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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16 14:10:21

前言:

童大維搞不懂為什麼不能公開自己的戀情?他深陷情網,
巴不得讓全世界都分享他的喜悅,不過他的親密愛人
卻以「公私分明」的爛理由,將他們的愛情地下化∼∼
無論前一夜如何激情纏綿,在公司,他就是她的總經理,
就得遵守三不原則:不談笑、不擁抱、不嬉皮笑臉!
這下好了吧,怕別人說她業績好是因為身為總經理女友,
硬要跟他在公事上分得清清楚楚,結果別人把他們這對
親密愛人誤為水火不容的死對頭,謠言傳得滿天飛,
搞得他們之間烏煙瘴氣,小心翼翼維護的戀情也陷入終極考驗!
不行,眼看女友越來越像小龍女上身,冷得像塊冰,
他得用點心機,挽救這段岌岌可危的愛情……


第一章

  嗶嗶作響的鬧鈴聲劃破寂靜的早晨,正式宣告一天的開始。

  纖細白皙的手臂由柔軟的蠶絲被中探了出來,來回摸索著矮櫃上充當鬧鐘使用的白色手機,然後迅速按掉。

  她不耐、嘟囔地悶哼,然後帶著百分之兩百的睡意鑽進身旁男人的懷裡。男人閉著眼,似乎仍處在熟睡之中,並且不受鬧鐘的打擾,只是情人「示好」的動作,讓他像是反射動作似的,精壯的手臂立刻攬著她的腰,讓她柔軟的身軀緊貼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隨之迎鼻的馨香,令他揚起嘴角滿足地歎了口氣。理智半醒,情慾卻已完全清醒,他置於情人腰上的大掌像自動探測機般開始不規矩地往上移動,輕巧地滑進她身上薄如蟬翼的襯衣內,粗糙的指腹隨即輕柔且慵懶地逗弄她。

  原本百分之兩百的睡意霎時間掉落只剩百分之八十……

  她帶著殘留的睡意,含笑舒服地輕輕呻吟,像是只渴望撫摸的小貓一般,不自覺弓身迎向他,更不自覺地輕輕扭動著纖腰。

  男人因情人敏感的「降服」而驕傲地笑。此刻,他完全清醒,親吻著她性感的鎖骨,舌頭探索著她跳動的頸動脈。

  「想要嗎?」他沙啞地問,但,沒等她的回答,他抬起她修長的腿,讓自己火熱、堅硬飢渴的慾望蹭著她。

  他低嗄呻吟:「我的小希……」

  男人的手掌正打算脫掉她性感的蕾絲內褲,火般的熱情一觸即發的同時,僅剩的百分之八十睡意這下完全不見。

  她瞪大眼,狠狠倒抽了口氣,趕緊捉住自己的蕾絲內褲。「老天,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這還不明顯嗎?」以一觸即發的姿勢卡在半空中,男人懊惱地問,不喜歡被打斷的感覺。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她抽回腿,拉下被推高至腰上的襯衣,狼狽地撐起身,不忘怒斥身旁清醒且一臉自豪的男人——

  「老天,難道你不會累嗎?整個周休二日,我們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這張床上度過!」曲希岑一肚子的火。

  是星期五晚上海鮮吃太多了嗎?這男人在周休二日裡,拚命展現他澎湃的激情,讓她到現在還能感受到大腿內側的酸痛。

  「累?我會累?」童大維高高抬起下巴,驕傲地笑。「敝人在下我外號『一夜七次郎』,況且現在是早上,是一天的開始,昨晚及前夜、甚至許多過去無數夜晚的激情演出已經是之前的成績,我們可以再創造紀錄!」

  他伸出手罩上情人渾圓的酥胸。「寶貝,我不在意一大早『開工』,況且這很有情趣。」

  曲希岑一掌拍掉色狼的大毛手。「我介意!」

  童大維無辜地裝可憐,他半坐起身,露出赤裸精壯的胸膛。「我以為你主動抱我,是一種『示好』。」

  「不是!」

  「那是什麼?你把我當成鬧鐘,想要按掉我嗎」童大維不滿地譏嘲。

  「當然不是!」曲希岑脹紅著小臉。就算鬧鐘怎麼拚命叫,她還是會把它按掉,然後悶頭繼續睡,這是個不好的習慣,但也用不著拿來當成笑話!

  「那是什麼啊?抱我是自然反應嗎?」他懶洋洋地問,支頭側躺的模樣宛若古希臘太陽神雕像一般俊美。

  有那麼一秒鐘,曲希岑還真想爬回他那看起來好溫暖、好舒服的懷抱……

  喔,老天,她在想什麼曲希岑趕緊回神,橫眉豎眼狀似生氣。「我不想理你。」

  童大維無辜地眨眨眼,盯著她起伏的胸脯,低胸襯衣遮掩不住的美好春光,讓他的雙眼閃著熊熊的慾火。「親親小希,話說回來,要是你主動抱我,我還沒有任何反應,你會不會更生氣?」

  她殺氣騰騰地瞪著他。「告訴你,我不會!」

  「真的?」

  「當然。」她很有骨氣地揚起下顎。「你不用懷疑。」

  他再眨眼。「好吧,但至少這個方式比你的鬧鐘還要有用不是嗎?這點你不能否認吧?」

  她掙扎著下床。「我要出門了,再見。哼!」

  童大維欣賞地望著情人裸露的背、小巧圓翹的美臀及修長的腿,薄薄的襯衣根本無法帶來任何掩飾效果,反而襯得她更加性感撩人。他苦笑著,這把愈燃愈旺的慾火要是沒有徹底宣洩,肯定會讓他不舒服……

  「小希。」他喚著。

  曲希岑由衣櫃中拿出外出服。「幹麼」

  親親小希語氣中充滿著猛烈的火氣。

  「你要去哪?」

  「上班!」她咬牙切齒低吼。

  「休半天好不好?」

  「童大維,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想請假?」她皺眉,以為他在說夢話。

  「雜事閃一邊,我正在床上等著你,親親寶貝小希……」他沙啞地問,支著頭,半瞇著眼,噘起嘴,擺出誘惑的姿勢。

  曲希岑拿著襯衫的手僵在半空中。她驚奇地瞪著床上搔首弄姿的猛男,這男人真的忘了今天的重要大事嗎?莫非男人果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還好她不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性。「不可能,今天早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提醒你,是很重要的會議喔。」

  「有比和愛人激情歡愛還重要嗎?」他問,敞開手臂。

  曲希岑揉著抽痛的太陽穴。難道他真的忘了嗎?「當然,這是主管季會議,老闆的專屬業績批鬥大會,人人不得缺席,包括老闆。提醒你,包括老闆。」

  「會議可以往後延。」

  「沒有前例。」

  「破例試試看?」

  「我不想破例,而且我再提醒你一次,是包括老闆都不能請假喔。」

  「你老闆也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我們請假幽會。」

  顯然他真的把今天的大事給忘得一乾二淨!「我不想他默許這種事。」

  童大維耍賴地低吼:「厚,你老闆很沒人性喔!」

  曲希岑的耐心全用光了。她衝到床前,雙臂環胸。「嘿,一夜七次郎先生,你有興趣知道這位沒有人性的老闆是誰嗎?」

  童大維嘟著嘴,別開眼閃避話題。「呃……我沒興趣。」

  曲希岑雙手插腰,氣得七竅冒煙,身上性感的襯衣一點不減她女戰士般的氣勢。「沒興趣是不是?沒關係,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今天的會議是一年四次的業績季會議,老闆眼中最重要的會議,甚至昨天還發文到全省各處,要求所有處經理必須準時出席的會議。這場會議,正是您所召開的,您是會議主持人,不能遲到、不能請假也是您規定的,您就是那個沒有人性的老闆,童總經理!」

  謎題揭曉,「被害人」同時也是「加害人」,童大維怨不得自己。

  但他不放棄爭取自己的權益。「延兩個小時無所謂,我不介意打電話給我的秘書,告訴大家老闆現在很忙。」

  曲希岑賞給他一記白眼,隨後轉身走向浴室。「隨便,您忙吧,我要準備上班了,再見。」

  「小希,親親小希,不要啦∼∼」

  不顧情人的抗議,她關上浴室門,還刻意上了鎖,防堵某人的騷擾。她走進淋浴的小空間,盤起頭髮,褪去身上的襯衣,旋開水龍頭,水柱立即由蓮蓬頭傾瀉而下。

  現在是七點,她還有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八點出門,八點半會到公司,十點開會,時間上絕對綽綽有餘,她還可以和自己的部門業務人員開個業務晨會……當然,前提是某人不會耍賴,來個霸王硬上弓!

  她是「美商佳樂保險」崇德營業處的處經理,而她的情人,正是「美商佳樂保險」在台分公司的總經理,位高權重,掌控著公司的營運大權。

  她的情人也是她的老闆。

  只是,如果能夠選擇,她寧願她的情人不要有這種身份,她寧願談個平常的戀愛,只是「愛情」就是來得這麼無法預期。兩個人第一次見到對方時,她哪裡想得到自己會愛上由美國總公司調來台灣的總經理,哪裡想得到她會愛上自己的老闆;暗戀也就算了,誰會想得到,情事峰迴路轉,她的老闆竟然也愛上了她。一見鍾情、互表情意下,他們戀愛了,甚至搬進了她家(他是美籍華裔,在台灣沒有住所)。他們同居,他們熱戀,兩人的關係如膠似漆……

  當然,這是指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沒有任何外人,她才會和他耳鬢廝磨、如膠似漆。

  因為工作,她選擇將戀情地下化,不願意公開兩人的關係,不願意聽到任何流言耳語,暗示崇德突飛猛進的業績,不是因為一群努力拚命的業務人員,而是因為崇德營業處的處經理和老闆有關係!

  所以在戀情開始之際,她和大維訂定了「保密條款」。有了這個協定,她才「愛」得下手。大維壓根兒沒贊成過她的提議,但也不得不屈服於她的堅持。

  她關緊水龍頭,拉了條浴巾,擦乾身上的潮濕,再穿上浴衣。盥洗之後,她走出浴室,隨即聞到空氣中濃郁的咖啡香。

  那股香味是從客廳傳來的,當然是出自於耍賴男人之手。曲希岑望著空蕩蕩的大床,放心許多,俐落地換衣上妝,走出主臥室。

  餐桌上已擺滿大維準備的早餐,他正在看報紙,衣著整齊。趁著她盥洗時,他在屋裡另一套衛浴設備洗澡刷牙,還換好衣服、準備早餐,很有效率。

  他衣著整齊,讓她更安心,至少這樣就不能「霸王硬上弓」了。

  「三分鐘戰鬥澡嗎?」

  「是戰鬥澡,但今天洗冷水澡是冷了點。」他很強調「冷水」兩字。

  「今天氣溫頂多十五度,你應該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才對。」

  「沒辦法,冷水才能澆熄我無法得到撫慰的熱情!」他瞅著她,表情哀戚又怨懟。

  她燦爛地笑。「沒關係,偶爾洗個冷水澡有益健康。」

  「最好是!」他沒好氣地說。

  曲希岑開心地走近他,由他寬敞的背後環抱住他。「早安,大維。」

  她甜甜地道早,表情很討好,好心情全寫在臉上。

  童大維只瞄一眼就看出女友心裡的想法。「顯然你很得意,哼哼,親親小希,衣服穿了還可以再脫,小心我把你甜美的笑容當成是一種暗示喔!」

  她撒嬌地蹭在他的肩頭。「你在生氣嗎?」

  他故作怨懟地抱怨。「沒錯,沒有激烈的性愛,就不要隨便抱人家!」

  曲希岑漾開笑,她俯身,親吻他的嘴角。「小氣鬼,愛生氣。」

  他順勢一攬,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吻著她的額頭。「誰教你讓我這麼愛你,分分秒秒都想和你黏在一起。」

  她凝視著他深邃的藍眼。「嘿,有人說過你有一雙好漂亮的深藍色眼睛嗎?」

  童大維有四分之一的外國血統,他的祖母是英國人。

  他眨眨漂亮的眼睛。「有啊,你啊。我記得,你倒追我的時候就說過這句話了。」

  「我」曲希岑又氣又好笑地舉拳捶打他的肩頭。「我哪有倒追你,明明是你追我的,你說我是你見過最像精靈的女生!」

  童大維將她耳鬢的髮絲挑進耳後,深邃的藍眼裡蓄滿濃濃的深情。「是啊,沒錯,你是我的精靈,我愛你,寶貝。」

  曲希岑雙手環住他的頸。「我也愛你。」

  她俯向他,輕輕親吻他的唇,童大維立即扣住她的頸背,很「樂意」地加深這個吻。他把她吻得頭昏腦脹,兩個人同時感覺熟悉的酥麻快感由腦門衝了上來。

  她在他的唇邊呻吟,呼吸開始紊亂,眼看著大掌再度襲上胸口,眼看著「霸王硬上弓」的事情真的要發生了,曲希岑當機立斷推開她的情人,並且狼狽地跳離他的大腿。

  童大維懊惱地呻吟。「寶貝,我需要你!」

  曲希岑雙手插腰,怒氣沖沖。「童大維,我真受不了你這個精蟲過盛的傢伙!」

  「是你先吻我的!」童大維撇嘴指控。

  「你不會把它當成禮貌的早安吻就好?唇對唇,很簡單,犯不著來上濕熱的舌吻!」

  他聳聳肩,抿著嘴品味她紅唇柔軟的滋味。「濕吻是最基本的好嗎?寶貝。」

  「你最討厭了,害我口紅又要重畫!」她嘟囔地坐回自己的位子,端起熱咖啡,大口一飲,濃郁醇厚的口感立即撫平她的怒火。

  她的情人煮得一手好咖啡,她學都學不來,永遠只能當個品嚐者。

  童大維高高揚起下巴,戲劇化地擺出猙獰扭曲的表情,誓言旦旦地叫囂:「沒關係,我還有晚上,我就不信晚上你還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曲希岑只是眨眨眼,滿足地漾著笑。她專心享用美味的咖啡,不想再耍嘴皮了。

  他們之間的互動一直是如此,嬉笑作怪,偶爾拌個嘴吵個小架,既甜蜜又恩愛。她喜歡依賴他的感覺,喜歡賴在他寬闊的胸膛看日劇,就算有時因為感人的劇情而哭得淚水鼻水齊噴、哭得變豬頭丑到不行,他還是會溫柔地拭去她的眼淚,說她還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

  他愛她,這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

  早餐結束,時間剛好八點。

  「上班。」她起身,拍拍合身的窄裙,一杯咖啡下肚,精神抖擻。

  「搭便車嗎?美女。」童大維例行性地邀約,這是他每天出門上班前都會問的一句話。

  「不了,我自己開車。」

  她將兩人的餐具收進廚房,快速洗淨後,再折回客廳,拿起沙發上的公事包。她看著他,微笑。「晚上吃義大利面?」

  「好,我會準時回家。」童大維暗歎口氣。希岑連兩人上班的時間也堅決要求錯開。

  「嗯,那我先出門嘍。」

  「嗯,車開慢點。」

  「好,祝你一天順利。」

  曲希岑轉身,明白大維悶悶不樂的原因。她承認自己堅持不得公開關係的限制的確很無聊,只是,要維持現在的快樂,以現階段而言她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這是唯一選擇……她承認自己的承受力很低,旁人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閒言閒語都會讓她神經緊繃。

  童大維看著他的親密愛人清爽美麗地走出家門,無奈又哀怨地再歎了口氣。說實話,他很想兩人一同上班,甜甜蜜蜜,那比任何事都來得快樂,但是由於希岑的堅持,他什麼都做不了,還要在公司裡和她裝冷、裝陌生,就算不得不說個話都比談公事還要冷淡,「演」得讓所有人真的認為他們很不熟。

  他開始認為,同意那份「交往協議」,他根本是自找苦吃。在感情上,他一向不是沉得住氣的男人,如果真愛上一個人,他巴不得告訴所有人,分享這份喜悅,接受大家的祝福,而不是把這一切弄得像是諜對諜一樣,防著任何事、任何人,只要走出家門,所有的恩愛全部化為烏有,方纔的親密,好像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不禁幻想,當兩人的關係需要升級——走過了戀愛的階段,當然就是結婚共組一個家庭,只是毫無「交往紀錄」的他們,突然宣佈婚事,是不是會讓更多人跌破眼鏡?

  希岑不想因為她是總經理的女朋友,而讓外人懷疑她的工作表現,只是她有沒有考慮過,哪天她要變成總經理夫人時,難道也要像現在一樣躲躲藏藏嗎?

  或者……希岑壓根兒沒想到和他結婚?

  童大維瞇起眼。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不舒服,既然如此,他必須想個萬全的方法,讓希岑願意公開戀情!

  他起身,將鮮奶和剩下的早餐收拾好,拿起沙發上的公事包,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離家上班。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美商佳樂保險」台灣分公司位於仁愛路上,道路中央一整排茂盛的大樹,將仁愛路妝點得綠意盎然,行經的路人一大清早都能擁有清新的好心情。

  曲希岑將車子滑進地下停車場,還沒下車就看見大維的黑色BMW735已經穩穩地停在他的停車格內。她皺著眉,在自己的位置上停好車,然後走下自己的銀色BMW320。現在是什麼狀況,要人家開車開慢一點的人,居然比她還快到公司?她離開家裡的時候,他還在看報紙呢!

  BMW735是用飛的嗎?還是童大維把馬路當成自家的橫衝直撞?

  曲希岑悶悶不樂地搭著電梯前往十五樓。

  總管理處位於十五樓,「崇德營業處」在大維來台掌舵前就已經和總管理處位於同一幢大樓,只是地址是十二樓。照理說,她應該先到自己的營業處,開會時間到了,再到十五樓的總管理處,只是她胸口悶著氣,說什麼都想找「肇事者」開刀!

  十五樓的櫃檯妹妹看到曲希岑出現時,硬是嚇了一跳。現在時間才剛過八點半……

  「曲姊?喔,曲姊,早安……」

  曲希岑穩住呼吸,扯開嘴角。「總經理到了嗎?」

  櫃檯妹妹微笑。「總經理到了,他在辦公室——」

  「好,我進去找他。」

  曲希岑像是一個急著上戰場的戰士,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正在打破一向最在乎的「交往協議」。

  同樣地,總管理處的同仁發現曲希岑提早出現時,無不感到驚訝。

  耳語迅速傳開——

  傳說他們不合。

  傳說總經理上任時,他們曾有短暫期間傳出互有曖昧,但很快地他們以冷眼相向打破漫天謠言。

  何況所有人親眼目睹,今年年初的MVP頒獎大會上,曲姊領獎時,竟然不願和身為頒獎人的總經理搭肩拍照,還站得遠遠的!

