答案,讓下賭注的人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有人想哭有人想高興地唱歌。

  每回一問,他們的回答都是模擬兩可的帶著邪笑說:“你猜呢?”

  由行傲一臉的快樂樣,他絕對相信兩人的關系早已突破最後一道防線,升格為正式情侶。

  惱人的是風天亞悶不作聲,連帶著有異性沒人性的好友跟著裝傻,害他不知下一步是收錢還是付帳。

  “杜副總,把窩邊草吃掉的兔子不太聰明,打算砍掉你的森林還是關閉花園。”風天亞認為他太閑了。

  “呵呵!我現在比較偏愛藍色香花,你不要挑撥,小馨甜心很單純。”最近他改吃“素”。

  藍馨。馨,香花也。

  “是呀!她單純你復雜,這是互補作用吧!”她覺得他們的關系一個單一付出,一個復數交往。

  杜易霖深覺人格遭侮辱,高舉雙手喊冤。“錯,是光合作用,我是綠色植物、她是光。”

  植物無光產生不了氧氣,失去氧氣的植物只有桔萎而亡。

  “室內植物好像不太需要光合作用。”風天亞故意和他唱反調。

  “你……強詞奪理,我是一片丹心照明月……”

  她接著取笑道:“明月卻照溝渠裡。”

  不理會猛吹胡子瞪眼的杜易霖,小馨被兩人一來一往的舌槍唇箭逗得好開懷,一直咯咯咯……的笑個不停,惹得他一臉無奈。

  “小甜心,你真的變壞了。”他贊成風天亞的先見。

  “我……嘻……我在兩位的薰陶下,不變壞都很難,責備我之前先自我反省。”兩位“大師”的功夫,她多少學了一點皮毛。

  風天亞和杜易霖互以詢問眼一視,意在指責對方帶壞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請問一下,這裡是提亞斯的辦公室嗎?”

  嬌嬌柔柔的嗓音打斷融洽的氣氛,三人自然地往聲源處看去,一位高雅清麗的女子含笑而立,笑容中包含著許多柔意。

  不太高挑的單薄身形給人風吹一飄的錯覺,柔弱的氣質叫人忍不去憐惜、呵護,舍不得傷她一絲一毫。

  這樣的弱質美女看在三人眼中卻各有不同心境。

  天真善良的小馨立刻起了柔軟心,感嘆造物者的神奇,活生生的琉璃娃娃走下櫃窗,清淡的氣質和優雅的談吐,她真想叫美如天仙卻粗魯不堪的堂姑來瞧瞧,什麼叫內外皆美的真淑女。

  而杜易霖則暗呼一聲,慘了,安琪兒怎麼到台灣?

  輸了賭注事小,壞了好友的情路,那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他努力思考著要如何引開她,不讓事情生異,造成三人都難堪的局面。

  不動聲色的風天亞勾起諷刺的嘴角,鏡片下的眼眸帶著一絲好笑與同情,她似乎又愛錯了人,注定得失敗。

  九年前,敵不過十五歲稚嫩的她,九年後重蹈覆轍,兩人的感情線一再重疊,她不由得升起惺惺相惜的感覺。

  “提亞斯?!是任總裁吧?”

  唐道薇的視線被清冷的笑吸引,瞬間有種似曾相識的熟稔。“是,我找行傲。小姐,我們曾見過嗎?”

  “也許。”她語帶玄機。

  杜易霖生怕風天亞知曉她是任行傲過去的女人,趕緊岔開話題,暫時放棄當個專情男子,顯露出風流公於的神采,諂媚的趨前,引起小馨不悅。

  “安琪兒,好久不見了,幾時來台灣玩也不通知一下,走,今天我作東,帶你見識台灣的美食文化。”

  “不用了,Tonic,謝謝你的好意。”唐道薇婉拒他突來的熱忱。

  “噯!不用客氣,都是老朋友。”他有意淡化她和任行傲的關系,欲扶著她的手離去。

  他怎麼變熱情了?唐道薇心裡很不安的退了兩步,“我是專程來找提亞斯。”

  “呃!他……”他不敢看身後兩個女人的眼神。

  “他不在。”

  “不在?!什麼時候會回來?”唐道薇略微失望地收起笑容。

  “他不會回來了。”杜易霖發現語氣過於急切,連忙補救。“我是說他出國洽商,短期內不會回台灣。”

  但,這時卻傳來一道不該在此時出現的聲音,馬上戳破杜易霖的謊言。

  “亞亞,我找不到資料,你進來幫我一下。”

  閃爍的內線燈號反應出說謊者的嘴臉,他笑得有點僵硬,牽強地抓抓頭發掩飾謊言被戳破的不自在。

  “他大概……剛回國,所以找不到資料。”

  唐道薇很懷疑地偏著頭問:“是這樣嗎?”

  “是啦!是啦!他正在忙,風秘書,你快進去幫他,我帶安琪兒出去走走。”

  唐道薇沒有移動的意思,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感。

  風天亞拉開門看了她一眼,唐道薇搶先一步闖進門內,風天亞二話不說地替她帶上門,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繼續處理文件。

  “你……你有病呀!干麼讓她進去?”笨!笨!笨!天下第一大笨蛋。杜易霖見狀,氣得快瘋了。

  “杜副總,人身攻擊可以提起告訴喔!”不知誰的病況嚴重,此時,她清楚的看見電腦熒幕照出小馨哀怨的表情。

  “你知道她是誰嗎?隨便放個人進去萬一……萬一行傲不高興……”他總不能說萬一有危險。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無害,他無法睜眼說瞎話,尤其在精得像鬼的風天亞面前。

  “你認為他不高興‘敢’對我咆哮嗎?”她發現最近的他比小惡乖多了。

  “他只會對我咆哮。”他覺得倒霉透頂,蹚了這淌渾水。

  “人都有過去。我有過去,你有過去,他也有過去,如果有時間杞人憂天,不如先安撫你的小甜心。”

  啊——死定了,他的藍色香花。

  杜易霖真想一頭撞昏,逃避眼前的事實,他忘了以風天亞的精明,怎會看不透安琪兒和行傲的關系還枉作小人,得罪他親愛的小甜心。

  這只該死又好到極點的赤鏈蛇,分明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小甜心,我的小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看見的那樣,我是有原因……”

  “哼!”小馨頭一扭不理他。

  此時的杜易霖只能在心中大喊:冤枉呀!包大人,我是無辜的。

  可是沒人相信。

  ※※※

  聽到足音,任行傲感覺到一道白影飄近,視線盯在桌上的文件上,毫無遲疑的伸手一攬,照往常那般准備一親芳澤——

  “亞亞,你幫我看……喟!安琪兒,你來做什麼?”

