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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0 11:34:16

前言: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Gay?!
去他的!這個呆頭愣腦的女人是瞎了眼哪
雖說有人懷疑他性向不明、男女通吃
但他不過是一張臉皮長得比女人還要漂亮
壓根對同性之愛一點興趣也沒有好唄!
唉,真的不是他脾氣不好、耐性不佳
實在是她這「天然呆」說話無厘頭,行事風格詭異
想他怕痛怕熱怕冷,怕一切會使身體受到迫害的事
偏偏在遇上她後,這些事都成了家常便飯
恐怖的是明知她惹麻煩的功力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可是她的笑臉卻讓他有種看到春天的感覺……
厚!像他這般各項條件都是上等的超優質男人
不吃掉獨吞都嫌對不起他了,她還敢拒絕?!
啥?她不是不愛他,而是捨不得離開好友?
見色忘友最麻煩,只是她重友輕色也很令人頭大啊…


楔子

  Dear崔姬:

  最近過得還好嗎?

  當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踏上那不知名的遙遠海島,明亮的陽光灑在我身上,溫暖的空氣將我包圍,那是在歷經過整整一年感冒不愈,差點並發肺炎的我所深深嚮往的。

  原諒我雖深深地愛著妳,卻不得不選擇離開。

  我將在那小得連開車都嫌多餘的海島上,好好養回我原本健康的身體,期待有一天能再與妳相見。

  愛妳的士泉    筆

第一章

  寒冷的一月,寒流過境加上綿綿細雨,凍得人皮皮挫。

  氣象局預測這一波寒流將會發威到下個禮拜,連續近一個禮拜的寒冷天氣,使得路上的行人紛紛拿出御寒的衣物,圍巾手套也紛紛出籠,將自己包得暖暖的來應付遲來的冬天。

  「哈啾!」

  超大的噴嚏聲,讓經過的路人回過頭看了一眼。

  「哈啾!哈啾!」

  男性路人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卻後知後覺的發現身旁的女性路人全停下來,注視那一連打了三個噴嚏的男人。

  沒錯,打噴嚏的是個長相俊俏的男人。

  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男子,過肩的長髮隨意紮在腦後,臉上戴了一副墨鏡,深邃的五官像極了國際知名男模崔士。

  「哈啾!哈啾!哈啾!」又是三個噴嚏,男人凍紅的鼻尖被他搓得更紅。

  好可愛!在場的女性心裡同時閃過這三個字。

  察覺路人的目光,男人拿下墨鏡,風度翩翩的開口:「驚動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啊!是崔士!」最先認出他的女路人拔高聲音尖叫。

  「老天!崔士怎麼會在這裡!」

  霎時,所有路人蜂擁而上,當然是以女性居多。

  「崔士,幫我簽名!」

  「跟我照相,崔士!」

  「崔士,看這裡!」

  對於群眾的要求崔士一一照做,從頭到尾臉上沒有半點不悅的神情,即便他在心裡罵翻了。

  他不過是等人而已,幾個噴嚏卻讓他落得寸步難行的窘境,如果不快點離開這裡,等會兒說不定連警察都會來趕人,順便開幾張佔據騎樓的罰單給他。

  不過,沒想到在這個海島上,他還挺紅的。

  他一直以為出了歐洲不會有人認識他,所以很放心到這裡度假。雖然他的堂哥和堂姊都在這裡,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原本是相中這裡溫暖宜人的氣候,正巧適合養好他破爛的身體,卻忘了調查這裡的氣候型態也是有春夏秋冬的,而不巧他正好挑了冬季來。

  剛踏出機門、身上穿著薄薄短袖衣服的他,正想好好讚歎這兒的天氣是多麼的親切,太陽是多麼的可愛,卻在下一刻退退退;退回了機艙裡縮在座位上打死不肯下飛機,而身旁的人全裹著大衣不說,御寒的耳罩手套圍巾樣樣不缺,只有他像個傻子穿著清涼。

  當下他立即拖出從英國帶來的大衣和上飛機後就脫掉的毛衣,一件一件套回身上,出機門的時候踏出去的右腳還猶豫了許久,最後是空中小姐以「親切中帶著威脅」的語氣和笑容,將他推出去,不然他考慮就這麼坐著飛機到任何一個地方去,哪兒都行,只要是夏天的國家就好。

  他討厭這種寒冷天氣,憎惡這種會凍傷他白皙皮膚的溫度!

  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先不說他被團團包圍住無法動彈,要他在這種冰冷的室外拉開大衣去拿手機他都不願意。

  嗚,說要來接他的堂哥到底在哪?再不來他就要在「人海」中滅頂了!

  「封士泉。」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傳到被人群圍住的崔士耳中。

  崔士是他的英文名字,也可以說是他的藝名,中美混血的他有個中文名字,就叫封士泉。

  他淺綠色的眼珠望向聲音的來源處,是一個女人,他熟到不能再熟的女人——他堂姊。

  靈光一閃,他排除萬難的朝封颯月走過去。

  「不好意思,各位女士,我和我女朋友還有約,先失陪了。」說完,他攬過封颯月的肩頭,踏著不疾不徐的腳步離開。

  「女朋友?嗯?」封颯月也沒當面拆穿他,但對堂弟破壞她名譽這點可不打算姑息。

  「難道要說我媽?」還沒逃離危險範圍,封士泉只敢小聲的反問。

  斜睞著他,封颯月提醒他,「別忘了我有一個身份,你得稱呼我為堂姊。」

  「有我這麼帥的男朋友不好?」

  「我對搞亂倫沒興趣。」轉個彎,封颯月立刻推開他的手,坐上早在那等著的封蒼征的車。

  「蒼征!」封士泉一看到堂哥,臉上立刻露出喜悅的笑容,比看到封颯月更開心。

  封蒼征神色有些怪異的接受他久違的擁抱。

  他總是不習慣這個堂弟對他太過熱情,可能是因為他很清楚封士泉將他看成另一個人的替代,所以才不習慣。

  敘舊的話還來不及出口,封士泉就被封蒼征那一頭染成黑色的發,和戴著變色隱形眼鏡的眼睛嚇了一跳,「你的頭髮和眼睛怎麼回事?!」

  他最喜歡堂哥的金髮和藍眼,怎麼全變成醜陋的黑色?

  「為了不讓你喜歡呀!」已經坐進車裡的封颯月嘴毒的下評論。

  「為什麼?」讓他喜歡有什麼不好?「這樣跟崔姬就不像了!」

  翻了個白眼,封颯月無奈地點頭附和,「我知道我知道,因為蒼征是唯一跟崔姬有血緣關係的人。」

  「而且是碩果僅存。」封士泉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封蒼征的眼神像是要冒出心形來。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封蒼征發現掙脫不開堂弟緊緊箝制住他的手,如此提議。

  畢竟,兩個大男人在街上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封士泉坐上後座,封蒼征踩下油門雙手握著方向盤,車子像在跳華爾茲般流暢的滑出停車格,在道路上平穩的行駛。

  「你今天要住哪?」副駕駛座上,封颯月將盤在頭上的髮髻鬆開,大波浪捲的頭髮如瀑布般披洩而下。

  封士泉撩起遮住眼的長髮,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笑容,「當然是蒼征家。」

  封颯月由後視鏡睨了他一眼,「那就住我那裡好了。」

  「我說要住蒼征家啦!」封士泉皺眉重申。

  「最近不太方便。」這次是封蒼征開口,委婉拒絕。

  他眉挑得高高的,「為什麼?」

  封士泉像個任性的小鬼。

  「因為快尾牙了。」封蒼征隨便扯。

  「尾牙應該是颯月這款職位不高,專門協助你這種總裁或管理階層的人去搞定的吧?」封士泉才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

  職位不高?

  這下換封颯月挑高眉峰,「你精明幹練、辦事能力特高的堂姊我,除了協助我的上司外,也專門協助你這種在生活上弱智的天然蠢蛋,所以已經替你找好房子了,今天就給我搬進去!」

  呃,他有說錯什麼話嗎?怎麼她火氣很大?

  「不要!我要跟蒼征住一起。」淺綠色的眸子流露出可憐的光芒,企圖博取另外兩個人的同情。

  偏偏一個是以不輕易饒恕得罪自己的人出名,一個是對男人沒興趣的男人,兩個人都不願意將同情心浪費在封士泉身上。

  「免談。」封颯月不愧是年長他幾歲,說話的魄力就是不一樣。

  封蒼征心裡暗自慶幸兼感謝堂姊,從後視鏡瞥了眼封士泉,眼神還刻意傳達出假意的「抱歉」。

  「咦——」封士泉不想死心,拉了個抗議性的長音。

  「停車,蒼征。」封颯月突道。

  封蒼征聳聳肩照做,車子停在一幢外觀破舊到不行的公寓前。

  原本還想堅持抗議萬歲的封士泉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嚇到,趕緊噤聲,就怕脾氣和說話一樣狠毒的堂姊會做出不利於他的事。

  封颯月和封蒼征率先下了車,封士泉一雙漾著水光的眼盯著窗外的景象,就像看到鬼一樣驚住。

  他們把他載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幹嘛?

  「下車。」封颯月見他還在車上磨磨蹭蹭,實在受不了他這副德行。像

  在鏡頭前耍酷裝帥很行,一下了鏡頭他就變成弱雞?封颯月暗付。

  「堂姊,提醒妳,我可是身價超過百萬直逼千萬的超級模特兒,如果我有任何不測的話……」封士泉太清楚堂姊的行事作風,不得不特別的提防她。

  「我會要律師將你的保險受益人改成我。」封颯月打斷他的話,拉開後座車門將他拖出來。

  真是夠了!這個膽小怕死的沒用傢伙!

  封士泉試圖反抗,卻怕掙扎後的下場更慘。

  「可以先讓我撥好九二嗎?」他掏出手機。

  「在台灣是一一○,不過如果你想等美國警察開噴射機到這裡救你的話,請便。」封颯月雙手抱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趾高氣昂。

  封士泉只聽到「救你」這兩個字,心裡立刻升起不安的感覺。難道她當真要將他殺人滅口?就因為他堅持要跟封蒼征住?

  「我願意乖乖去住旅館。」他趕緊改口。

  「不用了,你就住這裡。」封颯月指了指身後那棟老舊公寓。

  「這裡?」這就是她幫他找好的住處?「妳最近很缺錢嗎?」

  不然怎麼會找了個這麼糟糕的落腳處?他隨便去住旅館不用五星級的套房都比這裡強上太多。

  「有疑問?」封颯月轉身撕下貼在牆上的租屋啟事,按下上頭的電話。

  疑問可大了!

  她看起來根本就像是臨時決定他要住哪兒,而且還是那種草率的決定!

  封士泉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瞟著封蒼征,希冀他能跳出來替他說幾句話,只要他願意幫他,別說不住在他家,在台灣這段時間要他不去打擾他都沒問題。

  接收到他那讓人無法忽視的眼光,封蒼征在心裡歎了口氣,開口道:「那個,颯月……」

  「喂,陳太太嗎……是,我想租房子……」電話已經接通,封颯月的話彷彿是宣判封士泉的死刑,一個字一個字將他往地獄的深淵裡推。

  沒花幾分鐘時間,封颯月便和房東談妥租屋事宜。

  「放心吧,房東太太說她家就在這附近,很快就來。」封颯月露出見到他之後的第一個笑容,對事情順利進行很是滿意。

  「她最好在路上出事,永遠沒辦法趕來……」封士泉泯滅良心的詛咒。

  俗話說的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要是房東太太真的來了,那日子難過的就是他了。

  最後,在封颯月的主導下,封士泉確定住在這棟平時走在路上都會刻意避開,在他認知裡被歸類於危險建築的公寓中。

  強制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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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士泉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到台灣。

  首先,最在意的天氣問題沒有改善,他被台灣今年最強的一波冷氣團凍得要死,原本快好的感冒再度轉為重感冒,接著是他被迫住進那充滿霉味,以蜘蛛網當佈置的恐怖公寓裡,蟑螂、蜘蛛是他的好房客,壁虎一到夜晚便會發出怪異的叫聲,怎麼趕也趕不走。

  於是他發狠跟堂姊嗆聲,除非房子整理好否則絕不搬進去,偏偏堂姊也不是省油的燈,完全拒接他的電話,想打電話給封蒼徵求救,公司電話是封颯月負責幫封蒼征過濾,所以他沒膽打,但封蒼征的手機換新號碼,家裡的電話他又不知道,他這才發現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怪只能怪他出門都不帶現金和信用卡在身上,這些東西一向是他的經紀人在替他準備的,離開經紀人身邊,他就像離開母親身邊的雛鳥,深深體會到不帶錢在身邊是多麼不智的舉動。

  說穿了,他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對現實生活的應變能力不高。

  「哈啾!」封士泉裹著房東太太施捨的毛毯,縮坐在那張唯一的舊沙發上打哆嗦。

  ×的!這比留在倫敦生病還不值得!

  除了這間臥房是他今天好不容易拖著病體整理乾淨的,其餘地方都還是他房客的領地,所以他連踏都不想踏出去一步。

  走出去?除非救護車來載他去醫院!

  叩叩!

  臥房外傳來細微的敲門聲,不是敲在臥房的門上,應該是這間屋子的大門。

  「是誰呀?」

  習慣性的抬頭想看牆上掛鐘的時間,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裡不是他位在美國的家,或是住了幾年的倫敦公寓,這裡是他在台灣暫時落腳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封士泉怎麼樣也高興不起來,暗暗在心裡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請房東太太替他買個時鐘回來。

  他用毛毯包緊自己後來到門邊,正要伸手開門時,一陣冷意令他猶豫了。

  這門一推開,勢必又是一陣冷風灌進來。

  「嗯……」還是不要開好了。

  叩叩!

  敲門聲像是瞭解他此刻的猶豫,適時地再度響起。

  「噢……」他想窩回沙發裡,要是離開太久,好不容易坐暖的位置又會被冷空氣侵佔。

  嗯,乾脆裝做沒聽到算了。

  「士泉,你在嗎?」這次除了敲門聲,還伴隨著封蒼征沉穩的聲音。

  封士泉一聽,立刻沒了顧忌,飛快拉開門一把抱住他。

  「蒼征!」救世主!

  唉,又是熟悉的場面,兩個大男人摟抱在一起。

  封蒼征只能在心裡小小歎了口氣,安慰自己好在附近沒人看到。

  「怎麼了?」聽見他吸鼻涕的聲音,封蒼征有些心虛。

  一開始他也沒很認真的想要幫封士泉脫離封颯月的隨意決定,沒想到他住這裡會如此痛苦,封蒼征良心上有些過意不去。

  「好、好冷……」他更加抱緊封蒼征,希望從他身上汲取一些溫暖。

  北風呼呼的吹,吹在他的臉上,冷到他的心坎裡。

  「那要不要先進房裡……」

  啪嚓!

  封蒼征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閃光燈打斷。

  封士泉的手還擱在封蒼征的腰際,臉上掛著因見到他而感動的兩行淚和兩管鼻涕,兩個人曖昧的抱在一起,愣愣地看著突然衝出來的狗仔隊,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怎麼會知道在台灣也跟倫敦一樣盛行偷拍?

  現場無聲無息。

  因為那個拿著相機明顯是在偷拍的女人跟他們兩個對看著。

  冷汗從她的額際緩緩滑落至下巴。

  這種天氣流汗,的確是冷汗。

  她,虞飛鳥,台北知名書店的基層員工……說白一點也就是店員。

  今天原本是她排休的日子,卻因為年紀最輕被老鳥抓去代班。誰都知道在這種有風又有雨的天氣裡,那只懶得出巢的老鳥肯定是請假在家休息,但又有誰知道排休到這種日子的她,本來在心裡慶幸了好久,如今卻臨時被通知得上班的心情有多嘔。

  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家後,她面對那彷彿長得不見盡頭的樓梯哀歎個幾聲,才認命的爬上去,來到六樓的樓梯口,一抬眼就見兩個男人在她家隔壁相擁相依,再近看一點,其中一個男的不就是她非常喜歡的國際名模崔士嗎?

  此刻,她萬分感激那個蹺班的老鳥,雖然不解國際名模為何會出現在這兒,但有機會遇到國際大明星,她還是很高興。

  但是……情形好像怪怪的,崔士抱著的那個不是男人嗎?

  不敢相信自己喜歡崇拜的偶像居然是個同性戀,她偷偷摸摸躲在一旁的陰暗處,越觀察越敢肯定他的性向。

  原來崔士是個不折不扣的Gay呀……

  心裡有一點失落,但她不知道自己歎氣的聲音有那麼大,大到他們回過頭來看她。

  「妳是誰?為什麼要拍我?」封士泉一張俊臉冷凝著,除了天氣的關係還有被打擾的不悅。

  咦?拍照?

  喔,大概是看到偶像的直覺反應讓她拿出相機拍照吧!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一般人也都會這樣呀!

  虞飛鳥呆看著手上不知何時拿出來的數字相機;真是多虧了科技的進步,數字相機除了會自動對焦外,連分辨亮度夠不夠都辦得到……

  可惡的閃光燈!這就是出賣她偷窺的兇手!

  糟糕,看他的表情,不會是把她當狗仔了吧?

  「呃……」她要怎麼說才能卸下一個把她當狗仔的人的心防?

  這女人看起來怎麼傻傻的,反應也很遲鈍?要是狗仔碰到這種偷拍卻失風被逮的情況,應該二話不說跑給他追才對,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非但沒有一絲驚慌失措,還一副傻愣模樣,大概是她第一次偷拍吧。

  「算了,把相機給我就不跟妳計較這些。」封士泉伸出手追討相機。

  假如她是狗仔的話,或許會有人接應她,偏偏她不是狗仔,面對現在的情況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乖乖將相機交給他便沒事,但……她才不要!

  這裡面有她好不容易才拍到崔士的珍貴照片,她怎能交給他?不管怎樣都要帶回家好好珍藏起來,半夜睡不著就拿出來作作美夢,沒錢買食物吃便拿出來流流口水呀!

  要不是忘了關閃光燈被發現,她還想多拍幾張崔士的照片咧!

  嗯,她絕不交給他。

  虞飛鳥打定主意要落跑,放在口袋裡的右手緊握大門鑰匙。

  呼……還好大門距離她很近。

  「喂,女人,我叫妳把相機給我。」封士泉不耐的重申。

  沒看過光動作就可以窺探出一個人漫不經心的個性,今天真是開了眼界。

  「喔……」虞飛鳥慢慢踱向自己家門口,心不在焉的應著。

  封士泉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身為公眾人物,他當然不會輕易相信記者。

  她不時用眼角餘光偷瞄他。

  只要將鑰匙插進去轉一圈就可以躲進她溫暖的避風港了!虞飛鳥在心裡暗忖。

  就是現在!

  算準了時間,她掏出鑰匙一個箭步衝向家門,距離門邊還有兩三步的距離,卻猶如慢動作般上演著,似乎連冷汗都揮灑在空中,她目光銳利的盯著鑰匙孔,右手握著的鑰匙一插——

  「想幹什麼?」低沉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

  咦?虞飛鳥怔愣地看著擋住鑰匙和鑰匙孔之間的手掌。

  眼尖的發現她細微的小動作,封士泉速度比她更快一步,白皙的手掌覆蓋住鑰匙孔。

  失敗了!

  「媽呀!」虞飛鳥大大一驚,沒握緊手中的鑰匙!

  噹啷!

  鑰匙落地,她最後的希望之火也滅了。

  「想逃?嗯?」在她那顆形狀怪異的香菇頭上,醇厚的男人嗓音落下。

  想逃?不!她現在想要像一陣煙平空消失!

  虞飛鳥低頭沉默,看起來很有反省的意思,腦袋飛快的轉動著。

  身後是他帶著熱氣的胸膛,她的右邊是他按住她家門的手臂,那……

  虞飛鳥轉了方向想悄悄地從左邊空隙鑽出。

  呯!

  佇立在她背後的封士泉伸出左手抵在門板上,阻擋她的去路。

  喔喔,上面沒通道,那還有下面。

  她裝做沒看見他帶有警告意味的左手臂,微彎腰往還有縫隙的地方鑽去。

  呯!

  這次他連左腳都用上了。

  「哇咧!」在她眼前幾公分處的長腿,差點把她嚇得心臟跳出嘴巴。

  順著那條修長的腿,她的視線一路往上爬,最後終於對上那雙淺綠色的眸子,還有那張如希臘神祇般完美的臉龐。

  他真的很美耶!

  那彎柔美卻不失英氣的眉,直挺挺的鼻樑,圓潤水嫩的唇,白皙細膩的膚質,他簡直比女人還漂亮。

  深如湖水的綠色眼珠在虞飛鳥打量他的同時也放肆的在她身上遊走。

  詭異的香菇頭造型,微塌的鼻子和那張大得彷彿吞得下一個拳頭的嘴,除了那雙大而圓亮的瞳眸還能入眼外,她看起來就像那種走在路上他也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喔,不,他會多看她幾眼,但原因一定是他好奇她那怪異的髮型是出自哪個設計師的手。

  「怪不得會受歡迎。」看帥哥看到失神,她的真心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謝謝。」聽到讚美,封士泉二話不說收下。

  這樣對自己外表不重視的女人也會對他流口水呀!

  這也難怪了,誰教他是個人見人愛的大帥哥,就算是個看起來傻不隆冬的怪女孩也會明白他的魅力無遠弗屆。  .

  驀地,他扯出一個具有威脅的笑容。

  虞飛鳥雖然平時呆呆的,但還是有危機意識,一見他不怒反笑,全身寒毛立刻豎得直直的。

  被逮到了,逃不掉等於會被宰!她腦子裡飛快的閃過被吊起來打,被綁在火車鐵軌上,被丟進鍋裡煮的畫面。

  「嗚……不要放辣椒,我不喜歡辣……」她不小心將腦袋裡的想像畫面說出口。

  放辣椒?什麼鬼!

  「喂!快交出來!」懶得跟她拖時間,封士泉的語氣聽來就像討債公司的人。

  交什麼?

  浸淫在自己的幻想中,虞飛鳥早忘了一開始是為何在擔心。

  「蠢女人,我說的話妳有沒有聽到?」她要嘛是個聾子,要嘛是智能有問題,而他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後者。

  「士泉。」封蒼征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他要救她嗎?虞飛鳥用期待的眼神直盯著封蒼征。

  「嗯?」狠瞪了她一眼,封士泉回過頭看封蒼征的臉色完全不同於看她。

  「我先走了。」確定封士泉沒事,被晾在一旁沒事做的封蒼征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記得毀掉那張照片。」

  他可不希望那種照片外流,到時候連解釋都解釋不清。
  
  「收到。」對於封蒼征交代給他的事,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欽?他不是要叫崔士放過她嗎?怎麼就這樣走了?

  「聽到了吧,快把相機交出來,不然的話……哼哼!」封士泉俊逸的臉即使配上威嚇的笑意還是完美無比。

  如果是在平常時候,她一定會因為見到喜歡的偶像而歡喜不已,但現在情況似乎不適合發花癡,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在笑,但她就是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脅迫的語氣她當然聽得出來,可好像不只這樣。

  其中包含了另一種不易見的情緒,是什麼呢?

  「嗯……」虞飛鳥發出思考時慣有的單音。

  嘖!這女人真的很麻煩,說話顛三倒四不說,反應也很遲鈍。

  封士泉攬起的眉間始終沒鬆開過,盯著她的眼神就像碰到了難以解決的大trouble。

  「啊!想到了!」

  對於她擊掌的動作微愣,封士泉等著她的下文。

  「嘿嘿,你很冷。」虞飛鳥指著他發出詭異的笑聲,公佈她想到的答案。

  沒錯,在他眼底那股一直隱藏著的情緒就是——怕冷。

  是啊!他冷到想趕快結束眼前的混亂麻煩,卻被耗在這裡不得動彈,一切還不是因為她!

  「剛剛這張嘴在說話嗎?」封士泉皮笑肉不笑,用手指掐住她兩邊臉頰當麻糬拉扯。

  既然她看得出來還在這裡跟他瞎攪和,是想害他感冒更嚴重嗎?

  封士泉火了,乾脆直接伸手去搶她的相機。

  「不行!」這下虞飛鳥終於想起一開始是為了什麼在「逃避追兵」,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用力推開他,拔腿就跑。

  砰!

  身後不小的撞擊聲讓她下意識回頭,只見封士泉整個人被推倒在地,她看看自己的手,喃喃道:「糟糕,又太大力……」

  她老忘了要控制自己超乎常人的力道。

  停下腳步,她猶豫著該不該上前去看看他的傷勢,不料下一瞬間,他像個復仇使者從地上跳起——

  「有種給我站住!」

  虞飛鳥往後跳了一大步,吃驚的看著他。

  通常被她推倒的人,不可能會這麼簡單就清醒的呀!

  「或許我沒想像中的大力吧……」沒給他追上來的機會,虞飛鳥飛快的逃離原地,棄守自己的家園。

  總之,先逃再說!