  嚴格來說,當曲姊面對總經理時,大家都感覺得到曲姊的疏遠,和她一向親切熱心的作風完全不同。

  曲姊一向充滿正義感,她一定是在抗議美國總公司送來一個空降部隊,接收原來總經理的工作,舊總經理只能黯然退休……

  只是,曲姊真的應該試著不要那麼有正義感,「美商佳樂保險」在新總經理的帶領之下,去年後半年亮麗的業績登上保險業界績效排名前三名,擺脫過去「吊車尾」的慘況。

  公司營運好,又賺錢,員工分紅自然就高,大家都很開心能有一個這麼厲害又這麼帥的老闆,曲姊真的該好好想想……

  曲希岑在大家的注目之下來到總經理辦公室。

  她沒想到要敲門,事實上是她氣到不想敲門。

  她用力推開門,觸目所及的畫面,卻讓她怒火攻心——童大維美麗年輕的秘書正偎在他懷裡嚶嚶哭泣。

  她看傻了,也嚇傻了,回過神後,甚至還懷疑自己看到的畫面是不是真的?

  現在是什麼狀況,他飛車到公司就是為了會佳人嗎?

  曲希岑氣極了,大步跨進辦公室。她重視感情的忠誠,況且她絕對不是個只會默默承受情人背叛的女人!

  她急著表達自己的不滿,壓根兒沒察覺自己正在挖洞往下跳——

  曲希岑要面對的第一個考驗是:她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公開質疑情人的背叛?

第二章

  曲希岑大步跨進辦公室,中氣十足、架勢十足地怒吼——

  「童——」

  可是才吼出他的姓,她滿坑滿谷的怒火隨即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卡在喉嚨裡。她頓住腳步,忽然醒悟,想到自己的限制和顧慮……

  是啊,當初是誰要求不能公開戀情的?是誰守著這該死的堅持,結果真的出問題時,她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既然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就算她再怎麼生氣,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洩漏一切——

  如果童大維真的背叛了她,必然只有分手一途。在大庭廣眾下鬧分手,兩人「曾經」交往甚至同居的情事肯定立刻曝光。分手後謠言才開始?開什麼玩笑,這才叫超級不堪!

  沒錯,再怎麼樣,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沉住氣。

  「曲處經理?」漂亮年輕的女秘書質詢般地瞪著衝進老闆辦公室的不速之客,人還是偎在童大維懷裡。

  畫面很刺眼,曲希岑深深吸口氣。「童總經理。」

  「曲處經理,早安啊。」

  童大維該死地一點都沒有自覺,見到她出現捉包,他好歹應該把漂亮女秘書推開吧?居然還氣定神閒和她道早!

  她握緊拳頭,拚命忍住胸口燃燒的怒火。

  「有事嗎?」童大維問,臉上的表情正如每天上班時間「演」的一樣,疏遠、陌生,演技一百分。

  她該有事嗎?她自嘲,她一手打造的「不相往來」的形象讓她找不到理由說服別人,她也許只是來找老闆閒嗑牙……

  她平靜迎視他。「沒事,我以為開會時間已經到了。」

  漂亮女秘書當然生氣她示愛的行動被打擾,肯定不會客氣。「開會是在會議室啊,就算曲處經理記錯時間,也應該到會議室等不是嗎?」

  女秘書的敵意太明顯了,逼得向來不懂得忍一時之氣的曲希岑毫不猶豫跳上火線。她雙臂環胸,藏在臂彎裡的拳頭緊握著,拚命控制欲脫韁的怒火。她在發抖,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塊,可嘴角倒是輕輕揚著笑——

  「有問題嗎?我不能在會議前來找總經理聊聊?」

  漂亮女秘書一愣。任何人都聽得出曲希岑「和善」的語氣中突兀的怒氣,而且極具壓迫感,壓得女秘書不敢再反擊。

  「呃,當然……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說處經理一向不怎麼和……」

  曲希岑接話:「一向不怎麼和總經理打交道是嗎?」她冷笑。「那也不代表我不能來找他。」

  「是、是的……」漂亮女秘書低著頭,有些手足無措。

  兩個女人的戰爭至此勝負已定,而涼在一旁的男主角呢?

  與其說童大維遲鈍,不瞭解女人心思,倒不如說,當他看到情人生氣吃味的模樣,得意快樂得不得了。

  他知道小希在生氣,知道小希存心讓女秘書難看,那麼說,小希就是在吃醋嘍?這是小希第一次在公司表現出對他的在乎,他怎能不快樂?怎能不得意?

  童大維搭著漂亮女秘書的肩膀,作勢拱起眉頭。「曲處經理,我想你嚇到我的秘書了。」

  「總經理?!」漂亮女秘書驚喜不已。她萬萬沒想到,受廣大女性同事仰慕的老闆竟會為她出頭,還摟著她的肩,她感動得眼淚快掉下來了……

  這叫打抱不平嗎?

  曲希岑冷冷的神情已經不是結冰可以形容了,萬年冰山也不過如此。

  「喔,是嗎?我這麼和善的語氣還會嚇到人?您會不會言過其實了,總經理?」

  童大維摟著女秘書的肩,愈來愈得意、快樂。「曉琳,那你說說看,曲處經理的說話方式是不是嚇到你了?」

  「曉琳」?還真是親切啊!

  他竟敢要外人來評判她是否友善?

  曲希岑暗地裡怒濤洶湧,神情還是維持著平和冷靜。「『曉琳』你可以說說看,我不會介意的。」

  秘書曉琳雖然年輕,但也有一定的社會經驗,她就算真的被老闆的護衛沖昏頭,也不可能去得罪一個營業處的處長。

  「呃……總經理,沒有,我真的沒有嚇到,曲處經理一直都是很和善的……」漂亮女秘書匆忙解釋。

  曲希岑挑釁地揚眉。「你看,你的『曉琳』顯然可不這麼認為。童總經理,我想您會不會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穩穩地深吸口氣。「還是不捨之情作祟呢?」

  童大維輕易聽出小希語氣裡的怒火簡直沸騰到最高點了,但機會來了,早上他還在煩惱該如何說服小希公開他們的關係,現在何不利用這個狀況,加點料,讓她知道要守住自己的男人,第一步就是要公開情事?

  「是不捨啊,我的秘書這麼優秀,怎麼捨得讓人斥責她呢?」

  瞬間,曲希岑只感覺一桶冰水當頭棒喝般地澆下,原本憤怒沸騰的血液瞬間降到最冰點。直到這一刻她才瞭解,原來人在慘遭背叛的那一瞬間,思緒只會騰空,只有窒息的痛苦,根本來不及生氣……

  勝負翻盤,她輸得灰頭上臉。「好,沒問題,我瞭解了,那就請您好好安撫您的曉琳吧。」

  曲希岑瀟灑地轉身離開。

  童大維目瞪口呆,沒料到小希會來上這一招。

  小希重視忠誠、厭惡背叛,他以為她肯定會破口大罵、大聲斥責他的不忠,然後吵鬧的聲音會吸引公司同仁的注意,接著他就可以順勢公開兩人的戀情,最後他會擁抱小希,溫柔地告訴她,這輩子他最愛的女人就是她,會把曉琳扯進來,只是為了刺激她在乎他的心……

  結果情況的發展完全不同於他寫好的劇本,小希直接甩頭走人?

  小希真的很生氣嗎?

  小希難道真的不理他了嗎?

  不,他寧願面對張牙舞爪的她,也不願意看到她完全不理人,變成冷冰冰的小希!

  「小——曲處經理!」

  童大維很不溫柔地推開曉琳,一頭冷汗追上前去。

  在大門口,他握住她的手臂。「你聽我說——」

  同仁皆投以好奇的目光,紛紛駐足圍觀。

  曲希岑面無表情迎視他。「總經理,開會時間還沒到,您要說的話請留到會議上再說,我必定洗耳恭聽。」

  「小希,你誤會了……」他的音量很小,連說話的唇形都刻意壓平。

  「眼見為憑,請放開我,總經理。」

  「我是故意惹你吃醋的,我想讓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在乎我。」他急著解釋。「我承認我這個方式很可笑,但我真的只是想公開我們的關係……」

  她冷哼,甩開他的大掌。「你們在我出現時就擁抱在一起了,你當我瞎了眼嗎?」

  「如果你有注意到,可以看得出來是她主動抱我的!」

  「人家主動,你也挺接受的不是嗎?」

  「我就是知道你看到了,才故意環她的肩,這是一個很笨的計劃,你要相信我,小希——」

  「我不想相信你。」她甩頭走人。

  他再捉住她的左手,這回已經顧不得調整音量。「小希,我愛你……」

  這個大笨蛋居然選在一堆人圍觀的時候對她傾訴愛意?!

  眼看著隱藏一整年的秘密就要讓他全盤搞砸,情急的曲希岑舉起右手,氣憤、焦急加上惱怒,再加上一肚子的委屈全化成一巴掌,痛快地賞給了他!

  這一巴掌的響聲很響亮。

  「啊!」圍觀的群眾驚呼。

  曲希岑低垂著眼簾,深吸口氣。「總經理,請您放尊重一點。」

  她抽回左手,轉身,昂首闊步、毫不猶豫地離開十五樓總管理處。

  只見童大維狼狽地搗著臉頰,哭喪著臉望著情人離去的方向……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巴掌效應」果然不同凡響。

  曲希岑回到十二樓,才走進崇德營業處的玻璃大門,所有人已經圍在門口,關心她的狀況。

  「處經理你還好吧?」

  「處經理,總經理到底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才讓你這麼生氣?」

  「處經理,你沒事吧?我們一聽到樓上傳來的消息,都擔心死了!」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傳來,這些都是她的工作夥伴,有內勤、有業務,大家齊心努力爭取崇德營業處蟬連第一的成績,他們的關心當然存有好奇,但絕對真誠。

  曲希岑輕輕扯開笑,眼底的傷心怎麼遮都遮不住。「我真的沒事,謝謝大家關心,和老闆的爭執就當過去式,不用再提了。後天就要結算這個月的業績了,大家快去忙吧。」

  她婉拒工作夥伴的關心,在大家關切的注目下,獨自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她的業務經理兼老同學如玉已經泡好香濃的清茶等著她回來。

  「喝茶。」

  「謝謝。」

  曲希岑疲憊地坐回座位,她雙手手肘支著桌面,雙掌覆面。

  「你看起來很糟糕。」

  「是糟糕透頂了。」

  「你呼了他一巴掌?」

  曲希岑點頭。她和童大維的情事,在公司只有如玉一個人知道。

  「怎麼會這樣呢?」希岑完全失去一貫的冷靜。

  「我不想再提了。」

  「那怎麼辦?」

  曲希岑挪開手,攤開桌上的資料夾。「什麼怎麼辦?」

  「等一下的季會議啊!」

  「照常,我沒影響,這一季崇德業績長紅,鐵定只有讚美。」

  「那下班後呢?」

  曲希岑望著自己的右手,右手掌心還殘留著麻麻的感覺。她幾乎使出全力打他,他的臉一定很痛,說不定還會腫起來——

  她握住拳頭,忍住心頭的不捨。

  「我應該會把他一腳踹出我家。」她垂下眼簾,選擇不要心軟,情願逞一時之快。

  如玉驚呼。「這麼說是真的嘍,童大維真的和曉琳有一腿啊?」

  曲希岑搖搖頭。「沒有。」

  如玉皺起眉頭。「那你更沒有必要打他一巴掌,還想把他趕出你家。」

  曲希岑冷哼。「童大維的問題是在於想到一個連自己都認為好笑的方法,來試探我有多在乎他,簡單來說,就是他故意製造和曉琳的誤會,來刺激我。」

  如玉瞪大雙眼。誰想得到童大維有個精明的商業頭腦,處理感情竟然如此幼稚。「唉,他真的是個笨蛋。」

  曲希岑歎了口氣。「所以你說我該不該把他踢出我家,我犯不著和一個笨蛋同居談戀愛吧?」

  如玉搖著頭,見解很不同。「不不不,你要很慶幸才對,就是和笨蛋談戀愛,他才會死心場地愛上你,然後同意你那個很『好笑』的協定!」

  曲希岑無奈地歎口氣。「這麼說我也是笨蛋嘍?」

  「沒錯。」

  曲希岑沒好氣地瞪著老同學。「你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好朋友嗎?」

  「是好朋友才提醒你,這個世界好男人不多見了,你應該公開戀情宣誓主權,免得那些覬覦總經理夫人位置的女人一直纏著他。」

  曲希岑撥了撥胸前的長髮。「公開還得了,其他營業處會不會以為崇德連續四季都拿業績榜首是因為童大維的私心?」

  如玉眉頭皺得緊緊的。「你唷,太不信任我們了,我們這些業務的努力,難道別人都看不到嗎?」

  曲希岑歎了口氣。「這不是信任的問題,我是害怕,哪怕是一點流言都會消滅我們的鬥志,這不是我樂見的。」

  如玉又歎氣。每次只要和希岑談到這個話題,她就只能不斷歎氣。「所以呢?」

  曲希岑看看腕表。「所以我要去開會,時間差不多了。」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記事本和筆,再度前往十五樓。

  如玉望著好友離去的方向,也只能下斷歎氣再歎氣了……

  巴掌效應還是持續發酵。

  所有人都將她當成洪水猛獸般不敢靠近,由各地趕來的處經理也在現場實際觀戰的同事強力倒帶轉播下,完全明白剛才所發生的事。

  一些平時有往來或壓根兒沒往來的其他處經理當然不會放過逼供的機會。

  「你真的打了老闆一巴掌喔?」

  「曲處經理,是發生什麼事,可以讓你這麼生氣?」

  「不會吧?!總經理一向都很紳士的,你怎麼會和他槓起來啊?」

  當然這些提問絕對不像崇德的夥伴一樣就算好奇也有關心,這些人只是純好奇、純八卦,業績戰場上,除了和自己同部門的戰友之外,絕對不可能有好朋友。

  曲希岑入座。「放送這個消息的人,沒和你們說清楚細節嗎?」

  「唉唷,曲處經理,我們很關心你呢,你脾氣這麼好,會發這麼大的火,一定是老闆做了什麼不應該的事呀!」

  「是啊是啊,曲處經理,有什麼委屈就和我們說,大家都是女人一定能感同身受,我們可以幫你出氣的!」

  「沒錯沒錯!」

  有人伸張正義的感覺真好,雖然很虛偽。

  曲希岑笑著。「真的嗎?那太好了。對了,總經理正要走進會議室,你們真的要幫我出氣?」

  她的提議,立即讓這群「正義使者」花容失色。

  「呃,出氣……現在要開會了,晚點吧、晚點吧!」

  「是啊、是啊,晚點吧,開會比較重要……」

  「沒錯沒錯……」

  一群人立即鳥獸散回到各自的座位。這群「正義使者」一如她預料的,只是好奇罷了。

  童大維一跨進會議室,一群處經理立刻圍了上去噓寒問暖。

  公司的行政部黃經理此時走向曲希岑身邊,他是位年近六十的長輩,豐富的經驗歷練可供年輕的經營者學習,童大維對他更是禮遇三分。

  「希岑啊!」

  「您就別問我和他的事吧。」曲希岑先聲奪人。

  長老歎了口氣。「唉,真是可惜,我本來想要撮合你們兩個呢。」

  她笑。「黃經理怎麼會有這個想法?」

  「郎才女貌,很多人都覺得你們很速配的。」

  曲希岑僵硬地冷哼。「那是你們在說,我和他只是同事。」

  黃經理感歎地搖頭。「真是可惜啊……」

  他一直很欣賞希岑的做事態度,也很欣賞新任總經理的為人,身為長輩,自然會有撮合的想法。

  童大維走了過來,只是方向並不是桌首的首位,他走近曲希岑,拉開她身旁的座位坐了下來。

  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瞪著他們,唯恐錯過任何一秒鐘。

  曲希岑僵著身子,指指左前方的座位。「您坐錯位子了,總經理。」

  童大維氣定神閒。「這個位子好,我喜歡坐在你身邊,你業績第一,坐在你身旁感覺特別好。」

  曲希岑冷眼瞪著他。會議室是密閉空間,一定有回音,就算她輕聲和他說話,也難保別人不會聽到。

  「請便。」她悄悄挪動旋轉椅,拉開兩人的距離。

  心有不甘的童大維既然打定主意和她槓上,怎麼可能讓她稱心如意地溜掉?

  他旋轉椅一推,拉近和她的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味,近到可以感覺到她的怒火,他才開心。

  曲希岑拿筆的右手緊握。「會議室很大,與會的人也沒那麼多,您可以坐過去一點。」

  童大維料準在外人面前,他的親親小希絕對不會大動作地反抗。「我就是喜歡和你坐在一起,曲處經理。」

  曲希岑氣炸了,她猛一抬頭正要發作,但是差點脫口而出的惡言,一看到他左頰上的紅印又立刻忍住。

  那個紅印到現在都還沒消褪,當下一定很痛……

  曲希岑握緊拳頭。就算有再多的不滿,她都不應該打他。「剛才的事,不好意思,對不起。」

  在眾人注目之下,她虛心道歉。

  童大維亮著快樂的笑容,以為這是小希的示好,天真地以為兩人再度和好如初了。

  「開會。」他宣佈。

  會議正式開始,由精算師首先上台報告。

  曲希岑靜下心,悄悄觀察身旁的男子。

  對於工作,童大維絕對是天生的王者,他霸氣、自信,他的眼中只有往前衝,行事作風積極且獨特,他成功地讓「美商家樂保險」在台灣的保險業界站穩腳步,甚至將國外投資理財的觀念納入壽險之中,讓保單多元化,也創造了佳績。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活力,他第一眼就吸引了她的注意,讓愛慕悄悄佔據心頭,見到他時會臉紅心跳,目光在開會時老是兜著他轉,暗戀的情愫開始發酵。

  然後,他來台灣掌舵半個月後,正是西洋情人節,她收到他送來的第一束長莖紅玫瑰。當晚浪漫的燭光晚餐時,他溫柔表白,告訴她,他和她一樣,眼裡只有她,巴不得天天都開會,天天都能見到她。

  他真心地表白,擁她入懷,輕輕吻著她的唇,告訴她,將愛她一生一世。

  愛情的火花延續,一年的交往之中,對他的感覺還是沒變,在她眼中,他更加自信、更加幽默,她喜歡他的擁抱,她喜歡他的親吻,在兩人相愛的世界裡,色彩絢爛而美麗。

  「你在看我嗎?」

  一張便條紙上他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還不忘在問號的下頭用紅筆畫了一顆小小的紅心。

  精算師正在為即將上市的新產品解說保單條款,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況且,兩人距離也夠近,沒人會察覺老闆的小動作。

  他很閒嗎?

  曲希岑悄悄地將小紙條收進卷宗裡,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精算師。

  童大維的眼角餘光注意到女友的窄裙是開衩設計,白皙的大腿很有看頭,但他知道摸起來的觸感絕對比看的還要好。

  他壞心的目光一閃,放下左手往旁一伸,大掌悄悄地朝她的大腿爬了過去……

  不會吧?!

  曲希岑僵住身體,動都不敢動,還要保持臉部表情的平靜。

  大掌爬啊爬,指尖輕撫著她大腿,再緩緩滑住開衩處——

  童大維深呼吸,他發現這真的很折磨,是折磨她,也折磨他。

  這個男人以為他在做什麼?!