  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卻不是他深愛女子的臉,近在咫尺的唇倏然停止,身體下意識的排斥,人已被他推開。

  任行傲神色不定的往辦公室大門瞄去,有些作賊心虛地擔心風天亞看見這一幕。

  “提亞斯,你不想看到我嗎?”他推拒的舉動已傷了她的心。

  唐道薇很清楚自己不是他惟一的女人,而且回到台灣已數月的他不可能沒有新的床伴,但她仍是傻傻地認為自己雖不是惟一,卻是他最鐘愛的女人,不然也不會許下白首之約。

  欺騙自己能容許他腳踏多條船,接納從女人床上流浪而歸的他,只要不親眼目睹他和女人的恩愛,她可以偽裝太平。

  但今天,她真的受傷了,被他手中無形的利刃刺中心窩,當場心裂。

  以往他和她在床上溫存時,從不曾聽見他在激情中喊錯其他女子的名字,所以愚蠢的她甘心受騙,栽在自以為是的溫暖裡。

  今天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相,由她主編。

  “安琪兒,你進來的時候,外面有沒有一位戴眼鏡的漂亮女孩。”他希望渺茫地問。

  她的臉色轉成蒼白,在她面前竟然……“你不覺得久別重逢的愛人應該先來個熱情擁吻?”

  “不要扮可憐,先回答我的問題。”他的心思全放在外面的她身上。

  “扮……扮可憐?”唐道薇的唇瓣微顫。“你的新歡叫亞亞吧?她的氣質十分冷然,不像你以前交往的女人。”

  “她真見到你了。”任行傲的頭開始要分裂成二。

  “你應該說我見到她了,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他的話教她寒心。

  從他的語句中明顯可見偏坦,可見那個“她”在他心目中分量足以壓迫自己。

  “感情沒有先後之分,你先坐下來,有些事開誠布公地談開,彼此不會有疙瘩。”

  眼前的女子曾陪伴他三年多的時光,美好的青春虛擲,他沒有愧疚感,有的只是淡淡的心煩,煩她為何不乖乖地待在美國,找個男人嫁了。

  當初兩人在一起曾協議過,游戲可以永遠,但不許付出真心,要求承諾,限制對方情感走向。

  在美國那段期間,一位溫柔多情的東方伴侶是件愉快的事,不多話、細心、體貼,不管他從哪個女人枕畔回來,永遠溫婉的逆來順受,為他遞茶、換鞋、揉肩。

  本來,他以為人生就這麼過,有一位識大體又帶得出門的溫馴妻子,縱容他逢場作戲的周旋在脂粉堆,不問、不吵、不鬧、不嫉妒,扮演好她的角色即可。

  天不會允許人們預測未來,因此為他的生命送來一份驚喜——他的亞亞。

  “我們在一起只有性沒有愛,我回台灣前一天曾說過!一年之內兩人心意未變就結婚……”他眼神霎時發出迷人光彩。“但我變了。”

  “是她,亞亞?”唐道薇輕聲問道。

  “是的,是她。”

  “你愛她?”

  “我愛她。”任行傲沒有遲疑,語氣堅定。

  她為之黯然。“告訴我,你愛她什麼?”她不甘心無法挽回變心之人。

  一提起風天亞的好,他的眉眼都笑開了。“我愛她的自信、聰明、冷靜,愛她永遠不退縮的精神,愛她飛揚的生命力,以及永不熄滅的光芒。”

  我愛她眼底的自信和慧黠以及閃亮的眸光,我在她身上看見永桓的生命力。九年前,她從另一個男人口中得到變心的理由。

  明明愛上的是不同的男人,為何變心的理由幾乎一致,這是愛情失敗的地方嗎?

  “我真的很愛亞亞,她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唐道薇凄涼一喟。“我的前任未婚夫在解除婚約時也說過這句話,看來只有我當不成天使。”

  “我說不來好聽的話安慰,很多事都由不得心控制,就像愛情。”肉麻話他只對亞亞說。

  “失去生命中第一個男人,我痛不欲生,幾乎想了結自己的生命。所以你放心,即使當不成天使,我還是我。”

  她現在懂得多愛自己一些,為生命的變數扣了一點愛,她不再也不願太執著,總是在愛的圈圈裡為自己留一條退路。

  痴心不代表幸福,愛情不一定永遠,她切身體驗過。

  “你想得開就好。喔,對了,你剛進來時,亞亞有沒有說什麼或做什麼?”坐立難安是他的心情。

  原來他也會有不知所措的一天,她今天是第一次看見。“沒有,她只是幫我開門。”

  “開門?!”唉!以她的玲瓏巧思豈會不懂。他有些擔心。

  “你很沮喪?”唐道薇看他如此,反而開心。

  “亞亞的個性很沉,當她悶不吭聲時最恐怖,教人猜不透她是生氣還是無所謂,唉——”

  他的嘆息令唐道薇十分愉悅,被“拋棄”的苦悶一掃而空,看來負心是有“報應”。

  “需不需要我解釋?”她是釋懷後的捉弄。

  任行傲不敢領教的揮揮手。“免了,愈描愈黑。”

  “不怕她翻臉?”

  “亞亞從不翻臉,她只是會一直盯著你瞧,瞧到你承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而已。”那種感覺令他渾身毛骨聳然。

  就算不小心放錯一本書,她都有本事讓你以為世界大戰是你的錯,教人趕緊認錯歸位。

  “提亞斯,你會很辛苦。”她笑得有些不自然。

  “甘之如飴,你來台灣待多久?”

  她指正的說道:“我准備‘回’台灣待一輩子。”

  “回?你在台灣出生?”他一直當她是二代移民的美國公民。

  “當年退婚的事鬧得很大,我們全家避居美國,而方家,也就是我前任未婚夫的家人因這件事而無顏留在台灣,舉家遷往加拿大。”

  “當年我不在台灣不知情。”任行傲一直往門邊瞄。

  “安琪兒,你還有事嗎?”

  她了解地站起身。“我該走了,很高興認識你。”

  ※※※

  送走了安琪兒,心中有鬼的任行傲再也坐不住,他衝出辦公室。

  “咦!亞亞呢?”

  還未得到小馨諒解的杜易霖將怨氣轉嫁,反正妻債夫償天經地義。

  “和她的情敵出去談判。”

  “談判?”這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字眼,任行傲無法接受。

  “老板,你不要聽花花公子亂說,風姊說要請她喝一杯咖啡而已。”小馨怒視“花花公子”。

  “易霖,你是嫌我麻煩不夠多是不是?”他想要追出去。

  最近雨宮戀子請了不少人來對付她,他一再囑附她不要亂跑,可是成效不佳,她眾遠有辦法脫離保全人員的視線,總教他擔心不已。

  “喂!跟屁蟲,等一下。”

  任行傲瞪著杜易霖。“你叫我什麼?”