第二章

  左邊看看。

  沒人。

  右邊看看。

  沒影。

  隱身在陰暗的角落裡,虞飛鳥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朝自己家觀望著。

  自從那天被崔士追著整棟公寓跑之後,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來她只敢癡癡的望著近在咫尺卻不能靠近的小窩,因為那個追起人來一點名模氣質都沒有的崔士,就像鬼魅一樣守在她家門口尋找替死鬼……呃,不,尋找她的蹤影,嚇得她只能借住朋友家,然後偷偷回來看看最新情況。

  好不容易,三天過後他終於消失在她家門前,她心中大喜,再三確認過不會有裹著毛毯的妖怪出現後,小心翼翼掏出鑰匙,深怕金屬碰撞的聲音會吵醒那只隨時出沒的妖怪。

  虞飛鳥相準家門的方向,「預備——衝!」她小小聲的給自己下口號,尾音結束在她起跑的步伐中。

  慢動作鏡頭再次上演,這次沒有飛揚的水珠和阻擋她的妖魔鬼怪,一路順暢無比,接下來將鑰匙插——

  砰!

  「噢!」迎面撞上一堵牆的感覺就是這樣吧。

  虞飛鳥來不及檢查撞疼的鼻子,一隻有力的臂膀將她往隔壁的屋子拖去,她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下一秒就被甩在佈滿灰塵和不知名髒東西的地板上。

  啪嘰!

  那種黏稠帶有汁液的壓扁聲……

  「嗄——」她坐到什麼了?!

  虞飛鳥顫巍巍的用手去摸被她的屁股和地板擠壓後的「東西」,指頭上沾著那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的黏液,她低頭慢慢湊向指腹一聞。

  「好臭、好臭!」是蟑螂!她坐到蟑螂!而且還把牠坐扁了!

  她一手捏緊鼻子,沾有蟑螂內臟汁液的手抬得老遠,急著想洗手。

  「水龍頭咧?我要洗手!」她是不怕蟑螂,但那臭味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她開始瞭解蟑螂存活在地球那麼久,卻一直不能成為受歡迎的家庭寵物的原因。

  同樣是臭,養只臭鼬還比較可愛。

  他還沒說一句話,她倒是問題挺多的。搞清楚這裡是他家,她不是他請來的座上嘉賓,是被抓來的偷拍現行犯!居然還敢對著他大呼小叫!

  「先把相機交出來。」封士泉一臉沒得談的表情,手掌攤在她面前,一直惦記著三天前被她偷拍的照片。

  這三天來他幾乎守在門口寸步不離,冷得直打哆嗦,就是怕錯過那個偷拍他的女狗仔。

  他猜想那可惡的女狗仔一定是住在他隔壁,只要他一天不離開,總有一天可以逮到她。就怕她拿照片到報社去發新聞,那除了會洩漏他在台灣度假外,他的住處和處境也會同時曝光。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還沒關係,但牽扯到封蒼征就不行!

  因為他答應過崔姬絕不給封蒼征添任何麻煩。

  所幸這幾天他都有注意報紙,上頭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新聞,讓他對這個女狗仔稍稍有了一點好感。

  也許她的良心還沒完全被狗啃光了。

  「崔士?你住這裡?」虞飛鳥這才看清楚「綁架」她的人。

  「不然呢?」她當他沒事喜歡賴在這種鬼地方不走呀!

  「為什麼不開燈?」一手仍捏著鼻子不放,她講的每個字都有濃濃的鼻音。

  既然這裡是她家隔壁,房子的格局應該差不多吧。

  她走向電燈的開關處。

  「勸妳最好別開。」封士泉的提醒晚了一步。

  啪!

  燈,亮了。

  霎時,一大群蟑螂蜘蛛壁虎和說不出名字的蟲子現形,因為客廳空蕩蕩沒有一件傢俱,所以蟲子們飛的飛,爬的爬,就是找不到可以躲藏的陰暗處,光是散落在兩人腳邊的蟲子就不知幾凡。

  機伶地打了個寒顫,他們四目相交無聲無息。

  妳看吧。封士泉給了她這麼一記眼神。

  兩人無言地又對看了眼,虞飛鳥默默的關上燈。

  「抱歉。」她喃喃的道歉,腦海裡還重複播放著那幕震驚人心的畫面。

  蟑螂蜘蛛壁虎這些家庭的「基本配備」她都不怕,但頭一次看到這麼龐大的數量,她在心裡鄭重地否決說出「數大便是美」那個人的想法。

  今天要是換他看到剛剛那一幕,他最好敢吐出那句風涼話!

  「嗯。」一時間封士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雖為男兒身,但最怕的東西就是那些昆蟲,明明住家就不是牠們該侵犯的地方,沒想到一間久沒人居住的房屋,竟有如此多的蟲子佔地為王,他第一天踏進這間屋子差點嚇死。

  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比鬼屋還要恐怖!

  自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開過燈,既然都決定要住這裡了,在還沒打掃好之前,他決定來個眼不見為淨,耳不聞為清,就當作這裡是滾滾紅塵,他是要好好修身養性的修道人,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要好好的窩在那張沙發上打坐就好了。

  也許是發現自己做了不對的事讓氣氛變得尷尬,虞飛鳥開口試圖化解凝滯的氣氛,「呃,你家養的『小動物』好多喔。」

  不說話還好,她話甫出口立即敏銳的察覺房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小動物?她瞎了嗎?要不是不願意再看到那些在地上、牆上爬來爬去,或飛躍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鬼東西,他絕對會打開燈讓她看清楚她口中的「小動物」是長什麼模樣!

  「不如分妳幾隻如何?」封士泉冷著臉嗤哼。

  她也沒說錯呀!總不能在這時候大叫:「你家害蟲好多喔!」這樣不被攆出去才怪!

  咦?等等,攆出去……

  在彼此看不清對方表情的黑暗裡,虞飛鳥有個念頭快速閃過腦海。

  沒錯!只要讓他把她趕出去就好,那便可以確保她的人身安全,她保證一出他家大門,絕對不會再跟他打第二次照面。

  雖然對方是崔士,她最喜歡的模特兒,住在他隔壁卻不能和他打交道有點可惜……

  心思一轉,虞飛鳥開口問:「難道你很喜歡蟑螂蜘蛛嗎?才會讓牠們在你家大肆繁衍後代?」

  喜歡?他巴不得馬上將牠們趕出他的地盤!

  「有誰會喜歡低等害蟲在自己家產下子孫?」連他家都沒有三代同堂,說不定這些害蟲早已十幾代住在他家屋簷下。

  「那你就要打掃呀。」不打掃乾淨,各式蟲子當然會充斥家中囉。

  淺綠色的眸子散發出光輝,又是一記狠瞪,「難道妳以為我不想?」

  要不是天氣一直沒有回暖,讓他捨不得離開沙發,又怎會拖到現在?

  回想起剛才那令人震驚的一幕,虞飛鳥直覺的回答:「看起來是不想。」

  「誰說我不想,只是最近天氣太冷我不能動罷了。」他超級怕冷,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不能?是不想動吧。虞飛鳥在心裡暗暗糾正他的用詞。

  「可以找清潔公司來幫你呀。」他家這副模樣是要多久才有辦法整理好呀?只怕是個浩大的工程。

  「我不要。」

  他不喜歡有人隨便進他家,就連當初沙發送來的時候,都是他自己努力推進臥房的,更別說找清潔公司的人來打掃了。

  他主張家裡的清潔工作就是要自己來,如此一來,哪裡不乾淨、哪裡容易積灰塵,他都可以一清二楚。

  「為什麼?」懶得自己動手,又不願意請人幫忙,在這種垃圾屋裡繼續住下去,不用多久他一定會生病。

  封士泉撇撇嘴,「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家。」如果是在他搬進這裡之前整理,那他還沒話說。

  這什麼理由?就因為這樣他情願等到天氣放晴再來打掃?

  「不然你乾脆找清潔公司的人喝咖啡,大家培養培養感情算了。」虞飛鳥提議,當然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況且他說不喜歡陌生人進他的家,她難道不算陌生人嗎?還不是站在他的地盤上跟他抬槓。

  「如果妳想成為這些害蟲的養分的話,妳可以繼續說呀。」封士泉眼裡透出狠冽,打定主意她只要出口的話再不合他的意,就把她「做掉」。

  一陣寒顫從她的脊椎尾端快速往上爬到她的後頸。

  看來她又說錯話了。

  「呃,那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時間不早我該回家,改天見。」她都忘了自己是要逃離開這間房子,而不是來這裡陪他聊天喝茶的。

  何況他連茶都沒倒給她,基本的待客之道完全忽視,不過算了,誰教他是她的偶像,能跟他說話她就很滿足了。

  「想走?」一把抓住她握住門把的手腕不放,披著毛毯的妖怪再度現身。

  「哇!」被嚇到,她發出驚叫聲。

  封士泉滿臉威脅,彎下腰在她耳邊輕吐話語,「我有說妳可以走了嗎?」

  「還、還不能走嗎?」嗚……她想念她家,三天沒回到自己的床上了,真不習慣。

  「妳說呢?」這麼容易就讓她離開,那他要的東西呢?

  「快把相機交出來。」陪她東南西北亂扯了一堆,他總算想起拖她進自己家門的主要原因。

  絕對要將那使封蒼征不安的因素消除。

  「什麼?」反倒是虞飛鳥在話題扯遠後,忘了被拖進來的原因。

  「相機!」這粗神經的女人!

  相機?他想拍照嗎?

  「我回家去拿相機。」縱然接不上他話裡的意思,神經粗大的虞飛鳥想也沒多想,當真要生出一台相機給他。

  「回家拿相機?妳這幾天有回來過?」封士泉怪叫道。

  她不是自從那天帶著相機畏罪潛逃後就沒再回來過嗎?

  虞飛鳥也是個老實人,毫不隱瞞道:「我每天都回來偷看呀。」

  他這幾天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守在門口怎麼沒看到?

  「妳躲在哪兒?」

  聽到他的話,虞飛鳥很是驕傲,「小時候玩捉迷藏,我從沒被抓到過。」

  她是捉迷藏天才,如果日本的「電視冠軍」有捉迷藏比賽的話,她肯定能拿冠軍!

  誰在跟她說捉迷藏的事了?封士泉拿她沒轍。

  「但我沒踏進家門就是了。」一想到等等就可以回到久違的小窩,她心裡可是有說不出來的快樂呀!

  「為何要回家拿相機?妳不是帶著相機逃亡的嗎?」她在耍什麼花招?

  說到這裡,虞飛鳥終於想起自己逃跑的主因。

  「我哪有逃亡?是你追著我跑呀!」不然她是想安安穩穩待在家裡,不和他打照面,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這不是重點。」跟她說話總會被轉移焦點,「我是說相機妳應該帶在身上不是嗎?」

  搔搔那顆香菇頭,她露出一抹傻笑,「喔,那台相機我借給我朋友了。」

  「什麼?」他好像是聽錯了。

  「之前那台用來拍你偷情的照片的相機,我借給我朋友啦。」怕他不知道是哪一台,虞飛鳥還特別形容了一下。

  話聲甫落,一個巴掌狠狠地巴在她後腦上,力道之大把她巴得站不穩腳步。

  「噢!」她腳步踉蹌,委屈地撫著腦袋,「你幹什麼?」

  「妳既然知道那台相機裡有我偷情……不對!有我和我堂哥的照片,妳還把相機借人?」封士泉怒吼的聲音整棟樓層都聽得見。

  她整個人就是欠揍!

  偏偏她還滿臉傻笑,「呼,還好這棟公寓除了我以外,只有你搬進來。」要不然現在這個時間一定會有人出來罵他們太大聲。

  又是一巴掌,只不過這次是不同方向。

  「哎喲!」她又被打向另一邊。

  「妳可以再白目一點!」封士泉放棄對她好言好語,在這一刻他深刻的瞭解到,對一頭牛彈琴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而她,就是那頭永遠也不會瞭解琴聲含意的大笨牛|

  「很痛耶!」一直處於挨打狀態的虞飛鳥終於抗議。

  不過,嘻!他說那是他堂哥呢!那崔士就不是Gay囉。她暗笑在心裡。

  「妳有沒有車?」封士泉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輕揉被狠揍的地方,她二話不說地回答:「我有。」

  她話聲方落,封士泉抓起她的手往外走。

  「要去哪?」她問。

  「先去拿回妳的相機,然後我會好好考慮埋了妳要負多大的法律責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話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埋了妳,埋了妳……

  他的話像回音重複在她腦海裡迴響著。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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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晚上十二點,不是個適合打擾朋友的時間,不過屋子的主人似乎也沒有被電鈴聲吵醒。

  「可能是睡死了……」虞飛鳥話還沒說完,肩旁探出一隻手臂,修長的食指壓住電鈴不放。

  叮咚叮咚叮咚——

  無止境的門鈴聲,連門外的他們都聽得見。

  「你幹嘛啦!」虞飛鳥趕緊拉住他的手企圖阻止他。

  孰料,他的手就像上了膠怎麼也拔不開。

  砰砰砰!

  屋內傳來火大的腳步聲,下一秒,大門被狠狠的推開。

  砰!

  這次是擋在門前的虞飛鳥被撞飛的聲音,站在她身後的封士泉則是眼捷手快的閃開。

  「噢!」今天是她有血光之災的日子,先是被人當沙包猛K,現在又被門撞。

  屋內穿著性感睡衣,一頭短髮亂翹的魏詠然滿臉火氣,看清楚來人後,顧及自己住的是公寓,只能壓低聲音吼道:「虞飛鳥!妳到底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魏詠然邊說還邊用手指戳她的前額。

  好不容易爬起來的虞飛鳥突然覺得自己爬起來是很不對的。

  「嗚……剛剛才被門撞到,很痛啦!」她只敢用嘴反抗,畢竟這個時間打擾魏詠然本來就是她不對。

  「妳活該!」魏詠然沒好氣道,一抬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好友身後,滿臉事不關己的模樣。「妳這麼晚帶個男人來我家,是要好好孝敬我嗎?」

  「啥?」虞飛鳥伸開雙手護在封士泉前面,「不是、不是!」

  老天,她都忘了魏詠然愛看帥哥的個性。

  「別浪費時間.」封士泉同樣火氣不小的語氣在她頭頂落下。

  當「頭」棒喝呀!她現在深深體會到這句成語的意思。

  魏詠然挑眉看著好友和那名陌生男子問的互動,突然發現男人有點眼熟。

  「你……我是不是在哪看過你?」

  嘖,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優質帥哥,她怎麼會沒把他啃入腹中,還忘了他是誰呢?

  深知魏詠然喜歡帥哥的個性,虞飛鳥再度擋在他們之間,「妳多想了!快把相機還給我。」

  這次她總算沒忘記自己被拖來魏詠然家的目的。

  「相機?妳才借我不到一天耶,小姐。」明明說好要借她到表姊的婚禮結束後,怎麼突然來跟她要?

  偷覦了封士泉一眼,見他沒退讓的意思,虞飛鳥只好堅持,「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妳先還我,我再借妳另一台。」

  不知道為什麼?她還真敢說!

  封士泉忍著想再巴她頭的慾望,決定不多說半句,免得節外生枝。

  「難道……是那台相機裡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魏詠然不像虞飛鳥那般心思單純,隨便猜猜也可以蒙到正確答案。

  封士泉臉色不變,沉穩的開口,「是這樣的,我跟她明天要出遊,需要用到相機,如果妳不急的話,就先讓我們用好嗎?」禮貌的問話裡卻夾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出遊要用到相機?阿飛又不只這一台相機。

  魏詠然不禁好奇好友去哪認識了這麼一個氣勢駭人的男人,他不像是會跟虞飛鳥交往的類型。

  想是這麼想,但礙於他的來勢洶洶,加上時間也不早了,魏詠然懶得和他們耗,很乾脆的回房去拿相機。

  「妳看過裡面了嗎?」為了保險,封士泉還是忍不住問道。

  「難道阿飛沒告訴你……」話說到一半,魏詠然突然噤聲,露出一個會意的笑容,「裡面有不能看的東西嗎?」

  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同於虞飛鳥的神經大條,想探他的口風,封士泉眉一挑,心高氣傲的回答:「沒有。」

  魏詠然聳聳肩,「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像狐狸般的女人。封士泉在心裡提醒自己要小心。

  「呵——」掩口打了個呵欠,魏詠然開始趕人,「快走吧,別打擾我的美容覺。」

  「不好意思,小詠。」虞飛鳥帶著歉意鞠了個躬,換她拖著封士泉離開。

  魏詠然看著消失在樓梯盡頭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看來明天得找個時間,向虞飛鳥的母親好好報告她那天然蠢蛋女兒的最新動向了。

  「唉,跟她說過幾次這棟大樓有電梯,她又忘了……」魏詠然撥撥一頭短髮,關上門之前忍不住歎氣。

  好吧,下次她會記得再提醒虞飛鳥一次。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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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0 11:36:10

第三章

  小綿羊。是五十CC機車的代稱。

  也就是目前停在他們面前的這台「車子」的汽缸數。

  一個小時前,封士泉問了虞飛鳥有沒有車,想當然耳,以他的身份地位,問得當然是汽車而不是機車,但他忘了自己問的對像是天兵乘以蠢蛋,其神經粗大指數加起來超過現有數字可以計算的虞飛鳥,當她拿出安全帽遞給他的時候,他的感覺只能用「心寒」兩個字來形容。

  機車?這種打從他過了十六歲以後就不曾跨上去的機器,更別說他向來瞧不起汽缸數低得不能再低的小綿羊。

  但沒辦法,為了早日拿回相機內絕不能外洩的照片,他只好乖乖坐上後座,拚命要她催油門,無奈,他也感覺到屁股下的小綿羊已盡了它最大的力量,儀表上怎麼也無法超過三十的時速,讓他們花了半個小時才到她朋友家。

  又過了半個小時的現在,她那台破舊的五十C  C機車大概是不堪負荷他們兩人的體重,在騎了不到一半的距離後終於宣告不治,發出幾聲不正常怪異聲響,然後熄火停在路邊。

  半夜十一點多。

  她戴著安全帽推著機車的背影在寒風中看起來更嬌小。

  而他呢?手中握著好不容易拿到的數字相機,卻因為電池沒電無法開機,當下讓他無法忍受的狠狠揍了她後腦杓幾掌洩憤。

  「喂!還要走多久?」身為最有身價的男模,他的腳可是非常重要的,要是不小心扭傷或是走斷了怎麼辦?以後去哪找一個像他這麼優秀的模特兒?

  虞飛鳥抬頭望向星空,指著某一顆星星回答:「看到那顆星星了嗎?走到那顆星星下面就可以了。」

  啪!她話才說完,封士泉掌心又落在她的頭頂。

  「哎呀呀,還好我有戴安全帽!」她非常慶幸的拍拍頭上的安全帽。

  原來打仗要戴鋼盔就是這麼一回事!

  太習慣性的打她,讓封士泉忘了她有戴安全帽,現在他的手正疼著呢!

  「妳不說話是會死嗎?」學乖了的他這次改掐她的臉頰。

  「不是你問我的嗎……」虞飛鳥口齒不清的回答,兩手要撐著機車無法阻止他在她臉上作怪的手。

  她只是開開玩笑,想讓氣氛緩和一點嘛!

  「什麼?聽不懂,講話清楚一點。」惡作劇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想他老被她耍得團團轉,這下終於逮到機會好好整治她了吧。

  「你放開我……」她說話像含著一顆鹵蛋,讓人有聽沒有懂。

  封士泉故意裝傻,「什麼?」

  她發誓在他臉上看到得逞的笑容。「唔唔……」左右搖著頭,虞飛鳥試圖脫離他的魔掌。

  她難道不會先將車停好,再來阻止他?

  他不禁好奇是什麼樣的教育可以教出像她這麼憨直的孩子……喔,不,她已經是大人了。

  「妳幾歲了?」她還沒回答,他又接著問。

  「蘇!」感覺口水流到嘴邊,虞飛鳥用力一吸。

  封士泉這才注意到手上沾到她的口水,「嗯!髒死了!」

  他毫不客氣的將手往她身上抹,還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虞飛鳥也不在意,反正是出自自己嘴裡的產物,擦在她身上也不過是回歸於她而已。

  「我今年已經二十四了。」她伸手抹掉嘴邊溢出的唾液,並學他一樣隨手往身上擦。

  他見了更覺噁心。

  「妳還是個女人嗎?難道不會用衛生紙或手帕擦乾淨?」她有二十四歲?有沒有搞錯呀?這個看起來天然弱智的傢伙!

  「手帕?」偏著頭想了想,她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從口袋裡摸出一條縐成一團、東一塊黑西一塊紅不知多久沒洗過的手帕。

  「這是……一塊布料嗎?」原諒他只能想得出「布料」這個名詞,如果說這是手帕的話,會侮蔑了世上所有手帕的格調!

  「這是手帕,你要不要用?」虞飛鳥的話一出口,簡直像把他推入了十八層地獄。

  不!這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至少地獄還是文獻上找得到的傳說,但他在那條……不,那塊布料上,卻看見了一個謎樣的空間,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空間!

  「快收起來!」封士泉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不往後退,天知道他光是看那條充滿異次元的手帕就感覺自己快被吸入其中。

  真是一陣膽寒。

  「咦?你不用嗎?這條手帕我一個月前才洗過耶。」虞飛鳥攤開縐成一團的手帕,口氣有些惋惜。

  「一個月前才洗過?!手帕每天都要洗吧!」照她這樣的衛生態度,能活到現在真是令人嘖嘖稱奇。

  「咦……是嗎?」不過就是條手帕嘛……

  如果崔士用過的話,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洗這條手帕,回去後還要請人裱框掛在客廳膜拜。

  看她一臉白日夢的發呆表情,不用想他都知道此刻在她腦子裡打轉的是怎樣的畫面,要他用那條手帕?殺了他還比較乾脆!

  「算了,布料的問題打住。」他還是不願意稱那是條手帕。「回去之後拿備用電池來,我要立刻把那張照片刪了。」

  「照片?」虞飛鳥一頭霧水,「什麼照片?」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她早不知道在封士泉的目光下慘死過多少回。

  「當然是妳偷、拍、的、那、一、張!」封士泉咬緊牙根逐字說給她聽。

  「喔。」那張呀……

  「嗯哼。」跟她說話一定可以減肥,光發脾氣就可以消耗熱量。

  「咦?」可是……

  「怎麼?」摸清楚她狀聲詞背後的意思,封士泉隱約察覺她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虞飛鳥靦腆的笑了笑,「哎呀呀……」

  她的神色不對勁.

  「妳到底想到什麼了?」她不是個善於說謊的傢伙。

  「呃,我在想你知不知道數字相機不是用底片來存取影像。」儘管她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卻無法讓他冒出半點同情心。

  「身為模特兒的我肯定比妳還清楚。」他可是每天面對那些攝影器材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聽聞,虞飛鳥放心的拍拍胸口,「嗯嗯,那就好。」

  就這樣?她難道沒其它想說的?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這不是疑問句,因為他百分之百肯定。

  「沒有、沒有!」她快速的搖頭,用力到頭好像隨時會脫離脖子飛出去。

  她越是這樣才越可疑。

  英挺的眉峰高高聳起,封士泉又出現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想要我把妳推到馬路中央嗎?」  .

  「咦?」他要做出假意外真謀殺的事情來嗎?

  「快說!」他臉色沉了下來。

  虞飛鳥躊躇了許久,才開口問:「說了,你就不把我推到馬路上嗎?」

  「嗯。」當然是看情況而定!

  要殺人也不是只有把人推到馬路上這個方法,像他個人就比較偏好半夜用繩子把人勒死,不用見到血的死亡比較淒美,也比較符合他的個性。

  但……跟她這個怪咖不相符就是了。

  虞飛鳥一聽,緊張的神情馬上消失,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其實拍了你和你堂哥的記憶卡一直在我身上,那台相機裡的記憶卡是空的。」

  頭上畫下一排的黑線,封士泉的臉色跟她正好成反比。

  他終於知道剛才那個短髮女人臉上若有所思的笑臉是什麼意思了。

  「我在來的路上就一直想你為什麼要堅持拿回相機,原來你以為記憶卡在那台相機裡面呀!」真是的,害她還半夜去打擾魏詠然的美容覺時間。

  他像個傻子擔心照片會外流,這麼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只是想想,而沒告訴他?看來她是把所有的問題都怪罪在他身上,有沒有想過一開始她不要偷拍不就沒事了!

  「妳沒告訴我不是嗎?」封士泉的語氣說有多冷就有多冷。

  通常要他在這種天氣出門,打死他都不可能,今天他卻為了那一直都在她身上的記憶卡,處在颼颼寒風中快兩個小時?他真該殺了她!

  食指輕點嘴唇,虞飛鳥回答:「因為你一直說要相機呀!」是他沒說要記憶卡嘛。

  「我沒說妳就不會講嗎?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是妳主動告訴我,還要我主動問妳記憶卡在哪?」誰會知道她沒事身上帶那麼多記憶卡?

  封士泉伸出食指傚法魏詠然的動作猛戳她的額頭,想在上面戳出個洞來洩恨。

  「我怎麼知道……」虞飛鳥小小聲的辯駁。

  對!她什麼都說不知道!今天他就算殺了她,等到閻王面前問她怎麼死的,她恐怕還是一句不知道!