  她想尖叫。

  她推開童大維的大手,右手遮住窄裙開衩的地方,死守禁地。

  童大維淺笑,隨即握住她的手,指腹按摩著她的手心。

  你想怎樣?!他知道她會這麼問。

  你猜猜看啊!她知道他會這麼答。

  她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她聽到自己狂飆的心跳。

  最後,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起身——

  「對不起。」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目之下,她離開座位,推開會議室的門,狼狽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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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6 14:12:05

第三章

  曲希岑搗著燥熱的臉頰站在總管理處的門口,腳步躊躇。

  她知道自己這樣半途跑出來,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八卦謠言一定漫天飛舞,但她真的顧不了那麼多。如果繼續留在會議室被童大維騷擾,要嘛就是再打他一巴掌,要不就是最慘的結果——感情完全曝光,這是她最不願意發生的事。

  既然像縮頭烏龜似地離開會議室,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留在十五樓,她還能去哪?十二樓崇德辦公室當然也是回不去,大家一看她提前離開會議室,一定會擔心,想到大家關切的詢問就會讓她頭皮發麻……

  那麼,身上沒半毛錢,沒車鑰匙,她還能去哪呢?

  曲希岑考慮了五秒鐘,最後,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個季會議也不容許她全程缺席,她只能選擇到一樓中庭的咖啡廳喝杯咖啡鎮定情緒再上來開會,慶幸的是咖啡廳是會員制,有預付折扣的機制,她就算身無分文,身為會員還是可以暢飲咖啡,平靜自己騷動的心。

  她往大樓後端的載貨電梯走過去,壓根兒沒打算搭乘會遇到熟人的乘客電梯。這幢商業大樓有一項規定,禁止出入人員在沒有載貨的情況下搭乘載貨電梯,違反規定,則要罰款,一併在管理費中收取。

  她是只落跑的縮頭烏龜,只好選擇搭載貨電梯,就算被管理員捉到罰錢也無所謂,她現在只想好好地、好好地喝杯咖啡。

  只是,曲希岑千方百計想到這招絕妙好計,還是讓某人給破壞了。

  載貨電梯關門之際,一隻精壯的手臂打橫阻擋,他撐開電梯門,笑咪咪地走進電梯。

  曲希岑杏眼圓瞪,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總經理,你不用開會嗎?」她沒好氣地提醒。

  童大維讓電梯門關上,還「貼心」地切到暫停功能,他笑著。「曲處經理,你不用開會嗎?」

  曲希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頂多一杯咖啡的時間就會回到會議室,你不同啊,你是主席,要主持會議,怎麼可以半途落跑?」

  他邪惡地揚起嘴角,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落跑的是你吧,親親小希,我可是光明正大地離開喔。」

  曲希岑一步一步後退,直到背部頂到電梯牆壁。「你想怎樣?」

  他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會問這一句。你猜猜看啊?」

  她苦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

  他攬住她的腰。「我愛你,小希。」

  她認命地歎了口氣。「我也愛你,大維。」

  「既然愛我,就不要我一碰你,你就跑給我追,這會傷了我的心。」

  「那是會議室耶,你怎麼可以在會議裡對我毛手毛腳?」她嘟著嘴抱怨。

  「那現在呢?我可以好好抱抱你,好好親親你嗎?」

  「在電梯裡?」

  「這裡又沒有別人,完全符合規定。」

  這倒是事實。「那會議怎麼辦?」

  「不管,我只想吻你,親親小希。」

  「任性。」

  「噯,誰教我這麼愛你。」

  他低下頭,她仰起臉,兩人目光相鎖。他們親吻,舌頭熟悉且熱烈地交纏,他們擁抱著彼此,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彼此都感受得到對方的心跳——

  「我愛你。」

  她從他湛藍的眼睛裡看見他澎湃的飢渴和慾望,她知道他多麼想要她,事實上她也渴望著他,充斥在他們之間的電流已經強烈得無法控制。

  「我注意到你開會時一直偷看我,早說嘛,我可以站在你面前,讓你好好看個夠。自己人,不用客氣。」

  「誰想看你?我只是不小心瞄到,又正好被你看到罷了。」

  他笑,低啞的嗓音醇厚性感,目光落在她紅嫩的唇上,他捧住她的臉。「總算只有我們兩個,神明保佑,我可以好好吻你。」

  「是只有我們兩個,但,在貨梯裡……」

  「無所謂。」他的目光移向她迷濛的美眸。「我們都知道這個電梯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使用,況且,我按了停止鍵。」他動手,一顆一顆解開曲希岑白襯衫上的鈕扣,企圖很明顯。

  曲希岑驚呼。「大維、大維,我們不能……我們不能在這裡……」她軟弱地低語,他大手經過的赤裸皮膚,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很抱歉,親親小希,我真的忍不住。」他的手覆著她渾圓的胸,輕易解開前扣式的胸罩。

  她喘著氣。「我們回家好不好……」她虛軟地提議,但內心著實懷疑這把慾火是否能忍到回家。

  「車鑰匙在辦公室。」他苦笑,撫著她柔美的長髮,然後低頭吻她。「太遲了,親親小希。」他輕輕咬著她的下唇。「貨梯又怎樣?我要在這裡和你做愛。」他輕輕吻著她的唇角。「你跑不掉了。」

  曲希岑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嘴唇溫暖而堅定,逐漸移向她敏感的耳垂,而後往下,輕啃咬著她白皙的頸。「我愛你,小希。」

  「可是,如果有人看到……」她的抗議薄弱得近乎耳語,她無法抗拒他的嘴唇在她的皮膚上製造像觸電般的酥麻,更無法抗拒兩人緊緊相擁的感覺。

  「不會有人來這裡。」他解開她性感的開衩窄裙,窄裙滑落在地,在她腳邊形成一個小漩渦。

  「不行啦,大維,我們不能在這裡……」她說,試著保持理智。「電梯裡的監視器如果突然修好了呢?」

  「希望不會。」他深邃的眼、濃烈的情慾捉住了她。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覺到他的心跳。他低頭吻她,溫柔得彷彿她是世上唯一的珍寶。

  所有的抗拒和掙扎在這一刻全然消逝……

  她歎息,高舉雙手摟住他的頸子,兩人纏綿地吻著彼此,他的雙手從她纖弱的背滑向她的腰,貼著她圓翹的臀。他注視她的眼,同時緩緩彎身,然後移向她的乳房,慢慢張開嘴,他伸出舌頭,輕輕舔著她豆大的蓓蕾,直到它因慾望而挺立。

  她呻吟,快感由胸部快速竄開,蔓延至全身……

  「大維,不要……」

  「不要?」他邪惡地笑,動手褪去她白色的蕾絲內褲,食指刷過她幽濕的慾望中心。「你好濕,我不信你不要。」

  「大維……」

  她顫抖,無力地搭著他的肩,他的舌折磨地繞著那抹尖挺,然後吸吮、輕咬,看著他的動作,她迅速加快呼吸,無助地呻吟。

  他起身,再度熱烈地封吻住她,雙手解開自己的長褲,然後,讓她轉身背對著他。

  「小希,我要你。」他扶住她的腰,堅硬火熱的慾望抵著她的臀。「可以嗎?」他問,沙啞的語氣顯示慾望已一觸即發。

  「可以……」

  得到她的允諾之後,他隨即用力地進入她——

  曲希岑兩手撐著電梯的牆,仰頭嬌喘,滿足地呻吟。他注視著她的反應,熟悉該如何滿足她,同時滿足自己。

  他律動著腰,密閉的空間裡,交歡的撞擊聲讓彼此的慾火更加熾熱。

  「大維……」

  她轉頭,他俯身吻住她的唇。當激情爬上最高點,高潮迸發之際,他們以吻堵住對方的尖叫,不然爆發的威力也許會嚇到電梯外的人。

  結束後,他們分開,童大維擁住曲希岑,讓她偎在自己懷裡喘氣,兩人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緊繃的肌肉放鬆。

  「我們沒有任何防護措失。」他笑說,卻沒有任何擔憂,滿足的神情全寫在臉上。

  曲希岑輕槌他的胸膛。「你還敢說,這種突發狀況是可以避免的!」

  「懷孕也好,我想要生個漂亮可愛的小希希。」

  曲希岑噙著笑,賞了童大維一個白眼。「小希希個頭啦,現在是安全期,我不會懷孕!」

  「可惜可惜。」

  她沒好氣地說:「可惜什麼啦,我一點都不想未婚懷孕好嗎?」

  「有孩子,我們就結婚嘍?」

  她搖頭。「為了孩子才結婚?我才不要。」

  「好好好,不為孩子結婚,是因為我愛你,我們才會結婚。」

  他慇勤地替他的親親小希整理儀容、衣服,在這個過程中,曲希岑始終緊皺著眉。

  「你不開心嗎?是不是我剛才不夠努力?」他問,一臉裝可憐。

  「這和努力沒關係,我們這個樣子怎麼去開會,任誰都看得出我們不太對勁,我一想到就頭好痛。」曲希岑抗議。

  「有激情過後的痕跡?」

  「有可能,難道你認為人家會誤會我們衣衫不整是因為打了一架?」

  他伸出食指寵愛地輕點她粉紅的臉頰。「當然不是,打架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好氣色?」

  她調皮眨著眼。「誰說的,打架打得太激烈臉也會紅啊。」

  童大維挑著眉,若有所思。太好了,既然是小希自己提起這個敏感話題,他當然要乘機把握。

  「嗯,不過如果擔心八卦滿天飛,倒不如就讓它真的很不對勁好了。」

  她仰頭,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童大維舉起手背輕撫著她柔嫩的臉頰。「我們公開吧,希岑,感覺上再隱瞞下去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曲希岑一愣,然後將頭埋在他懷裡,選擇逃避他的問題。「大維,我會想想。」

  他撫著她的發,有點洩氣。「嘿,我有這麼見不得人嗎?還是『試用期』還沒過,你還不能將我介縉給別人?不過希岑,一年的試用期也未免太久了吧?」

  她仰頭,看出他的不開心,她擠出一個笑。「哪有什麼試用期?我覺得現在很好啊,大維,你也知道,辦公室戀情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我們看過很多公開戀情的情侶並不長久啊,我還想和你長長久久……」她軟軟柔柔撒嬌說著,試圖軟化情人的怨懟。

  他瞅著她的眼。「那結婚呢?你不會連結婚都要低調處理吧?」

  「結婚?」她大吃一驚,老實說她沒想過這個話題。

  他譏誚地撇起嘴角,心中的擔憂化成怒氣。「還是你壓根兒沒想過結婚這件事?」

  她皺著眉。「可是……結婚?會不會太早了?我們交往才剛滿一年……」她囁嚅著。

  他捉著她的肩,推開她,直視她的眼。「早或晚都無所謂,至少你要給我安心的感覺,現在這種偷偷摸摸的交往方式,不能安我的心。」

  「大維……」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我的堅持也許你不認同,但是,請給我調適的時間……」

  「一年還不夠嗎?還是崇德業績愈好,你就愈放不開?」

  「人言可畏,外人的閒言冷語在我們剛開始的曖昧期,不是就已經見識過了嗎?」

  她很難釋懷,一年前,當她和大維愛苗萌芽之初,正巧崇德那季業績翻紅,別人不會去看崇德的成績是因為公司險種多元化,反倒是將一切歸咎於老闆愛慕她的私心。

  「不會的,那是因為我新官上任,多少人家會眼紅,況且崇德第一名的業績也不是只有一季、兩季,是連續四季第一名,說實話,就算我想罩你們,也不可能這麼操作。」

  她幽幽地歎口氣。「如玉也這麼說,她說能力代表一切。」

  童大維大樂。「你看,連你的好同學、好拍檔都這麼說了,你還有什麼好顧忌的?今天剛好所有處經理都來開會,走吧,親親小希,我們去公開我們的戀情!」

  不……

  如玉錯了,能力雖然能代表一切,但,吃味的冷言冷語更可怕。

  大維錯了,業績競爭的落敗者,是不會誠心祝福,只有暗地攻擊。

  「我不要,我不要公開。」

  她低頭迴避他眼中的受傷,空氣頓時沉重得讓人害怕。

  「好,我問你,如果有人以為我沒有女朋友,對我示愛呢?」他問,語氣冰冷。

  曲希岑深吸口氣,垂下眼簾。「那是你的選擇,如果沒有意願,就不會拿『我有女朋友』這句話當擋箭牌,這和公開感情完全無關。」

  「你總是這麼冷靜。」

  「我沒有。」

  「反正你就是要保持現狀就對了?」

  「沒錯。」

  「結婚呢?」

  她看他。「我們並沒有要結婚,不是嗎?」

  童大維大受打擊。「是現在不要結婚還是永遠都不要結婚?」

  「我無法回答這個假設性的問題。」

  童大維放開她。他仰頭深呼吸,親密的甜蜜不見了,他只剩滿滿的空虛。

  「隨便你。」

  他疲憊不堪,「破冰之旅」宣告失敗,他的愛贏不了希岑的堅持……

  童大維切掉電梯的暫停鍵,電梯門開啟。

  他背對著她,停頓三秒,然後啟步離開。

  曲希岑閉上眼,電梯門緩緩關閉——

  隔離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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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希岑在洗手間整理儀容和平靜心情後,再度出現在會議室時,精算師的課程正好結束。

  她走進會議室,發現童大維的座位已經換到桌首的首位。他原來的位置換成如玉。

  她走回原座位。一入座,如玉焦急地低語:「老闆打電話給我,要我來幫你上課,你有急事先去處理,是什麼急事,可以讓你半途離開會議?」

  曲希岑搖頭。「肚子痛,去上廁所。」

  如玉歎口氣。大家都知道希岑前腳才離開會議室,老闆後腳就跟了上去,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等老闆回來開會時,開心的表情不見了,擺著一張有人欠他上千億的大臭臉,比較晚回來的希岑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是心痛還是肚子痛?你心情不怎麼好。」

  「開會吧,不談這個。」

  童大維起身,老闆開始發言,當然不外乎是希望新的一季各處能夠更加努力,再創佳績。

  發言之後,就是獎勵時間,童大維一一報出前一季表現優秀的營業處,得獎的人都開心地拿著紅包,男處長握手拍照,女處長就一定要抱抱老闆,連拍個照也要和老闆黏在一起,絕對不會錯失和帥哥老闆擁抱的機會。

  「這一季的第一名,依然是由崇德奪冠,請曲處經理代表領獎。」

  童大維宣佈後,原本熱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曲希岑起身走上前。

  兩個人視線交接,像在比冷的一樣,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擁抱擁抱,拍照拍照!」

  好事者本著看好戲的心態開始起哄,然後像傳染病一樣,所有人同聲鼓噪,希望能看到一向不合的兩人有什麼不同的發展……

  「抱抱!抱抱!」

  曲希岑冷眼望著這一切,她接過紅包,不理會眾人的要求,紅包拿了轉身就走。

  群眾噓聲不斷。

  她坐回座位,冷凜的表情顯示完全不為所動。

  童大維舉起手,場面立即安靜下來。

  「曲處經理打從一開始到現在對敝人一直存有偏見,大家就別再勉強她了。」

  曲希岑抬頭,冷眼迎視。「總經理言重了。」

  「不是嗎?在這種歡樂的場合,擁抱歡笑是很正常的事,你總是擺著一張臉,難道不是告訴所有人你討厭我嗎?」

  曲希岑偏頭不理。

  童大維諷笑。「我在這裡宣告大家一件事,如果有意撮合我和曲處經理的同事,例如行政部的黃經理,請打消這個念頭,別白費力氣。」

  他看著她,想到方才兩人契合的歡愛,想到她性感的呻吟,便更難忘記她冷淡的拒絕——

  她要維持現狀,她沒打算和他結婚……

  他冷冷撇起嘴角。「曲處經理,你覺得我的表態方式是不是很好?完全撇清我和你的關係。」

  如玉緊張地望著身旁的好友,希岑平靜的臉孔,毫無血色。她忽然起身。

  「謝謝。」

  轉過身,她毅然決然離開會議室。

  與會的群眾嘩然,童大維的臉色更是難看。

  這樣好,小希一輩子都不必擔心別人的冷言冷語,不會有人認為他們之間有曖昧,不會有人認為他們會成為一對!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會一致同意,童大維和曲希岑是水火不容,視對方為仇人的死對頭!

第四章

  這樣應該算是吵架了吧?

  不。「吵架」二字還不足以形容目前的狀況,應該是「撕破臉」三個字來形容比較貼切。

  「沒錯,你們算是撕破臉了!」

  連全程觀戰的如玉都贊成曲希岑的說法。

  曲希岑瞄了好友一眼,崇德的業績慶祝餐會結束,她正要一個一個將她的「擋酒部隊」送回家,如玉是最後一「站」。

  「同學,你會不會太老實了一點,你應該安慰我,不是又刺我一刀,哼!」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說呢?老同學?」

  曲希岑是真的滿希望老同學可以陪她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裡……

  「怎麼說?你是不是應該安慰我:『放心,希岑,不會的,你們肯定是床頭吵床尾和,根本不需要擔心。』這樣才對。」

  如玉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上。「這叫酒後吐真言好嗎?我不像你一樣,是只只想把頭埋在沙地裡逃避現實的小鴕鳥。」

  曲希岑一驚,而後洩氣地歎了口氣。「你還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對我的想法瞭若指掌。」

  「廢話,老同學是當假的嗎?不過……」

  「不過?」

  如玉歎了口氣。「不過,我真的不以為總經理那種表現是在演戲,在公司和你裝冷。」

  曲希岑一愣,想到大維今天早上在會議上的表態——

  「曲處經理,你覺得我的表明方式是不是很好?完全撇清我和你的關係。」

  「所以呢?你認為呢?」曲希岑沒忘記男友冰冷的表情,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禁一緊。

  「你慘啦,同學。」

  「慘?」她皺起眉頭。

  如玉點點頭。「我倒是贊成總經理應該偶爾發發脾氣,讓你知道柿子不能老是挑軟的吃!同學啊,說真的,你不能老是欺負他,辜負他那麼愛你的真心。」

  曲希岑歎口氣。「我沒有欺負他好嗎?」

  如玉瞪大眼。「你那樣還不叫欺負啊?你看哪個男人會和你這樣談戀愛?你們都未婚,也成年了,更不是各有男女朋友然後劈腿在一起,幹麼搞得這麼神秘,像是地下情一樣呢?」

  曲希岑苦笑。「這也叫酒後吐真言?」

  「沒錯沒錯,我說得一點都沒錯,你真的是顧忌太多了……啊,我家到了,下車下車……」

  曲希岑看著老友東搖西晃地下車。「如玉,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如玉揮著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趕快回家跪算盤道歉吧!」

  哈,說什麼她都要替總經理好好損損希岑幾句,算是替可憐的總經理討個公道……

  曲希岑又一個苦笑。「這不會也是酒後吐真言吧?」

  「當然是啊。我上樓了,明天見,記得和總經理撒個嬌就沒事了,男人最愛這一套啦!」如玉當然還是希望老同學可以和老闆和好如初的。

  曲希岑看著好友走進公寓裡,鐵門關上後,才放心將車駛離。

  夜幕低垂,白天忙碌的台北市,入夜後褪去整齊的制服化身為神秘的歌舞女郎,它盡情舞動著裙擺,讓台北市的夜晚充斥著各種美麗閃亮的迷人顏色。只是在這麼熱鬧的夜裡,反而顯出她的孤寂。

  她將車子轉向天母,往家的方向前進。

  其實,兩人交往一年多以來,根本沒什麼爭吵,大維以寵溺的方式對待她,日常大小事也尊重她,在公司,他是好老闆;在家裡,他是好情人,兩人之間一直是甜蜜而恩愛……

  所以曲希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處理,不知早上和大維針鋒相對後,回到兩人的家,她要如何面對他?