  他擠眉弄眼地扮鬼臉。“你的亞亞說,叫那個跟屁蟲不要跟,否則等著收訣別書。”

  “她說是……跟屁蟲?”不知好歹的女人,完全不理會他為她擔心受怕。

  “你不是嗎?”杜易霖斜睨著,一副吊吊的模樣。

  “我是才怪。”

  一惱火,任行傲甩上辦公室的大門,結果不到一分鐘又氣急敗壞的走出辦公室,在杜易霖的訕笑下當“跟屁蟲”。

  ※※※

  “我們以前一定見過面?”唐道薇再一次肯定。

  說好去喝咖啡,風天亞卻帶著她去吃四果冰,旁邊還有一大盤西瓜片,兩人坐在一群半大不小的學生堆中,顯得很奇怪。

  “當然見過,我們的品味一直都相同,我是指男人。”風天亞摘下眼鏡,奪目的迷人眼眸令人一震。

  “你……你是蝶兒?”唐道薇太驚訝了。

  “蝶兒在五年前陪方之漠一起埋葬在幽暗的土裡,我是風天亞。”她的確死過一次——心。

  “很難相信會再遇上你,你又搶了我的男人。”唐道薇沒有怨,只有偶然。

  緣分真是離奇,九年前她的美麗敵不過一個黃毛小丫頭,九年後又再度敗北,小丫頭比九年前還要艷美,溫柔似水似乎抵不住火的魅光。

  飛蛾明知撲火身殉,仍義無反顧的投入火中,這份堅持所為何來,她不解。

  “不,應該說英雄所愛皆同,男人總是追逐捕捉不到的蝴蝶,這是他們的劣根性。”

  而她喜歡飛翔。

  “你變很多,和我印像中那個飛揚跋扈的蝶兒相差甚遠。”唐道薇心想,難怪一時認不出,只覺眼熟。

  之漠提出分手之際,她恨過、怨過、自我唾棄過,她不甘心的想找第三者理論,甚至拼命。

  當她看見他手中挽著一位十五、六歲的清純少女時,她整個人有騰空的感受,好像眼中的清純少女是一位落塵天使,幸福的偎在守護者身側。

  “再怎麼早熟,九年前的我和你比起來,還算是個小孩子。”

  “是呀!你好凶哦!我頭一回見天使罵髒話,騎可怕得要命的哈雷機車,那時我常想你會不會被車子壓死。”

  很詭異,一輛看不見駕駛的機車居然會動,等呼嘯而過時才發現車上的小人兒。

  風天亞輕笑地想起自己的愚行。“那時年輕氣盛,什麼都想和兄長比強,後來我五哥實在看不下去,改裝了一輛適合我體形的騷包機車給我。”

  突然間,風天亞思念起帝國的兄長們,和她惟一的血親,那個老是在後頭替她呼痛喊疼的爺爺。

  “之漠為了我害你流產,你恨不恨我?”

  唐道薇眼神飄得好遠。“整整恨了四年。”

  “噢!後來為何不恨了?”如果是她,絕不原諒。

  她輕嘆。“五年前抱著看笑話的心態想去加拿大奚落你,可是一看到墓碑前的你,我茫然了。”

  一個孤寂的女子注視著刻了名的墓碑,她盯著墓碑前的女子,在那一刻她看到人間最美的愛,那是一幅天地都悲痛的絕畫。

  她落淚了,因為感動。

  兩個人的世界誰也進不去,即使一生一亡,她仍覺得自己很邪惡,欲介入畫中世界,破壞那份惟美。

  真愛本無對錯,雖然她試圖以腹中胎兒留住他,但他依然決裂揮斷血緣天性,頭也不回地離去。

  孩子就是在樓梯口推拉時,被他絕情地推下樓而失去的,於是她開始恨他和“她”。

  唐道薇好笑的說:“不知你信不信,我真的在陽光下看到之漠就在你背後,用他透明的手臂緊緊擁抱你。”

  “我相信,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在身後守候我,用他深情的眼凝視我。”

  愛不會因死亡而消逝,風天亞相信任行傲是之漠送給她的禮物,帶她走出明霾的愛,迎向光明。

  “嘿!我們是情敵哩!怎麼也沒想到會有坐下來談心的一天,人生太奇妙了。”

  風天亞風趣的說道:“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回億,回憶的美好讓我們化敵為友。”

  兩人的友誼在相視一笑中滋長。

  倏地,她一凜,暗忖,高手——

  一陣強風襲來,風天亞頭一偏,帶著硝酸味的風拂過她的耳畔,撩舞一簇鬢發,身後傳來哀號聲。

  “老板中槍了耶!”唐道薇嚇得叉子滑落椅旁。

  風天亞無動於衷地將發撩到耳後,冷淡的說道:“八成來尋仇。”

  冰店的對街傳來暴怒的獅吼。

  “風、天、亞——你又騙我!”

  騙你又如何?風天亞在心中回應。

第九章     

  啪!

  環亞百貨商業展覽區賓客雲集,所有人都駐足觀望,高大俊雅的英挺男子怒摑一位漂亮的小姐,在場的人都認出男子是誰。

  挨打的女子兩眼含淚,羞憤地惡瞪著他,一手捂住紅腫的粉頰,口中有淡淡血腥味。

  旁邊有人發出心疼聲——是為惜花。亦有人發出噓聲——是為不平。然而也有人悻悻然——是為了解。

  “哎呀,我的寶貝,姓任的,你憑什麼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我的心肝寶貝。”雨宮雄夫大呼小叫的擁著女兒。

  任行傲的手心微麻,他是下足了力道,一心要教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心狠手辣的嬌嬌女。

  當日他追出公司已不見風天亞,在附近幾條街道的咖啡廳遍尋佳人蹤影,若不是槍聲乍起,他還不知狡詐的亞亞棄咖啡廳而窩在小冰店。

  雖然每一次她都能安然無恙平安度過,可是當他瞧見無辜受波及的冰店老板,他才有一定的覺醒,也許下一次那子彈會毫無偏差的射中他的心上人。

  先前狙擊的次數不少,但是似乎在冥冥之中有神助,一再化險為夷,所以他能不當一回事。

  “雨宮桑,你該問問你的寶貝女兒,她做了什麼泯滅天良的事。”

  現場一陣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雨宮雄夫護女的紅了臉。“戀子是個嬌弱的女子,哪會做出什麼歹毒的事,你不要含血噴人。”

  “哼!嬌弱?嬌弱的女人會買凶殺人,蛇蠍女不外如此,你還當是寶。”

  現場又是一片喧嘩,圍觀著愈來愈多。

  “少胡言亂語,我女兒是大家閨秀又不是市井小民,她去哪買凶,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任行傲蔑然的嘲諷。“而且還是個富有的千金小姐,足以買動山口組的殺手群。”

  警方查出曾追殺過亞亞而無故死亡的凶手,是日本山口組的殺手,因而循線發現雨宮戀子在近日有幾筆大額金錢彙入日本,悉數進入山口組的賬號。

  雨宮戀子的變態行徑已教人無法忍受,一到會場又纏著他不放,甚至推擠亞亞,隱忍的脾氣終於爆發。

  火獅不發火,她當封號是唬弄人的噱頭。

  “笑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戀子和山口組有來往。”

  雨宮雄夫輕拍女兒的頭安慰。

  “警方查到戀子和山口組有金錢往來,額度上億,試問一位千金大小姐能向山口組買什麼?衣服還是化妝品?”