  「給我!」懶得跟她扯太遠,封士泉決定速戰速決。

  「什麼……喔!」原本想問他要什麼,但在他彷彿要燒起來的綠眸瞪視下,虞飛鳥乖乖的交出記憶卡。

  只是……  .

  「這是什麼?」他發誓自己從來不會像個女人在街上大呼小叫,但這實在是太令他生氣,氣到說不出話來只好大喊。

  封士泉兩手捧著一堆像小山的記憶卡,完全傻眼。

  「喔,你等等,還有……」偏偏虞飛鳥還繼續從身上可以裝東西的各個口袋中,掏出更多更多的記憶卡,而且每一個還都長得一樣。

  老天!

  為什麼一個女人身上會帶這麼多記憶卡?不會是她偷的吧?

  「還有嗎?」等到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手可以拿,才冷著臉問道。

  虞飛鳥上上下下又摸了一次,確定所有口袋裡都沒有東西,「沒了。」

  「可以告訴我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記憶卡嗎?」

  「拍照是我的興趣,裡面的照片我捨不得刪,等到我發現的時候就這麼多啦。」

  她三言兩語的解釋,在封士泉聽來卻是超不負責任的說法.

  「沒聽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嗎?妳可以把照片燒成光盤或是洗出來呀!就算妳要買那麼多記憶卡也不用全帶在身上,這樣不是都混在一起,妳分得出哪些有用哪些沒用嗎?」

  如果真要說他為什麼火大,除了她的行事風格令人瞠目結舌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這個人!

  說話無厘頭,行事風格詭異,連基本常識都沒有,這樣的一個女人如何不讓人火大?

  「咦?你好厲害,怎麼知道我分不出來?」虞飛鳥看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就是因為分不出來我才全都帶著,這樣一片一片試,總會找到沒用完的。」

  補充一句,她連智商都是負的!

  「那妳為什麼不乾脆做記號或是建文件歸類?」

  抓抓那顆香菇頭,她說出來的話更加深他的火氣:「很麻煩呀。」

  夠了!

  封士泉聽到自己理智那條神經斷裂的聲音,隨手招來一輛空出租車,也不管司機說他已經下班了,封士泉跳上車念出地址便要司機快開車,把虞飛鳥一人丟在原地,放任她自生自滅。

  這種女人,管她是要留在那裡生香菇還是創造一個新的次元都與他無關!

  「咦?喂——」他竟然丟下她自己走了?

  虞飛鳥要顧自己的代步工具小綿羊,又想要追上去,直到出租車消失在遙遠的盡頭,她才正視自己被撇下的事實。

  她舉頭望向剛剛指過的那顆星星。

  「嗚……還有好遠呢。」

  月光下寒風中,只剩她孤單的身影推著心愛的小ㄅㄨㄅㄨ走著。
  
  「哈啾!」呼……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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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拜六。虞飛鳥工作了一個月好不容易盼望到的休假日子,卻——

  「咳、咳、咳……」

  好熱。

  「三十八點五度,是感冒了。」臨時被Call來的魏詠然抽出她嘴裡的溫度計,瞄了一眼,隨後宣佈這個不幸的消息。

  「哦嘰……」感冒的時候,虞飛鳥常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那代表她很難過、不舒服。

  昨天晚上,她好不容易將車子推回家已經快凌晨兩點了,那時候就覺得喉嚨癢癢的,還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入睡前才想到會不會是感冒了,今天一起床便感覺頭重腳輕,喉嚨有股灼燒刺痛感,頭也痛得要命,於是她連撥了三十幾通電話狂call魏詠然來。

  為什麼她不去看醫生,反而先找魏詠然呢?因為她家的溫度計在哪,只有魏詠然這個幫她打掃住家環境的人最清楚。

  「都感冒了就別再發出那些奇怪的聲音,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再帶食物來喂妳。」魏詠然盯著她吃下藥後,穿起外套準備離開。

  「小詠,妳要走了嗎?」抓住她的手,虞飛鳥可憐兮兮的望著她。

  虞飛鳥甚少生病,但一生病起來就像個孩子一樣,非要有人在她身邊陪著不可。

  「妳以為我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

  虞飛鳥吸了吸流出來的鼻涕,「因為我感冒呀。」

  「給我把鼻涕擤掉!」真是個髒鬼。

  接過魏詠然遞給她的面紙,虞飛鳥乖乖的擤鼻涕。

  「笨!因為我現在是利用跑新聞的空檔,等等還有重要的新聞要追,沒空理妳。」要不是念在虞飛鳥生病的份上,她肯定狠狠揍她幾拳。

  「蛤……」撒嬌的小孩永遠知道怎樣的表情可以博得別人的同情。

  「蛤妳個頭,我要走了。」魏詠然捏捏她的臉頰,認識她大半輩子的時間,早就知道她會使哪些小手段,她根本不為所動。

  「嗚嗚?!」額頭上放著冰袋降溫的虞飛鳥注視著好友離開的背影,發出的聲音就像在慰留她似的。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

  魏詠然聽了,拋下一句:「是因為冬天嗎?連笨蛋也會感冒。」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方踏出虞飛鳥的家門,魏詠然便看見迎面而來的那個男人有點眼熟。

  「啊,你是昨晚那個……」怎麼?他是來看阿飛的嗎?

  昨天她還懷疑這兩個人的關係,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他們真的在交往也不一定。

  封士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短髮、長相卻很艷麗的女人,在腦海裡尋找跟她相關的記憶,老半天還是想不起對方是誰。

  於是大脾成性的他繞過她面前,打開隔壁的門。

  「等等,你不是來看阿飛的嗎?」魏詠然叫住他。

  開門的動作頓了頓,他一臉茫然的和她互看。

  阿飛?他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個人?

  「小姐,我想妳認錯人了。」他丟下這句話,拉開門走進自己家裡。

  魏詠然傻眼。

  他住在阿飛的隔壁,卻不知道阿飛是誰?

  先把工作拋到一旁,魏詠然伸手按住他家門鈴不放,但屋內一點聲響也沒有。

  「該死!這棟破公寓!」魏詠然低咒,掄起拳頭猛敲門板。

  砰砰砰!

  屋內的人拖著腳步,不耐的打開大門。

  一見是她,封士泉不耐煩的表情更是沒有絲毫掩飾,「有事?」

  魏詠然蹙起眉,「你住這裡?」

  現在是全天下的人都來嘲笑他在台灣的住處嗎?

  「是又如何?」

  「既然你住在阿飛隔壁,那這個給你。」魏詠然將虞飛鳥家的備用鑰匙交給他,「那孩子今天生病了,我還有工作要做,所以她就交給你了。」

  隔壁?不就是那個女怪咖嗎?

  「為什麼我非替妳照顧那個蠢蛋不可?」封士泉嫌惡的反問。

  魏詠然突然以認真無比的眼神覦著他,然後一擊掌。

  「啊!我想到了,你是崔士!」怪不得她一直覺得他很眼熟,原來是虞飛鳥天天掛在嘴上念著的國際名模。

  他挑高眉,「妳是那個蠢蛋的朋友?」

  「虞飛鳥,她有名字的,而且昨晚你不是說你們在交往嗎?」雖然她不相信好友能跟國際名模交往,但他也沒否認自己不是崔士,而且昨晚他說的話又那麼含糊曖昧,索性就當作他們在交往好了,這樣她才能名正言順的將虞飛鳥這個麻煩暫時托付給他。

  啊啊,乾脆留下來訪問崔士和阿飛那個蠢蛋好了,憑她當記者的直覺,這一定會是一則大獨家。

  魏詠然在心裡衡量國際名模崔士的緋聞和接下來要跑的新聞哪個重要,不過最首要的問題是……她不是跑影劇線的呀!

  「交往?跟那蠢蛋?」怎麼可能?

  「怎麼?想賴帳?」她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封士泉才開始回想自己昨晚說了什麼。

  「總之,阿飛就交給你了,她生病的時候特別需要人陪,沒有人在她身邊她會哭,還有她對海鮮類的東西過敏,弄些清淡的粥給她吃即可,我先走了。」魏詠然交代完畢,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就快速離去。

  「慢著!」等封士泉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昨晚說過什麼時,魏詠然早就不見蹤影。

  他昨晚哪有說他們在交往?不過是說他們今天要出遊而已,況且那也是騙人的,目的是為了拿回那沒用的數位相機。

  昨晚他熬夜看了那堆數量不少的記憶卡,一直看到天亮還沒看完,也沒找到存有他和封蒼征照片的那張記憶卡,差點把他氣到摔相機。

  照顧生病的她?他詛咒她最好病死在床上!省得他還要費力氣去殺了她。

  惦惦手中鑰匙的重量,封士泉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笑容,將鑰匙隨手上扔。

  「掰掰啦!」他還惡質地朝那遠去的光點揮手。

  呼!做了件令人心情愉快的「好事」,真好!

  關上門,封士泉回到臥房內,攤開毛毯披在身上,舒服的窩進沙發裡。

  「唉……天堂。」他滿足地輕歎。

  冬天果然不適合出門,要不是今天終於放晴了,他才不會想踏出家門半步咧!

  「嗯,睡一下好了。」

  心滿意足的窩在沙發上,他開始培養進入睡眠的情緒。

  「嗚嗚……」

  老舊的公寓隔音不好。

  封士泉翻了個身,當作沒聽見。

  「嗚嘰……」

  這什麼怪聲?

  他記得這棟公寓除了他以外,就只有隔壁那間房子有人住,而且就是那個女怪咖!

  拉高毛毯,他繼續裝聾。

  「嗚嗚嘰嘰……」

  像是永無止境的怪腔怪調持續騷擾著他的聽覺。

  莫怪人家會說聽好的音樂可以洗滌心靈,聽見那些奇怪的聲音真是令人畏懼。

  「噗噗嗚嗚……」

  好吧,他相信她生病的時候會哭,只是哭的聲音很奇怪罷了。

  「唧!」虞飛鳥拉了個長音,之後就再也沒有半點聲響。

  封士泉滿意的點點頭,躺回沙發上尋找舒服的位置。

  看來那女人也知道自己會吵到鄰居,才停止發出怪聲。

  她生病的時候特別需要人陪,沒有人在她身邊她會哭……

  隔壁安靜下來,反而讓他腦袋裡清楚迴盪著魏詠然離開時說的話。

  她對海鮮類的東西過敏,弄珍一清淡的粥給她吃……

  呿!他管她對什麼東西過敏又喜歡吃什麼!

  她生病了……

  他回想起昨晚在寒風中那個小小的身影。

  生病?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她一個人推車回家的關係?

  哼!一個人又如何?誰教她的車那麼破舊,才會在半路上拋錨,要是她少說點惹人生氣的話,他或許還願意讓她搭便車,要怪就要怪她自己說話不經大腦惹火了他,著涼感冒也與他無關。

  況且,他的感冒好不容易要痊癒了,要是現在去照顧她被她傳染怎麼辦?

  封士泉不斷在心裡找許許多多的理由和借口,告訴自己就算感冒也是她自找的,他不需要感到心虛,雖然是他逼她在大半夜出門去找朋友要相機,但如果她一開始不偷拍的話,哪會有這麼多麻煩?

  沒錯,錯的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想是這麼想,但……

  「我在幹嘛呀……」

  強烈冷氣團已經離開,溫度跟著回升,但儘管如此,封士泉還是將自己包得緊緊的,絲毫不受任何一點冷空氣侵襲。

  此時此刻,他正在尋找稍早被他丟出來的鑰匙——她家的備用鑰匙。

  封士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跟他沒關係,但一想到她可能因為昏倒才發不出那些怪聲,要說他不擔心是騙人的。

  人道主義。

  沒錯,這肯定是因為他從小接受人道主義教育的影響。

  人都是有同情心的,即便那個女人他非常看不順眼,但面臨生死關頭時,他想自己還是會去救她,因為他是個好人。

  而她,只是怪了一點,還不到壞人的境界。

  他仔細的尋找鑰匙飛去的方向和可能掉落的地方,「到底去哪了?」

  半個小時後,封士泉宣告放棄。

  「不可能了,找不到的。」

  剛才他可是使盡全力扔出去的,說不定鑰匙已經飛到外層空間去了。他自嘲的暗忖。

  他抬頭望向自己位在六樓的家,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雖然他萬般不想用那個方法,但目前看來也只有那個方法可行了。

  「怪咖,這下妳欠我的可多了!」他低喃,邁開步伐爬上六樓。

第四章

  青天高高,白雲飄飄,冷空氣吹起來格外令人頭腦清晰。

  如果是站在更安全的地方看這一切,會是讓人歎息的吧。

  青天高高離他好近,白雲飄飄彷彿飄在他身旁,冷空氣更是在他四周呼嘯而過……他現在這個情況就叫「進退不得」嗎?

  二十分鐘前,封士泉踏上他家唯一不用整理就很乾淨的陽台,準備走「空路」跨過兩家的陽台順利進入虞飛鳥家,只要一切按照他心裡所想的來進行,就會很順利。

  那……他又如何會掛在半空中前進不了也不能後退呢?

  對了,因為他忘了把自己有懼高症這件事算進去。

  不,正確一點來說,他是爬上陽台後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伸出右腿跨過約一公尺的距離到隔壁的陽台,陡地,一陣惡寒從脊背爬竄起來,他忍不住低頭往下看,不看還好,這一看他差點腿軟翻白眼,鬆手往後倒下。

  還好他及時回神,緊緊抱住柱子才改變明天上報紙社會版的命運。

  問題是現在他抱著柱子都來不及了,根本不敢把另一條腿也移到她家陽台內,只好卡在這裡不上不下、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

  「前後包夾呀……」明明後頭沒有追兵,前面也沒有敵人,他就是無法移動半分。

  「你在逃生嗎?是家裡的『小動物』已經侵犯到你的地盤了?」帶著濃濃鼻音的問話出自那個被交代要好好休息的虞飛鳥嘴裡。

  封士泉一愣,頭轉看向右邊陽台,只見她頭枕在陽台的圍牆上看著他。

  「不,我只是想過去妳家。」他鎮定的回答。

  這樣的窘境被發現他心裡確實不好受,但如果這時候有過大動作的話,可能會掉下去,丟臉又怎樣?在生死關頭性命比自尊要貴上幾百倍!

  「如果……你按電鈴的話……我就會幫你開門。」嘻,他是來探望她的吧!

  兩頰染上的紅暈不知是高溫還是其它原因,她連說話都氣息不穩。

  沒錯,她感冒了。

  「進去。」封士泉立刻趕她進屋裡。

  虞飛鳥也覺得有點冷,但還是問:「你還要在外面掛多久?」

  「我等等就進去。」等他想出怎麼解決這進退兩難的情況後。

  「要我打一一九來幫你嗎?有雲梯車可以搭喔。」這個高度雲梯車絕對構得到。

  「免了!」

  要是真讓她打一一九,來的就不只消防隊,還會有新聞記者,那明天除了社會版新聞會見到他呈大字型抱著六樓柱子不放的照片外,綜藝版鐵定會出現他出道到現在的大大小小事情和這樁可笑的事件追蹤報導。

  那怎麼行!

  虞飛鳥點點頭,「好吧,那你要快點過來,我會泡好姜茶等你。」頭有點暈了,進去等。

  姜茶?那是她自己需要的東西吧。

  「嗯哼。」人還卡在柱子間,封士泉只能看到她離開陽台的身影。

  可惡!左腳快動呀!

  然後又過了十分鐘——

  「你還不打算過來嗎?」等半天等不到人,虞飛鳥又晃了出來。

  都過了半個小時,他的四肢逐漸麻痺,再這樣下去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

  老天!他可不想英年早逝呀!

  「不用妳管,這裡空氣好。」封士泉還在嘴硬,心裡則是對自己的處境自怨自艾。

  她靠近他,用手指戳戳他跨在她家陽台上的那隻腳。發麻的腳禁不起她這樣的刺激,當場令他冷汗直流。

  「幹什麼?!」他怒吼。

  她知不知道他隨時可能因腳失去知覺而從六樓像一團肉塊摔到一樓?

  「我是想說你都站了這麼久腿會不會酸呀……」虞飛鳥嘟起嘴,不懂他為何火氣那麼大,難道她又忘了控制力道,戳太大力了嗎?

  「廢話!」封士泉火大的打斷她的話。

  豈止酸,都快沒感覺了!

  「那你要不要到我家的陽台來呼吸空氣?我想應該跟你現在這個高度呼吸到的空氣差不多。」捧著姜茶,她邊喝邊問。

  這個可惡的女人……難道要他承認自己是因為膽小不敢跨出那一步嗎?

  封士泉別開臉拒絕回答。

  「咦?那是房東太太嗎?」虞飛鳥指著底下的人問道。

  他反射性往下看,這一看不得了,第一次看勉強還能承受驚嚇,第二次看就——

  「呃……」抱著柱子過久已經僵掉的手臂終於無力支撐,他兩眼一翻白,整個人往後倒,緩緩投向地心引力的懷抱。

  嗯,有風。

  感覺臉頰邊吹拂而來一陣微風,虞飛鳥向右看。

  封士泉的身軀像一道黑影擦過她的髮梢,眼看就要往下墜——

  「嗄!」出於直覺反應,虞飛鳥伸出手一把將他撈起。

  呼,幸好抓住他了,差點把她嚇死。

  「啊咧咧。」沒想到他還挺輕的嘛。

  「啊——」一道拔高嗓音的尖叫使虞飛鳥手一滑,幾乎抓不住封士泉。

  「嗯?」怎麼了?

  虞飛鳥四處張望,不解尖叫聲從哪來,低頭一看,原來是房東太太抬頭看到這一幕,跟封士泉一樣兩眼一翻昏倒在地。

  糟糕,嚇到房東太太了。

  虞飛鳥吐吐舌,趕緊將封士泉拉進陽台,因為感冒,著實費了她不少力氣。

  經過方纔那一嚇,他完全昏了過去,她輕拍他的臉頰,喚道:「崔士,吃早餐囉。」

  封士泉一動也不動。

  虞飛鳥骨碌碌的大眼轉了一圈,聽說把感冒傳染給別人會好得比較快……

  「崔士?你有聽到嗎?」她以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在他耳邊問。

  昏迷中的封士泉似乎感到一陣惡寒,打了個冷顫。

  察覺細微的震動,她反應迅速的跳離開他身旁,就怕他一醒過來先巴她幾下。

  過了幾秒鐘,她確定封士泉沒有清醒,她又悄悄靠近他,在離他只有一步的距離,嘟起小嘴準備完成偷親大業。

  崔士耶!她的偶像,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麼能放過?!

  「啾、啾……」讓崔士跟她一樣感冒,這樣他們就算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沒錯。

  昏迷中的封士泉感覺右方一直有股無法忽視的寒冷,讓他的寒毛全肅立起敬,腦子好像有個警鈴狂敲要把他叫醒,於是,他醒了。

  一張開眼,就看見那個對他性騷擾的女人跪坐在他身側,正要玷污他的清白,想也不想地,他伸出兩手用力一推——

  砰!

  力道過大,虞飛鳥的後腦杓撞上陽台的玻璃窗。

  「糟糕!」巨大的聲響,封士泉大感事情不妙。

  她是個病人,被他這樣一推不會掛了吧?雖然多數時間裡她都讓他氣得想砍死她,但用想像力殺她已經足夠,他並沒有真要她死的意思呀!

  「喂……」呃,她朋友說她叫什麼來著?「啊!來福?」

  等等,好像不是,他記得是一個很像狗的名字,但筆畫似乎沒那麼多。

  「嗯……」他攬眉思考著,「小白?老黃?」

  聽起來也不像……

  「不是,是阿飛啦!」她根本沒昏,只是很痛,一時閉上眼而已。

  揉揉後腦杓,虞飛鳥不滿的嘟起嘴。

  猜了那麼多都沒猜到,人家她可是記得他叫崔士耶!

  見她沒事,封士泉立刻放開她,「沒事裝什麼死。」

  「我哪有裝死?是真的很痛呀!都腫起來了,你幫我呼呼。」

  「呼妳個頭啦!」封士泉大掌一揮,眼看又是一個巴掌要賞在她腦袋。

  「哇嗚!」被打成性的虞飛鳥也很天兵,沒想到要阻止他的攻擊,只是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腦袋。

  最近她摸頭頂覺得有個越來越大的凹陷,想必是他的傑作。

  她縮成一團,兩手抱住頭,小臉泛著紅暈,看到這一幕,封士泉怎麼都打不下手。

  她生病的時候特別需要人陪,沒有人在她身邊她會笨……

  瞧,她眼角還泛著淚光咧!或許,他對她是太嚴厲了。

  收回手,他率先踏進屋裡。要他說對不起是不可能的!

  沒等到預料中的痛感,虞飛鳥悄悄張開眼睛,他早已晃進她家客廳,姿勢優雅的坐在她最喜歡的那張椅子上。

  封士泉像在自己家中般自在毫無拘束,環繞了四週一眼。

  沒想到那個連手帕都可以繁衍出異次元空間的天兵女,房間還滿乾淨的,雖然有些書籍雜誌散亂的放在桌上或地板,但整體上來說算是整齊了。

  大概只有手帕是她的罩門吧.

  而這廂,虞飛鳥想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那是她最喜歡最喜歡的位子!

  上面還有她打翻的咖啡味和三天前吃的餅乾屑,是個不容侵犯的神聖領地,絕不可能讓給外人!

  「不行不行,那是我的位子。」她立刻忘記剛才差點被巴的事,跑到他身邊抓著他的臂膀,騰出一手指向地上一塊坐墊,「你坐那裡。」

  瞟她一眼,封士泉嘲弄地問:「妳憑什麼認為我會聽妳的話?」

  他是客人耶!雖然不是從大門走進來的,但終究是客人,客人豈有坐地上的道理?

  「憑這裡是我家。」虞飛鳥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如果是其它事情,例如杯子或是碗盤,她都不介意讓他用她的,但就是這個位子不行!這張椅子只有她在上面吃喝拉撒過,也只有她能在上面放屁,不能沾上其它人的味道。

  「我是客人。」他輕輕鬆鬆堵回去。

  「所以我是主人。」就得聽她的。

  腦海裡閃過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封士泉扯了她一把,下一秒她安安穩穩的坐在他大腿上,他在她耳邊輕聲道:「這樣就沒什麼好吵的。」

  怦怦!

  她好像聽到心臟加快速度多跳了兩拍。

  虞飛鳥一手按上心口,沉默不語。

  是因為發燒頭腦不清楚的關係嗎?他的體溫不只讓她昏沉的腦袋無法思考,連心臟都怪怪的直跳。

  封士泉挑眉,原來用這種招數就可以讓她安靜呀,他記下來了。

  「想不到妳還挺輕的。」瞧她看起來圓潤圓潤的娃娃臉,四肢卻很瘦長,抱起來沒什麼重量。

  不知為何,她整個人充滿神秘跟怪異的感覺,瞭解她就像深入亞馬遜叢林探險一樣,隨時可能發現新奇的事物。

  神經重新接上,虞飛鳥的開關重新被打開,「你也很輕呀!」

  他眉間打上幾個皺折,「妳怎麼知道?妳又沒抱過我。」

  「嗯,我是沒抱過你,」虞飛鳥逕自在他身上調整個較舒服的姿勢,「但我知道。」

  封士泉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在體諒一個病人,暫時忍讓她的撒野,但下不為例。

  「妳在雜誌上看過我的基本數據?」他沒忘記她是他的迷。

  「NO,  NO。」頭枕在他的胸膛上,虞飛鳥搖搖首,「我親手量過。」

  她邊說邊伸出十根指頭,一縮一放的,簡直就像個變態。

  「什麼時候?」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剛剛抓住你的時候。」她露出一抹邀功的笑容,「你剛剛差點掉下去,是我把你救起來的喔。」

  「妳把我救起來的?」她說什麼?他好像聽錯了。

  對了,他剛才確實是暈了過去,只不過一睜開眼看到是她,情況立刻被牽往奇怪的方向,讓他忘了自己差點丟了小命的事。

  虞飛鳥回想起先前的情況還心有餘悸,「剛才好險,你要是快一步掉下去,我可能就抓不到你,然後你就會像早餐店裡塗了西紅柿醬的漢堡肉,黏在底下的馬路上。」

  聽她的形容真的很噁心,但那不是重點。

  「妳說妳抓住我?」有沒有搞錯?他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身,怎麼可能會被她這個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人抓住?更別說掉落時還有重力加速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救他?天大的笑話!

  「對呀。」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妳抓住我?」他的聲音摻著不可置信。

  「嗯嗯。」她還是點頭。

  他臉色沉下來,「這是在開玩笑嗎?」

  虞飛鳥輕快地搖搖頭。

  跟他說話,她覺得自己的感冒都快好了,雖然還有些頭暈,但好像已經退燒,不過還是別告訴他,這樣就可以多在他身上賴一陣子了。

  決定了,這身衣服她都不要再洗過,因為上面有崔士的味道呀!

  「怎麼可能!」封士泉大聲的反駁,完全不相信她的話。

  虞飛鳥及時摀住兩耳,才沒被他的大嗓門給震得頭昏眼花。「我從小力氣就很大,常常不小心折斷鑰匙、湯匙,所以才有辦法把你拉起來,不然你想掉下去嗎?」

  封士泉被她最後一句話堵得無話辯解。

  他當然不想掉下去變成她口中沾著西紅柿醬的漢堡肉,但既然現在他還活著,擔心的就不是生命的問題,而是面子和自尊問題。

  被一個女人救起,這說出去有多難聽?