  聽如玉說,大維讓其他處的處經理們邀去吃飯唱歌了,今晚肯定晚歸,說不定等她睡著了,他都還沒回到家——這倒讓她小小喘了口氣。

  也許他還在生氣,也許她也還有隱藏的怒氣,在這種狀況之下,很有可能再起爭端,避開一晚,也許對兩人都好。

  車子抵達家門。這是她的家,她在這裡出生長大,公寓的屋齡雖老,但每幾年住戶分攤修繕費用整修公寓,一直讓這棟五層公寓外觀和公設皆保持良好的狀況。

  自從五年前爸媽搬去和大哥居住,順便在台南種樹兼養生後,偌大的房子就只剩她一個人,直到一年前兩人交往了一陣子,開始計劃同居時,他立即退掉自己的套房並著手在台灣購屋置產,可是在她堅持捨不得搬離生活機能良好的出生地後,大維也只能妥協,同意搬進她家「同居」,不過屋子還是重新裝潢過,添增了屬於兩人甜蜜的特色。

  無論是房子的事,或冷處理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配合她,順從她的意見,是不是就像如玉說的,不會有其他男人像他一樣這樣和她談戀愛?

  找到車位停好車,她心事重重地爬上樓梯。

  她來到三樓,打開鎖,推門入內,一室的黑暗,正如她預料的,大維還沒回家,牆壁掛鐘顯示的時間,正好晚上十一點。

  不知是不是鴕鳥心態作祟,她沒像平常下班回家後,一定要癱在沙發上發呆個半小時才會洗澡或做其他事,打從踏進家門後,她就像逃難一般迅速卸妝、衝去洗澡,保養皮膚、吹乾頭髮,再迅速換上最保守的睡衣,最後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逼迫自己盡快入睡。

  無論是早上的爭執,或是如玉一針見血的見解,她只有一個想法——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全新的開始。

  可,或許是心裡有事,就算身體已經疲累不堪,全身肌肉酸麻,尤其是穿了一整天高跟鞋的腳踝和小腿更是痛得像針在扎,但她就是無法放鬆入眠,思緒混混沌沌,處於半睡半醒之間……

  隱約中,曲希岑似乎聽到童大維走進主臥室的聲響,儘管他已放輕腳步,她還是驚醒地睜開眼,果然看到大維正好關上浴室的門,隨後傳來淋浴的水聲。

  她睜開眼,歎了口氣,拉了蠶絲被裹住自己,失神看著浴室的乳白色門板。他回來了,這下連一點睡意都沒有了,所有先前極力安撫的焦慮不安,因感受到他的存在而再度騷動。她的鼻好酸好酸,心好重好重,不舒服的感覺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樣……

  沒多久,浴室門再度開啟,她趕緊閉上眼,全身緊繃,靜心等待。她以為他應該會有些動作——

  也許是她的期待過高,也許她太輕忽大維的抗議,也許正如如玉所猜想的,大維的怒氣並不是演戲,大維今晚的態度的確不像這一年來每一天的寵溺與甜蜜,只要她一不開心,他一定會使勁哄她開心,就算是他出差晚歸,就算是她已經入眠,他一定還是會輕手輕腳地給她一個晚安吻,然後擁抱她入睡……

  今晚,什麼都不同了,她只感覺背後的床墊下陷,沒有擁抱或任何接觸,大維上了床,直接入睡。

  曲希岑張著眼,茫然地看著前方,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身後均勻的男性酣睡聲。她以過去的經驗確定大維入睡之後,翻過身,眼前的畫面讓她忍了一整天的眼淚,還是失控滑落——

  他背對著她,不讓她的保守睡衣專美於前,一向裸睡的他為了表示抗議,拿了棉衫棉短褲充當睡衣。不只如此,連兩人共用的蠶絲被也任由她捲成一團,不在乎自己沒有棉被抵擋低溫,雙臂環胸,高大的身軀曲成弓狀——

  這是兩人有親密關係之後,他第一次沒有抱著她睡覺……

  曲希岑抹去頰上的淚水。她躡手躡腳地攤平被子,再輕輕蓋在他身上,遮去夜晚的低溫。

  「對不起。」

  她無聲道歉,明白今天的爭吵,自己的確理虧較多……

  同時也明白,經過這一整天,她的確必須好好想想自己和大維往後的定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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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輾轉難眠,落地窗投進耀眼的陽光,曲希岑睜開眼。腦袋還未清醒前,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頭痛欲裂的問題。

  是由於晚睡,也是對酒精過敏的反應,她一直有這個問題,一點點酒精都會讓她頭痛到像要裂開一樣,所以在拒絕不了的應酬裡,她多半會以開車為理由躲過他人的勸酒。就當是自己愛逞強好了,她真的不喜歡把頭痛這個毛病當成不喝酒的理由,所以,遇到真的非喝不可的場合,她自己就要有隔天頭痛到想哭的心理準備。

  曲希岑掙扎著起床,隨即注意到身旁空蕩蕩的床位,睡意完全消失,昨天的回憶全數回籠。更讓她驚訝的是,大維居然會自動起床。

  這一年來,一向都是她起床後,再叫他起床的。

  這樣的轉變,讓她的心揪成一團,昨夜那種「重感冒」不舒服的感覺,又開始蔓延開來……

  難道他還在生氣?她搗住臉,心好亂。

  曲希岑放開手,一股腦兒地掀開被子直接跳下床。任何人都知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對。

  她盥洗後,換上上班的服飾,然後將一頭長髮盤在腦後,並化上比平常稍稍濃重的妝遮蓋自己糟糕的氣色。她找尋急救箱裡的止痛藥,發現只有一個空的藥盒。止痛藥吃完了,在還沒補新貨之前,看來她得頭痛到那個時候……

  她苦著一張臉走出房間,繃著呼吸準備面對還在生氣的大維。但曲希岑發現今早的第二個異狀——她沒聞到熟悉的咖啡香。

  她皺著眉走到餐廳,屋裡空無一人,餐桌上也是空的,沒有食物。

  她眉頭深鎖,定到客廳,客廳也是空蕩蕩的。

  她快步來到廚房,大維也不在廚房……

  她一愣,返回主臥房,打開衣櫃。衣櫃裡,屬於他的衣服還在,她歎了口氣,關上衣櫃,閉著眼,虛軟地靠在門板上……

  她在想什麼?

  她幹麼急著看他的衣服在不在,難道她以為大維會因為昨天的事就離開家裡?他們的感情會這麼薄弱?

  曲希岑揉著脹痛的太陽穴,決定先上班。她不想留在家裡胡思亂想。

  一路上渾渾噩噩地開車到公司,在地下停車場,她不意外地見到他的車已經停在他的車位上。

  他晚歸,早起,成功地避開了她,她想到和他每天早上的嬉鬧,他的擁抱,他的親吻……

  全變了,如果這是吵架的後果,哪對戀人還敢吵架?

  「早!」如玉也剛停好車,看到在車旁發呆的同學。

  曲希岑的淚蓄在眼裡。「早……」

  她注意到同學糟糕的氣色和眼裡的潮濕。「你怎麼了?你在哭嗎?」

  曲希岑苦著臉搖頭。「我頭好痛……」

  如玉想到同學的老問題。「啊,昨天你才喝兩杯耶!藥吃了嗎?」

  她勾著希岑的手臂,兩人走向電梯。

  「藥沒了。」

  如玉拍拍希岑。「沒關係,辦公室一定會有人有普拿疼的,這已經是業務人員抽屜裡頭的常備良藥,很好找。」

  進了電梯,如玉隨即問:「然後呢?應該和好了吧?」

  曲希岑搖頭。

  然後,如玉看到希岑眼裡的淚意,也能猜到答案。

  「怎麼會這樣呢?」

  「大維太小氣了。」

  如玉猛搖頭,大叫:「你要檢討自己那些沒意義的堅持!」

  「好啦好啦,我有在檢討啦……」曲希岑抱著頭哀哀叫。頭痛又遇到如玉的高分貝,她的頭痛到像要炸開來似的。

  「有檢討就還有救。」

  抵達十二樓,兩人走出電梯。

  「早安。」

  櫃檯助理熱情地打招呼,十二樓崇德門口擺放著其他處長送來祝賀業績第一的盆栽,華麗的盆栽由門邊蔓延到走道,景象熱鬧,有各色蘭花,也有裝飾喜氣的發財樹,但,她唯一想看的是幽靜的鬱金香……

  「除了盆栽之外,有花束嗎?」

  各處送來的盆栽,也逃不了相互比較的意味,一盆比一盆還要華麗,比盆子、比蘭花、比排場……按照往例,只有一個人會送花束,大維會送來她最愛的鬱金香……

  「沒有,可能是還沒到吧,現在還不到十點。」

  「喔。」

  「花一來,我馬上幫處經理送進去。」

  「好。」

  曲希岑恍惚地晃進辦公室。

  「會有花的,說不定是花店晚到了。」如玉著急地安慰著,也知道他們小倆口的「傳統」,情人節或生日送花怕人家懷疑,就只能趁著大家送花時摻上一腳。

  曲希岑打起精神。「也許。先工作吧,我儼中午吃飯再聊。」

  如玉拍拍同學的肩膀。「呵,說不定你會忙著和『某人』午餐約會沒空理我呢!我去幫你找藥,一切都會沒事的,同學。」

  曲希岑當然希望如此,她也希望「某人」能夠打電話給她……

  吃了藥,舒緩了頭痛的症狀。十點半,她召開了一個經理會議,和各組經理討論如何推動公司新的險種,直到十一點四十,沒花。

  十二點,沒有午餐約會的邀約電話。

  十二點零五分,曲希岑再也按捺不住撥了內線給櫃檯助理。

  「幫我問一下十五樓的助理,看老闆還在不在公司。」

  「好,沒問題。」

  三十秒後,內線響起,曲希岑接起電話。

  「樓上助理說,總經理一早就搭乘中南部處經理的遊覽車到中南部巡視了,好像是臨時的行程,樓上助理現在也是焦頭爛額,急著幫總經理訂住宿的房間。」

  他出差?曲希岑穩住氣息。「有說什麼時候回台北嗎?」

  「嗯,樓上助理說,總經理好像說這星期都不會回來。」

  曲希岑一愣。「我知道了,謝謝。」

  她掛上電話,心中湧現的沮喪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沒細想,立即撥了他的手機,心中有生氣,有沮喪。她只想問問他,要出差是不是也該說一聲?或者,她悲觀地想,他根本不想再看到她,衣服留不留在她家並不代表他的去留……

  鈐聲三響,他接起,背景音樂是熱鬧的唱歌聲。

  「喂?」

  「你出差?」

  「是啊。」

  「幾天?」

  「不一定,要看精算師的上課行程。」

  「我以為你出差應該和我說一聲。」

  他沉默。

  「這是公事,我以為不用和你報備。」

  她沉默。

  「你的意思是,往後公事就互不相干?」

  「你的意思不就是這樣,我一切都順著你的意思在走,不是嗎?」

  她的心像被針刺了下。「好,你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難道不是嗎?」

  難道不是嗎?是啊,都是她的堅持……

  「好,我知道了,再見。」

  不等大維回應,曲希岑掛上電話。

  她抹去頰上的淚水。感情出包又怎樣?在交往的第一天,她就做好分手的心理準備,這一向是她談戀愛的守則,世上沒有永遠的愛情,不是嗎?

  算了,她從來不是弱者,哭哭啼啼的模樣也不適合她,說什麼她都要打起精神。

  曲希岑拿起話筒,直撥如玉的內線。

  「同學,吃飯了。」

  如玉聽到希岑明顯的哭音,暗歎了口氣。現在再說什麼鼓勵的話,或者任何責備,都只是讓希岑更加難過罷了……

  「好啊,沒問題!順便來討論一下,我們的春季旅遊要去哪裡玩!」

  「好,沒問題。」

  曲希岑掛上電話。

第五章

  這星期可害慘了崇德營業所的業務和內勤助理。

  崇德的大家長突然覺得第一名的成績還不夠亮眼,趁著新險種上市,處經理曲希岑帶領著大家沒日沒夜拚了命往前衝,誓言再創破紀錄的佳績。

  大家當然知道獎金紅利絕對會因為努力而倍數成長,可誰都不想要這麼拚命,都已經連續四季第一名了,難道還不夠嗎?繼續拚下去,是肥了荷包卻累死自己,甚至還得賠上家庭生活。最慘的是,每天早上的業績晨會,曲希岑會很有耐心地一個案件一個案件仔細跟催,絕無遺漏,碰到沒在標準作業時間內簽妥保單合約的,她會陪同業務親洽客戶,比誰都積極。

  業務抱怨著,連作夢都夢到自己在街頭賣笑拉保險,只有一個「慘」字可以形容他們苦澀的心境。

  內勤助理也不好受,計劃書打不完,保單送不完,兩人當四人用,長髮飄逸的漂亮妹妹們,全盤起了頭髮,妝沒化,衣服沒空搭配,每天上班都像打仗一樣,業務人員在戰場上廝殺拚命,內勤助理就是補充戰備的後方人員。

  才短短一個月,所有人過著捧著鈔票、掛著熊貓眼的緊繃生活,大家在私底下怨聲載道,只有如玉明白希岑為什麼需要這麼拚命。

  她一向就很認真工作,但如果要忘卻煩惱的話,她唯一能選擇的方式就是加倍努力工作,順便締造更完美的業績,可憐的只有她的下屬,只能悶著頭、不明白事實真相地奉上半條命陪她工作……

  總經理一個月沒回來了。

  巡視了中南部之後,誰都沒料到美國總公司突然來了通急電,要他代表亞洲區參加什麼「管理經營人會議」。原本參加會議的亞洲代表是日本分公司的總經理,但那位先生在緊要關頭因盲腸炎住院,美國總公司只能緊急派第二順位地區代表參加。

  童大維沒有回台北,直接由高雄搭機赴美,護照還是他打電話留言在希岑的手機裡,要她請快遞送到高雄營業所。

  種種事情真是巧合得像老天爺的捉弄一般。

  那一次爭吵後,直到現在,兩人居然沒再見一面。

  好不容易因為護照,兩人有個說話的機會,曲希岑卻忙著上課培訓新人,沒空接手機,讓童大維只能留言。

  這是什麼惡搞的巧合啊,更慘的是,希岑竟然完全把這些巧合當成童大維有心躲避她……

  臨時檢討會議剛結束,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如玉晃到好友身旁。曲希岑氣色很不好,她說她的胃生病了,每天從早到晚都有想要嘔吐的感覺,蒼白的臉色和唇色只能靠化妝補救。

  「你還好吧?」

  曲希岑搖頭。「沒。如玉,不會是普拿疼沒效了吧?所以三天前的宿醉持續到現在?」

  三天前的星期六,曲希岑不想在週末夜裡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家,不管隔天的宿醉頭痛,拉了如玉到Pub喝酒解悶。

  「你過敏不是會頭痛嗎?怎麼變成胃痛了?」

  曲希岑搗著胃。「就是腸胃整個不舒服就對了,還是我再吞一顆普拿疼試試看?反正我只要止痛就好。」

  如玉蹙著眉頭,持反對意見。「不好吧,你不覺得症狀有點奇怪嗎?我覺得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妥當。」

  「什麼奇怪?」

  如玉盯著她的眼。「你會不會懷孕了?」

  曲希岑眨眨眼,一時間無法消化如玉的問題。「懷孕?」

  「你的樣子真的很像啊,就算我還是待字閨中的小姐也看得出來。」

  曲希岑哇哇叫。「我?!怎麼可能,我們一個多月沒見面了……」

  如玉提醒她。「難道他一個月前都沒有碰過你嗎?」

  曲希岑不覺發麻頭皮,她尷尬地扯著嘴乾笑。「呵,不可能的啦,我們都有算時間,真的碰到危險期,也會有防護……」這是個敏感的話題,她刻意壓低音量。

  如玉毫不客氣地潑了好友一桶冰水。「連保險套都有5%的失誤,你以為算安全期是正確的避孕方式嗎?」

  「當然不是……」她的經期準得連上午或下午都算得出來,這一年來他們一直以這個方式避孕,她壓根兒沒想到會有出包的機會。

  「對了,你MC這個月來了嗎?」

  在同學的提醒下,曲希岑才猛然想起,為了不讓自己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這一個月她全神貫注於工作,壓根兒沒注意每月的生理期居然遲到了……

  「沒有……」曲希岑瞪大了眼。「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如玉搖頭,歎了口氣。「我看你還是去買個驗孕棒來驗看看吧!」

  一時間,曲希岑的心也亂了。「我該怎麼辦……」

  如玉扶住她搖晃的身子。「別急,先驗看看,說不定是你這個月情緒起伏太大才會晚來;不過,就算是真的有了,說不定這也是你和他之間『破冰』的好機會。」

  曲希岑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真的懷孕了嗎?

  「分開一個月了,同學,你到底有沒有仔細想想要公開和某人交往的事?」如玉問。

  「有想過,所以我才想在他不在的時候拚命證明我們的實力。」

  如玉大笑。「不是用工作來忘掉煩惱喔?」

  曲希岑噙開笑。「當然這也是附加價值之一。我又沒條件喝酒解憂愁。」

  「這麼說,你真的打算公開和老闆交往的事嘍?」

  「有認真想過。」前提是,這段戀情必須還存在。她心裡想著,不敢把這種悲觀的想法說出來。

  如玉好開心。「那太好了!如果你真的懷孕,我想他也不可能同意再繼續隱瞞下去。」

  「我想也是……」

  大維喜歡孩子,總是說要生個小希寶寶來玩玩,但雖說如此,如果她真的懷孕,大維會開心嗎?

  在這段冷戰期,老天爺安排了這一招,是改善關係的好機會,還是讓兩人直接陷入絕境的狠招呢?

  她想著,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曲希岑嚇一跳,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您好,我是曲希岑。」

  對方的應答因手機收訊而慢了一拍。「小希?」

  兩個字,讓曲希岑完全清醒,蟄伏在體內的思念全然甦醒。

  如玉看出同學明顯地精神大振,想也知道來電者是誰,她用力指著希岑的辦公室,激動地比手畫腳,要希岑千萬沉得住氣——

  曲希岑微笑,抱著電話,快步走回前方自己的辦公室。她關上門。「大維?」

  「你好嗎?」

  不好,我一點都不好……「還不是老樣子。」她穩住聲音。

  「想我嗎?」

  你想我嗎?她眨著淚眼。「你專程打長途電話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喔不,她在生氣,氣他的不告而別,生氣比思念的反應更快,一下子不友善的回答全迸了出來。

  曲希岑懊惱地咬著下唇。「你……」你好嗎?