  他有些愕然地問問懷中的女兒。“戀子,任總裁說的是否為真?”

  他還是不太相信一手帶大的女兒會有殺人的念頭,她頂多任性些,有點驕蠻,行為乖張了點,但哪個千金小姐不是這樣。

  女兒是他捧在手心的寶,絕不容許旁人去傷害他的寶貝。

  “多桑,人家才沒有像他說的那樣,你要替人家做主。”因愛生妒的雨宮戀子嬌嗔的否認罪行。

  “我女兒說沒有就是沒有,你不要以為大和民族的人民好欺負。”

  “她有正式承認和山口組沒往來嗎?那些錢作何解釋?”咄咄逼人的任行傲鐵腕迫施。

  “這……戀子?”他看向雨宮戀子,意思要她放膽言明,有事他扛。

  就是這樣的態度養成她蠻橫個性,雨宮戀子仰賴有靠山撐腰,謊言一句句流利的逸出。

  “山口組是什麼玩意我不認識,我向一位駐台日商買珍珠,我開支票給他有何不對,難道要我捧著一堆現金交易嗎?”

  “對對對,買珍珠本該付錢,誰曉得商人把支票轉給誰,所以說是台灣警方搞錯了,和我女兒無關。”

  雨宮雄夫一副你的錯,趾高氣揚地揚起下巴,像個神氣的日本議員,等著人上前認錯。

  “你……強詞奪理。”任行傲指著雨宮戀子。“你不只一次放話要亞亞好看,你自己心裡有數。”

  “小女孩說氣話嘛!誰教你都不理人家,老是陪著那個小賤……小秘書。”一巴掌之仇,定要她付出代價。

  她卯上了,為了這口怨氣,再多的錢都拿得出來,反正雨宮家的錢最多,到最後還不是全留給她。

  “氣話?!你……亞亞,怎麼了,這女人不教訓不乖。”他看看身邊的她。

  風天亞一點也不介意,玩玩打發時間。“算了,你想上社會版頭條嗎?”

  閃光燈在四周亮起,一群財經記者拼命在現場拍攝采訪,混在記者群裡有道黑色身影,慢慢靠近小旋風圈。

  “亞亞,不能再息事寧人,萬一中槍的不是冰店老板而是你,你要教我怎麼辦?”任行傲害怕得要命。

  一想到這,他就寢食難安,每回夜裡都會醒來好幾次,一定要看到她安穩地睡在自己懷中才安心。

  “放心,這世界想要我命的人不多,而要得了我命的人大概還沒出生。”風天亞不是空口說白話。

  她的大話雖細,仍傳入黑衣男子的耳裡,他眼神一利,冷漠的臉上有一絲玩味,想抹去她話中的狂妄。

  這個目標看似平凡,不過他在她身上聞到似有若無的血腥味,而且背景不單純,絕不是一個平凡女子。

  可惜他查不出她四年以前的身份,不然游戲會更好玩。

  “亞亞,我要你活著,不要老讓我擔心受伯,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男人,要我所愛的女人活著陪我一世。”

  “是,以後我會小心。”她在心裡嘆氣。

  任行傲無力地戳戳她的胸口。“你的心老是在騙我,信用早破產了。”

  他很想相信她,可是事實證明她不值得信任。

  “你愈來愈謹慎,小心早生華發。”

  他們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惹惱了雨宮戀子,她快氣炸了,用手肘推推父親,要他開口禁止他們無恥的舉止。

  雨宮雄夫清清喉嚨,喚起眾人的注意力。

  “任總裁,我希望你為無禮的行為道歉。”

  黑衣男子打了個暗號,周邊加入不少不明人士。

  “辦不到。”任行傲直接拒絕。

  他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做人不要太過分,要不是戀子喜歡你,光你打人一事我就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希罕她喜歡我,希望雨宮桑好好約束你女兒,不要像花痴一樣死纏著我。”任行傲一口氣把話說完,不在乎失去日本方面的合作計劃。

  “你說我女兒像花痴?!”他氣得橫肉直抖。“她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不要給臉不要臉。”

  雨宮雄夫娶過兩任妻子,前一任妻子因不貞被他活活打死,埋在日本家裡後院的櫻花樹下,沒有半個子嗣,一直到多年後又娶了第二任妻子。

  生戀子時,他已經快五十歲了,而年輕的妻子產後虛弱不宜再生,因此老來得子的他特別寵愛獨生女兒,只要她開口,一律沒問題。

  他知道女兒喜歡任行傲,就把日本大部分產業移到台灣,藉以商業往來成就這件樂事,完成女兒的心願。

  沒有父母會嫌自己兒女生得不好,而他則是過度自戀,認為女兒的美好是日本第一,只有她有權挑選男人,男人不得拒絕她的垂愛。

  “這麼可怕的榮幸我承受不起,請令千金另挑倒霉鬼去當雨宮家的乘龍快婿。”

  目標接近中。司徒青鷹下著命令。

  “好,你夠膽。”雨宮雄夫氣得咬牙切齒。

  “多謝贊美。”他反諷。“看好你的女兒,不要讓我有殺她的藉口。”

  行動。訊號一出,環亞百貨商業展覽區的大門發出爆炸聲,人在恐慌之際自然四處逃散。

  一道電光通向風天亞,沒人看見她怎麼移動,只見她左手一推後傾四十五度,推開身側的任行傲,他後面的記者代他受過。

  因為子彈的方向正對著眉心,如果她後傾沒推開任行傲,依子彈行進的方向會射中他的胸口。

  “趴下。”

  不知是入侵的黑衣部隊或是展覽區的駐警一喊,全體賓客悉數趴在地面上,只有……

  “你們是誰?有何目的?”任行傲將風天亞緊緊的摟在懷中。

  剛才槍聲一起他被她推開的恐懼,在看到她安然後才稍微放下,就知道她不值得信任,每回有危險她都要湊一腳。

  “我要她。”黑衣男子眼神定在他懷中女子。

  “休想。”臉一沉,他眼觀四方靠近持槍男人。

  “恐怕由不得你作主。”