  而且他還是因為懼高症發作在半空中昏眩,然後被她這個大力女給救起來……光想到就令人高興不起來。  .

  「這件事,妳發誓不准說出去。」他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脖子,威脅的意味很濃厚。

  「你是說你剛剛在半空中呼吸新鮮空氣差點摔死,最後是我把你救起來的這件事嗎?」啊,他的手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妳一定要解釋的這麼清楚嗎?」他皮笑肉不笑。

  「我要確定嘛。」

  他賞了她一記白眼,「是啦!」

  「OK呀!」她把食指貼在唇上,「這是我跟崔士的小秘密。」

  她做出拉上拉鏈的動作,表示絕對不會說出去。

  封士泉看著她的舉動,難得的笑了。

  好吧,她或許怪胎,但直率的可愛。

  「噢,崔士第一次笑耶!」她用手指比出一個方框,將他框住。

  不論是在走秀或是在雜誌上都很少看到他的笑臉,如今她居然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到他笑了,真是讓她……好想親他喔!

  「封士泉。」他拋出這三個字,沒由來的想告訴她自己的本名。

  可惜虞飛鳥不懂他的意思,「啥?」

  「崔士是藝名,我的本名是封士泉。」他捺著性子解釋。

  她搔搔香菇頭,「嗯,這是中文名字嗎?」

  「不然像日文嗎?」跟她對話果然會有發火的趨勢。

  「喔喔。」輕頷首,下一瞬間,虞飛鳥倏地爆出驚叫:「你是中國人?!」

  「看不出來?」在西方國家,他的混血兒臉孔在那裡突出,來到台灣這裡也是。

  他的西方血統跟東方血統可是完美的融合在他的臉上,說他是西方人,但他卻有一頭黑髮,說他是東方人,可那雙淺綠色的眼珠又騙不了人,簡單的說,是四不像吧。

  「嗯。」她微偏著頭顱,「不過你長得很漂亮就是了。」

  說到這兒,封士泉得意的抬起下巴,「當然,我可是男模裡年收入最高的,也是最帥的一個。」

  「繳的稅也是最多的一個。」虞飛鳥心直口快的接了句。

  更正,她直率過頭了!

  「呿!快去睡妳的覺,休息去了!」封士泉決定結束對話,省得自己脾氣控制不住。

  被他趕,她的雙臂自動自發纏上他的頸子,「抱我回床上。」

  啊!真不想離開這片溫暖結實的胸膛。

  封士泉瞇起眼,半晌,才在自我催眠下,告訴自己她終究是個病人的事實,認命的抱起她。

  「房間在哪?」

  「走廊左邊。」虞飛鳥像隻貓兒般膩在他的肩頭磨蹭。

  呼呼,好舒服。

  真像只寵物。封士泉在心裡暗付。

  雖不甚滿意,但他可以將她當作是在台灣的第一個朋友。

  幾步短短的距離,當封士泉將她放到床上時她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他的視線被床頭櫃上那張工作識別證給吸引,未經過主人同意便拿起來細看。

  「原來是書店的店員呀。」他還一直誤以為她是狗仔記者。

  虞飛鳥嗎?很好,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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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詠然擔心的來到虞飛鳥家門前。

  在結束工作後,她猛然想起自己不負責任的將好友丟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照顧,不管在道義或是人身安全上都不妥當,最糟糕的是她還把鑰匙丟給對方,不知道他會不會半夜去偷襲虞飛鳥,那她就罪過了。

  越接近虞飛鳥家她的罪惡感越重,終於到達她家門口時,魏詠然難得猶豫不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嗚哇!好香喔!是牛排嗎?」虞飛鳥興奮的叫喊聲穿透過隔音效過不佳的門板,傳進她耳裡。

  阿飛已經好了嗎?

  魏詠然心中滿是疑惑,試探性的轉動門把,門一下子就開了,屋裡人說話的聲音更清楚。

  「我只會做這個,不喜歡吃就別吃。」跟著是封士泉拽得二五八萬的聲音響起。

  「我要吃!我要吃!」

  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布的虞飛鳥,從他手中搶過盤子。

  病人吃牛排?看來這個崔士也很天兵。

  不對,最厲害的應屬讓崔士替她下廚的阿飛,或許這兩個人的確能擦出什麼火花也不一定。

  魏詠然看著手中那袋滷味。

  「唉,完全比不上牛排啦。」虧她還特別要老闆別加辣,但,病人好像也不該吃滷味。

  搔搔頭,魏詠然輕輕將門合上離去。

  今天沒有滷味出場的份囉。

  客廳的玻璃桌上,擺著兩份牛排,那是封士泉做的。

  「哇!」咬了一口質地鮮美的牛肉,虞飛鳥發出驚歎聲。

  「怎樣?」他貌似不經意地問,實則在意她的感覺。

  這可是他第一次做菜給別人吃,當然需要一點讚美。

  「好——好吃!」好吃到她快像卡通小當家裡嘗到美食的人一樣飛起來了。

  封士泉勾起滿意的笑容,「當然。」

  煮別的東西他不在行,但牛排他可是拜師學藝又自學了好久,因為那是他最喜歡吃的一道菜,但常當空中飛人的他,無法將廚師帶在身邊,只好學會做這道菜,雖然他只會這麼一道料理,至少他一個人生活時不會餓死就好。

  「噗啾……」她連吃東西都可以發出怪聲。

  「這不是日式拉麵,吃東西的時候安靜無聲是禮貌,妳不懂嗎?」封士泉拿起一旁的面紙盒往她頭上痛擊。

  「噢!」

  又被揍!她朝他射去哀怨的眼神。

  妳欠揍!他則回給她活該的神情。

  有什麼辦法,她吃東西會發出聲音就是因為飯菜好吃呀!改不過來嘛!

  「不准嘟嘴!」發現她嘴唇因不甘願又嘟了起來,向來要求舉止優雅的封士泉再度糾正。

  「嗄!」嚇了一跳,她整個人手足無措。

  不讓她嘟嘴又不能發出聲音,那會很難過很難過的說……

  「坐姿要端正,背要挺直,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用叉子將食物固定在盤中,然後切成一口的大小,把刀橫放在餐盤上方的邊緣,刀鋒向內,跟著左右手互換刀叉,就可以開始吃了。」

  封士泉像是在默背一樣,念出一條條餐桌禮儀,聽得虞飛鳥滿頭問號,手忙腳亂的照他的話做,最後連盤內的湯汁都濺出盤外,刀子劃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在旁越看越皺眉。

  「可以吃了嗎?」整個流程下來她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到底是誰規定吃飯要有那麼多步驟的?用刀子或用叉子只要順手不就可以?

  要是讓她來訂規則的話,一定言明只要叉子叉下去,大口咬住撕裂肉塊,隨便咀嚼幾下嘗到味道便可吞下去。

  多簡單呀!

  「罷了罷了。」他都忘了她是一頭大笨牛,能吃到東西就心滿意足,還管什麼禮儀?

  聽到他通融的語氣,虞飛鳥愉快極了。

  「耶比!」她大口掃下盤子裡的食物,沒三兩下便啃個精光。

  「哎呀呀。」這是她讚歎的狀聲詞。

  「吃飽了?」光看她的吃相,他就飽了。

  搖搖頭,她覬覦的看著他的盤子。

  貪吃鬼!

  「喏。」想是那麼想,封士泉還是將盤子推到她面前。

  虞飛鳥那張帶有嬰兒肥的臉上佈滿光彩,「你要給我?」

  唔,好刺眼。

  「妳吃吧,我不餓.」他顯得興致缺缺。

  「那我開動囉。」話聲方落,她以光速吃完那體積不小的牛排,還拿起盤

  他嘴角抽搐,看著她的眼神祇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妳這麼餓?」

  「病人嘛,都需要營養的呀!」說這話的虞飛鳥此刻精神奕奕,漾著健康的紅潤,一點也看不出哪裡像個病人。

  覷著那個還在舔盤子的蠢蛋,封士泉決定來個眼不見為淨。算了,她吃得高興就好。

第五章

  接受自己隔壁住著一個直腸子的天兵的事實後;封士泉發現其實她也沒那麼奇怪。

  他慢慢注意到她的生活作息,每天晚上五點固定會傳出的卡通聲音和她看到激動處的怪聲怪調,早上起床東撞西撞的聲音,然後在快八點半的時候,急匆匆地離開家,偶爾他到陽台透氣時,會注意到她幾乎每晚準時九點上床睡覺。

  當然還有其它瑣碎的小事,例如她有零食會拿來分他吃,在陽台澆花時會順手把從他家跑過去的房客清除,吃飯時請他到她家作客順便對著他發發花癡,三不五時就來噓寒問暖一下……等等之類的。

  總之,她還算是個好鄰居。

  「什麼?!」

  非假日的早晨,一聲雄性的怒吼震得整棟老舊公寓搖搖晃晃。

  正在和周老先生做拉鋸戰的虞飛鳥,驀地被驚醒,人也跟著從床上摔下地板,一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困惑,悄悄抬起頭,四處張望。

  「……是爸爸來了嗎?」虞飛鳥以為是自己那個操著外省口音、嗓門特大的老爸來探望她。

  「現在是我的休假時間!」

  又是一聲咆哮,這次虞飛鳥總算聽清楚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音設備不太好,他叫這麼大聲,大家都會知道他住這裡的。」抓抓蓬鬆的香菇頭,虞飛鳥瞄了一眼時鐘,「才七點半而已!」

  小手摸上床鋪,腳丫子跨上抱枕,她打算趁隔壁沒有聲音的時候,重新回床上睡回籠覺。

  砰!砰!呼!

  纖細的身子方爬回柔軟的床就定位,連續的擂門聲,又把她震得滾下床。

  「恐怖分子嗎?」虞飛鳥從床下挖出一隻鐵鍋戴在頭上。

  「虞飛鳥!」她的名字伴隨著擂門聲,以最大的音量轟進她的臥房。

  崔士?

  慢吞吞來到門邊,她拉開一道小縫窺探,囁囁嚅嚅的問:「我做錯事了嗎?」

  通常她的名字後面如果加了驚歎號,準沒好事。封士泉俊逸的臉龐被怒火燒成焦黑,綠色的眼睛隨時可以噴出火焰。

  「妳知道這個地址在哪裡嗎?」

  一張白紙出現在她眼前。

  看出事因不出在她,虞飛鳥才放寬心的拉開門,看著寫在紙上的地址。

  「咦,這個地址好眼熟……」瞇起眼,她在腦中思索著何時何地看過這個地址。

  「帶我去。」封士泉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霸道地要她領路。

  「咦?咦?現在?」她這副模樣?

  封士泉停下腳步回頭,綠眼睛掃了她一眼。

  如小鴨的毛亂翹的香菇頭,嘴角有著口水的痕跡,卡通圖案的睡衣皺得不像話,臉上還有深紅色的睡痕,對了!她頭上還戴著鍋子,他不得不說——糟糕呀!

  「妳戴鐵鍋睡覺?是睡到一半會有火車撞妳嗎?」

  「我阿公跟我說,以前都會在床下藏個可以保護頭的鐵鍋,以防外敵來襲,或是有空襲警報,很有用喔!」虞飛鳥咧開大大的傻笑,很認真的解釋,一臉深信不疑的單純堅定。

  卜通!卜通!

  封士泉聽到自己心跳加快兩拍的聲音,是因為這個天兵蠢蛋的笑嗎?

  「妳阿公活在哪個時代,妳又活在哪個時代?」他忍不住嗤哼,同時忽略那異樣的感覺。

  「我阿公還活著。」以為他誤會了,她連忙澄清。

  「重點是,」他何時說過她阿公過世了?「這是個連外星人都可能入侵地球的時代,誰還在擔心空襲警報呀?」

  「咦?是這樣嗎?」她還以為大家床下都會擺個保護頭的東西咧!

  「當——」察覺自己回答得太順口,封士泉才發現話題又被她牽著走,每每跟她對話都會偏離原題,被牽扯到詭異的地方。

  綠色的眼珠子迸出怪異光芒,他觀察起她四周無害的氛圍,那過於溫緩的氣息流動,實則不能小看。

  「總之,快去梳洗,十分鐘後出發。」

  「出發?我今天難得放假說……」她本來打算睡到自然醒的。

  到嘴邊的呵欠,在封士泉越來越不悅的目光瞪視下,乖乖止住,「你會說中文,坐出租車不成問題吧?」

  坐出租車?

  怪了,他一開始怎麼沒想到?當他被經紀人告知在台灣有個推不掉的工作,並且得到住址之後,他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隔壁這個鄰居幫忙,這個想法一點都不突兀,他亦不覺有哪裡不妥,但仔細想想,會請虞飛鳥幫忙這件事,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但驕傲如他,怎麼可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我這是讓妳有機會替我做事,也可以順便去參觀我的工作,這樣不好嗎?」他反問得理直氣壯,有種施捨她的口吻。

  參觀崔士的工作?!

  上一秒還睡眼惺忪,虞飛鳥在聽見他的話後,賴著不走的瞌睡蟲全數消失,她整個人瞬間清醒,眼睛有著閃亮亮的光芒。

  「你要去工作?要帶我去?」哇,崔士工作一日游耶!

  這個傻蛋,他明明是說要她帶他去,結果聽在她耳裡卻變成另一種說法……管他的!她要這麼說也沒差!

  「怎麼?不願意?」他故意這麼問。

  見他欲轉身走人,虞飛鳥沒多想就撲倒在他腿邊,香菇頭猛點,「要要要要……」

  這種好機會怎麼能放過!

  瞄了眼時鐘,封士泉一臉高傲的開口,「妳還剩下三分鐘可以準備。」

  「收到!」她以光速衝回房間梳洗更衣,就怕晚了一秒鐘,會被等著的男人拋下。

  兩分五十秒後,大頭兵虞飛鳥容光煥發,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他面前,等他點名。

  綠眸上下確認她的儀容沒有不妥後,封士泉道:「好了,快走吧。」

  往前走了一步,虞飛鳥突然想起什麼,「等等!」轉身咚咚咚跑回屋內。

  「又怎麼了?不用穿防彈衣,我確定外面不會有武裝警察。」封士泉沒有嘲諷的意思,純粹是瞭解她行為模式後衍生出的想法。

  現在就算她扛著一塊盾牌出來,他都不會驚訝。

  「武裝警察?」拿著一頂安全帽走出來的虞飛鳥反而摸不著頭緒,「當然啦!今天又沒有抗議遊行,武裝警察不會出來的。」

  「這什麼?」第二次從她手上接過安全帽,封士泉的臉色迅速變難看。

  「安全帽。」她的表情很慎重,絕沒有敷衍的意思。

  額頭瞬間冒出多條青筋,封士泉怒吼道:「我知道這是安全帽!我是問拿安全帽要做什麼?」

  她總是有激怒他的本事。

  「你不是要我帶你去這裡嗎?」她指著紙上的地址,回答得理所當然,「那騎機車去最快呀!」

  她又沒有汽車,難不成要用走的?

  「現在幾月?」

  「快三月了。」不知不覺間,她和崔士成為鄰居也將近兩個月了說。

  「最近的天氣怎樣?」他又問。

  「還不錯。」太陽比前陣子還要耀眼,天氣暖和多了,偶爾還會熱到讓她穿短袖短褲咧!

  「紫外線這麼強的日子,妳要我坐機車?」有沒有搞錯!會曬傷的。

  「那怎麼辦?」虞飛鳥很乾脆的將問題丟還給他,沒有要幫忙想的意思,反正她的提案都會被駁回。封士泉俊臉黑得難看。要怎麼辦?他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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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虞飛鳥帶他去搭乘捷運。

  雖然從小生活在大眾運輸工具便利的紐約,但家境富裕的封士泉幾乎不曾搭乘四個輪子以外的交通工具,人擠人的公交車或地下鐵,更不在他代步工具的選擇內。

  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乘坐這種站的位置比坐的還多的捷運。

  適逢假日,幾乎整輛捷運都塞滿了人,簡直跟日本交通尖峰時刻的電車有得拚。

  封士泉臉色真的不好看……或者該說難看到了極點。

  「捷運很省錢,而且這個地址正好在捷運站附近。」

  被擠在角落,兩人的距離很近,虞飛鳥必須仰高頭才能看到他線條完美的下顎,因此她是對著他的下巴解釋。

  在她的認知裡,那比對著他那張長相「標緻」卻總是臭著的一張臉,還要簡單。

  下顎的線條緊繃,他沉默不語。

  唔,好吧,她瞭解下次要和他外出,唯一的選擇就是搭出租車。

  「崔士。」虞飛鳥小心翼翼的輕喚。

  凌厲的眼神立刻殺下來,封士泉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她,手指掐著她的兩頰,低聲道:「妳忘了我是個公眾人物嗎?」  .

  「唔……」她眨眨一雙泛著水光的大眼,無辜極了。

  「士泉。」他放開手,「別再讓我聽到妳喊我崔士。」

  跟她在一起定會有脫序的事情發生,他可不希望崔士這個名字染上任何不好的形象。

  極少蹙眉的虞飛鳥,眉心攏起折痕,對這個聽過兩次的名字沒親切的感覺,畢竟她一直都是喊他崔士,如今要她改口還真是困難。

  「士泉士泉士泉……」

  「我就在妳面前,不用叫那麼多次。」他發覺自己每同她說一句話,在心裡就是一歎。

  虞飛鳥抬頭,招牌的微笑掛滿臉,「我是想叫習慣呀!」

  她的笑容有股奇怪的吸引力,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魅力這兩個字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如何變成一個有魅力的人,正是他踏入模特兒這個行業後碰到的第一個難題,皮相好的人比比皆是,可要成為一個讓人記得住的人,一定要有特別出色的個人特質,也就是魅力。

  當模特兒久了之後,他也培養出這種看人的能力,什麼樣的人看起來會有潛力,什麼樣的人可能明天就從這個吃人的舞台被踢掉,他都看在眼裡,而現在他居然覺得虞飛鳥的笑很有魅力。

  敏感的察覺四周頻頻朝她飄來的視線,他霎時明白不只是他有這種感覺,其它人亦然。

  淡淡的酸味慢慢蔓延開來,封士泉無法克制自己不去瞪那些貪看她笑靨的人,即便原因連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想叫習慣他的名字,看來他反倒得先習慣她那張笑起來無人能敵的臉蛋所造成的困擾咧!

  「欸,崔士……士泉,你是英國人嗎?」習慣跳躍式思考的虞飛鳥很快開了新的話題。

  「我母親是美國人,我從小是在美國長大的。」對外算是完全保密的生長背景,對她卻不難啟齒。

  纖細的指頭輕點嘴唇,對他頗有研究的虞飛鳥反駁,「可是你的基本資料上寫你是英國籍的模特兒。」

  「我讀完大學就到英國,出道也是在英國,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他現在說的,都是世人所不知道的部分。

  「嗯嗯,所以你現在住在英國囉?」問題特多的她像個好奇寶寶,想到什麼就問。

  試想,能跟國際名模站在一起的機率有多大?當然要把握機會,當個小狗仔,能挖出什麼不為人知的消息,就拚命挖囉!

  以後可以上論壇去和所有喜歡崔士的迷一起討論耶!

  「我現在住妳隔壁。」這個小呆子。

  「說到這兒我才想到。」虞飛鳥緊張兮兮的觀察四周,然後朝他招招手,要他附耳過來。

  封士泉也想知道她突然故作謹慎的原因,沒有反對地照做。

  「你來台灣停留這麼久,是不是在進行大計劃?」她壓低聲音問。

  她的話聽進他耳裡沒多少,他只覺耳殼有股搔癢感,是因她吹吐的氣息而起,然後順著他的耳朵搔進他的心底。

  封士泉猛地大動作跳開,臉上帶著可疑的潮紅,一臉驚訝的盯著她。

  怎料,虞飛鳥誤會他此舉的意思,掛上詭異的笑,「我就知道。」

  他果然是因為秘密的計劃而來的!

  封士泉看她的眼神簡直可以用「驚駭」來形容。

  不妙!他對這種沒特殊意義的舉動,竟然有了反應。

  玻璃車窗上倒映著他臉上藏不住的紅潮,剛才失措的舉止,背後隱藏的原因不消多想他都知道。

  他對她有感覺了。

  神經粗大的虞飛鳥完全誤解他,逕自問:「在做節目嗎?有人跟拍嗎?」她興奮的看看四周,認為每個人都很可疑。

  啊,那個在看報紙的人,其實就是跟拍的攝影師吧!這麼說來,那兩個細語交談的人難道是工作人員……

  「停止妳無邊無際的想像力。」糟糕,他現在連她在想什麼都看得出來了!

  不過,要看透她這個沒心思的人,本來就不是件難事。

  封士泉的心思逐漸跟著她的話被轉移。

  「咦?不是嗎?」她的表情立刻變得有些失望。

  「我是來休假的。」要是不出聲言明,她肯定會繼續亂想下去。

  「真的就這樣?」她還是很懷疑。

  這個卡通看太多患有幻想症的蠢蛋!

  「真的。」他保證。

  「蛤——」虞飛鳥很不滿意。

  現實跟她想得差太多,她本來以為自己也有被拍攝進去咧!

  啪!

  久違的巴掌,毫不客氣的落在她腦袋上。

  「噢、噢!」

  「認真點,要是坐過站我唯妳是問!」他拋出警告。

  坐過站?!

  虞飛鳥抬頭看了眼門上的跑馬燈,紅字無情的告訴她一件悲慘的事實!

  「欸……嗯……」她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我們……已經坐過站了。」

  封士泉的回應是,給她兩顆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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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虞飛鳥的粗心坐過站,浪費了時間,等他們到了目的地,已經九點多,當然這之中浪費的時間,還包括她搞錯路,走到相反方向,多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迷路,不得已只好坐出租車所花的時間。

  封士泉核對過地址,回頭「青」了她一眼。

  「我真該聽妳的話,一開始就坐出租車!」那也是她唯一有意義的建言,而他居然棄如敝屣,是他愚蠢!

  「就當花錢買個經驗。」虞飛鳥呵呵乾笑,看得出他怒火中燒。

  不過奇怪的是,她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建築物很眼熟,她應該來過才是,怎麼會搞錯位置呢?

  「到底在哪看過……」

  「快走!」走在前頭的封士泉發現她落後,停下腳步吼她。

  「來了來了。」沒時間多想,她加快腳步跟上他。

  反正有來過或沒來過又有何差別呢?現在的重點是跟緊封士泉,去參觀他的工作。

  坐電梯直達頂樓,門一開刺眼的光芒跟著照進來。

  他們兩人都還來不及適應眼前的強光,一道黑影便遮去了光線,拉起虞飛鳥的手,將她往電梯外拖,口裡邊喊道:「哎呀!老師,妳也遲到太久了吧!還好對方也還沒到……」

  「老師?」封士泉小小的疑問聲,自她背後響起。

  等到眼睛適應了光亮,虞飛鳥才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請問妳是誰?」她用禮貌性的問句,希望對方幫她喚起印象。

  她見過眼前這個打扮前衛的女人嗎?

  「厚!老師,別跟我說妳忘了今天的課!」女人很明顯也知道虞飛鳥的健忘和神經粗大,戴著變色隱形眼鏡的銀色瞳孔閃著威脅。

  工作……

  虞飛鳥用有限的大腦內存,開始搜尋自己今天的行程。

  她今天休假不是嗎?難道還有其它工作……

  「老師忘了今天是一個月一次的攝影課程?」那女人一臉無奈,只得挑明提醒。

  「啊!對、對!」她真的忘了。

  平常的她只是個書店職員,工作就是補書、新書上架,很普通,但因為喜歡拍照,有些作品參展得名後開始有人跟她接觸,找她討論拍照的技巧,於是她開始一個月一次的免費攝影課程。

  只不過她常會忘記時間,都是由學生主動跟她聯絡,地點也不一定,有時是室外,有時是室內,像今天就是在室內。

  難怪她會覺得看過這棟大樓和這個地址。跟她接洽的人怕她迷路,有傳過大樓的外觀照片和地址給她,結果她還是迷路了。

  說穿了全是因為她記性不好的關係。

  「啊,妳是……」想起自己今天排休的目的,虞飛鳥絞盡腦汁想著面前打扮前衛的女人該怎麼稱呼。

  「阿金!每次跟老師聯絡的都是我。」自稱阿金的女人有些哭笑不得,想她和虞飛鳥接洽聯絡上課事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麼她老是記不住她的名字?

  「對、對,阿金。」虞飛鳥撫掌,究竟有沒有想起來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金眼角餘光發現封士泉的存在,驚呼:「崔士也來了!」

  「嗯,是我帶——」虞飛鳥剛要答腔,便被封士泉一把摀住嘴,奪走了發言權。

  「我們是在門口遇見的。」他輕描淡寫帶過。

  如果讓她解釋是替他帶路,到時候一定會被問及原因,他在台灣休假,以及住在那棟破爛公寓的事準會被洩漏出來。

  「喔,兩位請往裡面走吧。」阿金領著兩人到達攝影棚。

  「妳是老師?」落後在阿金幾步之後,封士泉不敢置信的問。

  這麼說來,今天要幫他拍照的就是她囉!