  「我想也是,我在美國都聽到你的業績傳奇了。」

  不超時工作,我的腦袋裡就只能不斷想你……「喔?是你漂亮年輕的女秘書跟你說的嗎?」

  她想問候,問他好不好,問他想不想她,但,她的拗脾氣硬到連一句「軟性」的對話都說不出來……

  「我只能依我得到的訊息,瞭解你的狀況。」

  她眨著眼,感覺眼睛好酸,聽得出大維嗓音中的疲憊……

  「依照業績週報表嗎?你不可能跟任何人問到我的私事。」這不是強調,只能算是她自己的自嘲。

  可電話那一端的大維以為她在堅持防衛。

  「不然呢?你不允許任何人把我們聯想在一起不是嗎?別擔心,我不會跟別人問起你的事,讓其他人懷疑。」

  她不喜歡他語氣中的挖苦。他可以打電話,他可以用其他方式關心,就算她任性好了,他是男生,主動示好是體貼。

  「如果你想和我吵架的話,長途電話很貴。」

  「小希,這不是吵架,這是我的抗議。」

  「所以呢?」

  「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用電話談嗎?」

  「我搭今天晚上的班機回台灣。」

  她心臟漏跳一拍。「喔。」

  「再見。」

  「……再見。」

  兩人同時結束通話。

  曲希岑踱到落地窗前,瞪著窗外的黑夜。

  他說他要「回台灣」,並不是說他要「回家」,這種細微的差異,也許只是表達方式而已,卻讓她很失落——

  或許他不再認為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她的想法一直很悲觀。愛情在她眼裡,只有大好——甜蜜恩愛,或大壞——兩人翻臉分手,她找不到中間值,無法認同爭吵也是一種溝通的方式,她甚至害怕那種爭吵的感覺,更不喜歡自己的心全揪在一起的悲傷……

  曲希岑撫著平坦的小腹。是「破冰」的契機嗎?

  同意公開戀情?他們的戀情是否能持續下去都是個問題……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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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亮。

  曲希岑拿著如玉昨天下班交給她的驗孕棒,沉重地踏進浴室。

  她站在洗手台前,拆開包裝,將內容物全拿了出來。她攤開說明書,一字一句仔細閱讀。

  收集清晨的第一次尿液會增加判讀的正確性。

  她拿出集尿的工具,按照指示操作,以短小吸管吸取,滴在驗孕棒的圓孔內——

  這過程,她的手抖個不停,她控制不住隨時都會崩潰的情緒……

  說明書上寫著,判讀時間需要五分鐘。

  她瞪著驗孕棒,繃著呼吸等待結果。她看到驗孕棒的長孔漸漸沾濕,通過第一條紅線。緊接著如果還是維持一條線,則代表未受孕;如果浮現第二條線……

  曲希岑倒退兩大步,搗著嘴悶叫。

  不會吧?!

  她衝上前,俯身仔細看清楚。驗孕棒上兩條桃紅色的線,清晰可見。

  曲希岑捉來說明書,再仔細閱讀判讀方式那一段,不忘比較圖片和實物。一條線代表未受孕,兩條線則代表……懷孕。

  她懷孕了……

  曲希岑無力地滑坐在地。在這個冷戰的節骨眼,她居然真的懷孕了?

  說不定她和大維根本過不了這一關……她居然懷孕了?

  根本沒有人知道她交男朋友,她該怎麼和其他人解釋,孩子的父親是誰?

  重點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懷孕,三天前那一顆普拿疼該怎麼辦?會不會傷害到胎兒?

  她懷孕了,她沒感覺生命的神奇,只有惶恐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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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進入五月,天氣一天比一天還要熱。

  童大維在中午抵達台灣,出境後,他毫不猶豫搭計程車返回公司。

  抵達公司後,他接受同仁的問候。

  「聽說崇德上個月的業績又破紀錄?」童大維問身旁的秘書。

  「是的,總經理,他們超厲害的,聽內勤助理說,她們單子根本做不完,每天都要加班趕件。」

  「曲處經理呢?我應該當面和她道聲恭喜,你通知一下,我馬上去十二樓。」童大維以迂迴的方式,約曲希岑在公司見面。

  秘書回答:「可是,曲處經理今天休假喔,她太難得請假了,十二樓和我們十五樓的每個人都很驚訝。」

  「休假?」她不舒服嗎?

  「是的,請假理由好像是身體不舒服。我聽樓下助理說,曲處經理這陣子忙著沖業績,每天氣色都很差。」

  業績對她而言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勝過他,也勝過她自己的健康?

  童大維不自覺繃著臉,若有所思。

  秘書誤解童大維的表情,他們真的是水火不容,連曲處經理不舒服請個假,總經理都不高興……

  「總經理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沒事,我要出去。」

  童大維拿了車鑰匙,轉身離開辦公室。

  十五分鐘後,他抵達天母的家,爬上樓,用鑰匙開門。

  「小希,我回來了!」

  他喊著,衝進主臥室焦急找尋小希的身影。能讓她病到請假,肯定是身體很不舒服……

  主臥室是空的,他搜尋各個房間,確認整個屋子裡空無一人。小希並沒有因為不舒服在家休息?

  童大維虛軟地坐在沙發上,他雙手覆面,到現在還能感受到手心狂冒的冷汗。他開車一路狂飆回來,全身肌肉緊繃,腦子裡想的只有小希不舒服的畫面,他只想盡快趕回她身邊。

  到頭來也是自己一頭熱。老實說,不只這個一頭熱,他發現這一年來全都是他自己一頭熱,卯足勁去愛她,展現他所有的熱情,細心計劃他們的未來……

  結果呢?

  小希有和他一樣的心境嗎?

  愛得無法自拔?愛得希望得到全世界的祝福?愛得可以為她妥協一切?

  顯然沒有。

  小希不曾因為他而改變自己,屈服的永遠是他。

  一個多月沒見,他以為至少會接到她問候的電話,他試著撥給她,但往往在接通後立即掛斷。他不想在美國和她隔著電話爭吵,他希望能面對面傾訴思念的煎熬——

  但行前那一通電話,卻考驗了他。沒錯,他是承受著思念的煎熬……

  那她呢?

  是否和他一樣?

  大門傳來開鎖聲,曲希岑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時,神靜維持著平靜。

  她關上門。

  「你去哪?秘書說你不舒服請假,你不是應該在家裡休息嗎?」

  「沒有不舒服,只是想休息一天而已。」她剛才去過婦產科,確認懷孕的事,她將擁有一個脾氣超拗的天蠍寶寶,老天。

  「我以為你不舒服,所以拚了命趕回來。」他不自覺提高音量。

  她累了,完全不想和他吵架。「大維,你可以打電話問我是不是不舒服,不是單憑別人說的來判斷我的狀況。」

  她走進廚房,拿了兩杯水出來,一杯給他,一杯給自己,她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所以我是傻瓜嘍?被秘書耍得團團轉的傻瓜?」

  她看著他,長途飛行讓他的眉宇間有掩不住的疲憊。「你不是傻瓜,謝謝你的關心。」

  童大維雙手緊握,置於膝上,他看著她。「你讓我很沒有安全感,我無法猜透你的心思,甚至會懷疑你對我的感情是否和我一樣地深。」

  她眨眨眼,明白自己先前的態度的確造成他的困擾。「我知道,我只能說抱歉,我的表現不如你預期的。」

  童大維凝視她冷靜的神情。「小希,我有話要和你說。」

  她握拳。「嗯,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她要和他說,她同意公開兩人的關係,然後,她知道大維一定會開心地大吼大叫,她會趁勢宣佈她懷孕的消息,大維會有怎樣的反應呢?她很期待。

  童大維深吸口氣,賭上了他的心。「希岑,如果你不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那我們就分手吧!」

  曲希岑的微笑僵在臉上,彷彿有無數把刀,用力地刺在她心上,她痛得沒有知覺……

  「你的分手說得好容易……」

  「我懷疑,你並不愛我。」

  她握緊拳頭。「如果不愛你,你就沒機會坐在這裡和我說話。」

  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回應你的擁抱。

  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邀一個男人住在家裡。

  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

  「你認為我沒像你這樣付出感情?像你這樣妥協?」

  「是的。」

  「難道你不認為我也會妥協?」

  「完全不認為。」

  「如果我同意公開交往的事呢?」

  「那就不分手。」

  「這是威脅。」

  「是的。」

  「大維,愛情不是拿來威脅的。」

  「愛情也不是藏起來談的,希岑。」

  她苦笑。「你懷疑我對你的愛,就算我妥協又有什麼用?」

  他看著他。「所以呢?」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簡單就說分手?」

  「我說了,因為你讓我沒安全感。」

  「是啊,我太堅持了,太自以為是……」她眨著眼,忍住淚意。

  劇情完全改寫,他沒有大吼大叫,那麼,她也無需宣佈自己懷孕的消息……

  「我們分手吧,大維。」

  這是她的答案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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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16 14:14:09

第六章

  今天是童大維在「曲家」的最後一天,他正在做最後的打包。

  曲希岑為了符合他對她的想法,認為她並沒有那麼愛他,所以她堅持留在家裡,美其名是打掃,最主要的是,她要在他面前證明自己果然是個寡情的女人。

  她說過自己不是個軟弱的女人,不會哭哭啼啼,也不習慣藕斷絲連,所以面對情變時,就算心痛個半死,但,外在的表現也要和別人不同。

  她一派灑脫,著急的只有知道實情的如玉。拜託,懷孕初期是最不穩定的時候,她還想整理家裡,來個大掃除?!她連趴著擦地都不行!她搞不懂希岑到底在想什麼?化悲憤為力量嗎?

  童大維正在打包,冷著一張臉,像有人欠他千百萬一樣。

  曲希岑涼在沙發上,優雅喝著現搾柳橙汁,她只負責發號施令,如玉包辦所有的工作。

  曲希岑四處張望,要做的事真的太多了。挪掉童大維的書,所以要整理書櫃;拿掉童大維的衣服,所以要整理衣櫃。

  移掉他的私人物品後騰出的空間,讓她已經在計劃什麼時候要去逛街血拼,填補那些空位……

  把東西擺滿所有空間,家裡才會顯得熱鬧,才不會覺得寂寞。

  「你別想跑去血拼逛街,你現在是什麼狀況?沒這個體力!」如玉挨了過來,在希岑的耳根旁咬牙警告。

  曲希岑漾開笑。「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真的太瞭解我了。」

  「廢話!」

  不逛街血拼其實也無謂,等十一月天蠍寶寶出生後,寶寶的東西就會填滿所有空位,很多媽媽不是都說,小寶寶的東西是最多的嗎?呵,她還要擔心位置夠不夠放呢!

  至於普拿疼的藥效會不會傷害到胎兒,目前胚胎過小,醫生說必須等到下次產檢時再做評估。

  沒錯,她要將孩子留下來,所以,為了不驚動崇德營業處和十五樓總管理處,在肚子大起來之前,她會以「周遊列國」的名義辭職,然後先回到台南,把孩子生下來,再回台北找工作。

  不過,回台南之前,她得先好好想想要用什麼理由安撫爸媽。沒有父母會希望看到女兒沒結婚就挺著大肚子投靠他們,還有大哥,大哥脾氣沖,所以下放到台南種樹修身養性,要是她沒想個理由解釋自己懷孕的原因,大哥可能會殺到台北,找童大維好好聊聊,看看自己的寶貝妹妹是不是被他欺負!

  她很努力在規劃自己和寶寶的未來,無時無刻不在想如何讓自己和寶寶過最舒服的生活,她要讓腦袋很忙,唯有如此,她才不會想到別的地方去,才不會破壞自己寧靜的心情,母親的情緒會影響胎兒,她一點都不想生個多愁善感的寶寶,所以她一定要快樂……

  重點是,她說過自己並不是個軟弱的女人。

  如玉憂心忡忡地望著好友。她知道希岑決定生下孩子,她知道希岑計劃離開台北,傷腦筋的是,孩子的事,她壓根兒不想讓孩子的爹知道……

  身為她二十多年的好友,她當然也瞭解,希岑在強顏歡笑的背後有多濃重的哀傷。她這人老是這樣,像是自虐狂,一有傷心事,療傷的方式就是在傷口上拚命撒鹽,希岑的歪理說這叫以毒攻毒,傷口才好得快。

  如玉緊皺著眉,也只能感歎人心難懂,這只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誤會罷了,應該可以解決,也應該有好的結局,怎會鬧到現在這種窘境?

  童大維走回房間收拾衣物,曲希岑由客廳沙發上起身——

  「小孩是無辜的,你不能選擇讓他一出生就沒有正常的家庭。」如玉控訴,單親家庭在台灣社會裡,依然會讓小孩處在異樣的眼光中。

  曲希岑望著童大維離開的方向。「是他要分手的,你認為我有必要拿小孩拴住他嗎?」

  「總經理不知道孩子的事,他要是知道,絕對不會分手。其實,你應該把孩子的事告訴他,看他怎麼說。」如玉苦口婆心勸說。

  曲希岑大笑,堅定的眼神中,嗓音好輕好輕,眼中的淚光閃啊閃。「同學,你真的覺得我用孩子拴住他,我會比較幸福嗎?這樣才顯得我可悲不是嗎?他認為我不愛他……」

  如玉歎了口氣。「這件事你是錯的比較多,當然總經理也太衝動了,如果你們能各退一步,就不會落得分手的結果……」

  曲希岑聳肩。「我已經在為我犯的錯贖罪了,你說過,我再也找不到這樣的男人來愛我,不是嗎……」

  她望著四周,雖然這是她生長的地方,但這一年來和大維甜蜜恩愛的影像已經取代了從前的回憶,她該如何在四處充滿他身影的屋子,繼續生活?

  她歎口氣。「你說各退一步,我可以悲觀地想嗎?他認為我不愛他,是不是,或許他也已經不愛我了?」

  「希岑……」

  「不說了,總歸一句,沒有信任的愛情,不可能長久。」

  如玉拉著好友的手臂。「那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不想你留在這邊看他打包,看他離開你的家,你會受不了的……」

  曲希岑搖頭。「不,我要看著他,在公司每個人都知道我們吵翻了,我不參加任何會議也不會有人有意見……況且,再一、兩個月,我一定要離職,所以往後根本沒機會能近距離看到他,如玉,我想看著他。」

  「你這是何苦呢?」

  曲希岑只能苦笑,淚強忍在眼眶中。她不能多說話,現在的狀況並不允許她流淚,一滴都不成。

  「就當我咎由自取吧。」

  她轉身,晃回主臥房。

  如玉看著好友孤單的身影,也只能哀傷心疼地歎氣。

  曲希岑走回主臥房。這裡的回憶比客廳還要濃烈一萬倍,她眨著眼,懷疑自己會不會在這裡破功。

  童大維正在收拾衣櫃內屬於他的衣物。

  她走到矮櫃,拿出他的內衣褲和襪子,不帶感情,一股腦兒地放進他的皮箱內。

  「你忘了這個。」

  曲希岑覺得自己的動作非常迅速果決。

  童大維瞪著她。「我是搬走,不是只是出差一陣子。」

  他總算忍不住出聲抗議。他萬萬沒想到小希可以這麼冷靜,這麼無所謂地看他搬家。

  她雙臂環胸,保護自己。「我知道,你是覺得我應該一件一件放,才不會弄縐衣服嗎?」

  童大維繃著臉深呼吸。「不是,我只是認為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

  她無辜地笑。「我應該在乎嗎?」

  童大維將床頭放著的親密合照放進皮箱內,這些是屬於他的珍貴回憶。「一年的感情,你是應該在乎。」

  曲希岑撇起嘴角。「如果我在乎,會讓你離開得比較順利嗎?」

  他直視她的眼。「如果你在乎,我不會離開。」

  曲希岑笑。「別把球又發回我這裡了,拜託!」她穩住聲音。「你認為我主張藏起來談戀愛是因為我不愛你,我不在乎你,所以決定要分手,這些我都知道了,我現在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你已經要離開了。」

  「你不想挽留?」

  你不想挽留?

  曲希岑也想問這個問題,她更想問他怎能這麼爽快提分手。

  可,她什麼都不會問,只好選擇不回應。

  「你真捨得?」

  她輕扯嘴角,提醒他:「分手是你提的。」

  童大維輕嘲。「這總比躲躲藏藏好。」

  她聳聳肩。「那就快點打包吧。」

  「我會!」童大維咬牙切齒低吼。

  房間內的回憶和他的存在讓她的控制力到了臨界點,眼見自己的冷靜就要破功,曲希岑選擇離開主臥室。

  搬家工人的說話聲從客廳傳來——

  「就這些嗎?」工人指著地上的紙箱。

  「還有這個。」童大維垮著臉拉著大皮箱走出主臥室。

  「就這些?」工人再次確認。

  童大維失神地看著地上的行李,這些都代表他在這個屋子裡,和他最愛的女人相處一年多的回憶……

  他歎口氣。「就這些。」

  他就要離開了……

  曲希岑眨著眼,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的那麼不軟弱,那麼堅強。

  她不要他離開!

  她愛他……

  她在乎他……

  她早就同意公開交往的事,只是根本來不及說出口……

  她懷孕了……

  搬家工人一一將屬於他的東西搬離,一年多的同居生活眼看著即將劃上句號。

  她不想他走!

  她真的好愛他!他為什麼不相信?

  可,不會有人聽見曲希岑內心的自白和吶喊,所有人看到的只有她站在主臥室前,神情淡然地看著這一切。

  工人搬走最後一件大皮箱。

  最後——

  童大維沒有回頭,沒說再見,他筆直地離開,同時關上門。

  時間像停在關上門的那瞬間,空氣充斥著沉重的哀傷——

  沒了,屋子裡的空虛,讓她誤以為這一年多和大維的甜蜜恩愛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如玉起身,不意外看到希岑早已淚如雨下。她撐太久了,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走近她,輕輕地環抱住她。「沒事了……」

  一接觸到好友的擁抱,曲希岑隨即痛哭失聲。她的心像破了個洞,真的好痛好痛。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推進,曲希岑迅速恢復過去的生活步調,只是因懷孕初期帶來的不適感,所以她稍微調整自己工作的節奏,放慢腳步,讓自己擁有比較多的休息時間。

  也正因如此,全營業處受惠,業務人員和內勤助理因當家老闆的改變,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家都很高興,崇德營業處一掃這一個月以來疲於奔命的陰霾。

  接近中午,曲希岑撥了如玉的手機。

  「回來吃飯嗎?」

  「我還在客戶這,來不及回公司了,你先吃嘍。」

  「好吧。」

  如玉不回來,她只能享受一個人的午餐時光。肚子好餓……

  曲希岑撫著肚子。其他孕婦也是這麼容易餓嗎?不到十二點,肚子已經熱熱鬧鬧敲鑼打鼓起來,逼得她只好拿了皮包和早上如玉給她的育兒書,自個兒先去找食物填飽肚子。

  她想她的寶寶將來會不會是個大胃王?哈!