  任行傲眼角一掃,他發現雨宮戀子面上毫無懼意,甚至有一絲得意,她八成認識黑衣男子,更有可能是她雇的殺手。

  念至此,不由得怨恨她。

  “如果可以請開價,我願意付出一切買她的一條命。”他試著利誘。

  司徒青鷹冷峻地問道:“包括你的命。”

  “是的。”

  “不——”

  雨宮戀子像瘋了似的衝過來,指著司徒青鷹大罵,完全沒考慮到自己說出口的話。

  “我付錢不是要你殺他,你不許自做主張,快把小賤人給我殺了,我多付你一億。”

  趴伏在地面的人聞言倒抽了口氣,沒想到外表甜美的女子竟是惡魔,將他們一行人困在他們的恩怨中。

  更震驚的是雨宮雄夫,他整個人呆滯地躍坐在地上,無法接受這樣的女子是他寵上天的女兒。

  她一定被惡魔附身。他不斷的對自己催眠著。

  “滾開,雨宮。現在已不是你的委托,而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

  沒有人能避開他的子彈,她是第一人。

  雨宮戀子將她聽成他。“你們山口組不守信用,沒有武士精神,拿錢亂殺人。”

  “我本來就不是武士。”他是殺手。

  “你……你要殺他就先殺我。”雨宮戀子豁出去了。

  司徒青鷹覺得她腦袋不清楚,花錢要他殺人又要替人擋子彈,簡直是輕重不分。

  “怎麼,你改變主意不要女人死了。”

  嗄?!女人?這麼說是她誤解。她馬上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好,你快把女的殺了,男的不准傷他毫發。”

  命令我?嗯哼!“只要你滾遠點,不要礙事。”他將槍舉起指向前方。

  “我……走就走嘛!”懾於他凌厲的眼神,雨宮戀子不甘願的退了幾步。

  司徒青鷹走上前,將槍口抵在風天亞的太陽穴,一干手下將兩人團團圍住,任行傲的額頭冒著冷汗,連手心都濕了。

  他喑啞的說道:“不要傷害她,我代她受過。”

  “行傲——”風天亞有些動容,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是將她擺在第一位。

  “亞亞,我愛你,記住,不許為我的死難過,我要你好好的活著,知道嗎?”

  “你不會死的,有我在,我不會允許我愛的人再死在我面前。”她不准。

  狂妄倡邪的火蝶復活了,為了她的愛。

  “亞亞——”

  司徒青鷹看不下去他們臨死前的惡心情話。“小姐,你太狂了,你真的認為我殺不了你。”

  “你是沒本事動得了我,有膽咱們一對一,沒有旁人。”她不想任行傲有任何誤傷,故意挑戰。

  “不許胡鬧,亞亞,我不許你踢開我。”任行傲死命地抓牢她。

  “小姐,我成全你。”

  禁不起女人一激,司徒青鷹手勢一起,命令手下將任行傲帶開,但經過一番折騰還是無法隔離任行傲的鐵腕,於是他將槍一比。

  “放開她,你們還有生還的機會。不放,我先殺了她。”他威脅著。

  退不得已,任行傲只好松開手,他在風天亞唇上狠狠的烙上一吻。“你死,我絕不獨活。”

  風天亞的心被泉湧不斷的愛衝破。“我一直很自私地接受你的愛,現在我要告訴你,我、愛、你。”

  “亞亞,我的愛。”他激動的抱住她。

  任行傲當著眾人的面,感動地落下淚,一個昂藏七尺的男人為她的女人流淚,他覺得愛上她真好,今生再也無遺憾。

  即使今日將死於此,他亦幸福的想笑。

  好不容易司徒青鷹的手下分開了兩人,他冷漠的問道:“要槍嗎?”

  “不。”

  “不?!”他冷酷的笑了。“你以為能再一次避開我的子彈。”

  她也笑了,笑得令人寒到骨子裡。“試試才知道。”

  兩人面對面站著,風天亞丟棄鼻粱上的眼鏡閉上眼,仔細聆聽瞬間的風聲。

  所有人屏息著,等待——

  司徒青鷹手中的槍平舉著,然後……扣下扳機。

  沒人曉得發生什麼事,好像一道火銀色的身影在空中飛舞,如蝴蝶般絢爛。

  千萬只蝴蝶在四周圍繞,眾人迷惑了。

  等定下心一瞧,美麗而邪魅的女子立在淡淡火光中,司徒育鷹半跪在地上,持槍的手背有道血痕,槍就落在他腳旁。

  他狼狽的拍頭一問:“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她舔舔回到她手上的薄刃上的血。

  司徒青鷹拾起槍站起身,吮去手背上的血。“你是如何避開我的槍。”他開始有些清楚她是誰。

  “打從我接受訓練起,第一件事就是要比子彈快,化身成為光。”她暗示得夠多了。

  “你是蝶影堂的火蝶堂主,殺手界人稱不見血的蝶影血剎,下一任黑暗帝國的聖帝。”

  在場曾聽過黑暗帝國的人,嚇得手中的槍都握不住,他們知道黑暗帝國的可怕,從不敢去冒犯聖威。

  黑暗帝國的恐怖在於它無限的神秘,從沒人知道帝國有多大,惟一知道的是惹到帝國的人,他們寧可一死也不願接受生不如死的懲罰。

  帝國中有一位聖帝,十二位聖君和一位聖女,手底下十三個分堂人才濟濟,個個陰狠凶殘而忠心,因為背叛的罪無人受得起。

  “她是蝶影血剎?”一位駐警驚訝的瞠大眼。

  他的一呼引得風天亞手一揚,駐警當場往後倒,所有人以為他嚇暈了,只有司徒青鷹和任行傲看到她出手。

  因為蝶影血剎的真面目不能留在警方檔案裡,所以他該死。

  “我可以走了嗎?”

  司徒青鷹臉色一凜。“不行。”

  “為什麼?你想把命留下?”

  “因為接受委托就必須執行,這是組織的命令。”

  他抱持著同歸於盡的意念。

  風天亞欣賞他。“你叫什麼名字?”

  “司徒青鷹。”

  “好,我記住了。你可願加入帝國?”她有意栽培他成為第二代蝶影堂堂主。

  司徒青鷹眼一垂。“我欠山口組人情。”雖然很想加入,但他被人情困住。

  “等你還完人情,帝國永遠歡迎你。”

  司徒青鷹突然狂笑。“你以為在我殺了你之後,帝國的人容得下我。”

  “你已經證明殺不了我。”她毫無畏懼。

  他拿起一方型小黑盒,上面有紅、綠兩個按鈕。

  “只要按下這個鈕,環亞百貨在十秒內就會化成灰爍,幾千條人命陪你下地獄。”

  “他們的命卑賤的很,除了我所愛的人,其他人的生命並不存在。”她走向任行傲,握住他冰涼的手。

  “是嗎?你真冷血。”

  風天亞撫媚地吻上任行傲的唇。

  “連我的愛人都說我冷血,你不能要求我有溫度。”

  “咱們一起死吧!”司徒青鷹按下鈕。

  等了半天爆炸聲未響,他看向正在大笑的風天亞。

  “絕星、孤月、寒日,出來吧!”