  纖指點點唇,又搔搔頭,虞飛鳥思索了一下,隨後露出傻笑,「所以今天拍照的模特兒是你囉!是哪個學生有這種能力,商請得到你?」

  哇!要拍國際名模耶!

  說這話的虞飛鳥完全忘記自己就住在國際名模的隔壁,還一臉「賺到了」的歡喜神情。

  「我也想知道是誰。」封士泉哼了聲,看起來老大不爽。

  那沒用的經紀人老用推不掉的工作為借口,替他攬了一堆沒錢可賺的工作,想必這也是其中之一,就不知道是誰說動了他的經紀人,合約快到期了,他該考慮換個有能力的經紀人。

  要他當業餘攝影師的拍照模特兒?這種工作他從沒接過,簡直破壞自己的行情!

  「妳不是在書店打工嗎?」

  「我是呀!」但她不是打工,是正式的員工。

  「所以攝影是妳主要的工作,書店是兼職?」攝影師如果好好幹,收入應該不低吧?

  伸出食指搖了搖,她否認,「不是,這只是業餘性的兼課,其實這個攝影課程的老師不只我一人,還有很多人一起輪流,所以說是一個月一次,也不一定每次都是我上,我才會忘記嘛。」

  說到最後她還替自己的健忘找借口。

  「我想那不是重點。」

  一個月一次的課程,還不一定是她上,那怎麼他剛好就能遇到她的課程?

  「總之,我今天會把你拍得很漂亮的。」虞飛鳥邊說邊抹掉嘴邊的口水,看起來很是期待。

  老天!上帝耶穌!聖母瑪利亞!

  他竟覺得她的動作很性感,這蠢蛋明明是肖想他做出超越尺度的演出,才會流口水,他果然病了!

  虞飛鳥突然靠近他,大大的眼睛直盯著他。

  「干、幹嘛?」因為他的接近,心跳以不正常的速度鼓噪起來,強忍慌亂,封士泉退後一步,怕被她看出個所以然。

  又看了他好一會兒,她才出聲道:「不用太緊張,就像你平常拍照一樣,最多就是我們會停下來解說哪裡該怎麼拍而已。」

  以為他不習慣這裡的環境而緊張,虞飛鳥好心安慰他。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看不起他嗎?

  身為一個專業的模特兒,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告訴他不用緊張!

  「那還用說!有我這麼完美的模特兒,就算攝影師的技術差,結果還是會很好!」他的情緒激動,這次卻是因為被她瞧不起。

  「嘻!」她輕笑著,「今天請多指教囉。」

  逕自拉起他的手握了下,虞飛鳥踏著輕快的腳步去準備攝影器材。

  封士泉失神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視線徐徐往下墜,移到被她握過的手掌上,還熱熱的留有她的餘溫。

  遠處的天際好像有小天使吹奏進行曲的聲音,在小天使包圍的中間,出現一個黑人歌手,唱著「When  I  fall  in  love」這首歌……

  真的完了,他連這種恐怖的幻覺都看得一清二楚。

  捂著自己的臉,他挫敗的低吼:「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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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0 11:38:27

第六章

  啪嚓!

  鎂光燈閃爍。

  不妙。

  擺著專業級模特兒姿勢的封士泉,一到鏡頭前立刻變化多端的眼神,隱隱透露出心慌。

  啪嚓!

  鎂光燈閃爍的背後是虞飛鳥不同以往的銳利眸光。

  不妙!

  他換了一個不會看到她的姿勢,眼神卻不由自主的往她飄去。

  啪察!

  鎂光燈閃爍完,她停下來朝所有學生講解光影的捕捉,和器材的使用。

  不妙!

  正好對上她轉回的眼,虞飛鳥毫無顧忌的朝他笑笑,封士泉則是匆忙收回視線。

  頭一次看見那小呆子專注的眼神,即使在相隔一段距離之下,他還是可以看出那雙澄澈的眼裡只倒映著他。

  她看他的眼神沒變,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卻逐漸不一樣了。

  這代表什麼?

  「今天的人數好像很多。」休息時間,虞飛鳥邊調整待會要使用的光圈數,邊和今天的攝影助理阿金閒聊。

  「可不是!」都是女人,想也知道是為了崔士而來。

  「而且大家都很認真。」真是個好現象。

  模特兒是崔士,所有女人對著他流口水,當然認真了!阿金暗付,知道虞飛鳥肯定沒想那麼多.

  想是這麼想,但她自己也是崔士的迷,所以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老師,今天拍的照片可以讓我加洗嗎?」一名女學生靠過來問虞飛鳥,後面還跟著不少有同樣要求的女學生。

  能拍到國際名模的機會不多,照片當然要好好保存!

  「當然!」正想答應,虞飛鳥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不想交出底片。

  平常拍完照,所有學生包括老師會挑出幾張不錯的作品沖洗出來,作為這次上課的紀錄和作品交流,但這次她卻想把底片據為已有。

  那是透過她的眼看到的崔士,她不想讓其它人看見。

  「老師?」見她遲疑,讓女學生們有些擔心。

  要交出去嗎?虞飛鳥心底好掙扎。

  「今天的照片涉及版權問題,希望所有人都能交回底片.」始終沒說話的阿金突然開口。

  「咦?」女學生們同時發出不敢置信的失望長音,接著七嘴八舌的抗議——

  「是這樣嗎?」

  「為什麼?」

  「一開始就說好的,沒有原因。」眼神帶有殺氣的阿金瞪她們一眼,很快就平息差點引發的騷動。

  在一旁的虞飛鳥眼見抗議大軍鎩羽而歸,不由得歎了口氣,「哎呀呀……」

  她也很想保留底片的說。

  「噗哧!」

  一聲忍俊不住的笑聲在她背後冒出。

  「誰?」她回頭見是封士泉,「為什麼笑?」

  「妳想留著底片對吧?」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封士泉一眼就看穿她所想的。

  無奈掛滿臉印證了他的話,但下一刻虞飛鳥又恢復朝氣,「沒關係!我還有一張你的照片。」

  綠眸微瞇,他語氣危險的問:「妳說的那張,該不會是偷拍到的那張八卦照片吧?」

  「不不不。」她輕快的搖搖頭,「是你跟你堂哥感情交流的那張。」

  大掌圈上她纖細的頸子,他的笑容極具威脅,「妳把照片藏起來了?」還讓他徹夜不眠的找那一迭記憶卡,結果真正的那一片竟被這小騙子藏得好好的。

  「哪有!」小命掌握在他手上,虞飛鳥再笨都知道不能坦承。

  有什麼辦法,她是真的很想要那張照片呀!不過回家用計算機看以後才發現,那天閃光燈剛好打在他們的臉上,光線太強,反而造成曝光,看不太清楚。

  「最好沒有,不然被我發現的話……」他以哼聲結尾。

  「我知道、我知道。」她連連點頭,並暗自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他發現!

  封士泉鬆開手,離休息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所以他繼續賴在她身旁。

  「我剛剛在休息室的牆壁上看到妳得獎的照片。」

  「喔。」虞飛鳥淡淡地應了聲,不做任何表示。

  封士泉倒是對這話題很感興趣,繼續說:「既然有能力,為什麼不乾脆朝攝影師這個方向走?」

  一般人會捨棄這種專業的道路,改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書店店員嗎?

  「攝影是我的興趣,但在書店工作是我的夢想呀!」虞飛鳥回答得理所當然,沒有半點猶豫。

  有能力?她只是隨便拍拍,看心情拍,看感覺拍,會得獎她也很意外,壓根跟能力沒有關係。

  「當個打工的書店店員是妳的夢想?!」果然不能用正常眼光去判斷她。

  「嗯啊!」被一大堆書包圍是她的夢想,要實現這個夢想不就是當書店的店員嗎?「而且我不是打工性質,我是正職人員。」這點她老早就想跟他解釋了。

  「在書店工作有什麼好的?」封士泉百思不得其解。

  「咦?」被他這麼一問,虞飛鳥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回道:「嗯……我小時候寫作文就寫要當書店的店員,然後自然而然就實現啦。」

  「難道妳不曾變換過志願……不,夢想嗎?」說這是志願,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有呀,小一的時候我想要航天員,但是那得要很聰明才能成功,所以放棄了。小二我想當老師,但小詠告訴我,當老師就要像學生一樣每天早起,可是我很會賴床,只好作罷。小三……」虞飛鳥開始細數她的每一個夢想。

  當這個話題終於告一個段落,封士泉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她之所以選擇當書店店員,除了百分之二十的順其自然,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純粹是因沒得挑,其它的夢想都被許多考慮給打了回票,而這個一條腸子通到底的蠢蛋,異常堅持要從夢想中挑一個實現,才造就了現在的她。

  「真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家庭,才可以養出妳這樣的小孩。」封士泉有感而發。

  「我們家很普通呀。」

  「呃,不,當我沒說……」眼見她又要開始「落落長」的家族史介紹,他趕緊打斷她。

  總之,他敢肯定,她家一定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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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要開燈囉。」

  黑暗的屋子裡,一個低沉的嗓音帶著微微的顫抖,迴盪在空曠的屋內。

  「確定嗎?還是再等一下……」她總覺得自己永遠無法做好心理準備。

  「好吧,那再等一下。」聞言,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他也不想去面對那恐怖的景象。

  「還等!再等下去要到民國幾年才要開始整理?」另一個強勢的女人聲音,插入他們的對話裡。

  一直用天氣冷當作借口不打算動的封士泉,終於決定找個好天氣,準備整理自己的住處。

  但房子那麼大,獨自一人打掃起來也挺辛苦的,所以他立刻想到一個免費的勞動者,也就是隔壁的天兵怪咖女人,而虞飛鳥也很阿沙力答應在她下次休假的時候幫忙他打掃。

  很快的,她排的假日到了,算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原本他想她家那麼整齊,應該跟他同樣是愛乾淨之人,於是他們從外面的花台開始整理,沒想到事實根本不是如此,很快他就發現她的破壞力之驚人,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沒錯,她是說過她力氣很大,但他買回來的花花草草只不過需要一個輕輕移植到花台上的動作,不到五分鐘居然死了大半,都是被她過大的力道捏死的。

  他氣得吼道:「真不知道妳家怎麼有辦法維持整齊的模樣!」

  虞飛鳥很老實的回答:「因為小詠會固定來替我整理房子呀。」

  謎底解開,原來那麼整齊的房子不是她所為,而是她那個像保母兼管家的朋友魏詠然鼎力相助。

  於是,又一個假日,他要虞飛鳥將魏詠然請來幫忙。

  如此一拖耗下來,時節堂堂邁入五月,他停留在台灣的時間過長,也許這個家打掃完畢他就必須收假,開始他的工作行程。

  此刻,一行三人正身處在他家的客廳裡,討論該從何動手整理起。

  雖然他不喜歡別人動他家的任何一個角落,但那群一開燈便會四處亂竄的房客他實在不敢恭維,所以他願意暫時妥協,一打掃完就把她們打發走。

  啪!

  電燈亮了。  。

  是他搬進這屋子後第三次亮燈。

  第一次是他自己,第二次是虞飛鳥,第三次則是魏詠然,在場三人都開過電燈。

  燈一亮,那些蟲子照舊又是一陣慌忙的四散,也依舊還是找不到地方鑽。

  啪。

  這會兒連關燈的聲音都顯得有些無力。

  「我看,還是改天再清吧。」關上燈的魏詠然神情空洞。

  「嗯。」表情跟她差不多的虞飛鳥漠然點頭。

  經過第二次的驚嚇,威力依然不減呀!

  「那……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魏詠然溜得飛快,腳底抹油都沒這麼快過,大門一開一關之間人也跟著不見蹤影。

  黑暗中來不及反應的另兩人只好面面相覷。

  「怎麼辦?連小詠都拋棄我們了。」這代表了這間屋子很棘手不是嗎?嗚,她好想哭喔。

  早知道就不答應他了!都是因為她貪心想要跟崔士有較多的相處時間,也因為看過他家的房客數量有多驚人,而她不怕那些地上爬天上飛的房客,才決定要幫他的,但……現在說後悔來不來得及?

  「那景象不管看多少次都是那麼震撼呀……」封士泉回想起剛才那一幕,發現自己已經有種看遍世事的淡然。

  「有同感。」可以的話,她希望這輩子不會有機會再見到第三次。

  「為什麼可以培養出那麼多具繁殖潛力的房客呢?」他連說都不願說出那些房客的名宇。

  聽他這麼一說,虞飛鳥才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牠們……會不會爬到我家呀?」

  嗯!一想到就頭皮發麻!

  腦中靈光一閃,封士泉突然打開門,嘴裡喊著:「快呀!現在是放你們自由的時候,到隔壁去吧!那裡傢俱很多,不管你們是要窩在椅子底下,還是枕頭裡都沒關係。」

  「啊!你怎麼這樣!」虞飛鳥嚇得大驚失色,趕緊跟在他身後,他每開一扇門或窗她便跟著關上。「沒聽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

  可惡可惡!她好心來幫他,他竟然做這種泯滅良心的事。

  「我只聽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口氣很涼。

  只要能趕走那些房客,要他做出違背良心不擇手段的事都可以。

  「這些蟑螂蜘蛛壁虎娛蚣蒼蠅螞蟻飛蛾在你家,你覺得很快樂嗎?」虞飛鳥將那些他不願說出口的生物一一點名。

  「夠了!」光聽到他便渾身起雞皮疙瘩。

  「看吧,你都不喜歡了還想趕到我家,真可惡。」她埋怨道。

  即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空間裡,封土泉還是能夠想像她現在一定嘟著嘴,不甘願的樣子。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我們去吃飯。」

  「吃飯?你要請我?」是吃好料的嗎?

  「Go  dutch。」

  在他受的教育裡可沒有讓同行女性付錢的道理,她這麼問可真是瞧不起他,所以他故意如此響應。

  香菇頭歪了一邊,她語帶疑惑的問:「狗達曲?」

  「各付各的。」這麼簡單的英文她都聽不懂?「台灣沒有義務教育嗎?」

  「誰說沒有?國小六年加上國中三年呢!」

  「難道沒教過英文?」英文不是國際共通語言?沒列在教學範圍內?

  「有呀!上英文課的時候都在唱印地安小朋友的歌。」回想起以前英文課上過的外國歌曲和誇張的舞蹈,比老師教過的KK音標和單字還要更讓她印象深刻。

  Ten  Little  Indians?

  台灣的英文教育就是一直重複唱這首兒歌嗎?怪不得會那麼失敗。封士泉暗付。

  一旁的虞飛鳥早就跟著記憶裡的歌曲手舞足蹈起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連咬字發音都不正確的「Ten  Little  Indians」。

  「是我的錯。」問她本來就是個錯。

  「嗯?」虞飛鳥回過頭看他。

  懶得跟她抬槓,封士泉率先踏出自家大門,「走了。」

  一聽到可以離開這棟媲美鬼屋般恐怖的房子,虞飛鳥嘴角拉得高高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陽還溫暖。

  「要吃……」轉回身正要問她想吃什麼的封士泉看了,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夏天……不,是春天。

  她的笑臉竟讓他有種看到春天的錯覺。

  糟糕,每每看到她的笑臉,他都會有心跳失序的悸動,身為沒有愛不能過活,提倡愛情為至高存在的他,對這種感覺當然不陌生,但他真正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對像怎麼會是她?!

  「噗,李ㄍㄨㄤ捨摸?」你幹什麼?

  原來他想到出神,不自覺的伸出手去拉扯她的臉頰。

  「嗄?」封士泉回神,立刻放開手,並把臉撇開不看她,為自己神遊時的舉動感到不好意思。「我是問妳要吃什麼。」

  食指點點嘴唇,虞飛鳥走到他面前仔細盯著他。

  「幹嘛?」他欲掩飾剛才的出醜,故意大聲問道。

  「我在想……從你臉上能不能看出你想吃什麼,然後我就回答你要吃什麼,很貼心吧?」

  啪!

  一記巴掌分毫不差的打在她腦袋上相同的位置。

  「我是問妳,要不然我自己決定就行了。」這個蠢蛋。

  小手捂著頭頂,她噘起嘴,「頭越來越凹了……」都是被他打的。

  「看能不能多幫妳打出一點腦汁來用。」他一點都不同情她,因為同情她只是給自己難看。

  「但這樣打下去腦容量可能會變小耶……」不愧是怪咖女王,什麼樣的話題她都接得上。

  「就是因為妳腦子都拿來培養那些沒用的異次元空間才會膨脹,我是幫妳打回原來的大小。」已經習慣和怪咖女王對話,他也逐漸加入怪咖一流。

  是這樣嗎?閃著委屈的眼往他一睞,虞飛鳥懷疑得很明顯。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豈不是要變得跟她一樣怪咖嗎?

  「快去吃飯!」封士泉不讓她有機會再說話,拖著她離開。

  虞飛鳥果然乖乖的沒說話,因為她正看著他握著她的手掌而臉紅心跳不已。

  哇啊!他牽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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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間店太貴了。」

  「不行不行,我吃海鮮會過敏。」

  「嘖嘖,那間店的甜點不好吃。」

  「NO,  NO,那家的東西我不喜歡。」

  周休假日,不管他挑的是連鎖快餐店或是餐廳都人滿為患,這個穿著一身家居服忘了更換的邋遢女人,還敢東一句嫌棄西一句不滿意,真不曉得一開始說隨他選,裝貼心的女人是誰?實在是欠教訓!

  啪!

  果不其然,耐性碰上她立即破功的封士泉還是忍不住巴她。

  「噢,好痛!」光今天她就已經算不清楚被巴幾次了。

  「妳出來幹嘛不換套像樣的衣服?」說是疑問還不如責備來得多。

  此刻的虞飛鳥香菇頭上綁著掃除用的防塵頭巾,寬鬆的T恤和家居性一百分的褲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早上剛睡醒的模樣。

  「呃?不是你拖著我出來的嗎?」虞飛鳥笑得很抱歉,雖然不覺得錯的是自己。

  她的腦子有點渾沌,不知道是不是夏天快來到的熱力影響,明明他常拖著她走,但今天那顆總愛胡思亂想的腦袋,卻對他始終沒放開的大手很是在意,一對眼珠子也頻頻往兩人交握的手瞟。

  老實說她很緊張,卻不知道為何緊張。

  聽她這麼說,封士泉為之氣結,「接下來妳沒有權利發言。」專制的下了命令,其實是為她好居多。

  只要她開口,他便會忍不住打她的慾望。

  「哎呀呀……」崔士生氣了。

  封士泉往前走了幾步,又像想到什麼般的回頭,「還有,不要叫我崔士,不是告訴過妳我的名字叫封士泉了嗎?」

  虞飛鳥在離他幾步的距離外,瞠大眼看他。

  「聽不懂嗎?」

  「嗯……」是他要她別開口的。

  「我問妳話的時候可以回答。」弱智。

  「喔,嘻嘻。」又露出慣有的傻笑,虞飛鳥蹦蹦跳跳來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行。

  「可是你本來就是崔士呀。」她給了個遲來的答案。

  雖然知道他本名是封士泉,她還是習慣崔士這個名字多一點,畢竟以往都是對著他的海報大喊;「崔士,我愛你!」根深柢固的習慣是無法在一朝一夕間改過來的。

  「我也本來就是封士泉。」這個笨蛋!能叫他這個名字的人,全世界找不到幾個,給她如此殊榮她還不知感激。

  「所以?」她不知是不是故意裝傻反問。

  「所以看妳是要叫封士泉還是士泉,總之,別讓我再聽到妳喊我崔士。」威嚇性的瞪了她一眼,雖然他知道效果不大。

  虞飛鳥豎起食指在他面前搖了搖,「但崔士比較順耳。」

  「怎麼說?」甚少看到她認真的神情,他不禁感到好奇。

  「因為可以念成『垂死』或是『槌死』,還可以念成台語的『ㄘㄨㄟ厶一』,諧音那麼多很好記呀!」她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沾沾自喜。

  凌厲的掌風再度出手。

  「啊——」呼,超痛。

  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淨說些不好的話!

  揉揉頭,虞飛鳥秉持著小強打不死,不退卻的精神,又靠了過去。

  「崔士,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瞥了她一眼,封士泉沒有反對。

  「你有沒有女朋友?」

  向來以走路優雅自豪的封士泉,長腿一絆,差點當街捧個狗吃屎,還好她及時拉了他一把。

  「你沒事吧?平地怎麼會跌倒呢?」等他穩住身子後,她的發言令人火大。

  推開她的手,封士泉沒說出自己是因為她的話,才差點摔倒的。

  「妳沒事問這幹嘛?」又不是八卦記者。

  「突然好奇。」憨直如她,總是想到就說。難道她的問題很奇怪?

  其實她的問題不奇怪,只是很難回答。

  明明他可以給一個官方的說法——沒有,或是像面對記者一樣打打太極拳,東拉西扯,不給正面答案,偏偏面對她,他居然會不知該如何回答。

  「妳呢?沒有男朋友?」他故意跳開話題。

  「是我先問的。」

  這種小地方她倒是很精明。封士泉暗付。

  「身為我的迷,這題的答案妳應該很清楚才對,不是嗎?」最後他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你的緋聞那麼多,我很難分辨耶,難道是美國那個?」她都有做剪報,看來回家得好好翻來複習了。

  「那些都不是真的,我真正喜歡的人不是她們。」整了整神色,他的話半句不假。

  世人如何誤會都不以為意的他為什麼獨獨解釋給她聽?這點恐怕連封士泉自己也說不清楚。

  「所以你有真正喜歡的人了?」虞飛鳥也收起不正經的神色,嚴肅的看著他問道。

  往常被問到這個問題,他腦海裡總是飛快的就能想出答案,但今天他猶豫了。

  「嗯?」她還在等他的答案。

  奇怪,他應該會回答崔姬才對的呀,怎麼今天他卻開不了口?

  「得到了答案又怎樣?」氣自己無法說出口,他微怒反問。

  一瞬間,腦中的天秤被放上「虞飛鳥」和「崔姬」這兩個名字,而且擺著虞飛鳥的那一邊,有越來越重的趨勢。

  不會吧?他真有這麼喜歡她?

  虞飛鳥一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勝算呀!」

  「……勝算?」是他老了,腦子變遲鈍了?竟聽不懂她的意思。

  「因為我也想當你的女朋友。」決定了,這是她的新夢想。

  沒想到她的一席話,不只讓他的天秤完全失去平衡,更讓「虞飛鳥」這個名字在他心中無限的膨脹到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

  這下情況真的不妙了!

第七章

  忘了是什麼人曾說過——愛情總是來得很突然。

  曾經,他同意這句話。

  對他這個情人遍佈全世界的人來說,每一段戀情的開始都很突然,因為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來不及記清楚,便動身前往下一段愛情,所以他始終相信這句話,也以為自己明白話中真意。

  但在他心中一直有個最愛的人——崔姬。

  他敬愛她,崇拜她,把她當女神般放在心底最深處愛著、戀著。

  不論他有多少段愛情,他最愛的女人只有她。

  為了追上她,他當起模特兒,為了親近她,他從美國搬到英國,為了她,他甚至可以取一個像女人的英文名字,只要能守著她就夠了,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無奈天性怕冷、身子骨弱的他無法克服英國陰雨的天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天在生病,剩下的十五天則是住院打點滴,所以他才會選擇到台灣度假兼調養身體,因為封蒼征在台灣。

  封蒼征是唯一跟崔姬有血緣關係的人,且長相神似,基於愛屋及烏的道理,他同樣非常喜歡封蒼征。

  如果看不見崔姬的話,那就選有封蒼征在的地方過過乾癮吧!至少在他養好身體回到英國之前,還有一張跟崔姬相似的臉在他身旁。

  他以為他對崔姬的感情是愛情。

  ……在還沒遇到虞飛鳥那個小呆子之前。

  「是戀愛、不是戀愛、是戀愛、不是戀愛……」坐在後台等綵排的封士泉,隨手摘來一朵送給他的花朵,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數著花瓣煩惱。

  因為休假的時間告一個段落,他只得回到工作崗位,不知為何,離開那棟破公寓一個月的時間,他居然想念起那個小呆子。

  想念和她說話時會怒氣沖沖教訓她的事情,還有她那些來得突然、更不知所以然的怪異論調,和那些她所培養出的異次元空間。

  「崔士,你還好嗎?」正巧走進來的經紀人,訝異地看著他詭異的舉動。

  在鏡中和經紀人四目相交,封士泉大吃一驚,尷尬的扔開花朵,故作鎮定的轉移話題,「要綵排了?」

  「舞台出了些問題,大概再二十分鐘。」

  「嗯。」虛應了聲,正好手機響起,封士泉暗自叫好,匆忙接起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遠在台灣的封颯月。

  「你可真紅啊!」沒有問候,沒有寒暄,封颯月劈頭就給了他這麼一句,而且口氣不好。

  「啥?」封士泉有聽沒有懂,只知道她不像恭維,反倒像是興師問罪,但為什麼?