  搭了電梯來到一樓,走出辦公大樓,她選擇一家常去用餐的咖啡廳,替自己點了一套清蒸鱈魚簡餐,她拿起育兒書,認真閱讀新手媽媽應注意事項。

  所謂,第一胎照書養,她現在一有空就會上網找資料,或去實體書店買些書,增加懷孕期間和照顧嬰幼兒的相關知識。

  突然,一種被注視的感覺油然而生,曲希岑抬頭,意外發現童大維和他年輕漂亮的女秘書正站在餐廳入口。

  這是分手半個月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她卯足勁努力躲他、避他,主管會議都請如玉代表參加,他們的辦公室又只隔兩層樓,能撐到半個月才見第一次面,這種成績她已經很滿意了。

  話說回來,午餐時間,有漂亮女秘書陪同吃飯,嗯,果然是老闆的福利。

  但這都不關她的事,就算她的前任男友和女秘書當街擁吻,那也是他們家的事。

  低頭,曲希岑又把視線放回書上,不去理會。

  只不過童大維一向就不是個會妥協的人,況且他很有禮貌,遇見認識的朋友,一定會打招呼。

  「曲處經理。」

  他來到她桌旁,身旁跟著是他的女秘書。

  曲希岑抬頭。「總經理,午安。」

  童大維的目光鎖在她身上。半個月不見,她氣色好得驚人,顯然每天好睡好吃,絲毫不受失戀的傷痛影響。

  他發現自己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她過得很好,他卻每天備受思念的煎熬,天天懊惱幹麼主動提分手……

  「一個人吃飯?怎麼不見你的搭檔?」

  曲希岑笑,目光繞到他身旁小鳥依人的女秘書,再回到他的臉上。「如玉嗎?呵,她接大生意去了,沒空陪我吃飯。」

  童大維注意到她攤開的書本,書上圖文引起他的注意——

  「《新手媽媽如何哺育你的寶寶》?」他蹙著眉念出文章的標題,然後驚訝地瞪她。「寶寶?!」

  曲希岑自以為完美的「應酬笑臉」當場垮下來。

  糟糕!死定了,她居然忘記在他走過來前就把書藏好!

  「書……」

  他沒禮貌地盯著她的肚子,彷彿她懷裡正端著一個寶寶,只差沒當下質問她是否懷孕……

  曲希岑冷汗涔涔,簡直快要昏倒。她被自己氣到想撞牆!

  「你為什麼要看這種書?」他繃著語氣問。

  她全身僵硬,坐立難安,手心冒汗,她想收書,但如果現在倉卒收書,只會更引起他的懷疑……

  曲希岑穩住氣息,挪開壓書的手指,並大方將書推向他面前。「總經理是指這個嗎?」

  「對。」

  她硬擠出笑,以輕快的語氣解釋。「這是本好書,告訴我們許多必須知道的知識,談新生兒保險時,才有話題和媽媽聊天。」

  曲希岑的理由很正當,幾乎沒有破綻。

  童大維無法懷疑她,保險業務員為了拉近和客戶的距離,並解除客人的防備,必須迅速找到引起客人興趣的話題,正因如此,業務員一定要廣泛接收各種不同的知識。

  他臉上的惋惜清晰可見。「你連吃飯時間都不忘工作,我真的該表揚你的勤奮努力,要所有業務人員都該好好向你學習。」

  她不是沒聽出童大維的挖苦,也不是沒看到他表情裡的遺憾,只是寧願選擇裝傻。「您客氣了,總經理,這是我們的本分。」

  「曲處經理,千萬別客氣,我太瞭解你對工作的熱忱,你是可以為了工作放棄一切的。」

  曲希岑臉上保持著笑意,她一點都不想在公共場合和他吵架。

  「謝謝總經理的誇讚。」

  「這不是誇讚!」他咬牙切齒地怒斥。

  她無辜眨著眼。「那我就不懂總經理要表達的意思了,相當抱歉。」

  此時,餐廳服務生送來沙拉和湯。

  「總經理,我可以用餐了嗎?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童大維冷冷瞪了她三秒鐘,最後悻悻然地攜著女秘書離開曲希岑的座位。

  呿,顯然她馬力不夠,否則應該把他氣到離開餐廳,而不是換個位置入座。

  他們的位置就在她的左前方,兩人都能清楚看到對方的動作,曲希岑如坐針氈。

  她強迫自己不要發抖,穩定地收起書,開始低頭用餐。

  眼角餘光,她瞄到童大維拿著菜單,慇勤地向女秘書介紹各式套餐的特色。

  這間餐廳曲希岑曾推薦給童大維,兩人雖不能坐在同一桌吃飯,但每次只要其中一個人來吃飯,就會用電話形容當天的菜色有多麼美味可口……

  童大維正在將過去兩人的心得分享給他的女秘書。

  曲希岑深呼吸,再打開育兒書,彷彿她不知道要把視線放在哪裡。

  他們向一旁的服務生點好餐,童大維說了一句話,讓女秘書漾開如燦花般美麗的笑容。

  一樣是女人,她都會驚艷於女秘書的笑容,童大維會不心動?

  曲希岑合上書。現在看這種育兒書,孩子的爹卻正和別的阿姨吃飯,這極端的對比只會讓她想哭,更不是好的胎教,她低頭吃沙拉。

  侍者送上餐前的沙拉和湯給他們,沙拉裡有女秘書不愛吃的食物,她甜蜜地用叉子撥到童大維的沙拉碗裡,還送上一個可愛嬌氣的笑。童大維「寵溺」地看著,禮尚往來地挾了女秘書愛吃的水果放在她的碗裡……

  什麼跟什麼啊!曲希岑氣到想丟叉子。

  才分手半個月,他們就可以互「喂」食物,鬼才相信分手前童大維和他的女秘書很單純!

  她抬頭怒瞪童大維,沒發現這樣的動作有多唐突,童大維的視線迎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顯然這是個錯誤,她真的不應該在他面前顯露她的怒氣。

  他挑眉,無言地表示他的好奇——

  你在生氣?

  是吃醋?是嫉妒?

  然後童大維在她面前綻開一個睽違已久的得意笑容。

  王八蛋!

  曲希岑氣到七孔冒煙。

  在意又怎麼樣?!吃醋又怎麼樣?!

  對,沒錯,她就是吃醋,就是在意,因為她愛他,所以當然會有這些情緒,是他笨,以為她不愛他,不在乎他,所以兩人才會分手!

  曲希岑悶頭喝湯。

  手機在此時響起。

  「喂!」曲希岑接起,語氣不客氣。

  「呼,我掃到颱風尾了嗎?是哪個不要命的人惹到我家的大肚婆?」

  「孩子的爹……」

  如玉大驚小怪。「啊,總經理在我們十二樓喔?!」

  「吃飯的地方……」

  「我猜是你和他在吃飯的地方不期而遇?」

  「賓果。」

  「還攜伴喔!」

  她忍不住又將視線投向他們,看到童大維色迷迷地盯著人家,用他低沉性感的嗓音溫柔地和女秘書說話。

  這是炫耀嗎?

  「總經理帶著別的女人一起吃飯被你堵到?」

  「答對了。」

  「唉唷,才半個月,他不可能馬上交女朋友的啦,那個女的一定是我們同事,你知道的,保險業裡什麼沒有,女人最多!」

  都什麼時候了,她的老同學還一味地幫她的前男友說話?

  「那是你在說……」

  「好啦好啦,你在哪?我去找你吃飯,我合約敲定了。」

  「順便帶個他不認識的男人過來……」

  他們點的餐比較早送上來,童大維幫女秘書點的是和風雞腿餐,那雞腿可特別了,廚師將雞腿肉處理得軟嫩,入口即化,再搭上日式和風醬,輕爽不油膩,簡直美味到極點。

  對了,那道菜也是她的最愛,她老是在童大維面前陶醉地讚不絕口,只是孕婦吃魚比較好,所以今天她才點清蒸鱈魚餐。

  童大維真貼心呢,連她最愛的食物也分享給人家!

  「什麼男的?你想反將他一軍,也來個男伴嗎?」

  「果然是蛔蟲如玉,猜得準準準。」

  如玉失笑。「你不要管他啦,你們不是分手了嗎?你還在乎這個?」

  如玉不但不幫忙,還不忘損她兩句……

  曲希岑想抱怨,但一股由胃部衝上來的酸意,讓她瞬間白了臉,她放下湯匙。

  「我去廁所一下。」

  掛上電話,搗住口,她起身,拔腿往廁所沖——

第七章

  孕婦就是這麼麻煩,根本搞不清楚什麼時候會不舒服,然後大吐特吐,況且還不止孕吐而已,懷胎十月,期間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這是當媽媽的考驗,在孕期280天內磨練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足以哺育寶寶,及面對教養的漫漫長路上所遇到的一切困難。

  為母則強,這句話絕對不是說假的。

  曲希岑抽了紙巾沾了水擦拭口鼻,她揉揉腹部,希望能舒緩胃部的緊繃。太離譜了,原本她還在開心難得今天沒有乾嘔的感覺,哪知道一見到童大維和女秘書的午餐約會,胃部竟然這麼不舒服。

  她歎了口氣,只能說天蠍寶寶肯定是個大醋桶,否則母體的反應怎麼可能會這麼劇烈?哈。

  曲希岑低頭離開化妝室,才走出門口,隨即讓佇在女廁前的男人給嚇一跳。

  「啊!」

  她拍著胸口,瞪著眼前的童大維。又吐又被嚇,這是什麼狀況啊!

  「你站在這裡有事嗎?還是你女朋友在裡面,你們恩愛到連一分一秒都分不開?!」曲希岑氣得忍不住開罵。

  「你沒事吧?」童大維只注意到她青白交錯的臉色,沒注意到希岑的抗議。

  「不關你的事!」

  曲希岑想擠過他走人,只是童大維就像山一樣杵在她面前,讓她不能落跑……

  「借過!」她仰頭冷冷瞪著他。

  他憂心忡忡,希岑的模樣很虛弱。「你到底怎麼了?有看醫生嗎?你臉色很不好,我好像聽到你在廁所裡嘔吐的聲音。」

  哇塞,他的聽力還真好……

  「我說過不關你的事。」她再強調。

  童大維苦笑。「希岑,當不成情人,難道連朋友的關心你也不要?」

  曲希岑暗歎口氣,顯然童先生是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如果能讓她好好表達,告訴他,她發生了什麼事,那麼,曲希岑絕對會和他說,要談戀愛、要交新女朋友就離她遠一點,否則她就吐給他看!

  但這是她心裡的獨自,當然也不會和他說。

  「腸胃炎。」她選擇這個答案,省得他拚命問。

  童大維拱起眉。「你的胃像鐵一樣堅固,怎麼會突然得腸胃炎?」

  曲希岑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哇哇叫:「誰說鐵胃不會得腸胃炎?吃壞肚子也叫腸胃炎好嗎?難道要我告訴你我總共拉了多少次、吐了多少次,你才會相信我這個鐵胃也會染上腸胃炎嗎?!」

  此時,童大維突然舉高她的育兒書,仔仔細細判讀她每個表情——

  曲希岑一愣,雖只維持一、兩秒,但,童大維已經清清楚楚看出她臉上心虛的訝異。

  會是他猜想的情況嗎?雖然機率不大,但她又吐又吃不下,在看到這方面的書籍後,的確會讓童大維有這樣的想法……

  「這本書剛好提到懷孕初期會有突然嘔吐的症狀。你剛才好好的,突然間就不舒服了……」

  曲希岑一把搶回自己的書。「你幹麼偷看我的書?!」

  他無辜聳肩。「你跑來廁所時,書被你撞掉在地上了。」

  「所以你好心幫我撿起來,順便看兩眼?」她的語氣很尖銳。

  童大維好奇於她突發的怒火。「你很生氣?」

  事實上,曲希岑的確有些惱羞成怒。「得個腸胃炎還被外人問東問西,任誰都不會開心。總經理,我說過這只是工具書,你信不信隨便,請不要擋住我的路就好!」

  童大維的表情大受打擊。「你把我當成外人?」

  她迎視他湛藍的眼。「要不然呢?」她頓住,年輕漂亮的女秘書正由前方走來。

  唉,真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一見到女秘書出現,就讓曲希岑心裡不舒服到了極點。

  算了,再和他扯下去,只怕寶寶還會讓她吐個沒完。

  曲希岑指指童大維背後。「你的『內』人來了,我先走,不打擾了。」

  她吸口氣、縮小腹、腳尖一踮,硬是擠過窄小的空間,閃過童大維這個像山一樣的阻礙,回到座位。

  清蒸鱈魚餐已經擺在她的桌子上,散發著濃郁的檸檬和茴香的味道。

  只可惜被童大維這麼一攪和,肚子雖餓,卻已經不是那麼期待享用豐富的午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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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大維沒忘記希岑見到他和秘書一同吃飯時散發的怒氣,當然,他也把握機會加以運用,這才不枉費他的大發現。

  這叫激將法嗎?

  不算是,他只是無聊到想藉由這個方法看到希岑在乎自己的模樣,復合當然是夢想,所以他必須拿捏得當,免得弄巧成拙。

  首先,他必須配合希岑的作息,再加上自己秘書自然的態度,然後兩人開始在希岑面前演戲。也幸好希岑作息一向固定,何時上班、何時下班、何時用餐、何時外出訪客,都有一套標準時間表,有助於他的計劃。

  首先——

  每天九點,希岑準時到公司,他會先去捷運出口接女秘書,兩人再一起同車來公司,然後故意製造和希岑在停車場巧遇的狀況,這漾親親小希就會以為是他去秘書家接她上班。

  身陷愛情泥沼的男人,以及和情人陷入冷戰時,是會變笨蛋的!

  「早安,曲處經理。」

  「早——」

  計劃成功,他如願看到希岑臉上的驚訝,目瞪口呆的模樣像吞了顆鹵蛋……

  接著——

  希岑固定在每週一早上開周晨會,他會帶著女秘書——美其名是來觀摩業績第一名的崇德營業處開會的實況,實則是帶女秘書來演戲。他會在開會時,三不五時低頭和女秘書溫柔低語,製造他和女秘書之間怪怪的電流……

  這像打情罵俏嗎?童大維保證其實在別人眼中不是,不過要是親親小希心裡是在乎他的,就一定會生氣。

  這一招也很成功,希岑一邊主持會議,表情卻愈來愈難看,慣例一個小時的會議,卻只開了三十五分鐘就暫停,然後宣佈會議結束。

  一群人錯愕不已,但童大維有掩飾不了的得意。

  「崇德營業處開會的內容,雖然時間很短,但句句都是精華。」

  「謝謝總經理,歡迎下次再來。」

  親親小希簡直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那句客套話。嗯,很好,他如願感受到希岑的怒氣。

  這樣的行為的確不符合商場鉅子的形象,既無聊又孩子氣,但,童大維就是無法阻止自己這麼無聊的行為,每天見她、鬧她、逗逗她,已成了每日的工作重點。

  然後——

  中午用餐時間更不用說了,他老早買通整棟大樓的保全人員,不管是一樓大廳還是地下停車場的,只要一發現希岑離開公司,一定馬上通知他,他和女秘書鐵定立刻尾隨,直到追到希岑用餐的地方為止。

  「還真巧呢,總經理,走到哪都能遇見你——和曉琳。」

  示威了三天,親親小希簡直氣炸了!

  面對希岑酸溜溜的挖苦,他總是以耍嘴皮子的方式回應。「是啊,這叫英雄所見略同。」

  當然下班時間就更不用說了,掌握希岑的行程表就像呼吸一樣容易,只怕希岑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不管走到哪都能夠遇到他,嘿。

  也正因為如此,就算童大維認為外人一定不會誤會,但總是巧合碰在一起,一次、兩次、三次,在童大維拚命製造巧合引發前女友的怒火時,總經理愛上女秘書的傳聞也甚囂塵上地傳開……

  真是一群更無聊、愛嚼舌根的傢伙!

  可,身為當局者的女秘書完全沒有被愛上的感覺。她老早就感覺苗頭不太對——

  「總經理,請問一下,您是在利用我氣曲處經理嗎?」

  某個下班時間,女秘書看到老闆帶著柔情的目光凝視曲處經理離開後,總算忍不住發問。

  童大維充滿歉意地回答:「是的,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女秘書笑著。「呵,我就知道一定有問題,真的太明顯了,您只有在曲處經理面前才會對我特別好。」

  童大維因秘書的聰穎而呵呵笑。「果然只有你比較聰明,真不愧是我的秘書,哪像其他人全看走眼,瞎起哄。」

  「原來你們真的在交往,我老是覺得你們之間的怪怪的,不像外界傳書的水火不容。」女秘書惋惜地說,這下總經理的愛慕者可要哭死了……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希岑一直不願公開這件事。」

  女秘書拍胸脯保證。「嗯,總經理,沒問題,我是你的秘書,當然會幫你守住秘密的。」

  「謝謝。」

  「但是……」女秘書遲疑地問:「總經理,這招真的有用嗎?就我們所知,曲處經理的脾氣可是完全吃軟不吃硬的喔!」

  雖然女秘書很傷心老闆無聊的行為,有那麼五分鐘,她真的以為自己得到總經理關愛的眼光……

  「尤其她最討厭別人拿利益來威脅她。」但身為秘書,她還是想提醒笨蛋老闆一下。

  「會嗎?」童大維呵呵笑,笑容尷尬,完全藏不住他的憂心。「我想,希岑是個明事理的人,應該不會吧……」

  身陷情沼的笨蛋童大維只想到每天看看希岑、和她說說話,哪怕是冷嘲熱諷也好,完全沒算到,再怎麼明事理的人,遇到笨蛋也會被傳染成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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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希岑瀏覽著交友網站。這是個崇尚速食愛情的社會,所以這種網站多到數不清,讓人目不暇給。

  她看著網站上張貼的「商品」。交友網站的商品當然是指人。

  曲希岑一一打開「男友型錄」的選項,一張又一張的型男清涼照立即出現在眼前,有都會型、狂野型、藝術家型,也有浪子型,還有水電工型!反正能想到的類型,交友網站裡統統都有。

  如玉一進入希岑的辦公室,就看她很認真地盯著電腦螢幕。

  「吃中飯了。這麼認真,還在工作?」

  「我不想吃飯。」曲希岑嘟囔回答。

  「喂,一人吃兩人補,你怎麼可以不吃飯?」

  曲希岑懶洋洋地移動滑鼠。「我不想吃,你要出去就幫我買份外帶吧,我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別人談戀愛,然後悶死自己。」

  「你也會悶啊?我看你還挺鎮定的,沒有一拳敲昏那個笨男人。」

  「我是孕婦,不能有暴力的胎教。」

  「那就去吃飯嘍?」

  「不要……」

  如玉走到她桌邊,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可以讓她這麼專心。不看還好,一看,如玉立即哇哇大叫——

  「這是什麼啊?!希岑原來你喜歡脫光屁股的男人喔!不會吧,你現在有孕在身,胎教很重要!」

  相較於如玉的大驚小怪,曲希岑一臉無奈的表情。「我在找人。」

  「找什麼人?全都是袒胸露肚的男人,有什麼好找的?」

  「找合適的人。」

  「什麼意思啊?」如玉一頭霧水。

  曲希岑輕露邪惡的笑容。「很簡單啊,我要找一個比童大維品質還要優良的男人來氣死他,這就是我的反擊。」

  這下,如玉的下巴真的要嚇到掉下來了。誰會想到希岑居然想得出這種反擊方式?