  三道白色影子突然現身,朝她一跪。

  “參見聖女。”

  她朝司徒青鷹一睨。“容我介紹,他們是蝶影堂的三星聖使,我的影子。”

  她雖暫時離開帝國,並敕令不許人跟隨,但忠心的三星聖使仍悄悄守護,在暗地裡保護主人。

  早在他們一路跟隨時,她就已知情,只是她刻意封殺住火蝶的靈魂,因此不想召喚他們,任由他們隱身在暗處伴她多年。

  如今火蝶再生,三星聖使亦得復蘇。

  “司徒青鷹,人情一了,到帝國。”

  一說完,她帶著任行傲從防火梯離開,三星聖使隨侍在後。

  司徒青鷹低咒了一聲,然後輕笑出聲,他算是服了她,任務既然失敗又惹不起帝國的人,他只好帶著手下離開,留下一堆受驚的人們。

  帝國,我會來的。他如此對自己立誓。

  ※※※

  徹夜的歡愛,風天亞累得張不開眼,汗濕的身體趴在他的胸膛上喘息,濕發黏在微酡的臉龐,兩手無力的垂放在他腋下,裸露的玉腿扣在他兩腿間。

  她需要休息,但才剛入睡,臀上卻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

  “你干麼打我?”

  “因為你該打。”

  任行傲的大手不斷落下,臀部漸漸紅腫。

  “喂!很痛耶!”她想翻身,兩腳卻被他夾得死緊。

  他毫不留情地說道:“不會比我的心更痛。”

  聞言,她說不出話。

  “當我看見槍抵在你腦門,你可知道我的心情。”

  他的手不再使勁,宛如輕撫。

  “對不起。”她真的沒考慮到他的情緒。

  任行傲繼續說道:“我的呼吸完全停滯,生怕一個小小的起伏會使槍扳走火,你就……就……”

  他真的無法想像那一瞬間,幾乎全身的血液全衝上腦門,囤積在大腦裡無法呼吸,造成一片空白。

  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他忘了移動,忘了讓心髒繼續跳動,眼睛裡充斥她毫不退縮的容顏,好害怕下一刻將失去那份美麗。

  那一刻他真恨透了她的從容自在,尤其是推開他獨自面對危險的冷靜。

  他愛她呀!她怎能推開他,推開一個深愛她的男人。

  他真的恨呀!

  可是他太愛她,愛到足以原諒她推開他的恨,誰教他早已淪為愛的奴隸,陪同她沉沒在地獄深淵,再也無力爬回原點。

  “以後再也不許了,不許這樣嚇我,一次就夠嘗盡心肺懼裂的滋味,我真的承受不起失去的劇痛。”

  風天亞溫柔地撫過他的發、他的眉、他的鼻、他微顫的唇。她怎能如此狠心地傷害她愛的男人。

  曾經心碎的滋味她嘗過,她了解那種絕望的痛,她真的好冷血,無情地對待一心只想愛她的他,她恨起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任性了。”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們是一體的,我是你,你是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能分開。”

  “怪我太自以為是,習慣掌控一切,完全忽略你的感受。下次不會了。”她深情款款地在他臉上落下無數細吻。

  任行傲按下她的頭,攫住口中的甜蜜,深深地吻著她。“沒有下一次。”

  “不生氣了?”她輕聲問著。

  “我氣你也氣自己,氣你的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氣我的無能為力,任人宰割。”

  “行傲,乖,不要生氣嘛!我不是沒事了。”她利用女人的天性——撒嬌。

  他很想氣,眼神卻不受控制的柔了幾分。“你就是吃定我愛你。”

  雖然氣得想掐死她,但他終究還是舍不得。

  “我也愛你,好愛好愛哦!所以你不能生氣,因為我愛你。”

  初戀,刻骨銘心,永難忘懷。

  終情,涓流細長,源源不斷,直到天地絕。

  “你喔!叫我又愛又恨的小東西,就會折磨我。”

  他捏捏她淘氣的鼻頭。

  “哪有,你該看看以前的我,拿槍殺人的手不會抖……呃!今天天氣真好呀!”

  好不容易滅了他的火,干麼嘴快地溜出以前的“豐功偉跡”,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人不能談戀愛,一談戀愛智商會退化,會失去理智。

  “嗯哼!寶貝,咱們是不是該談一談?”他威脅地抓住她想溜的身體。

  風天亞手置在他的胸膛撐起上半身裝傻。“床單有點髒,地板的灰塵該清理,還有……”

  “還有什麼叫黑暗帝國?”他不讓她輕易打混。

  “嗄?!什麼?我沒聽過耶!”她搖著頭,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任行傲在她腰際施壓,冷笑地說道:“我該不該下樓,請樓下那三位和臭獅子狼狽為奸的不速之客上來呢?”

  一想起那頭可惡的獅子,他就一肚子怒火,從它搬進別墅後已經咬壞他七雙皮鞋,十九件西裝褲,惡劣的程度不下它主人。

  而偏偏它就是和他犯衝,來來去去那麼多人,就他特受它青睞,專門“欺負”他一人。

  連昨天那三個不請自來的食客都和它一見如故,相處甚歡,此刻他耳中仿佛聽見它的笑聲。

  “你和小惡的關系真是水火不容,我……嘿!是離題了。”

  “說。”

  說就說嘛!不過是……“黑暗帝國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組織,以暗殺為……”

  風天亞輕描淡寫地將帝國之事,簡單地介紹給任行傲了解,避重就輕地解釋工作性質及危險性,一再保證下不為例。

  “所以,你不要擔心,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對。”她用力地點頭。“我們結婚吧!”她以“最”

  重要轉移“次”重要的注意力。

  任行傲抱著她微微呻吟一聲。“女人,你也太好強了吧!求婚是男人的專利,你不要搶。”

  “好吧!那還給你。”風天亞大方地聳聳肩。

  他捧著她的下巴,認真的問道:“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要。”

  “不要?!”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鐵青,放在下顎的手移到她美麗的頸項。

  “因為你也沒有答應我的求婚,所以扯平。”

  “扯平?!你在戲弄我?”