  封颯月正看著一系列的「崔士追蹤報導」,對這個停留台灣不過幾個月的堂弟,所造成的後遺症十分不爽。

  「不知道是誰告密的,你來台灣的事情曝光了,你知不知道?」百分之百不悅的情緒,透過電話傳達過來的威力依然不減。

  「告密?」他去台灣的事除了她和封蒼征以外,就剩他的經紀人知道,會有誰告密?「就算曝光也沒差吧。」

  反正他現在人在英國,媒體追逐他也沒用。

  「誰說沒差!」封颯月的語氣倒是極差,「最近每天睜開眼,一想到要應付那些趕不走、打不死的記者,我就覺得自己老了幾十歲,這種精神衰老,你要怎麼賠呀?」

  「應付記者?干妳啥事?」他們的對話好像一直沒說到重點。

  「你不知道台灣記者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能挖出一個人的祖宗十八代嗎?」

  封士泉皺起眉,綜合她的話做出結論,「妳的意思是,記者已經查到你們跟我有血緣關係?」

  「說清楚一點,是堂兄姊弟關係。」封颯月對這些小地方很在意。

  他翻了個白眼,「隨妳怎麼說。」

  「算了,其實記者也不確定,只是常常打電話來。」是封蒼征懶得應付,要不以他的能力要壓下這條新聞也不是件難事。

  聽她突然鬆懈的口氣,封士泉立刻確定她不過是打電話來抱怨。

  啐!如果要抱怨不會去找別人呀,不然至少也替他帶點那小呆子的消息……嚇!他已經病到這種程度了嗎?居然想從別人那裡得到她的消息。

  「噢……」該死!

  察覺封士泉不太對勁,封颯月正要開口問,他倒是先說話了——

  「堂姊。」

  難得聽他這麼叫她,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怎麼了?」

  「如果突然很想很想見一個人,那是為什麼?」他向來白皙無瑕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還好封颯月不在現場,否則定會狠狠的吐他槽。

  很想見一個人?而且還是「很想很想」?那不就是超級想了嗎?

  「是男的還是女的?」要是別人她不會問這個問題,但如果是她這個看起來男女通吃分不出性向的堂弟,這個問題就很重要。

  男的還是女的?

  想了半晌,封士泉才回答:「是一顆香菇。」

  「我想你只是餓了。」電話那頭的封颯月愣了半晌,懷疑他是在尋自己開心。

  嘴巴張了又張,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說起虞飛鳥。

  「不說?那我要掛了。」省得浪費國際電話費。

  沒時間給他拖,封土泉不甘不願的承認,「好吧,是個女人。」

  「恭喜你從執著於崔姬的年紀畢業了。」話筒裡傳來封颯月有一搭沒一搭的鼓掌喝采聲。

  不是她在說,舉凡有長眼睛的,誰看不出封士泉對崔姬抱持的感情是崇拜?只有他一個人認為自己愛上封蒼征的媽媽,也就是他的嬸嬸,其它人是覺得好玩才悶不吭聲,沒想到這呆子一路從青少年時期不長進到現在,終於對其他女人認真了,真是可喜可賀。

  「這跟崔姬有什麼關係?」他還是很喜歡崔姬呀!

  原來他還沒有自覺,那她來推他一把好了。

  「你不是談戀愛了嗎?」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這麼不幸地被他愛上。

  談戀愛?他?

  「妳說我談戀愛?跟誰?」他聽了一頭霧水。

  話題怎麼會扯到這裡?這跟他剛剛問的問題有關嗎?

  「你非常想見的那個人。」難不成這個花名在外的堂弟,其實是個戀愛白癡?

  封颯月仔細想了想,也不無可能,向來都是女人倒追他,封士泉只要像個帝王一樣接受即可,根本不需要主動出擊,這下情況可有趣了。

  堂姊的話彷彿一道落雷劈在封士泉的頭頂,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音。

  戀愛如果可以像數學公式,「X十Y=戀愛」的話,X套上他的名字,Y得出的解答真的會是虞飛鳥嗎?

  封颯月在電話這邊餵了老半天,也不見他答一聲,乾脆掛上電話,讓他獨自一個人慢慢想個明白。

  結果,封士泉這一想就想得沒完沒了,當晚的秀場上,甚至因心不在焉滑了一跤,成為隔天新聞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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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

  炎炎夏日,氣溫酷熱,連經過內有惡犬的屋子旁邊,都只得到熱得躲在樹蔭下的狗兒懶懶一瞥。

  「鳥語花香?四季如春?」封士泉每走一步,便如此質疑旅遊書上寫的四宇成語,是否出了問題?

  在近四個月的忙碌工作後,他再次得到一個禮拜的休假,沒有多想,他立刻飛到台灣來,第一個想找的人不是封蒼征或是封颯月,而是虞飛鳥那個小呆子。

  之前封颯月的那通電話,他仔細的思考好一陣子,再經歷過困惑、不敢置信、百思不解,到後來終於承認自己的心情。

  是啦,他喜歡上那個天兵蠢蛋。

  現在他不只相信「愛情來得很突然」,同時補述「愛情也很沒道理」這點。

  明明是個一開始被他誤認為女狗仔的新鄰居,沒什麼優點,只會替他找麻煩的小呆子,現在他竟變得見不到她會想念,甚至出現幻影——

  「崔士!」

  眼前的幻影還會喊他的名字呢!

  不管封士泉錯認眼前那個穿著無袖和短褲,口裡咬著棒冰的虞飛鳥是幻覺,已經幾個月沒看到他,她手上的購物袋掉到地上,三步並作兩步往前一跳,一把抱住他,整個人像無尾熊般纏在他身上。

  「崔士,崔士!」她像發了瘋似的直嚷著他的名字,臉上漾著純真可愛的笑容,但眉問卻鎖著幾道折痕。

  她好想他。

  不善於思考的她終於瞭解自己突然介意起他的理由,會那麼的在意他,是因為情感凌駕於理智,原先單純對偶像的崇拜已經變質,以喜歡作為基礎,摻入一點曖昧作為調味,然後升格成了愛情。

  那時不想交出照片,原來是因為嫉妒呀!

  給她那麼大力一撞,封士泉差點被撞飛出去,直退了兩三步才穩住腳。

  「妳……」對於她熱情的迎接,他顯得手足無措。

  「很累嗎?台北好熱,我都快中暑了!」想起掉在地上的便利商店塑料袋,虞飛鳥從他身上跳下,拾起袋子,從中拿出一堆棒冰,「這是我剛剛買的,趁融化前快吃吧!你要哪種口味的?有草莓、巧克力、蘇打……」

  加起來大概有十種的棒冰全被推在他面前,她還是像之前一樣,一有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和他分享.

  盛夏的天氣,心頭暖暖的,卻不是令人感到煩躁的溫度,而是一種很緩和很舒服的溫度。

  看來這個小呆子也有所成長。

  「嗯?」虞飛鳥捧著棒冰,殷切期盼的模樣像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他,澄澈的大眼純潔無瑕。

  不知真的是暑氣的影響,還是從柏油路面蒸騰起的熱空氣,讓她那張早已看習慣的臉,深刻強烈的刺激著他的視覺。

  驀地,他一個箭步向前主動抱住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低喃——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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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ro、Kero……」

  什麼聲音?

  「……是也!」

  好耳熟,但他怎麼想不起來……

  眨眨濃密的睫毛,昏沉的暈眩感逐漸散去,一股清涼的感覺由額頭散開。

  「好冰!」放在他頭上的是什麼東西?

  「崔士,你醒啦。」原本看卡通看得津津有味的虞飛鳥,趁廣告時間來關心他。

  稍早他僅留下一句「我回來了」人就暈了過去,好在她力氣大,獨自將他扶回她家,然後替他冰敷。

  「妳怎麼……」體力向來不好的封士泉,努力了好一會兒還是爬不起來,只好繼續賴躺在沙發上。

  「你中暑暈倒,我就把你帶回我家啦。」反正都是鄰居,他醒來剛好可以回自己家。

  「中暑?」難怪他一直覺得頭重腳輕,看到她還以為是幻覺。

  見他掙扎著要坐起身,虞飛鳥眼捷手快的接住擱在他頭上的冰袋。

  「好一點了嗎?」

  「嗯……」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中暑,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的回答有氣無力,她當然不會相信。

  某件事閃過她腦海,虞飛鳥突然擊掌,高喊:「我幫你刮痧!」

  「刮痧?」那又是什麼?

  「中暑的時候只要刮痧就會好了。」她想起母親以往中暑時的消暑方法,雖然她沒試過,不過照做就對了。

  「我是問妳什麼是刮痧?」聽起來不像是一種藥,但又可以治病,不會跟針灸類似吧?

  「刮痧是……嗯……就是……」她思考著有沒有一種好的形容,「啊!想到了,刮痧就是一種民俗療法。」

  嗯,沒錯,就是這樣。

  「呆子,妳有說不是跟沒說一樣嘛!」他還在頭痛,這個小呆子一定要把話說得不清不楚才甘願嗎?故意想氣死他是吧!

  「總之,刮完痧後會很舒服的。」

  「是一種行為活動嗎?」他還是想知道刮痧到底是什麼,竟會讓她說不出口。

  食指停在唇上,她想了一下,「算是。」

  「會用到針嗎?」他看過奇人異事的節目,有播過針灸用的銀針,可是比縫衣針還大,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寧可中暑也不要刮痧。

  「針?」要針做什麼?「只用一根湯匙和些許清水就好啦。」

  湯匙和清水?

  封士泉反覆思忖著,確定這兩樣東西不會造成莫大的疼痛和傷害後,終於鬆口答應。

  「我先說,只要我一不舒服,就立刻喊停。」即便看她拿著湯匙和一碗清水,像在吃飯般,他還是不敢完全相信她。

  畢竟她是虞飛鳥,不出點錯就不是她了。

  「沒問題,放心。」怎麼會不舒服?想她老媽一刮完痧,可都是活蹦亂跳跟條活龍一樣。

  「那就好。」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有顧慮。

  「好了,背對我坐下,並把上衣脫掉。」她坐在自己的寶座,要他坐到她面前。

  要他坐地上?封士泉挑眉,心裡有些微詞,不過最讓他不解的是——

  「幹嘛要脫衣服?」

  「不脫衣服就不能刮痧啦。」這是基本常識嘛.

  停頓了三秒,然後他倒回沙發上,「算了,還是維持這樣吧。」繼續吹冷氣,他總會好的,要是沒用再去看醫生,也好過讓她這個蠢蛋使用民俗療法。

  「你剛剛答應我了。」虞飛鳥很堅持。「君子一言既出,不是應該幾百匹馬都拉不動的嗎?」

  「不用兩匹馬就可以把我拖著跑了,妳憑什麼認為我說的話這麼有份量?」他冷冷的吐槽。

  「崔士……」

  懶懶的抬眼,他打斷她的話,「還有,我不是說過別再讓我聽到妳叫我崔士嗎?」

  「咦,可是……」她習慣了呀!

  封士泉故意背過身,強烈表達出不願和不悅。

  「唔……」手上捧著湯匙和碗,虞飛鳥跪坐在沙發旁的地上,表情很可憐。

  即使背對著她,封士泉都能感覺到她沒離開的視線和存在感。

  唉,老實說,他現在還挺不捨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但又搞不清楚她所謂的「刮痧」到底是啥玩意,於是他陷入二選一的苦惱中。

  「崔士……」偏偏她還來幾聲博取他同情的低喚。

  良久後,他悶聲提出條件,「如果妳以後都叫我士泉的話。」

  「嗯?」意思是……

  「如果妳以後都叫我士泉,我就讓妳做那勞什子的刮痧。」

  跟她迂迴,她絕對搞不懂,還不如有話直說。

  「嗯,士泉。」虞飛鳥聞言,馬上乖乖改口。

  但封士泉沒那麼容易被騙,以前她也有過這種前科,在他的威脅下乖乖喊他的本名,但之後還不是又變回來了。

  「假如再給我聽見崔士這兩個字……」

  「就罰我一個禮拜不能跟你說話!」她不假思索的說出懲罰。

  微鎖眉,他一時間無法分辨那是在懲罰誰,不過就像她說的,如果不想重一點的懲罰,對她而言是沒用的,因為她太粗心,根本不會記太多小細節。

  他哼了哼,「我勉強接受。」

  「那快點來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虞飛鳥拍拍跟前的地面,要他做好準備。

  封士泉也不再囉唆,利落的把上衣脫去,盤腿坐下。

  哇!如此近距離的看,他身上一絲贅肉也沒有,身體的線條簡潔有力,卻高貴俊雅,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是個風度翩翩的超級名模。

  「把妳的口水吸回去。」遲遲感覺不到她動手,封士泉很瞭解的開口。

  虞飛鳥當真抹抹嘴角,還好不像他所說的「垂涎三尺」。

  「那,我要開始囉。」她的語氣很認真,反倒給他危險的感覺。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右手拿著湯匙沾了點水,她神情緊繃的點頭,「請。」

  「這是妳第幾次幫人刮痧?」他直到緊要關頭,才想起重點。

  虞飛鳥很心虛,「嗯……」

  她「看」過很多次別人刮痧,但要說她親自動手……

  一聽她猶豫,封士泉的心一緊,「算了,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妳快動手吧。」現在他根本無從確定這是不是件合乎安全標準的民俗療法。

  「嗯。」湯匙以慢動作落在他的頸椎,然後一路向下刮——

  「啊——」他的痛呼聲隨著湯匙的所到之處響起。

  他沒有喊停,只是發出哀號,應該沒關係吧?

  於是虞飛鳥一下又一下的刮著,沒有停手的意思。

  封士泉哪曉得她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自己在她過大的手勁下痛得快叫不出聲,身後的女力士還以不讓他喘口氣的速度,用湯匙在他背上順暢地刮動著。

  誰說一根湯匙加上一碗清水沒有威脅的?只要到她手上,即便是一根頭髮都能變成殺人武器!

  封士泉痛得哀哀叫,但就是喊不出「停」這個字,因為他連話都說不出]

  「放心,出痧了。」虞飛鳥安慰道。

  只要背上出現紅紅紫紫的淤斑,就代表快好了。

  「唔……」他疼得有氣無力。

  他從小就怕痛,怕熱怕冷,怕一切會使自己身體受到迫害的事情,但一遇上她,這些事似乎都成了家常便飯,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十分鐘後,虞飛鳥才放他自由。

  封士泉趕緊跑進浴室,想看看她到底干了啥好事,沒想到不看還好,一看他差點昏倒。

  「這是怎麼回事?」他白皙的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幾乎佔滿了整個背部。

  「出痧呀。」瞧他現在生龍活虎的,不就是刮痧的功用嗎?

  想不到她第一次幫人刮痧,便刮出這般好成績,乾脆以後她去開間刮痧店算了。

  「難看死了!」封士泉像個女人哇哇大叫,「這樣我以後要怎麼工作?我的背可沒有保險耶!」

  上帝耶穌,不用這樣整他吧!

  此刻封士泉完全忘了自己這趟來台灣的主要原因是虞飛鳥,他根本想馬上掐死她。

  「出痧只要幾天就會消了啦。」他也太大驚小怪了吧。

  虞飛鳥聳聳肩,知道他在煩惱什麼事情後,轉身走出浴室,回到客廳收拾。

  不一會兒,黑著張俊臉的封士泉跟了出來,「確定會消失?」

  「如果不會的話……」

  她正要如剛才一樣說出懲罰,封士泉搶在她之前開口,「那就當我一個禮拜的奴隸!」

  這還算便宜她了,他整個人可以說是用黃金打造的耶!身價那麼高,豈是她隨口說說的誓言能賠償的?

  「沒問題。」虞飛鳥阿沙力的答應。

  反正一定會消,不用擔心。

  見她一臉篤定,他火氣稍降,伸手摸了下背後的淤血,隨即又痛皺了一張魅人的臉龐。

  「噢,該死……」今天晚上他不能躺著睡覺了。

  虞飛鳥蹦蹦跳跳來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台灣的天氣是很該死。」

  誰在說天氣了!這小呆子真的想氣死他嗎?

  封士泉狠瞪他一眼,卻反跌入她眼裡的波光蕩漾。

  他雖然生氣,但看著看著,不自覺間,竟也開始覺得是自己反應過大,或許像她這樣輕鬆看待一切,優閒的過生活,是他所嚮往的吧。

  所以即使在忙碌的人群中,她還是能維持自己的步調,即使做的工作不過是書店的店員,她仍能滿足現狀,不汲汲於追求金錢或權力,在這喧囂的城市裡,她保留了屬於自我最真實的一面,並且毫不隱藏的展示出來。

  誰會不羨慕?

  「妳的頭髮留長了。」伸手摸摸她快長及肩的髮絲,對她的喜愛,他也沒打算隱藏。

  只是思考方式簡單的虞飛鳥嗅不出當中不一樣的柔情。

  「想留長。」這樣一來,他便無法喊她香菇頭或是怪咖了。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妳過得好嗎?」都快耗了一天,他才終於有機會說出這句話問候。

  虞飛鳥輕隴起雙眉,「不太好。」

  是誰讓她不快樂了?

  對自己的拳腳功夫沒信心,打架永遠閃第一的封士泉,突然想知道讓她不快的對象是誰,然後很狠揍對方幾拳。

  她用好輕好輕的力道摟著他的腰,並把頭埋進他的胸膛裡,難得沒精神的聲音悶悶傳出——

  「因為我好想你。」

  他聽見理智崩碎的聲音。

  跟著感情接管了理智,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

第八章

  台灣的天氣真的很熱,尤其是在盛夏時節,暑氣讓空氣變得濕黏,陣陣的海風吹來,一點涼意都沒有,只有翻騰的熱氣。

  這裡是墾丁。

  扛著兩人的行李,虞飛鳥沒有一絲疲態,一到下榻的民宿,立刻打開落地窗,走上陽台,眺望外頭的船帆石金黃沙灘。

  「陽光、沙灘和海水,完美的夏天!」

  跟她的興奮相反,封士泉一進房間馬上開冷氣,然後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熱氣、濕黏的海風、恐怖的紫外線。」他只能想到這些。

  來墾丁玩?天殺的!他沒事幹嘛聽她的話,乖乖跟她來?

  位在台灣北部的台北,都可以讓他熱到中暑了,來到這個北迴歸線以南的地方,他不熱死才怪!

  「走吧,去海邊!」海就正對著他們的房間,要她只能遠觀,實在讓她坐立難安。

  虞飛鳥跑到床邊,拉著那個癱軟的高大身軀,想將他拖出房間。

  封士泉猛地坐起身,手指猛戳她額頭,怒喊道:「第一,我不想中暑,第二,我拒絕陽光的曝曬!」

  將自己曬成一身古銅色有什麼好?他的形象不是陽光健美先生,白皙纖細的貴公子才是他給人的印象。

  「可是我們都來到墾丁了,下去衝浪玩水嗎?」那多可惜?原本是魏詠然要跟她一起來享受假日,她們老早訂了民宿,否則現在是旺季,他以為這種時候能訂得到房間嗎?要心存感恩!

  衝浪玩水聽在封士泉耳裡全變成了「曬黑」兩個字。

  「要去妳自己去。」他義正詞嚴地拒絕。

  「咦——」虞飛鳥拉了個好長的尾音,語氣滿是抗議。

  封士泉凌銳的眸光一瞥,這會兒她再有滿腔不平,都得乖乖往肚裡吞。

  「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她一個人也能玩得很愉快,她早調查好有許多水上遊樂設施,定要玩個痛快。

  虞飛鳥背上小背包,帶著游泳圈,臨走前不忘留下一句:「你就是太少曬太陽身體才會差。」

  聞言,封士泉火大轉過身,只來得及看到關上的門板,他快步來到陽台,準備等她一出民宿便朝她怒吼。

  等了幾分鐘,卻一直不見她的人影,他忍不住懷疑以她慢郎中的步伐,可能到天黑都還走不出民宿。  .

  「真是瞎了眼才選她……」倚著陽台欄杆,伸手撥撥柔軟的髮絲,封士泉抱怨道。

  驀地,那抹不會認錯的身影竄入眼簾,身旁還跟著幾個男人,一行數人興致高昂的朝沙灘走去。虞飛鳥和他們有說有笑的,其中一名看起來明顯對她有意思的男人,還把手搭上了她的肩。

  「那小呆子在做什麼?快拒絕他呀!」封士泉越看越火,懷疑她根本忘了自己是和男朋友出遊。

  沒錯,自從那一吻之後,雖然他沒有當面向她表明心意,但他喜歡她,她看起來亦然,即使沒明說,兩個人自然而然的牽起手,舉止間也多了份情人的親密,所以他一直認為他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難道……小呆子不這麼認為,才會和其它男人勾勾搭搭的?

  虞飛鳥像是感覺到他灼灼的視線,一回頭即迎上他的眼,飛快地扯出微笑,並朝他大動作的揮手打招呼。

  可惡的小呆子,還敢笑得那麼開心!封士泉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快速衝回房裡,他將行李整個倒出來,找出防曬油抹了又抹,拿起墨鏡,做好萬全準備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出民宿,逮人去。

  方踏出民宿,封士泉就後悔了,可看著那個小呆瓜傻傻跟別人走的景象,不擅長運動的他,深吸口氣,硬著頭皮向前狂奔。

  虞飛鳥的肩膀上出現另一隻手,把先前那只打掉,同時攬過她,宣示主權。

  「不是要玩水嗎?」封士泉戒慎的目光掃過眼前沒他高,卻比他壯的男人。

  冷冽的眼神像捍衛自己地盤的狼,如果露出獠牙,發出凶狠的低狺,恫喝的意思會更明顯。

  「呃……那我先走了。」搭訕的男人最後敗在他的目光下,先行離開。

  待對方步出視線範圍,封七泉立刻彎著腰狂喘起來,完全不復剛才的氣勢。

  「士泉?」他去慢跑了?

  「果然……還是應該,應該……出來運動……」這不是他嘴硬替自己找的借口,而是由衷的認為。

  運動?

  腦筋構造是一根通到底的虞飛鳥,聽了這話,直覺反應,「那走吧,我們去游泳,看誰游得比較遠!」

  比賽游泳?不,來海邊他寧可舒舒服服的躺在大陽傘下睡覺。

  「去找個陰涼的地方,乖乖躺著就好。」

  「你不是說要運動嗎?」

  「運動有很多種,沒必要在大太陽底下,做那些會死人的運動。」他跟陽光有仇好嗎?不然他那麼辛苦,一外出就把自己包得緊緊的,完全不敢讓一身細緻的皮膚受到艷陽的毒害,是吃飽撐著沒事幹嗎?

  「咦?那你出來幹嘛?」留在民宿裡睡覺就好啦。

  說到這個他就有氣!

  「還不都是因為妳。」封士泉沒好氣的回答。

  食指指著鼻尖,虞飛鳥滿臉困惑,她不是沒逼他出來嗎?

  「我有做錯什麼嗎?」她都自己乖乖出來了,也有問題?

  「剛剛那個男人是誰?」他當然知道自己口氣有多酸,但沒有男人會習慣別的男人侵犯到自己地盤的。

  偏偏神經粗大的女人就是沒感覺。

  「剛剛……喔,阿倫跟我們是同一間民宿的客人。」她是在門口遇到他們一群人,剛好目的地都一樣,所以她就跟他們一起走了。

  阿倫?他們講沒幾句話就那麼熟了?

  「妳覺得他比我帥?」酸溜溜的問句,他決定讓呆頭鵝知道吃醋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是你比較帥。」這是毫無疑問的嘛!

  在她心裡誰能帥得過他?他可是……可是……他是什麼呀?

  這是虞飛鳥第一次無法在心裡順暢的說出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以往她都會拿「國際名模」來說,如今卻覺得除了國際名模外,好像還有另一個更好的位置適合他。

  她的答案讓封士泉稍微寬了心,「那就別看其它男人,看我就好了。」

  「嗯?」他的聲音被四周玩樂的聲音給蓋過,沒傳進她耳中。

  他俯身向她,將頭靠在她的肩上,口氣裡有著被她打敗的無奈,「我希望妳只看著我一個人。」

  不要轉移目光,不要讓他如此的患得患失,只是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聊天,或處得好一點,便會讓他瘋狂吃醋,甚至放棄冷氣房,殺出來擋在她面前,他真覺得自己遜斃了。

  「好啊。」她沒多想,立刻允諾。

  不過話說的這麼簡單,做起來好像有點困難耶……

  「如果你出國怎麼看?」

  她的思維總是跟別人不太一樣,但她這話倒是提醒了封士泉一個重點——再過幾天他的假期就結束了。

  「跟我去。」不經大腦的話出口後,他想了想,覺得也沒啥不好。

  出國去玩嗎?

  「好!」也是不用大腦思考的虞飛鳥高興的回答。

  「真的?」他不是不相信她的話,只是更清楚她信口答應的能力。

  她點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可能要先跟小詠借錢,才能出國去玩。」

  原來她是把這一切當作度假了。這下封士泉摸清楚她的想法。

  「我是誰?」話鋒一轉,他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封士泉。」經過練習,她已經可以很順暢的喊出他的名字。

  滿意的點點頭,他繼續問:「我是妳的誰?」
  
  「……鄰居。」這個問題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回答。

  封士泉差點摔倒。

  「不是!」他拉大嗓門,抓著她的肩膀搖晃。

  「不然咧?」他住在她家隔壁,不是鄰居是什麼?