  「希岑,你在想什麼啊!你要找牛郎來氣死童大維?!喔,我才會被你給氣死,童大維無聊發神經,你也學他無聊發神經喔!」

  曲希岑挑挑眉。「神經病就只有神經病才治得了,你沒聽過這句話嗎?」

  如玉拚命搖頭。「這太危險了!你怎麼知道找到的是怎樣的人?你有孕在身,根本沒資格和童大維玩遊戲,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然後生個健康寶寶。」

  曲希岑冷哼。「這不是玩遊戲,我真的受夠了,讓他玩了一個星期,也該換我反擊了。」

  如玉快要昏倒了。「那你可以不要理他啊!不要定時上下班,中午不要出去吃飯,開會全部暫緩,他等一陣子逮不到你,就沒戲唱了啊!」

  「事情沒那麼簡單,他的個性我瞭解,況且這種遊戲他之前也玩過,想必是意猶未盡才會繼續玩下去……要玩是不是?我奉陪!」曲希岑咬牙切齒撂下狠話。

  如玉拍著額頭。「我真的敗給你們兩個了,像在玩家家酒的小朋友,幼稚得讓人想海扁你們!」

  曲希岑面露無辜。「你不幫我挑一個,還罵人家……同學,我當然不會和牛郎有怎樣的發展,我只是要他露露臉,在童大維面前跟我裝親密就可以了。」

  「這還不叫幼稚?」

  「當然不是!」

  如玉無奈看著她。「心意已決?」

  「是的,不能總是站在下風被他欺負!」

  「選型男是唯一方式嗎?」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如玉歎口氣。「好,我幫你。」

  「你要幫我?!」曲希岑喜出望外。

  「總比你亂找牛郎來得好。」

  「你要怎麼幫我?你那邊有好『貨色』嗎?」

  「是有一個。」

  「誰啊?」認識二十多年,身旁的朋友彼此都認識。

  「你先別管這麼多,到時候就知道了。這是女人堅定的友情表現,我會挺你到底就對了。」

  曲希岑跳起身,開心地手舞足蹈。

  有如玉出手相助,的確比在網路上勾選型男來得安全可靠。

  「帥嗎?」

  「保證帥。」

  「高嗎?」

  「保證高。」

  「優秀嗎?」

  「保證優秀。」

  「哇哈哈,太棒了!」

  童大維,注意啦,女人表現友情的時候到了,你準備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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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希岑以為自己要找男伴虛張聲勢就已經很瘋狂了,沒想到如玉派出來的男人居然是——

  「你要我把你弟當成我男朋友?!」

  曲希岑看著眼前擁有陽光笑容的大男孩,臉都綠了。

  「希岑姊姊。」如玉弟弟如璽打招呼。

  一個玉一個璽,如玉爸媽希望自個兒一雙子女都能成龍成鳳。

  「是啊。」

  曲希岑氣到喘不過來,她拍拍胸口,虛弱抗議:「如璽還沒大學畢業耶!我和他差六歲!重點是,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我們國小認識時,他還是個包尿布的臭奶娃娃!我老早就把他當成是自家的弟弟,你要我怎麼跟和一起長大的弟弟談戀愛?!」

  如璽撇撇嘴。「希岑姊姊,別這麼說嘛,我很有經驗,你談戀愛的次數一定沒有我多!」

  曲希岑一掌巴到大男孩的肩上。「誰像你這麼花心啊!到處劈腿,小心被女生聯合起來圍毆。」

  如玉優雅地喝著清茶。「我家如璽可是『捷運男孩』票選第一名喔,你不認為他很帥嗎?」

  「帥啊!」如璽無論長相或穿著都很像男模鄭元暢,怎麼會不帥?

  「高嗎?」

  「我身高一八三。」如璽自己報告。

  「當然高啊。」

  「品質優良嗎?」

  曲希岑撇撇嘴。「他姊是我的親密死黨,我怎麼敢說他品質不優良?」

  如玉雙掌一拍。「那就對啦!你要的條件我統統幫你找到了,況且童大維也沒看過如璽,抓他充數,有什麼不可以?」

  曲希岑趴在桌上唉唉叫。「他小我六歲……童大維一定會笑我老牛吃嫩草啦……」

  如玉冷哼。孩子是他的,分手是他提出來的,遊戲是他開始的,如玉從沒想過自己會討厭她一向認為是青年才俊的童大維!

  「他不會笑啦,他光吃醋都來不及,哪有空笑你?」

  「嗚,我要去找我的『企業家成熟型男』啦,我才不要跟穿垮褲的男生假裝談戀愛呢!」

  如璽抗議。「希岑姊姊,我今天沒穿垮褲啦,我為了你,還特地穿得老氣些,完全配合你。」

  曲希岑好想海扁如璽一頓!

  可是再怎麼不合適,導演已經喊「開麥拉」——

  櫃檯助理衝進曲希岑的辦公室。「樓上通知,總經理和女秘書正要外出吃飯,吃飯的地點是『菜香小館』!」

  圍剿童大維的任務已經全面開戰,如玉雖然沒有告訴其他夥伴他們是分手的男女朋友,但她告訴她們,總經理看不起希岑沒交男朋友,所以才一直帶他的秘書女友來刺激希岑。

  這話一說可不得了了,整個崇德營業處全部同仇敵愾,同時誓言捍衛自家主管的尊嚴,非討回公道不可!

  「我們出發!」如玉吆喝。

  曲希岑看著如璽稚嫩的臉龐,陽光般的笑臉——

  她又趴回桌上,唉唉歎氣。

第八章

  童大維沒想到吃個飯會被嚇個半死。

  為了感謝秘書之前的協助,他作東請曉琳吃飯,想不到飯菜還沒上桌,餐廳入口走進來一對相擁的愛侶,就讓他吃不下飯,火氣全部爆了開來。

  曲希岑偎在如璽的懷裡,擠出巧笑倩兮的甜美模樣。本來有些懷疑如璽能不能騙到童大維,但看了他的表情,的確完全印證如玉的話,他只顧著生氣,壓根兒沒想到年紀搭不搭的問題。

  這是一個重大發現,曲希岑簡直如虎添翼,她決定卯起來和如璽談戀愛,好好宣洩這一星期所受的悶氣。

  餐廳服務生安排的座位「正好」在童大維的右前方,兩桌遙遙相對,四個人的動作彼此都看得到。

  如璽體貼地服侍新女友入座。

  「是前面那個男的嗎?」他笑,擠出深情款款的凝視。

  「是啊,你沒見過他怎麼會知道是他呢?」她笑,擠出溫順柔美的凝視。

  「哼哼哼,看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誰都嘛猜得到!」

  「凶神惡煞?嗯,真是貼切的形容詞。」如璽說得一點都不誇張,童大維的模樣的確像是要拿把刀砍過來一樣。

  「沒什麼啦,只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隨時注意一切就知道了啦!」如璽最喜歡被人家誇謨。

  見到某人氣到七竅生煙,曲希岑是心花朵朵開,連笑容都顯得更加甜蜜。「如璽弟弟,你真是個聰明的劈腿男呢!」

  如璽抗議,不忘展露深情的凝視。「呿,什麼劈腿男,我可是你的新男朋友,希岑姊姊應該要恩恩愛愛、甜甜蜜蜜叫我一聲『璽』才對。」

  曲希岑的甜笑差點卡在臉上。「喂,你最好別太噁心,如璽弟弟,否則希岑姊姊會演不下去。」

  他們點了餐。既然是希岑姊姊請客,如璽完全不客氣,店內最貴的菜全都送上桌!

  如璽深情握住新女友的小手。「這家的『蒜香蝦』超有名的,我光想就流口水了。」

  曲希岑漾起甜笑。「你握我的手是在表達對我的感謝嗎?」

  「呵,沒錯沒錯,因為希岑姊姊請吃飯啊,小弟當然要馬力全開好好演,我老姊說一定要愈恩愛愈好,才有說服力。」

  曲希岑傾身向他,輕聲細語地回應:「嗯,沒錯,如玉考慮得真的太周全了,你要多少盤的『蒜香蝦』,別客氣,儘管叫喔∼∼」

  這廂努力拚命演恩愛,那廂憤怒的火山就快要爆發啦!

  曉琳好奇地張望,老闆請吃飯,又可看好戲,真是超級過癮。

  「那是曲處經理的新男朋友嗎?他好帥喔!不過看起來還像是個學生耶。」

  童大維管他是不是學生,他全身僵硬,眼裡燃燒著熊熊的憤怒之火,什麼都看不到,理智的判斷也沒了。

  他竟敢握她的手?

  她居然讓人家握她的手?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可以讓人家這麼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他不是希岑的男朋友!」

  童大維簡直快氣炸了,就算他和女秘書演了一星期的戲,但他們再怎麼演也只是狀似恩愛,絕對沒有肢體上的碰觸。可是,希岑和那個毛頭小子完全不一樣。她居然讓別的男人握住她的手?!

  是真是假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就算這是希岑特意安排的反擊,他還是無法沉住氣,他能做的只有壓下自己的衝動,不要衝上去海扁毛頭小子一頓!

  所以,如果真的只有牽牽小手,火山只是蠢蠢欲動,童大維還不至於有什麼「暴走」的動作,但是當如璽的手爬到曲希岑的臉龐時,不只曲希岑自己嚇一跳,童大維更是完全無法忍受。

  他起身,怒氣沖沖地衝上前——

  「放開你的手!」童大維怒吼,捉住如璽擱在曲希岑臉上的手。「你居然敢碰她?!」

  耶!好戲上場,女秘書興致勃勃地在一旁觀看。

  眼見童大維拳頭就要揮上去,曲希岑一驚。她嚇壞了,壓根兒沒想到童大維的反應會這麼激動。她上前捉住童大維的手臂。這個護衛的動作絕對不是演戲,如璽是他們家的寶貝兒子,要是有個閃失、少根頭髮,她鐵定被如玉罵到臭頭!

  「住手,你以為你在幹什麼?!」

  童大維揪著如璽的衣領,整個人像著了火似的。「你看不出來我想海扁他一頓嗎?」

  兩人身高相當,但童大維較精壯的身材和成熟男人的氣勢,顯得如璽在他手中只是只小雞。

  「放手!」曲希岑扯著童大維的手臂。「你怎麼可以打他?你怎麼這麼野蠻啊?!」

  童大維怒不可遏,他低吼:「我野蠻?!你居然這麼護著他?!怎樣,我打他你很心疼是不是?」

  曲希岑的怒氣和他不相上下,她的本意只是想讓他氣到內傷,這種肉碰肉的衝突,不是她想看到的。

  「是又怎麼樣?!你憑什麼打他?我們好端端坐在這裡吃飯有礙到你嗎?」

  童大維指著如璽。「他是你的新男朋友?我們分手才多久,你就已經交男朋友了?!」

  「你還敢指責我?!」曲希岑杏眼圓瞪地指著一旁看戲的女秘書,「她不是也是你的女朋友嗎?童大維,你想比看看誰比較快有新的戀情嗎?告訴你,我還比不上你!」

  童大維氣到無法冷靜。「我懷疑你這麼爽快同意分手是為了他!」

  曲希岑拚命深呼吸。這種「牽拖」他也說得出口?!

  「哼,我還想懷疑你這麼狠心提分手是因為她!」

  雙方憤怒地相互指責,到這個時候,兩人之前所玩的小遊戲已經很難收尾——

  「你不要一直複製我的問題回問我!」

  「我幹麼複製你的問題,難道你問過的問題就不准別人問嗎?」

  「當然。吵架各憑創意,你這樣一直複製我的問題還有什麼意思?」

  「這也是我的心聲,為什麼我不能問?!」

  「我說過,因為那是我的問題!」

  「哼,你太莫名其妙、太自以為是了,連別人的問題都有意見!」

  「我莫名其妙?我哪裡莫名其妙了?!」

  「你莫名其妙提分手,這還不叫莫名其妙還能叫什麼?!」

  「我莫名其妙提分手?你為什麼不檢討是不是你自己太莫名其妙,一味地只怕公開我們的關係,會有閒言冷語,告訴你,沒有人會這麼無聊,你說你是不是才是莫名其妙的人!」

  「厚!不公開交往就叫莫名其妙?我保護這段感情不受外人打擾還叫莫名其妙?!」

  「對,沒錯,就是!」

  「你……你這個男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兩人莫名其妙吵成一團,左一句莫名其妙,右一句莫名其妙,然後像「歹戲拖棚」一樣,愈吵愈沒個邏輯,甚至有些無趣,連在一旁的觀眾都開始呵欠連連。

  這場架要吵到何時?

  看來只有他們當事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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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的爭吵餘波蕩漾地持續著——

  當然小把戲就沒再上演過了,女秘書沒有再和總經理走在一起,小毛頭沒有再握曲希岑的手,沒再摸她的臉,他們獨來獨往行動,真的不小心在公司碰面,往往就是曲希岑甩頭走人,童大維的臉色就像踩到狗屎一樣難看。

  關係愈來愈惡劣,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曲希岑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要提前離職回台南修身養性,否則不只她會氣個半死,肚子裡的寶寶也會受到影響,胎教真的很重要,她不想生個愛吵架的寶寶。

  曲希岑擬好辭職信,隨著崇德營業處的業績報告送到總經理室。

  「一定要辭職嗎?」

  「難不成要等肚子大了,當場被他活逮?」

  「可以試試看啊,我弟說童大維生氣的模樣很好笑,很像一隻噴火的暴龍。」

  「最好不要,我不想再跟他起爭執,吵架不僅對胎教不好,我一吵架頭就痛,所以千萬別再來了。」

  「你認為老闆會同意你的辭呈嗎?」

  「我們在吵架,希望他會意氣用事,很快就簽准。」

  「你捨得嗎?」如玉問。

  「誰?」

  「這一切。」

  隔著一片玻璃窗,曲希岑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崇德營業處。

  大學畢業後,她一頭栽進保險業,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當年就拿下「美商佳樂保險」新人MVP、績效MVP、人氣MVP三大獎項,隔年就在退休總經理的推薦下,由總管理處親自為她成立了崇德營業處。

  但總管理處也只是提供一個地點,所有的裝潢、招聘、增員、訓練全由她一手包辦,她和她的夥伴們,一路由零開始,一天當成四十八小時用,業績一個月一個月地進步,終至衝上業績排行榜的頂端,這些心釀血淚奮鬥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說得完的……

  「雖然吵架,我還是會捨不得他,但不是只有捨不得大維,我割捨不掉的就是崇德的每個人。這些年來,我們的人只有進沒有出,我們努力工作,每日朝夕相處,大家的感情就像兄弟姊妹一樣地親,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曲希岑淚眼望著好友。「崇德就交給你了,老同學。」

  如玉吸著鼻子。「這包袱太重了,我擔不了……」

  「可以的,我做事只會不顧一切往前衝,你一向深思熟慮,也不像我這麼心急,崇德一定會因為你的帶領之下而變得比較溫柔謹慎。」

  「然後業績一落千丈?」

  「才不會呢!你之前不是才說過,我應該相信自己業務人員的本事嗎?」

  如玉嘟囔著。「這時候你就會說相信,要你公開和童大維交往的事時,你還怕人家說我們崇德是因為攀龍附鳳才拿到業績第一。」

  曲希岑笑著撒嬌。「此一時彼一時嘛,這東西不能混為一談,我當然是相信大家的實力,這還用說嗎?」

  如玉斜睨了好友一眼。「謝謝你的信任喔!」

  「不客氣,這是事實,你們真的超棒的。」曲希岑諂媚地擠眉弄眼。

  「瞧你一臉皮樣,以後沒我在你身旁天天和你鬥嘴,你受得了?」

  「電話嘍,電話無國界。」

  一想到希岑就要離開自己身旁,如玉就淚汪汪,心裡好不捨。

  「希岑,你真的一定要回台南嗎?」

  曲希岑抹去淚水。「就這麼決定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她心意已定,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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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大維—收到曲希岑的辭職信,立刻衝到十二樓崇德營業處,卻找不到希岑,只看到一群女人在辦公室裡猛掉眼淚。

  「希岑呢?」童大維問著「哭泣團」中的如玉,他心急地問:「希岑怎麼了?」

  「希岑她——」

  如玉看著眼前的男人,如璽說童大維生氣的模樣像只會噴火的暴龍,又吼又跳樣子很好笑,但,如璽也說,他百分之百確定,這只暴龍肯定、鐵定很愛希岑姊姊,因為如璽在暴龍眼中看到害怕被遺棄的恐懼……

  既然連速食愛情的年輕人都看得出童大維的真心真意,那麼,她該瞞著他嗎?瞞著他,真的對希岑比較好嗎?

  希岑就要離開台北了,離開她一手打造的成就,離開她這麼多的好朋友、好夥伴、好姊妹……

  希岑就要生寶寶了,就算台南有父母和兄長可以照應,但再怎麼說,還是孩子的爹在身邊最好。她敢打包票,一定不會有人照顧希岑會比童大維來得周到。

  兩相權衡,顯示希岑留在台北最好,那麼她還有必要再幫著希岑隱瞞這件事嗎?

  就算希岑事後知道是她洩漏秘密的,大不了罵罵她、唸唸她,和她冷戰個五分鐘,絕對不會影響她們二十多年的堅固友情。況且她知道,希岑骨子裡有多麼愛著他……

  「如玉,希岑呢?」童大維焦慮極了,果真像一隻暴龍在原地又急又跳。「你不要一直掉眼淚,請告訴我希岑呢?她去哪了?」

  如玉吸吸鼻子。「希岑有些狀況,所以去醫院例行檢查,你——」

  你要做爸爸了!

  她是想直接公佈答案,但童大維急得打斷她的話。

  「狀況?什麼狀況?!難不成希岑生病了嗎?她生什麼病?她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和上次的嘔吐有關?!」

  「沒事,你別那麼急——」

  「我怎麼能不急!希岑要是有個什麼狀況,我會……我會……」童大維「我」個不停,高大的身軀看得出滿是恐懼。

  呿,焦慮的暴龍根本無法溝通。

  所以如玉選擇用寫的,她拿出紙筆。「她沒事,如果你不相信,我告訴你希岑去哪裡,你再去找她問個清楚。」

  如玉在紙上寫了一個地址、一個診所名稱,還有約診醫生的名字和看診時間、號碼。

  「喏,拿去。」

  童大維二話不說,拿了紙條就跑。

  「毛毛躁躁,真是傷腦筋……」

  「如玉經理,總經理是怎麼了,他好像很擔心處經理……」櫃檯助理發問。

  「是啊,他們感覺怪怪的,根本不像水火不容嘛!」

  如玉回答:「他們本來就沒有火水不容,他們是男女朋友怎麼會水火不容呢?」

  如玉公開秘密,所有工作夥伴無不驚聲尖叫,大家都很訝異。

  如玉望著童大維離開的方向,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綻開笑容——

  你一定要幸福喔,我的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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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如玉提供的地址,童大維找到一間婦產科。

  婦產科?是女人病嗎?

  還是更嚴重的病變?