  風天亞伸出食指輕點他的唇。“我沒說不結婚,是在結婚前有一件事得先處理。”

  “什麼事?”
 嗄?!收帳?他被搞胡塗了。

  算了,反正他永遠也猜不透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收帳,誰?
 她神秘一笑。“收賬。”

第十章      

  “排隊排隊,七樓的往左邊移,九樓的請向下邊挪一下,不要擠不要擠,人人有份。”

  今天是個大日子,對於整個傲揚企業的員工而言,比發薪日還要熱鬧。

  樓下警衛室的守衛放下公司鐵門,鎖上玻璃門並掛上:公司有喜,暫不見客的牌子,一致往二十七樓的會議室前進。

  今天是世紀大賭秀開賽日,每個人手拿賭券等待著主角上場。

  “讓讓,各位,請鼓掌歡迎本公司的曠男怨女……金童玉女駕到。”

  在如雷的掌聲中,一身淡雅的風天亞恢復原貌,去掉眼鏡換上柔和的秋裝,美麗的雲絲披落在頸背,伴隨著一臉喜悅的任行傲出現在眾人面前。

  今日的“糾察隊”由杜易霖和小馨負責,維持一室的安靜。

  徐震宇與何紹緯分立在兩位主角身後,會議室內的桌椅擺飾一律搬光,只留下靠窗的一張方桌,以及一部電腦,好容納三千多名員工。

  “現在猜會的請站左邊,不會的請站右邊。”小馨持著麥克風指揮。

  她是糾察隊兼工讀生,待會要負責收錢,風天亞允諾賭金她可以抽一成,算算大概的人數,她可以分到幾百萬,難怪她喊得特別帶勁,直呼風姊待她真厚道。

  兩邊已經壁壘分明,個個有自信沒把握。

  接著,風天亞開了口。“今天……應該說這次的賭注,我想你們都很用心,但是有贏必有輸,大家不要喪氣,下次再來。”

  下次再來?任行傲挑挑眉,一副瞧外星人的模樣。

  這種賭注還有下次再來,又不是買東西附贈品,還能有再來一包的機會。

  不過,他不予置評。

  “你們賭的是,總裁會不會上了風秘書的床,現在我宣布答案……”

  眾人凝神專注,連呼吸都屏住。

  “不會……的人請到小馨面前付錢,現金不夠的可以用支票抵,沒有支票就從以後的薪資扣。”

  “嘩——”

  全場哄然。

  本來她說不會兩字時,一半喜來一半憂,但是接下去還是一半喜來一半憂,只是立場互換。

  輸的員工很不甘心,他們不相信總裁和風秘書之間沒“關系”,可是當事人都開口了,只好願賭願輸,乖乖地掏出血汗錢。

  輸的一方在電腦的佐證下不敢短報,一一付出代價,然後垂頭喪氣的離開,會議室頓然開朗了許多。

  另一批自以為贏的員工喜滋滋地准備去“領錢”’誰知續集令人傻眼。

  “至於‘會’的賭客,請到小馨面前付帳,因為任總裁從未上過我的‘床’。”

  “啊!怎麼這樣?”

  “不會吧?”

  “這是詐欺。”杜易霖小聲地說道。

  眾人眾說紛紜,提出疑問和抗議。

  “稍安勿躁。各位賭的是總裁會不會上風秘書的床,聽清楚喔!是風、秘、書、的、床。”她說道。

  杜易霖帶頭聲討,“你敢說你們沒上過床做過愛。”

  “是啊!是啊!”底下一片鼓噪。

  風天亞笑得有點賊的說道:“我們當然做過愛。”

  眾人又是一陣亂,她看看情形把未竟的話說完。

  “但是杜副總應該很清楚,我們做愛用的床可不是我的,風天亞的床仍放在惡人公寓,總裁始終沒上過。”

  “哇——”

  這下子不只是杜易霖啞然,所有人都不得不說她好老奸,狡獪到全公司員工都騙。

  “好了,各位,錢趕快清一清好上班,不然曠職要扣全勤獎金。”

  風天亞一說完,大家生怕輸錢又被扣獎金,爭相向小馨靠近,讓她忙得兩手快不夠用,不一會兒,會議室剩下四男兩女。

  “呢!可不可以請問一下,既然全公司員工都是輸家,那這筆高額賭金該歸誰?”總有個贏家。杜易霖想。

  “當然是莊家,也就是敝人在下我。”

  “你?!”四個大男人訝異地看向風天亞。

  她故作惋惜地嘆道:“人家說十賭九輸呀!怎麼有那麼多人不懂這道理哩!真教人想不遠。”

  “少說風涼話,你為何是莊家?”他的老婆本呀!小馨,對不起咯!杜易霖在心裡哀叫著。

  “地下總裁可不是干假的,既然你們有心,我這個當事人怎能無意,陪各位一起玩兩把。”

  公司內部的事豈瞞得了她,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她會第一個知曉。

  與其任人擺弄,不如獨攬大權,由她去擺弄眾人,玩法自然由莊家設定,一個穩贏的機率。

  任行傲佩服地說道:“你這小腦袋瓜子喔!到底藏了多少資產。”這樣也玩得眾人心甘情願的掏錢。

  “市儈的商人,這叫智慧不是資產。”她笑著偎入他的懷中。

  突然——

  “風姊,怎麼我算來算去還是少了一筆,你在電腦上備載的杜冤頭是誰,公司好像沒有這個人。”

  聞言,有個人正悄悄地移動腳步,往會議室的側門挪去,准備賴掉這筆賭金。

  “杜副總,要走可以,把錢留下。”

  這下,每個人都知道杜冤頭是誰。

  “嘿!嘿!我是內急想去泄一下洪,你們的眼光不要……好好,開支票是吧!”

  杜易霖訕訕然地在支票上簽下賭輸的金額,他知道藉口編得太虛偽,會議室內有專屬的洗手間,根本不必往外溜。

  小馨接過支票,一看到上面的數字,仔仔細細地算了數字後面有幾個零,她瞪大了眼瞪視杜易霖,酸味十足的嘲諷。

  “是誰說全省金融風暴經濟萎縮,財經貨幣短缺,一切要開源節流千萬不要浪費呢!”

  風天亞感興趣地問道:“他做了什麼?”

  “哼!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把一束香檳玫瑰‘濃縮’成一朵康乃馨,而已。”

  她還真被他給騙了,有錢下注沒錢買花,一出手就是五百萬,好大的手筆。

  “康乃馨?!”不只風天亞要大笑,任行傲、何紹緯、徐震宇早就笑得挺不直腰,又不是母親節,送什麼康乃馨,而且還……一朵。

  笑了一會,風天亞看了一下總收入。“徐總,你的一千萬要彙入你的戶口還是拿支票抵。”她指指桌上一堆支票。

  “隨便。”

  杜易霖張著不服氣的大眼。“為什麼要給他一千萬?”不是雙輸的局面嗎?