  「好朋友?」

  「不是!」是天氣太熱還是火氣太大?他整個人好像快燒起來。

  他們不是朋友?!虞飛鳥臉上出現深受打擊的神情。

  「是男朋友!」跟她凡事都得挑明的說,不然她絕對不會「想太多」。

  話聲甫落,也不顧他們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管她臉上還沒消化這個訊息的呆愣,封士泉性感的薄唇封住她接下來的所有話。

  他以這吻宣示,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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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墾丁的大街上,滿是人潮。

  虞飛鳥愛往人潮多的地方擠,也不怕走丟,更不怕封士泉會被認出來。

  「快點逛一逛,回去睡覺。」對封士泉而言,度假就是要休息,休息則等於睡覺,來墾丁,他待在民宿裡的時間還比較多。

  「烤魷魚耶!」目光早被其它事物吸引的虞飛鳥,根本沒仔細聽他說話。

  果然,眨眼之間,她就消失在人群中。

  「就說她會滅頂。」長得又不是挺高,卻老愛往人群聚集的中心鑽。

  撩了撩披散身後的長髮,封士泉墨鏡下的雙眼四處尋找那在他回來後,被迫剪回香菇頭的呆子。

  「小姐,妳一個人嗎?」

  人還沒找著,他肩膀上倒是多出一隻掃興的手,順著手臂往後看——

  是哪個不長眼的叫他小姐?去哪兒找一個像他這般高的女人?

  連白眼都懶得翻,身形一閃,他掙脫了對方的手,話也不搭一句便要離開。

  「等等,小姐。」對方顯然沒那麼容易打退堂鼓。

  夠了,他正忙著找那個小呆子,沒空理會無聊的人。

  這次封士泉不客氣的拍掉對方的手,還是半句不吭,臨走前瞪了對方一眼。

  那人很明顯被惹惱,粗厚的手掌眼看就要往他臉上招呼。

  這是在墾丁大街上發生的小小爭執,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目光駐留,所以也不會有人想要幫忙。

  「你要幹嘛?」那隻手掌被擋了下來,虞飛鳥一手拿著兩支烤魷魚,一手架住對方的手。

  是她,小小的身影護在他身前,看起來卻好高大。

  她明亮的眼直盯著對方,「打人是不對的。」也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她反掌一推,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受不住她的力道,被推開了好幾步。

  男人的同伴見狀,也知道理虧在先,扶起男人匆忙離去。

  打從她出現後,封土泉就沒再注意到其它人的動向,眼裡只有她的存在。

  明明比他來得嬌小許多,卻有勇氣挺身站在他面前保護他,雖然看起來他們的角色相反,但誰說一定要是男人保護女人呢?他承認自己很肉腳,如果真打起來,他除了穩輸外,皮肉之傷是免不了的,所以他討厭打架,剛才早已做好要跑給人家追的準備。

  還好有她。

  可,雖說他瞭解她的力氣很大,他還是得教教她,讓她知道,下次別做這種危險的事。

  「呼,好險好險,要是掉了就要重新排隊。」虞飛鳥比較在意的是她剛剛才買回來的烤魷魚,那四溢的香氣十分誘人,讓她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這個給你。」一如往常,她有的東西,他不會少一份。

  警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封士泉先接過了她遞來的烤魷魚,「謝謝。」

  「不客氣。」她終於如願咬下第一口。

  好吧,看在她總是為他著想的份上,教訓的話就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剛才那人為什麼要找你麻煩?」吃了幾口後,她突然想到的問。

  想起方纔的鬧劇,封士泉當下臉黑了一半,「吃妳的東西。」

  他像小姐?他×的!

  「不能說?」她雖有點好奇,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主動拉過她的手,他模仿她吃烤魷魚的樣子,跟她在一起能嘗試很多他沒嘗試過的新玩意,像這烤魷魚他就沒吃過。

  「好鹹。」微擰眉,他嚼了幾下,「不過還滿好吃的。」

  「對吧!」她朝他露出滿足的微笑。

  那種正中要害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紅了臉,沒辦法,她的笑實在——

  「太可愛了……」

  「嗯?」視線越過封士泉,她漫不經心的應著。哇!那冰淇淋看起來也很好吃。

  「飛鳥。」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再吸引她的事物都可以被拋到腦後。

  「怎麼了?」

  「妳喜歡我嗎?」原本他以為自己不在意這一點,可一旦問出口,才清楚自己在意到不行。

  「喜歡呀!」她不做考慮的回答,並沒有讓他有開心的感覺。

  一般人這麼回答,代表正面的意思,完全不需要懷疑,但如果是虞飛鳥這樣回答,他會懷疑她根本未經思考,就如同問她路邊有皮膚病的狗可不可愛,她照樣會回答可愛一般。

  「有多喜歡?」該死!這種常是別的女人拿來問他的問題,有一天居然變成他來問。

  快速解決烤魷魚的虞飛鳥沉默了起來。

  有多喜歡啊……

  她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不准用星星回答。」因為她有前科,他連忙制止。

  於是她又低下頭,「從這裡,」這用腳踏了踏地面,然後退後一步,又踏了踏地面,「到這裡。」

  「這麼少?」

  看著那一步的距離,封士泉很無言.原以為憑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少說可以排到前幾名咧!現在看來,那一步的距離恐怕連一百名都擠不上。

  「這樣很少嗎?」驚訝寫滿小臉,虞飛鳥指著那一小步的距離,解釋道:「從這裡繞地球一圈到這裡,這樣還不夠?」

  原來是繞地球一圈喔。

  「我哪知道妳是這個意思。」害他剛才失望得差點去撞牆。心頭喜孜孜的,但他仍小小埋怨了一下。

  「為什麼留一步的距離?」那一步他還是很介意。

  「如果以地球一圈來比喻完整的話,那是我替你預留的呀!」用手比出那段短短的距離,「我猜你大概喜歡我這麼一點,所以剩下的就由我來補齊囉!」

  他總嫌她是怪咖,嫌她笨或是做錯事,如果他這麼嫌她仍有點喜歡她的話,這段距離就是她假想他「喜歡」的程度。

  對於她不同平常的思考模式,除了驚訝外,也讓他貼近她心底的想法.

  樂觀如她,原來在面對複雜的男女關係時,意外的把自我價值貶得很低,又沒自信。

  「不。」他堅定的搖頭,「我的喜歡沒那麼少。」

  虞飛鳥搔搔頭,靦腆的傻笑,「那……兩步?」仍是保守估計。

  「不是。」他繼續否認,同時邁開步伐。

  小呆子沒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離開墾丁大街漫步在回民宿的路上,從墾丁大街到船帆石大約半個小時的路程,這樣的距離有了她的陪伴,變得不太漫長,他甚至感覺有點近。

  「三步?」她追上他的腳步,在他身邊打轉。

  「不止。」

  「那到底是多少?」虞飛鳥的語氣透露出少見的心急。

  「妳慢慢猜呀!」偏偏他打定主意搞神秘。

  「咦——」她發出習慣性的抗議聲。

  封士泉閉上的嘴如蚌殼般緊密,嘴角勾起輕笑。

  有多少?就是她的距離再多一步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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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要說他們是情侶,也真的不太像。

  大部分時間封士泉會被虞飛鳥氣得咆哮怒吼,但很快又會在她的單純笑容下放棄和她做爭吵……喔,不,根本稱不上爭吵,因為她不是會和人吵架的人。

  而且她說是女僕還比較像。

  「好渴。」

  冰涼的飲料馬上送到他身邊。

  「好熱。」

  任勞任怨的扇子對著他輕搧。

  「走了一天,腿好酸。」

  每天搬書略嫌粗糙的手在他的腿上捶捶打打。

  「小力點。」

  接到抗議,她即刻改進。

  「電視。」

  聲控機器人馬上按下遙控器。

  封士泉讓她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但虞飛鳥也忙得很甘願開心就是了。

  整體看來,他們真的不像情侶。

  電視節目找不到一台好看,最後他停在播報新聞的頻道。

  半個小時後,封士泉說出自己的心得。

  「台灣的新聞就跟連續劇一樣有看頭。」光是政治議題就夠多報導了,其中還穿插著社會時事,影藝圈的緋聞,最厲害的是新聞主播彷彿都能串連這一切,才真是令他佩服的地方。

  「小詠也是記者耶!」虞飛鳥邊捏他的腿,邊指揮他換到有魏詠然的那台。

  正好進了一則社會新聞,兩個人靜靜的看著。

  「目前記者所在的位置是××醫院,封氏企業總裁封蒼征的妻子遭綁架的消息經過警方證實,確定人質已平安獲救……」

  「姓封,跟你同姓耶。」虞飛鳥只注意到這件事。

  「噓!」封士泉皺眉,目光緊盯著屏幕。

  他怎麼不知道封蒼征結婚了?妻子?是誰?

  回憶跳到之前他曾撥過一通電話給封蒼征,接電話的秘書好像有說要幫他接總裁夫人,那時他直覺對方是在跟他開玩笑,毫不猶豫的反駁,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等新聞報導告一個段落,虞飛鳥繼續發表自己的感想,「綁架耶,還好平安無事。」

  他則是愁著一張臉,搞不懂新聞的內容。

  封蒼征真的結婚了?怎麼沒人跟他說?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他的手機.

  「哈囉!」他心不在焉的接起,心思還繞著那則新聞打轉,同時切換頻道想看看其它新聞台是怎麼報導的。

  「蒼征?……墾丁……回去?現在?……」

  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剛才新聞裡的主角之一。

  虞飛鳥安安靜靜的聽著,手上的動作也跟著慢下來。

  「嗯,好。」最後封士泉不知道答應對方什麼後,才掛掉電話。

  「怎麼了?」他的表情比接這通電話之前更糟糕。

  封蒼征要他立刻回台北,但他知道小呆子還沒玩夠,若是現在就回台北,她絕對會很失望,但丟下她一個人在墾丁,他又會擔心,於是二選一的問題又來了。

  「妳還想玩嗎?」考慮許久後,他還是想回台北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出事了嗎?很重要的事?」從他的表情她這麼猜測。

  封士泉沉默地頷首。

  得到答案,虞飛鳥二話不說收拾行李,並打電話給櫃檯準備退房。

  「妳要回去?」他不敢置信,畢竟昨天才聽她說還有哪裡好玩,哪裡沒玩到,這趟她期待已久的墾丁之旅沒玩遍所有好玩的地方,她絕不會離開,現在卻……

  「墾丁隨時可以再來,你的事比較重要。」

  哈!果然是他樂觀的小呆子,連發生什麼事都不過問,便義無反顧地要跟他回台北。

  封士泉激動的抱住她。

  「有妳真好,小呆子。」

  不敢用太大的力道,虞飛鳥輕輕的擁緊他,在他耳邊低語說:「除了小呆子三個字,其它的我都很開心。」

  低低的笑聲不可抑止的從她肩頭竄出。

  她不知道的是,他從好久以前就偷偷這麼稱呼她。

  他的小呆子,雖然老做出會讓他氣得牙癢癢的事,但在重要關頭卻很體貼。

  選擇她,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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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0 11:40:30

第九章

  封士泉和虞飛鳥從墾丁被召了回來。

  當他們風塵僕僕的直奔醫院後,立刻被大批記者的陣仗給嚇傻了眼。

  「咦?大家都知道你要來嗎?」

  大熱天裡還戴著一頂草帽,再加上遮住半張臉的太陽眼鏡,站在十幾公尺外的虞飛鳥,疑惑的看著那人山人海的記者牆。

  SNG車、攝影機和數不清的記者,圍成一面堅固的人牆,這下要過去可不容易。

  封士泉臉色難看,「該怎麼進去?」

  他是不討厭記者,但前提是他必須穿著體面,現在的他一身就是在度假的隨興裝扮,沒品味到了極點的夏威夷花襯衫,裡面則是一件寫了他不懂意思的中文字的T恤,加上短褲……很糟糕,不是嗎?

  早知道就該要出租車司機開進醫院的地下室停車場。

  「不知道小詠有沒有來?」沒聽見他的疑問,虞飛鳥喃喃自語。

  擰緊眉心,封士泉避到一旁打電話給封蒼征,要他想辦法將他們弄進醫院。

  「咦?那是……」驀地,虞飛鳥的視線被一道影子給吸引,她回頭想要告訴封士泉,卻被他的手勢打斷。

  他看起來很忙。

  她下了判斷,澄澈的眼眸轉了一圈,最後她決定自己去找那個影子的主人。

  「記者現在是在××醫院,這裡就是……」記者才說不到兩句話,便因虞飛鳥大刺刺的走過記者和攝影機中間,打斷了記者的聯機報導。

  只見她像沒事的人般,如入無人之地,自在的穿梭在各家電視台記者間,尋找魏詠然的身影。

  這期間也打斷了不少現場聯機報導,始作俑者沒感覺,但所有人可是停下來看著她,沒錯,咬牙切齒,瞠目結舌的盯著她一舉一動。

  「……以上是本台記者……」

  虞飛鳥一雙靈動的大眼四處流轉,突然停在某個電視台記者身上——

  「對不起,借過一下。」點點對方的肩,擅自入鏡的虞飛鳥一臉和氣的笑,說出自認合理的要求。

  「呃……小姐,我正在報新聞……」

  聽對方的口氣,一時也搞不清楚錯的是正在播報新聞的自己,還是打斷他的虞飛鳥。

  虞飛鳥回頭看看攝影機,「啊?是這樣嗎?抱歉、抱歉。」陪著笑臉,她乖乖退到一旁,等他報完新聞。

  「笨阿飛!」重重的一掌賞在她後腦杓。

  「噢!」猛地被人暗算,虞飛鳥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受到不小的打擊。「小詠,妳幹嘛打我?」

  聽聽,她的語氣有多委屈?

  啪!

  又是一掌,魏詠然目露凶光,「誰教妳沒事來這裡,還破壞人家的現場轉播,妳想被大批記者追殺到地府的另一頭嗎?」

  「我哪有……」虞飛鳥怯怯地看了四週一眼,只見眾人都露出「妳就是犯人,別想賴」的兇惡神情。

  「唔……」她做了什麼嗎?

  「不好意思,別看她長這麼大一隻,其實她只有八歲。」魏詠然一手壓低她的頭,替她向所有人陪不是。

  感覺到氣氛不對,虞飛鳥也乖乖的說了聲:「對不起……」

  那廂是在大太陽底下跑新聞的記者,對虞飛鳥一觸即發的怒火,這廂則是打完電話後,發現女朋友不見,忙著找人的封士泉。

  不過,不需要特別留心去找,那顆香菇頭和在她四周流動的緩和氣氛,很快就洩漏她的蹤跡。封士泉傻眼的盯著不遠處那個不知闖了什麼禍,在和人道歉的纖影,簡直想大歎無奈。

  「她是五歲小孩嗎?只要幾分鐘沒看著她,就會走失?」事實上,他也真的歎氣了。

  光會找麻煩!

  想是這麼想,但終究放不下她,封士泉只好冒著九成會被認出來的機率,涉險步入那群豺狼記者中,並打算趁亂混進醫院。

  低著頭懺悔不到五分鐘時間的虞飛鳥,很快就被攬進封士泉的懷裡。

  「嗯?士泉,你講完電話啦?」她出口的問題讓他哭笑不得。

  是啊,她還記得他在講電話,那就不能等他一會兒嗎?

  「妳又干了啥好事?」

  封士泉的語氣雖然平和,但此刻在虞飛鳥眼裡,他卻是一臉怒黑,皮笑肉不笑的問話,令人無法敷衍。

  「嗯……老實說,我好像破壞了別人的現場轉播。」搔搔香菇頭,她笑得很是抱歉。

  她只是看到小詠的身影,想說要來找她,哪知道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不用多想,他都知道別人做起來很簡單的事,換成她就會惹出一堆麻煩。

  「我不是要妳等我。」封士泉盡量保持和顏悅色,但咬牙的聲音還是完整的傳進虞飛鳥耳裡。

  「有嗎?」她一臉茫然。

  「我明明做了手勢!」他有些失控的低吼。

  喔,那個手勢呀!

  回想了一下,虞飛鳥頷首,「我以為你是叫我不要吵你。」所以她自己去找小詠,沒給他添麻煩了呀!

  封士泉真想先殺了她再自盡。

  是他的錯,忘了不能以常理判斷這個腦子構造跟別人不太一樣的女人,早知道那時寧可空出一秒鐘的時間,親自告訴她:「站住別動。」也好過現在身處於記者們注視的中心。

  偏偏,身旁還多了個同樣不識相的人——

  「崔士!」怎麼連他都在?魏詠然驚呼一聲,音量不小。

  「崔士?!」那群記者同時發出問號加驚歎號。

  妳可以再白目一點。封士泉用嘲諷的眼神殺向魏詠然。

  「呵呵,一時口誤。」魏詠然用手掹搧風,別過臉,表示不關她的事。

  「他是崔士嗎?」記者群裡開始傳來討論的聲音。

  「那個國際名模?」

  「可看他的穿著不太像呀!」有人將封士泉上下打量過後,爆出這句評語。

  現在是他的休假時間,他高興怎麼穿就怎麼穿!

  那群記者有些蠢蠢欲動,即便不確定他的真實身份,還是抱持著「寧可錯殺,不可錯放」的道理,想圍上前採訪突然出現的封士泉。

  「看看妳闖的禍。」他貼在虞飛鳥耳邊,聲音飽含不悅。

  她傻乎乎的乾笑,「情況看來很不妙……」

  「算了,我數到三,我們就朝醫院裡沖——」

  他正要開口數,虞飛鳥及時打斷他,「那小詠怎麼辦?」

  魏詠然聞言,不禁在心裡讚賞她沒忘了友情。

  不過封士泉僅只是淡看她一眼。

  「她是記者,不會有事。」語氣很是冷漠。他對出賣自己的人,一向沒有好感,加上這附近都是她的同行,怕什麼?

  哇咧!沒心沒肝沒肺沒脾的傢伙!魏詠然差點爆出這一長串的詛咒,不過給他這麼一形容,封士泉也幾乎只剩空殼了。

  「小詠,那妳自己保重。」天兵就是天兵,虞飛鳥很乾脆的拋棄好友。

  「什麼?!」他×的咧!她真是看錯阿飛了!

  沒時間理會魏詠然一臉的不敢置信,封士泉拉起虞飛鳥的手,口裡喊道:「好了,三、二、一——」

  當他最後一個音落下,運動神經特好的虞飛鳥,沒兩三步就超前封士泉,變成她拉著他跑,並且展現怪力掃開企圖擋住他們的所有人。

  看著臉上帶著笑容的她,封士泉忍不住低喃:「或許一開始就不用打電話給蒼征,有她就夠了。」

  嗯,他忘了她還有無敵的怪力可以用。

  「當然,比腕力的話,沒人贏得過阿飛呢!」魏詠然的口氣有著驕傲。

  覷了她一眼,封士泉攬緊眉死瞪著她,「妳幹嘛跟來?」

  「有獨家怎麼能不搶?」如果她愣在原地不動,哪配稱為記者?

  早知道阿飛這麼有用,下次搶新聞的時候找她一起來就對了。

  「把妳腦子裡那些鬼主意給抹掉。」也許是同樣心思狡詐,封士泉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打啥歪主意。

  「呿!」魏詠然丟給他一個大白眼,擺明了跟他唱反調。

  就在這時,走在前頭的神力女超人猛地停了下來,後頭來不及煞車的兩個人同時撞上她的背,把虞飛鳥又往前推了幾步。

  「停、停!」她連忙大喊。

  再讓後頭跟著的一大票記者一起往前擠的話,她肯定會撞到面前這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正好在最有威嚴的黑西裝男子身前一步。

  「嗯……嗨。」思忖片刻,虞飛鳥決定先打招呼。

  黑西裝男子面無表情,不吭一聲。「士泉先生!」

  咦?聲音從哪來的?

  從頭到尾視線沒離開黑西裝男子的虞飛鳥瞠大眼,不懂對方明明沒開口,聲音是怎麼冒出來的。

  「是魔術嗎?」一根腸子通到底不知轉彎的她,順口問道。

  一掌巴上她的後腦,跟魏詠然打的那一掌分毫不差,封士泉這才替她解惑,「不是他說的。」

  「那是誰?」她東張西望,最後臉被封士泉轉向黑西裝男子的左邊,那個身材矮胖圓滾的男人。

  「咦?什麼時候多了一個?」

  「虞小姐,妳好。」封蒼征的私人助理戈登,舉止優雅的向她問好。

  虞飛鳥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好奇,「你認識我?」

  「這不是重點,快帶我們進去吧。」封士泉催促,半點也不想再多做停留。

  「那這位小姐?」戈登的目光飄向魏詠然。

  「小詠是我朋友。」虞飛鳥夠義氣。

  「總之都進去。」封士泉也懶得阻擋,天氣這麼熱,他只求快點進到有冷氣的地方好涼快涼快。

  「是。」於是在戈登和兩位黑西裝男子的帶領下,他們順利進入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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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走在最後頭的魏詠然忍不住問。

  「就——」虞飛鳥才說了一個字,立刻被封士泉摀住嘴。

  「探病。」他給了個不痛不癢的答案。

  「探誰的病?」身為記者總有很多疑問。

  拉開他的手,虞飛鳥搶著回答:「士泉堂哥——」下場跟剛才一樣,封士泉那雙比女人還細緻的手緊捂著她的嘴,順便奉上一記瞪視,不再讓她掙脫。

  「熟人。」

  「親戚?」魏詠然繼續問。

  「不用妳管。」煩了,他乾脆停止這段對話。

  可疑!魏詠然暫時噤聲,想看看他們探病的對象到底是何許人也。

  一行人很快來到一間病房前,戈登伸手敲門,得到許可後才開門。

  入內,一個兩隻手腕纏著繃帶,頭髮及肩,柔美得跟個搪瓷娃娃一樣的女人躺坐在病床上,當然他們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因為擋在那抹纖細身影之前,是一個高壯的男人背影,坐在最靠近女人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呵護舉動,落在所有人眼裡。

  男人就是封士泉的堂哥封蒼征,女人則是他的妻子南綺。

  「蒼征!」一如往常的熱情呼喚出自封士泉的口中。

  一記強烈的瞪視先殺向他,並遏止了他接近中的腳步。

  感覺到敵意,虞飛鳥直覺的擋在封士泉面前,神情透著防備.

  封士泉拍拍她的肩,感動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他擋,可眼前這位是他的堂哥,或許他正在氣頭上,但也不至於會砍了他,或把他拆吞入腹。

  「他是我堂哥,封蒼征。」

  虞飛鳥仔細想了想,才覺對方眼熟,「喔,抱在一起那個!」

  話才出口就被封蒼征摀住她的嘴,威脅眼神傳達出要她住口的意思。

  「放開她。」這是封士泉頭一次對封蒼征的作為反感,而出言制止。

  湛藍色的眼瞳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封蒼征把情緒收拾得很好,沒被看出來。

  性向不明顯的堂弟在乎眼前這個女人?

  「蒼,他們是客人,不請人家坐下嗎?」軟嫩的嗓音還算有精神,南綺適時跳出來解除尷尬的氣氛。

  封蒼征始放開手,回到妻子床邊。

  封士泉二話不說將虞飛鳥拉到身旁,動作稍嫌粗魯,食指扣著她的下顎仔細撫過她被封蒼征碰過的地方,佔有慾不言而喻。

  「妳就是說話太心直口快了。」淡淡的輕責,其實是做給外人看的。

  他早習慣她說過就忘,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個性,沒想到封蒼征會如此介意那件事,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的妻子知道吧。

  開始認真談戀愛後,他比較懂得戀愛中人的想法,但還是不喜歡封蒼征剛才的舉動。

  「我以為那不是秘密。」虞飛鳥聳聳肩,平鋪直述的語氣說出的話更令人火氣上揚。

  「不是秘密的話,我幹嘛費盡心思想拿回記憶卡?」說到這個他就有氣。

  「嗯,也對。」

  「咳、咳。」魏詠然輕咳幾聲,示意他們別沉浸在兩人世界,這裡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三個人。

  封士泉睞了她一眼,明顯嫌她是個多餘的麻煩傢伙。

  「重新介紹一次,這位是我的堂哥,封蒼征。」封士泉為她們介紹,然後指著虞飛鳥說:「她是虞飛鳥,我的女朋友。」

  封蒼征朝她點頭示意,「我妻子,南綺。」

  看他們禮尚往來,互相介紹,就是沒人要介紹她,魏詠然也覺得暫時當個隱形人悶不吭聲好了,免得被知道她是記者。不過她還是有話想說——

  「南綺……是南綺學姊嗎?」

  「南綺學姊?」虞飛鳥呆愣,印象中好像有這麼一個人。

  「笨阿飛,大學時候的學姊呀!」魏詠然對記人還滿在行的,相信自己不會錯認。

  南綺沒花多久時間就想起她們兩個,「飛鳥跟詠然,對吧?」難怪她一直覺得她們很眼熟。

  霎時,氣氛變得熱絡起來,三個女人話匣子一開,氣勢是兩個男人所無法阻擋的。

  於是他們互看一眼,決定先行離開,等到她們敘完舊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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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士泉是被抓來解釋電話的誤會。

  之前因為某些誤會讓南綺身陷危險之中,當南綺平安無事後,封蒼征開始逐一尋找人證物證,來解開妻子對他的誤會,封士泉那通電話就是最後一個。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卻因為三個女人的長舌,而拖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等他們被戈登護送回家時,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

  「南綺學姊的寶寶好可愛喔。」邊爬樓梯,虞飛鳥還在想著封蒼征夫婦的小貝比,那軟軟嫩嫩的臉頰,讓她忍不住捏了幾把,還被封蒼征瞪。

  「當然,他可是有崔姬的基因。」封士泉的話裡有著驕傲,但感覺卻不太一樣。

  以前他是對崔姬抱有美好的幻想,現在似乎只剩崇拜,年少時的瘋狂愛慕,想來或許是一個必經階段,如同所有男生都曾經對漂亮的女老師懷有幻想是一樣的,只是他的「幻想期」有點過長罷了。

  直到今天他才搞清楚崇拜和愛情的差異。

  「崔姬?」虞飛鳥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糟糕!他還沒跟小呆子提過崔姬,該怎麼解釋?