  不……

  童大維拍拍胸口,快被自己給嚇死了。

  依著紙條,他找到診間,問診號碼正顯示著希岑在看診。

  他深吸口氣,隨即推開房門。一入室,就看到希岑一臉憂心忡忡地和醫生溝通,醫生也是一臉的謹慎。

  看來事情一定不簡單……不像如玉所說……

  「沒問題,她一定沒事的!」

  兩人都因為童大維的突然出現而目瞪口呆,尤其是曲希岑,她簡直是嚇傻了,腦袋在一瞬間空了。

  「這位先生,你是……」醫生詢問闖進診間的不速之客。

  童大維拉了一旁的圓椅坐下來,他已經有面對任何狀況的心理準備。

  「我是希岑的男朋友,我們要結婚了,我們會很堅強地面對一切的考驗,我會好好照顧她,還請醫生務必幫忙!」

  他說話的語氣鏗鏘有力又冷靜,但是握住希岑的手卻抖個不停。

  醫生狐疑地眨著眼。「堅強面對?嗯,也對,這種事本來就要很堅強,畢竟時間不算短耶。」教養孩子是一輩子的事,當然要堅強面對。

  童大維深呼吸,穩住自己。「那請告訴我,希岑究竟罹患什麼病,我已經做好準備,還請你說明。」

  醫生瞪大眼睛。「可是,那不算是病啊!」

  童大維眼眶閃著淚光,一臉悲痛萬分。「沒關係,請你不用瞞著我,希岑不願和我說,就是因為怕拖累我,所以才同意分手。但我不要,我一定會照顧她一輩子,我愛她,就算天塌下來,我都會替她扛住!」

  這個人瘋了……

  醫生真想替他的患者掬一把同情淚。

  「先生,曲小姐沒有生病,她只是懷孕而已,懷孕不叫生病好嗎?曲小姐今天是來做例行性產檢的。」

  懷孕?

  希岑懷孕了……

  希岑嘔吐是因為懷孕……

  希岑看育兒書也是因為懷孕……

  希岑來看醫生並不是身體有什麼病變,而是來產檢的……

  這下換童大維目瞪口呆,腦袋在一瞬間空了。

  曲希岑倒是由驚嚇中回過神來。她萬萬沒想到懷孕的事竟然是由醫生口中洩露出來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她問,忍住笑,大維一臉呆滯的表情很逗趣。

  童大維被嚇到說不出話來。

  「所以這位先生,曲小姐沒事的,她只是懷孕而已。」醫生錦上添花又強調一次。

  童大維猛然清醒,激動地跳起來,敞開手臂,激動吶喊——

  「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

  一旁的曲希岑搗住臉,歎了口氣。

  這下好了,台南回不成了,她還要回崇德繼續打拚,還有——

  看著醫生緊皺眉頭盯著大維的樣子,醫生一定以為孩子的爸是個傻瓜又是瘋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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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16 14:15:44

第九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童大維將紙條遞給孩子的媽。「喏,這個。」

  曲希岑接過紙條,瞄一眼就知道紙條上是如玉的字,她暗歎了口氣。之前早就猜想過,如玉一定無法死守這個秘密,她錯怪醫生了,果然洩密的還是如玉。

  她看著童大維一臉得意的表情。

  秘密公開了,他彷彿得到全世界,得意的模樣活像只昂首擺尾的驕傲孔雀。

  「我們分手了,你根本不用來這裡找我。」

  童大維笑咪咪。「誰說的?我們會復合啊,我們會結婚啊,這是最美妙的結局呢!」

  復合?

  結婚?

  童大維一廂情願的想法讓曲希岑很不開心。他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

  一句復合與結婚簡簡單單就想終結她的怒氣?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會再度恢復,那麼久的冷戰,一個月的分手都是冷假的、分假的……

  然後像他和醫生說的,他們要結婚?

  哼哼哼,童大維顯然忘了,分手是他提的,這股怨氣,到現在還讓她滿肚子的火!

  現在知道孩子的存在就想要復合?那她滿肚子的怒氣情何以堪?

  想復合?童大維想得美!

  醫生微笑。「既然寶寶的爸媽都到齊了——」

  醫生和曲希岑都清楚看到,童大維一聽到「寶寶的爸媽」這個稱呼時,面露傻笑,滿足得不得了。

  醫生無奈地搖頭。父親見多了,還沒看過這麼激動的……

  這下換曲希岑的臉色像踩到狗屎一樣地難看了。

  「好,我們再來談談曲小姐剛才的問題,有關在胚胎初發育時吃普拿疼會不會影響到胎兒,因為普拿疼在藥物分類上是B級藥品,這些藥品已經過動物實驗,實驗的結果認為,對動物的小孩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至於對人類小孩會不會有影響?並沒有很清楚的研究,我還是認為一切都需要觀察,例行產檢準時,重視每個數據,一切小心,應該就沒事。」

  醫生的回答終於讓曲希岑鬆了口氣,壓在胸口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

  「你吃普拿疼?」童大維問。

  曲希岑抬頭一瞪。「你這是責備我嗎?」

  童大維急忙安撫。「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怎麼了,為什麼需要吃止痛藥而已……」

  「哼!」曲希岑甩頭不理他,揚起笑臉和醫生道謝。「謝謝醫生,那我就放心了。」

  這對情人互動的方式很有「爆炸性」,也很有趣,連診間的護士也看得津津有味。「OK,那我們照一下超音波。」

  在護士的協助下,曲希岑平躺在便床上,護士拉上拉簾,還不小心撞到佇在一旁的童大維。

  「爸爸,請借我過一下。」護士笑著說。爸爸帥氣,媽媽漂亮,未出世的小寶寶將來一定也是個萬人迷。

  「沒問題!」童大維精神抖擻地回答。

  「爸爸好有精神喔!」護士拉好拉簾。

  「因為我是爸爸,當然要有精神!」童大維滿足地大聲宣告。

  曲希岑翻了個白眼。「你出去好不好?!超級丟臉……」

  「我不要。」童大維搖頭,站在床旁乖乖等待。

  「你站在那邊,醫生怎麼幫我照超音波?!」曲希岑氣到想踹他。

  「我想看寶寶。」

  童大維發亮的眼睛、一句充滿期待的話,立刻堵住曲希岑,讓她想趕人也趕不出口。

  哼,早料到要是讓他知道寶寶的事,童大維是不可能會罷休的。

  未來的每一天,他絕對會像強力黏膠一樣黏在她身上,趕也趕不走。

  護士在曲希岑的小腹上淋上傳導膠,然後醫生拿了超音波機的探頭貼在她的小腹上,緩緩移動,找到胎兒的位置,超音波的監視器隨即顯示影像。

  探頭的十字指標,指著一個已有四肢的橢圓形小蝦米,上次產檢時看到的胚胎四肢已發育完成。「這是寶寶,目前是八周大。」

  醫生移動著超音波探頭。「來,這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和嘴巴,都已經有基本的輪廊了。心臟血管系統在這個時候發展也會更加周全,你現在子宮大小約有十公分,漸漸膨大的子宮會壓迫到膀胱與直腸,所以你會慢慢感覺到頻尿和排便感,也許還會有腰酸和下腹痛等現象,只要不是很難忍的,都算正常。」

  曲希岑仰頭看著。「醫生,我上次看到他時,他只是一個小圓點。」

  醫生笑。「胚胎在母體的變化是每分每秒都在進行,這才叫做『一眠大一寸』。」

  兩人聊著,一旁的童大維看到寶寶的影像出現在監視器上時,他雙臂環胸,感動地流下男兒淚——

  嗚,這是他的寶寶啊!

  嗚,他要當爸爸啦!

  一旁的護士看得直想笑。「爸爸好感性喔!感動到流淚呢。」

  聞言,曲希岑轉頭,一看到童大維的蠢樣,她差點噗哧笑場。

  「爸爸需要超音波的影像片嗎?」

  「我需要!我太需要了!」

  他真的太誇張了……曲希岑無奈地搖頭。

  醫生很想鎮定地繼續說明,但眼角還是會忍不住飄向旁邊這位感性的愛哭爸爸。

  「他會是個好爸爸。」醫生輕輕笑著說。

  曲希岑感同身受,但完全不想承認。「醫生,你別再誇他了,他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你不覺得他現在已經很誇張了嗎?」

  「哈,也對也對。」

  結束時,護士幫忙擦拭曲希岑小腹上的黏膠。

  一旁的童大維立刻上前,呵護地扶她起身,她一看到他紅紅的眼睛,刻意板起瞼,皺眉頭。「你真的很誇張耶,男兒有淚不輕彈好嗎?」

  童大維吸著鼻子。「這叫欣喜的眼淚,控制不住啊!」

  醫生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項,然後約好下次門診的時間後,兩人隨即離開門診室。

  童大維搶著拿護士遞給曲希岑的帳單和藥單,曲希岑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妥協,她僵持著不放手,童大維也不敢用力搶。

  「孩子的費用原本就該由我支付。」童大維極力爭取。

  曲希岑冷笑。「這是我的寶寶,他在我的肚子裡,所以不干你的事!」

  她甩頭,拿了單據往掛號處走。

  童大維心急地在一旁嚷嚷:「什麼叫不干我的事,沒有我,你一個人也不可能懷孕啊!」

  曲希岑停住腳步,仰頭瞪他。「是,沒錯,我是沒辦法一個人懷孕,問題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各交各的男女朋友,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我們互不侵犯,在這種狀況下,請問我的孩子干你什麼事?!」

  女人翻起舊帳來,神仙也擋不住。

  童大維哭喪著臉。「我真的很抱歉,希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發神經,故意要曉琳配合我來氣你,我只是想找你說話,想找個話題……」

  曲希岑冷著臉。「找話題?我看是想找我吵架吧!告訴你,胎教很重要,我一點也不希望我的小孩變成暴力分子,所以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免得我每次看到你都會生氣!」她甩頭走人。

  「希岑,孩子也是我的……」

  「是又怎樣?」

  「我們應該給他一個健全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有阿媽,有阿公,有外婆,有外公,這樣健全的家不是很好嗎……」

  曲希岑嗤之以鼻。「誰說的,你有問過他嗎?」

  「當然有,幼兒心理學家不都是這麼說的嗎?完整的家庭才有健康的小孩!」

  「那是幼兒心理學家說的,還是童大維說的,反正都不是我的孩子說的,我理他啊!」

  「希岑,你冷靜一點,我們根本沒有吵架的必要,我們以前是那麼恩愛,一切都是誤會啦……」

  曲希岑停住腳步,她真的氣到想扁人。「誤會?我還六會咧!是你造成的誤會,你還可以自圓其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希岑……」

  「童大維,你不要一直跟著我,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吵架!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曲希岑真的好生氣,童大維只好停下追逐的腳步。他不能太躁進,希岑現在懷孕,身子不像以前可以把吵架當運動,他應該放慢腳步才對……

  童大維總算沒再像跟屁蟲一樣緊跟著她。

  曲希岑鬆了口氣。目前這個狀況,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和他說些什麼,或許冷靜一下,對她,或對他,還是對寶寶,是較好的方式。

  付了帳,領了醫生開立補充孕期營養的葉酸補給劑,曲希岑離開婦產科診所。

  童大維看著希岑離開的方向,打起精神,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希岑將有一場硬仗要開打——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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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希岑哪裡想得到,如玉不僅寫紙條洩漏秘密給童大維,還效率好到通知了十二樓的崇德營業處和十五樓的總管理處,這下不再有人不知道她和童大維「曾經」交往的事實,而且她已經懷孕八周啦!

  她完全相信,這種事,說不定在她滿肚子埋怨誤交損友時,消息早就傳遍整個「美商佳樂保險」在台所有營業處……

  「花送來了!」

  如玉衝進曲希岑辦公室。這樣不是很好嗎?事情一公開,全都是祝賀,哪有像希岑之前想的冷言閒語?希岑就是愛預先操煩!

  「什麼花?」曲希岑埋怨地瞪著好友。「喂,老同學,你什麼時候變成廣播電台了?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只是搭個電梯,就接到一堆人的祝福,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童大維的事,連寶寶的事他們也都知道了!」

  如玉完全沒有半點慚愧。「是啊,是我說的啊,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就好好地接受大家的祝福吧!就和你說過,其實人心沒我們想得那麼險惡啦!喔,對了對了,差點忘了……」

  如玉遞上花。「你的鬱金香。」

  精緻的花束襯得鬱金香更加嬌柔典雅,而且還是曲希岑最喜歡的粉紫色鬱金香,這束花只有某人會送。

  「哼,沒誠意,樓上樓下而已,送個花還要請人家代勞?」曲希岑抱怨嘟囔著。

  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如玉無奈地搖頭。「你唷,想見他,又愛裝,見了他,又愛翻舊帳,你不是不想看到他嗎?還管他叫誰送花進來?」

  「我哪有想見他,每次見面都吵架,倒不如不見……」她掙扎著,眼簾避得低低的,盯著懷中的鬱金香。

  如玉深深明白狗急跳牆的道理。「好啦好啦,總經理人就在外頭,正在被我們的人拷問之中,你如果還在生他的氣,就把他放在外頭久一點。被一群女人高分貝逼供,這絕對不是件快樂的事。不過如果你心疼他,那就叫他進來嘍,好好談談,計劃未來。你們都快為人父為人母了,個性不能這麼倔強。」

  「你說得我好像是個超愛翻舊帳的女人一樣。」

  「一個銅板不會響,你和總經理兩個人都一樣!」

  如玉揮揮手。「好了好了,我也要出去逼供了,你如果想要請總經理進來,就打外面的內線吧,我們鐵定會在三秒幢內將他送進來!」

  如玉拉開玻璃窗的百葉扇。「給你看看狀況有多麼慘烈。」

  然後離開。

  隔著玻璃窗,曲希岑望著外頭,可憐的童大維正在領教崇德女人幫的威力,被圍在女人群中,像只在狼群中的贏弱小鹿,不安的眼神總是無助地飄向她——

  可憐的男人。

  雖然距離這麼遠,可,她還是感覺得到他眼底深深的眷戀,還是一如往昔……

  一如他開始追求她之後的每一天。

  他愛她,這已無需懷疑,只是她給他帶來的不安全感,讓大維突發奇想,想以「嫉妒」這招來刺激她,進而把握他們的愛情,這一切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因為愛……

  他愛她。

  無庸置疑。

  她愛他,同樣也是無庸置疑。

  那麼,彼此相愛的兩人,需要因為一個很無聊的理由而分手嗎?

  曲希岑搗著自己稍稍隆起的小腹——

  「原諒爸爸好了,寶寶,你爸爸肯定是個好人,他工作很厲害,是保險業界數一數二的,只是一遇到愛情,你爸爸就會變傻瓜。」

  她笑。「其實媽媽也是一樣,遇到愛情就變傻瓜!」

  曲希岑拿起話筒,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終曲

  一身狼狽的童大維一進入她的辦公室,立即先發制人,拿出一張白紙攤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張嬰兒出生證明的複印本。

  「這是?」她問。

  「這是我由網路上抓下來的文件。」

  「有意義嗎?」

  「有一個重大的意義。」

  「什麼意思?」

  童大維指著白紙上的一個欄位。「這裡。」

  「配偶欄?」曲希岑照本宣科念了出來。

  「對,就是配偶欄,這個關係嚴重,如果我們沒結婚,你就算未婚生子,配偶欄只能勾『空白』,然後這張出生證明就會跟著小小希一生一世。你可以想像小小希看到她沒有爸爸名字的出生證明時,內心會有多麼煎熬痛苦嗎?」

  煎熬痛苦的部分,等一下再來討論,她先來處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小小希』?這是寶寶的小名嗎?」

  童大維一臉理所當然。「對啊,她的小名叫小小希,很好聽啊,一聽就知道這是誰的孩子。」

  曲希岑猛搖頭。「如果是男生呢?也叫小小希?」

  童大維還是一臉的理所當然。「是啊,這只是小名。」

  她眨眨眼,他一臉堅決,再和他爭辯下去,只是自討苦吃。

  「隨便你!」

  回歸正題。

  他指著桌上的出生證明。「所以你看,這是不是一個很嚴重、很深遠的問題!」

  「所以呢?」

  童大維深吸口氣。「我們結婚吧,小希。」

  「為了孩子所以要結婚?」她看著他的眼。

  他搖頭。「不,是我愛你才要結婚,小小希只是天上掉下來送我們的驚喜和禮物。」

  曲希岑看著自己空空的十指。「我不習慣戴戒指。」

  「簡單,可以穿條鏈子當項煉。」

  「我皮膚容易過敏,鏈子不能碰到皮膚。」

  「那鏈子要長一點,放在衣服外頭當裝飾品。」

  「也可以,不過這樣好像有些怪,我還是試著習慣戴戒指的感覺吧!」

  「都可以,我只要你嫁給我,讓我珍愛、珍惜你一生,好嗎?」

  他看著她,深情款款的湛藍眼睛像是可以擰出水來。

  這樣地鍾愛,她還要追求什麼?

  問題來了,大維難道還聽不出她同意嫁給他了嗎?

  「我答應。」

  他還是沒反應……童大維像是有「被拒絕妄想症」,壓根兒沒聽到他的親親小希早在戒指話題開始時就已經同意嫁給他了,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真愛誓言——

  「我愛你,小希,我一定會讓你和小小希變成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和小孩,我會傾全力——」

  接下來,他再也無法說話了,曲希岑已經衝進他的懷中,攀住他的雙肩,主動獻上她的紅唇。

  童大維一愣,總算清楚感受到希岑的熱情,他擁住她,緊緊地將她鑲在自己的懷抱中。他熱吻著她,久旱逢甘霖般的擁吻,讓兩人吻得難分難捨。

  「我愛你,其實那天你提分手時,我想和你說的就是我同意公開交往的事,只是來不及……對不起,大維,我不該讓你一直受委屈……」她坦白說道,啄吻他性感的薄唇。

  童大維真的快氣死自己了!「這麼說來,如果我忍著一點,讓你先說話,我就不會和你分手一個月,每天受盡相思的折磨嘍?」

  她笑。「沒錯。」

  他低咒。「我是個粗心大意的笨蛋。」

  她凝視著他。「大維,你要相信我真的很愛你,我沒有不在乎你……」

  「我知道,笨蛋的抱怨你千萬不要當真。不過笨蛋還有個疑問,這不是懷疑,只是好奇,那天膽敢握住你的手的小毛頭到底是誰?!」他故作齜牙咧嘴狀。

  她噙開笑。「他是如璽,如玉的弟弟,我找來氣你的。」

  童大維捧住心。「那你成功了,我嫉妒得心像是要裂開一樣!」

  曲希岑嘟起紅唇。「你以為我看到你和女秘書卿卿我我時,心情會好受嗎?」

  兩人深情凝視著對方……

  「我們結婚。」

  「好,沒問題。」

  然後,兩人深深擁抱對方,唇虔敬地封吻。

  崇德的同仁們隔著玻璃窗看到這濃情密意的一幕時,立刻發出震耳的尖叫聲。

  童大維、曲希岑彼此相望……

  他扯開笑,伸出手一把拉下玻璃窗的百葉扇,她舉起手臂,環住他的頸項,吻再度繼續——

  天很藍,雲很白,才上午十點,高掛天空的太陽已經開始施展熱力,陽光普照,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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