  “因為他有第三種選擇,他賭莊家雙贏,賭金一百萬,一賠十,所以我給他一千萬有何不對。”

  “哇!哇!哇!震宇,你幾時也這麼好。”太不夠意思了,算什麼兄弟,居然藏私。杜易霖覺得自己的損失太大了。

  徐震宇但笑不語。

  風天亞不用問也知道是誰傳授秘招,除了她的愛將,貓女會客居的VIVI,誰會雞婆地替人拐她老板的“辛苦”錢。

  結算後金額高達一億零五十七萬九千兩百二十元。

  扣掉小馨一成的工讀費,剩下九千多萬,風天亞打算拿來成立一個基金會。

  不要以為她善心大發,只要看看會規就知道仁慈和她是仇敵。

  入會規章:

  一、凡整人者,獎金十萬。

  二、整人卻不傷人,令受整者哭笑不得,獎金二十萬。

  三、整人整到受整人不知被整,獎金五十萬。

  四、整人員高段,整到受整人向整人者道謝,獎金一百萬。

  五、能一次整到全公司員工而不受怨懟,此乃聖人之精華,獎金一千萬。

  沒錯,此乃整人基金會。

  基金會的會址設在傲揚企業,入會資格以傲揚企業所屬名下公司之員工,基金會職員的薪資由傲揚企業支付,審核是否達到整人規章由企業員工輪流擔任。

  因此人人有機會,個個要戒備,小心下一個被整之人就是你。

  ※※※

  這是一個艷陽天。

  換言之,是一個熱得叫人想吐血的日子。

  這是一個教堂。

  坦言之,是一個恨得叫人想扁新人的好機會。

  “真他媽的死瘸子,她有病呀!趕著去赴死。”

  “哼!大叛徒,下次我要在她的茶水裡下蠱,讓她變成任人擺布的人蠱。”

  “兩位,報復是一件損人不利己之事,千萬勿為,我是多麼善良呀!‘只’送他們一床癩蝦蟆。”

  教堂裡的左邊坐著惡人公寓的惡女們,而他們的男人正在右邊討論著“未來”。

  “你瞧瞧人家多拽呀!明明比我們慢到卻先上車,天理何在呀!”

  “不用埋怨了,至少你的女人還沒有懷孕,像我的貓兒都快生了還不肯嫁給我,真難為豹呀!”

  “我看咱們也用不著自怨自艾,找個好日子,我派手下把她們全綁上禮堂結婚,大的小的全跑不掉。”

  斐冷鷹的提議立刻被奉為聖言,大家有志一同,誓死抱得嬌妻歸。

  教堂內的新娘休息室——

  “沒想到我會成為你的伴娘,陷你走過紅毯嫁給我以前的男人。”唐道薇幫新娘子弄弄頭花。

  “以前就是過去,過去已經不存在,人生就是一種緣,緣起緣滅,緣滅緣起,生生不息。”

  “你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子,美得像一只火色的蝴蝶。”她從沒見過新娘子比她更適合穿火紅色的新娘禮服。

  “謝謝。”

  風琴奏出結婚進行曲,幾乎所有任家的親友都來觀禮,占滿整個教堂,而傲揚企業的三千多名員工硬要來湊熱鬧,在教室外搭起篷子,辦起茶點聚會。

  房東石奇就站在門邊,眼眶紅通通的和身邊空無一物的虛渺說話。

  “老伴,這些娃兒都像咱們的女兒,今日天亞要結婚了,我還真是舍不得呀!”

  一道若有似無的白影飄飄然浮現上半身,感動地拭著淚,嘴角隱隱有抹喜悅的笑。

  “任行傲,你願娶風天亞為妻,一生一世愛她、護她、照顧她、不離不棄?”

  “我願意。”

  “風天亞,你願意嫁任行傲為妻,一生一世愛他,護他,照顧他、不離不棄。”

  照……照顧?“好吧!”反正多說一次謊罷了。

  “什麼好吧!說得這麼委屈。”任行傲埋怨地看她。

  “本來嘛!除了愛和不離不棄,其他的我根本做不到。”愛計較,不都是一樣的意思。

  “沒人硬要你做到,反正你騙了那麼多人,不在乎騙上帝一次。”神啊!請原諒我。他在心裡畫十字架。

  “我又不是他的信徒。”

  新人的對話差點讓牧師抓狂,想用聖經丟他們。

  “呃!如果沒有人反對他們的婚禮,我在此宣布這一對新人結成夫妻……”

  “等一下。”

  一道宏偉威嚴賂帶粗啞的聲音打斷牧師的話,眾人視線一轉,頓時瞠目結舌,半刻說不出話來。

  教堂的階梯上走下一位七旬老者,身後跟著十二位高大俊逸、氣質迥異的男子,分成兩列靠近新人。

  風天亞眼淚奪眶而出,她拎起火紅色的禮服奔了起來,留下一頭霧水的新郎,直到……

  “爺爺——哥哥——”

  黑暗帝國的聖帝風行人摟著狂奔而來的孫女,冷冽的臉浮上笑意。

  “我的好蝶兒,你終於走出陰霾,找到真正的幸福,爺爺很欣慰。”

  “爺爺,我好想你,對不起,我太不孝了,要你老為我擔心。”

  “乖,不哭,今天你是新娘子不可以哭,不然你的哥哥們可要笑話你嘍!”

  風天亞淚眼模糊地看向十二位發色、膚色皆不同的異性兄長。“哥,謝謝你們這五年來的縱容。”

  “小老么,說什麼傻話。”

  “你是我們最愛的妹妹,不寵你寵誰呢?十三么。”

  “你是我們的寶貝呀!小么兒。”

  “祝你幸福,小么妹……”

  短暫地互訴久別重逢後的喜悅,風行人挽起孫女的手,重新走了一次紅毯,將鐘愛孫女的手交給任行傲。

  “她是我的寶貝,現在我將她交給你,希望你好好地愛她,給她幸福。”

  “是的,我會。因為她是我的寶貝。”

  ※※※

  故事在歡笑中落幕。

  你知道惡人公寓嗎?

  它就在你家附近那條巷子底,有幢看似平凡又詭異的四層樓透天厝,樓頂還有一座可供烤肉、賞月、乘涼的小花園。

  有空不忘來惡人公寓坐坐,我們會好好的“招待”你。

  忘了補充一點,雨宮雄夫受了女兒的刺激,一時間醒悟,將名下一切資產全捐了出去,獨自一個人到日本深山的寺廟修行。

  雨宮戀子並未遭到逮捕,她在警方進入環亞百貨展覽區前失蹤,從此下落不明。

  多年後,黑暗帝國不再有蝶影堂,取而代之的是青鷹堂,而堂主的貼身影子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羅剎,她的名字叫宮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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