  「嗯,我嬸嬸。」他試圖簡單的帶過。

  「你嬸嬸是外國人?」崔姬聽起來就不像中文名字。

  「不然妳以為我堂哥為什麼是金髮藍眼?」封士泉白了她一眼。

  虞飛鳥皺起眉頭,回想第一次見到封蒼征的模樣,「之前他是黑頭髮黑眼睛呀!」

  「那是染髮加上變色隱形眼鏡。」

  今天他總算從戈登那裡,得知封蒼征這麼做的原因。原來是為了妻子南綺說過的一句話,才讓封蒼征有如此大的改變,想他第一次來台灣看到封蒼征那副模樣,著實嚇了一跳。

  虞飛鳥拍拍額頭,「但寶寶就是黑髮黑眼了,雖然有外國人的五官,但眼睛和頭髮完全是南綺學姊的翻版。」

  「除了眼睛之外,其它的五官倒是很像蒼征。」他也仔細看過小貝比,拿來和他們夫妻比較。

  嗯,就不知道將來他和虞飛鳥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樣子?

  愣了愣,封士泉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錯愕。

  他和她的孩子……

  雖然是突然竄過腦海的想法,但他倒也不排斥,甚至興致勃勃的幻想起小孩要生幾個,男的要長得像她,女的要長得像他。

  「嫁給我。」他脫口而出。

  「啥?」虞飛鳥不確定自己聽到什麼。

  娶她難嗎?答案絕對是否定的,但真正讓他下定決心娶她的原因,還是因為愛呀!要是不愛她,又怎會想娶她呢?

  「嫁給我。」他不是求婚,而是天經地義的開口。

  如果她不嫁給他,要找個想娶她的人也不容易吧,只有他,才能夠忍受她的種種缺點,也只有他能看得見她缺點背後隱藏的優點。

  「嫁給你?」對於他的話,虞飛鳥首次質疑了。

  「不願意?」他還以為她會高高興興的答應呢!

  「你住在英國?」她問。

  「大部分時間。」他在美國也有家,只是很少回去。

  「嗯……」這次她用了更久更久的時間思考。

  封士泉屏住氣息,打出娘胎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緊張。

  虞飛鳥考慮了好久,然後一臉痛下決心的開口——

  「我不能嫁給你。」

第十章

  嗯?

  What’s?

  她剛剛說了什麼?是拒絕嗎?

  「妳最好有個很好的理由。」他絕對想不到會從她口中聽見拒絕。

  她從不會拒絕他,不是嗎?

  「理由就是不行呀。」答案簡單明瞭,帶有虞氏風格。

  「不行的理由。」封士泉咬緊牙根,跟她說話必須照著她的步調,才不會出錯。

  「就是不行。」她給的答案比前一句只少了三個字,其餘的完全一樣。

  「這算什麼理由!」封士泉火了。

  他們進展的很順利不是嗎?或許交往的時間短了些,但他有種就是她不會錯的感覺,既然這樣,他年紀也不小了,結婚有啥不對?

  「妳不喜歡我了?」

  虞飛鳥快速的搖頭。

  「好,那妳愛我嗎?」循序漸進,循序漸進……他不斷在心裡提醒自己要冷靜,一步一步搞清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偏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她重重的點了下頭。

  「很好,我也愛妳。」他看不出問題在哪裡,既然如此,那就——

  「走,去結婚!」被他拖著,虞飛鳥首次不合作的定住腳步,任由他如何使力都拖不動。

  「不行。」她搖搖小腦袋瓜。

  「原因。」他不放棄繼續問。

  「嗯……」躊躇猶豫,她回答不出個像樣的答案。

  「沒有理由?」她是故意拿喬嗎?

  嘴唇嘟了起來,懊惱寫滿小臉,虞飛鳥來回踱步。

  嫁給他是這麼煩惱的一件事嗎?

  每個猜想都令封士泉不安、急躁。

  「虞飛鳥,妳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休想我會輕易放過妳。」眼看她越走越往上,封士泉哪會看不出她想逃走的心思。

  嘖!被發現了。

  捨不得收回好不容易踏出的步伐,虞飛鳥站在離他幾階高的樓梯上,低頭看著他。

  「有句中文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所以?」他是有聽過,只是不太懂意思。

  「如果我嫁給你是不是要跟著你移民?」

  「是啊。」他沒有猶豫的回答。

  「那、那……不行啦!」移民的話……

  封士泉抬手要她冷靜一點,接著思考起她這話的意思,「妳……不想移民?」

  「嗯嗯!」她頭點得都快跟脖子分家了。

  「移民還是可以回台灣探親呀!」他試圖和她解釋。

  小呆子擔心的重點老是讓他摸不著頭緒,只是不想移民?這樣的理由在他聽來未免太牽強了。

  「嗯……還是不行!」

  「為什麼?」漂亮的眉倒豎,他想不出來還有哪裡不妥。

  「因為小詠在台灣呀!」虞飛鳥的回答有把問題越扯越遠的趨勢。

  「這又跟魏詠然有什麼關係了?麻煩妳一次說清楚好不好!」真的不是他脾氣不好、耐性不佳,實在是跟她說話太過累人,光要猜測她的意思就得費一番功夫,偏偏她又不願意把話挑明了說。

  「嗯,簡單的說是『共生關係』吧。」讓她一解釋,反而更模糊。

  「共生?」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呆愣愣的反問。

  「嗯啊!」她跟魏詠然的關係就是共生關係。「你知道小丑魚和海葵嗎?」

  封士爾一副無力的模樣,揮手示意她說下去。

  「看似軟弱無力的海葵觸手上有刺絲胞,像張開的弓箭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給予入侵者攻擊,奇妙的是海葵並不會傷害到小丑魚,你知道為什麼嗎?」虞飛鳥像個盡職的老師,不忘提出問題詢問快睡著的學生。

  「小丑魚身上的黏膜。」這有什麼難的,大家都知道。

  「沒錯,小丑魚身上特殊的黏膜,使海葵將牠誤認為非生物,因此能相安無事。海葵替小丑魚抵抗外敵,形成堅固的堡壘,而小丑魚則幫海葵清理食物殘渣和寄生蟲,這就是牠們的互利共生關係。」

  「這跟妳和魏詠然有什麼開系?」聽她上了一堂海洋知識課,封士泉還是有聽沒有懂。

  「小詠說我就像小丑魚,她就像海葵,我們是共生關係,沒有小詠的話,我會活不下去的。」她不是在開玩笑。

  憨直老實的虞飛鳥,和個性堅強活潑外向的魏詠然,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要兜在一起如果不是深厚的友情,加上互補的作用,是不太可能和平共處的。

  就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也的確是共生關係,虞飛鳥要是沒有魏詠然幫她整理屋子的話,一定會活在電視節目「黃金傳說」中那種垃圾屋裡。

  可笑,他真正要擔心的不是任何一個情敵,也不是她不愛他,而是女人的友情太偉大!

  這下真的有點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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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阿飛!」

  今天是假日,不過虞飛鳥沒放假,她照樣要工作。

  突地,一記重擊襲上她的後腦杓,害她向前傾,差點讓手中堆得高高的書散落一地,只見她捧著的書搖晃了兩下,然後她用超強的運動神經平衡了兩腳。

  「呼,好險、好險。」虞飛鳥回過頭,「小詠,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他×的來揍妳啦!」魏詠然氣得口不擇言。

  來揍她?危機意識倏地升起,虞飛鳥考慮逃走。

  什麼人她都敢反抗,就是魏詠然她不敢。

  「打、打架是不對的喔……」手上的書不能被撞倒,不然有個什麼損傷,店長一定會要她賠,那要如何逃離眼前氣得火冒三丈的魏詠然,同時又保全手上一大迭的書呢?

  虞飛鳥捧著書陷入兩難。

  「打架是不對的……放心,打架是兩個人互相才叫打架,只有我單方面痛毆妳,稱不上打架。」魏詠然哼哼露出冷笑,有股說到做到的氣勢。

  「我做錯什麼了?」她小心翼翼的地問。

  她明明就有按時吃三餐,乖乖上班,只是最近放假的時候都跑去和封士泉約會,很久沒和小詠一起吃頓飯聚聚,這會是她發飆的原因嗎?

  「妳還敢問!」又是一掌巴在虞飛鳥的腦門上。「妳拒絕崔士的求婚是不是?」

  「噢……」虞飛鳥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手上捧著書,她無法揉揉被打痛的地方。

  她怎麼會知道?

  「妳這個大笨蛋!條件那麼好的上等優質男人不吃掉獨吞都嫌對不起他了,妳還敢拒絕他!」更可惡的還是因為她而拒絕。「妳想害我被虞媽扒掉一層皮嗎?」

  人家說女人見色忘友最麻煩,可虞飛鳥重友輕色也很令人頭大。

  「可是小詠妳說我們是共生的關係呀……」如果她真的跟封士泉結婚了,就不能住在台灣了說。

  「所以我說妳笨!」魏詠然嘴上罵著,心裡卻為她的憨直感到窩心,那些她信口說說的玩笑話,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而這個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始終惦記著,怎麼能不讓她窩心?

  「我們都長大了,那麼久以前說過的話我早就忘記了,妳還記著幹嘛?故意讓我變成阻擋好朋友緣分的大惡人嗎?」

  「可是……」她話還含在口中,視線越過魏詠然的肩,落在那個不會認錯的身影上。

  士泉?!怎麼他也在?

  「還愣著幹什麼?快過去呀!」魏詠然朝她背後一推。

  書掉了滿地,虞飛鳥沒有急著去撿,傻傻地看著未曾出現在她工作場合的封士泉。

  他說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怕會被認出來,所以他們最常約會的地方不是各自的家中,就是附近的小區公園,連電影都沒有一起去看過,如今他卻連墨鏡也沒戴就現身在這個台北最大的書局裡,不怕遇到崔士的超級粉絲?

  「呃……嗨!」被推到他面前,她先打了招呼。

  「嫁給我。」封士泉開門見山的要求。

  「那個……」

  「嫁給我.」他沒有第二句話。

  「嗯……」

  「嫁給我。」只要她說出口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便重複一次求婚。

  「你讓我說完嘛!」虞飛鳥難得動氣了,連續幾句話都被他打斷。

  封士泉雙手抱胸,趾高氣昂的模樣不可一世,沉默的等待她的下文。

  她深吸了一口氣,先是看看旁邊的魏詠然滿臉威脅——威脅她答應的表情,心兒怦怦跳了起來。

  「可是這裡還有我父母……」

  她的話又被打斷,這次罪魁禍首是魏詠然。「放心,我跟虞媽聯絡過了,她說要是妳錯過這次機會,就跪著回去跟列祖列宗磕頭謝罪。」

  啥?怎麼大家都恨不得她快點離開嗎?

  有點心酸的感覺,她的視線重新對上封士泉。

  「我再問妳最後一次,」沒耐心等她磨蹭,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隻戒指,不理會眾人的目光,單膝跪下,「虞飛鳥,妳願意嫁給我嗎?」

  沒料到他會來這招,她當場慌了。

  他怎麼會改成問句?他不是都用霸道的語氣要求她的嗎?

  若是她拒絕,絕對會讓他下不了台,那麼她也不會好過,而且現在這個局面好像也容不得她拒絕。

  冷汗從封士泉的額際滑落,他完全無法預測她的回答。

  魏詠然是他請來的說客,如果連她都說不動虞飛鳥,他恐怕只能考慮從虞飛鳥的老家討來救兵,必要的時候甚至請出她家的祖先牌位,但他所剩的時間有限,要是她再不答應,他勢必得先回英國一趟,這一去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有假期。

  所以他當然急!

  良久後,虞飛鳥歎了口氣,「我會很想念台灣的。」

  這裡她住得很習慣,突然換個環境,不知道她會不會害思鄉病呀!

  「妳的意思是……」換封士泉成呆愣狀態。

  「我答應嫁給你。」

  「Yes!」封士泉從地上一躍而起,做了個漂亮的拉弓姿勢。

  他真沒想到她會答應,幾乎都要被拒絕成習慣了,他心情飛揚的一把抱起她。

  「妳真的答應了!」他還是不敢置信。

  虞飛鳥笑了開來,照理來說,應該是她要比較開心吧,反倒他一臉慶幸,高興得像要飛上天了。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反正她愛他嘛。

  這個回答封士泉就不太滿意了。

  「妳可以說,是因為妳愛我的關係。」興奮過後,他慢慢恢復跩樣。

  虞飛鳥學他高高仰起下巴的姿態,「你娶我,不也是因為你愛我的關係。」

  呵,這小呆子開始會學他語氣說話了呢!

  「是啊!我是愛妳,所以才要娶妳,但妳明明愛我卻一直拒絕我。」如願的把戒指套上她的指頭,封士泉開始翻舊帳。

  「人家不想離開台灣嘛。」出國玩還可以,移民就大大有差了,她在其它國家又沒朋友。「以後誰來替我整理房子?誰在我生病的時候陪我?」

  說得好像沒有魏詠然她就是個廢人一樣!他在心裡暗忖。

  「我可以請一打的傭人給妳,在妳生病的時候我替妳煎牛排,在妳難過的時候我陪在妳身邊。」他承諾,最後一句附耳只說給她聽,「而且我還能陪妳睡覺。」

  話說得曖昧又明白,虞飛鳥聽不懂才怪。

  「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從今天起我們夫唱婦隨!」

  她勾住他的頸子,拉下他的頭,主動獻上吻。

  對她的舉動,封士泉怔了下,隨即反被動為主動給了她一個熱烈的吻,讓他的小呆子知道,他有多高興她答應了。

  她,是他瘋狂戀上的小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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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我一定要帶!」

  「不行!」

  移民是件麻煩事,看看眼前這對男女就知道。前來幫忙打包行李的魏詠然,深深地有感而發。

  「拜託,這已經是你們今天第N次同樣的對話了,可以告訴我到底哪些東西能裝箱?」難得的假日被抓來當免費工人已經夠不爽了,這對即將成為夫妻的男女還有如此多的問題,能不能早點搬完讓她回家休息呀!

  「總之,這個不行。」封士泉將虞飛鳥抱著不放的巨大模型,貼上否決的貼紙。

  「但是這個Keroro一比一模型,是我重要的珍藏品耶!」花了她不少錢的說,為什麼不能帶走?

  「我不能忍受我家出現這種沒格調的東西。」一隻青蛙,還是只會用兩腳站立的青蛙,噁心!

  「唉,阿飛,妳現在跟他爭什麼呢?不會偷偷打包寄過去就好。」魏詠然涼涼的出餿主意。

  「對厚!還是小詠聰明。」虞飛鳥輕拍下掌,對於好友提供的解決之道很滿意。

  「妳這是在逼我把這詭異的火星人模型,從這兒丟到一樓嗎?」封士泉露出冷笑,威脅她。

  「Keroro是K隆星人。」虞飛鳥很認真的解釋。

  他才不在乎那只蠢玩意是什麼,現在只要快點進行打包作業就好!

  不再搭理她,封士泉開始進行清點,沒必要帶走的東西就貼上否決貼紙,其餘的則帶走。

  虞飛鳥則是跟在他身後一樣一樣的哀求,同樣的劇情反覆上演,一直到他們肚子都餓了才結束。

  咕嚕咕嚕……

  「好餓喔……」撫著肚子,虞飛鳥像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椅子上。

  又要跟他爭執,還要大小聲的哀求,體力很快就用光了。

  「如果妳照我的話打包,我們早就做完了。」他還是認為浪費時間的是她。

  虞飛鳥將他的話當耳邊風,「對了,小詠呢?走了嗎?」

  魏詠然老早受不了他們先閃人了。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拋下我們。」封土泉語氣平平,對於她的離開一點也不在意。

  咕嚕咕嚕……

  「快點啦……」又是餓肚子的叫聲,虞飛鳥現在只想快快填飽肚子。

  封士泉環顧四週一遍後,下了個決定,「算了,妳的東西等到那邊後再買。」

  意思就是,這個家的東西全部留著,看要丟還是怎樣,他會全權委託魏詠然處理。

  「什麼?!不行啦!」虞飛鳥急忙抗議。

  她有好多想帶走的私人物品,和珍藏的卡通玩偶,她一樣也不能漏。

  「妳沒有說不的權利。」

  「拜託啦!」她哀求道。

  「免談。」

  「求求你啦!」

  「哼。」他閉上眼睛,關起耳朵,不理會她。

  夜幕低垂,星子點點。

  老舊的公寓裡始終飄著一男一女的對話聲,一個哀求,一個拒絕,傳送久久,不絕於耳。

  看來,虞飛鳥的移民之路還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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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

  公園的草地上,一個看起來像孩子的東方女孩拿著數字相機,對著四周的一草一木和來往的路人猛拍。

  連續數個月以來,不時可以看到這個頂著怪異髮型的女孩,有時候會在街上看到,但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這座公園,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還會自備午餐。

  然後——

  「虞飛鳥,回家了!」東方女孩的丈夫會來找她回家吃晚飯。很認真拍著小松鼠一舉一動的虞飛鳥,頭也不回的喊道:「再、一、下——」

  封士泉簡直拿她沒辦法。

  是誰說會有適應不良的問題?她根本就適應太良了!只是個公園也可以玩成這樣,每天樂此不疲的往公園跑,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他真懷念剛到英國時,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的日子,說起現在,問她要不要去看他的秀場綵排,她都嫌懶!

  剛來到英國的那段時間,英文不好的虞飛鳥為了學習語言,開始向外拓展人際關係,利用比手畫腳加上簡單的字彙讓對方瞭解她的意思,初時她的英文進展的很慢,不過她是個很容易開心的人,給她東西吃或是給她幫助,那些小事情都可以使她快樂,而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和附近的鄰居打成一片,朋友越來越多,走在路上還會有他不認識的人和她打招呼,到現在,她簡直比他還熟識自家附近的環境。

  帶火的綠眸瞟向那個攀爬在樹上的小呆子。

  她臉上正掛滿挖到寶的笑容。

  看到她開心,他的心情也會染上喜悅的色彩,撇開她的傻笑不談,她的笑容有傳染給別人的魔力,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大部分人都樂於跟她交朋友吧。

  但此刻的重點是——該回家的時間還是要回家!

  封士泉俊帥且好認的外表,並沒有吸引過多的路人駐足向他要簽名,因為他臉上燒得正旺的怒氣,沒瞎的人都看得出來。

  邁開步伐,他面露凶光的朝玩得忘了回家的老婆走去。

  殊不知大難臨頭,跨坐在樹枝上的虞飛鳥拍得可開心了。

  「虞、飛、鳥!」百分之百兇惡的語氣,「給我下來!」

  震天價響的吼聲,讓她一驚,差點從樹上摔落。

  「啊!」人沒掉下來,她卻發出不小的驚呼。

  「怎麼了?」以為她發生什麼事,封士泉擔心的話語馬上冒出來。

  「松鼠跑掉了。」好可惜。

  綠色的眼睛裡怒火重燃,他都忘了同情她,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快下來。」想是這麼想,他還是降低音量,怕她真的會從樹上摔下。

  「好嘛、好嘛。」把相機掛在背後,她熟練的從樹上爬下。

  站定在他面前,虞飛鳥先露出討好的笑容,希望他接下來的責罵字數能降到最少。

  看穿她的心思,封士泉實在覺得好笑。

  既然怕他罵,乖乖回家不就得了?每次都要搞到七晚八晚,若非他來叫,她絕對不會考慮回家。

  「看看妳,一身髒亂。」算了,他也懶得罵她。

  修長的手指在她發間挑出幾片樹葉,拍拍她身上的灰塵,在替她整理凌亂的儀容時,動作間滿是輕柔呵護,任誰都看得出他對自己的老婆用情極深。

  「嘿嘿。」虞飛鳥笑了笑,心底暖洋洋的。

  她就是知道他會來找她咩!

  「下次早點回去,不要每次都讓我出來逮人。」不論治安再安全的地方,夜晚都是危險的,偏偏她老愛在公園待到太陽西下。

  「今天還早。」太陽還高掛天空咧!

  「妳每天來公園報到,不膩啊?」他微挑眉,十分好奇不過是一座公園,到底哪兒吸引她了?

  「我也會上圖書館呀!」只是那兒不能吃東西,她通常待到中午就離開,然後到公園來吃午餐,散散步。

  「為什麼就是不待在家裡?」封士泉無奈的問道,不解那個家到底是哪裡不得她歡心,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超過半數以上的時間她都在外面遊蕩。

  「你在家的時候我就在呀……」這話虞飛鳥說得有些心虛。

  她天生好動嘛!悶在家裡多無聊,況且這裡光市集就夠她玩上好一段時間,以前只有在明信片上才會看到的街道和風景,如今就出現在眼前,不仔細的去走訪探探,也太可惜了。

  「下次我跟妳出來。」最後,妥協的還是他。

  虞飛鳥睜大雙眼,流露出懷疑,「你不是怕被認出來?」

  逐漸接近冬天了,他更害怕的是室外越來越低的氣溫。

  「如果妳肯乖乖待在家裡,我需要這麼麻煩嗎?」覷了她一眼,他如是抱怨,同時牽著她的手,走上回家的路。

  「說的也是。」她同意他的話。

  「知道就別亂跑。」每天擔心她出事,讓他蒼老許多。

  「好吧,我會減少出來的時間。」愛鬧愛玩,不表示她不知道別人的擔心。

  「嗯哼。」做丈夫的終於滿意。他們繼續漫步。

  「啊,對了。」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封士泉的表情突然轉為煩惱。

  虞飛鳥看看自已,再看看他,「怎麼了?」她沒忘記帶東西呀!

  「差點忘了,我今天還沒有說過。」他拉起她的手,在婚戒上印下一吻,輕聲說:「我愛妳,飛鳥。」

  這是封士泉在婚禮上許下的誓言——他要每天說愛她,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想到,他都會捧著他的一顆真心,獻給她。

  甜甜的笑掛在彼此的嘴角。

  每當聽到他這麼說,虞飛鳥也不會吝嗇的回了句——

  「我也愛你,士泉。」

尾聲

  茲唧——

  打印機發出正常運作的聲音,高畫質的彩色噴墨技術,很快打印出一張自製的明信片。

  正面的照片,就是前些日子封士泉走秀時的經典照片,虞飛鳥利用計算機合成技術把自己也加了上去。

  畫面是怪異的不協調,但始作俑者似乎不這麼認為,很是滿意的哼著小曲,拿出鋼筆寫信。

  「在寫什麼?」由後頭抱住那纖細身軀,封士泉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確定她有乖乖洗澡,才探出頭問。

  「給小詠的明信片。」虞飛鳥沒有隱藏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秀給他看。

  綠眸左右移動,看完她寫的內容。

  「妳買機票了?」

  「噹噹噹!在這裡!」虞飛鳥亮出機票,然後很開心的在明信片上寫下地址。

  封士泉隨意睞了機票一眼,微微攏眉,跟著提出疑問:「明信片要怎麼附上機票?」

  剛寫完最後一個字、虞飛鳥被他的話點醒。

  「對厚!」她怎麼忘了最重要的問題,還沾沾自喜的想說這樣就可以讓魏詠然在看信的同時,亦可看到封士泉的照片,這下真是麻煩了。

  「唉……我看妳去買信封裝好了。」

  「士泉,你真聰明!」虞飛鳥開心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便蹦踹跳跳地離開。

  封士泉半是無奈半是好笑。

  在信封裡裝明信片,真夠絕的了,也只有他這個天兵老婆能做出這種事。

  「士泉,走了!」穿好外出服的虞飛鳥又晃回書房門口,催促他。

  封士泉優雅的起身,隨即注意到桌上的明信片,順手拿起才走向她。

  「妳忘了這個。」真是的!連自己要寄的信都會忘記。

  虞飛鳥看看手上的機票,再看看他手中的明信片,哈哈傻笑,「謝謝啦!我還以為我拿了。」

  聞言,封士泉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

  這封信的前途堪慮呀!

  就不知道魏詠然收到那封信以後做何感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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