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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8:10

本文最後由 翔麟 於 2009-4-21 11:09 編輯

楓舞可以舍愛舍情,卻無法舍心。當一個又一個的人闖進她的命運之中,她該如何抉擇?
冷漠深情的夫君幽雲觴;
男女難辯的兒時玩伴展紫虛;
神秘詭異的男孩幽雲羽;
失散多年的弟弟竹塵飛;
妖艷城府的十三王爺軒轅灝;
是敵是友?
從竹家到幽雲府,再到皇城,無法回頭,只能一直往前走……
楓舞最終的歸宿將在哪裡?
她將何去何從?


——————————————————————
卷一:風花雪月之卷內容提要:
莫國首富竹家長女竹楓舞,在皇上賜婚下嫁給了當朝有權有勢極受皇上寵信的幽雲府三公子幽雲觴。
新婚當夜,竹楓舞與幽雲觴達成協議,幽雲觴給她清白之身和出府的自由,而竹楓舞扮演好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並不管任何幽雲觴的風流韻事。
幽雲府的日子看似平淡,其實是波濤洶洶,一日,楓舞外出居然遇上了兒時玩伴展紫虛,他是男是女,楓舞竟一時也搞不清楚,之後落兒也遇上了因故分離的青梅竹馬聞向遲將軍,楓舞為了讓兩人再續未了情緣,借由太後大壽之機前去皇城向皇上欲求賜婚。
到了皇城,楓舞無意間引起了十三王爺的興趣,並被他糾纏不休。
經過一番波折,展紫虛的真實性別被揭露出來,楓舞和幽雲觴的感情糾葛也更進了一步,不久之後,落兒和聞向遲終於成親,而楓舞也將回到幽雲府。
但是,就在剛進幽雲府大門時,卻迎來一個噩耗……

卷二:仙縷幻鏡之卷內容提要
  楓舞剛從皇城回到幽雲府,就接到竹家寫來的信,說爹傷重忘姐速回,這封信已是兩個月前就寄來的,楓舞一時亂了陣腳,最後還是幽雲觴冷靜的下了決定,自己騎馬帶著楓舞連夜趕到了竹家。
  來到竹家,楓舞的爹竹簫已死。楓舞不知帶著怎樣的感情開始調查爹的死因,中途楓舞的妹妹竹可湘居然為了打擊她而去騷擾落兒的生活,楓舞不得不做出反擊,奪回竹可湘好不容易到手的竹家當家之位,同時也第一次見到了一直在背後支撐著東西南北四守堂堂主風格各異的樣子。事後楓舞才知道,竹可湘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打擊自己,得知其中隱情,姐妹倆化干戈為玉帛。而楓舞也想起了很重要的線索,可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線索如此的殘忍。
  解決了竹家的事情,楓舞再次回到幽雲府,卻因為不明原因昏倒,醒來後不可思議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竹塵飛。但是楓舞卻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會和玄女及青龍之間有著不解之緣,而自己本是弟弟竹塵飛養的一朵蔓珠沙華。
  不久之後,楓舞得知聞向遲居然娶了側室,憤然趕到聞府,並帶走了懷著身孕的落兒,楓舞看在落兒求情的情面上,決定放過聞家,可是就在回到幽雲府時,落兒忽然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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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8:58

楓舞出生在莫國首富之家,父親竹簫少時棄武從商,恰逢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在全國大小城市都遍布著竹氏邸店,櫃坊,絲綢店,染坊。幾乎不可否認,竹家已成為朝廷不可忽視的賦稅來源。所以,即使竹家沒有一人當朝做官,無形中,皇族與竹家已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母親伊水是竹簫的正室。在她出生那天,庭院中的楓葉在空中飄舞的異常厲害,於是,竹簫便給她取名為楓舞——竹楓舞。然而,命運使然,就在竹簫決定娶第一個側室時,伊水帶著剛出生不久的楓舞住進了偏僻幽靜的回鄉居——這是伊水同意竹簫娶側室的唯一要求,竹簫答應了,於是楓舞跟著母親住進了遠離紛爭世故的回鄉居。

  第二年,弟弟出世。取名為塵飛,命運再次弄人,塵飛是痴兒,在八歲時被送走,九歲的楓舞看著弟弟帶著不知世事的笑容被爹送上馬車。翌年,母親患病不起,留下一只玉鐲仙去,楓舞清楚地看到母親離去時的表情,帶著凄楚的笑容,喃喃著,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竹簫抱著伊水慢慢變涼的身軀久久無法言語。此後,楓舞一直住在回鄉居,打理著這裡的一切。那滿院的紅楓陪著她度過了十八個春秋。

  這,第十八個春秋,是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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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9:17

風花雪月之卷:第一章 紅楓飛舞時 幽然進雲府〕


  漫天紅楓飄與落,希挲憂愁隨流逝。

  宣紙上隨意的寫著兩行清詩,字體娟秀有力,握筆的手在一聲輕聲叫喚後停下。

  “小姐,老爺讓我把新娘禮服再拿來給你試試,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還能改…。”落兒捧著那套鮮紅的新娘禮服——由天山蜀錦和冰山蠶絲所織,各色牡丹與展翅蝴蝶相互襯映,好不華貴典雅。

  嘴角撇出冷然一笑。一道聖旨輕易的決定她的去從。

  皇商聯姻,只為永保太平。皇族需要一道保障,竹家永不叛變的保障。於是竹家向皇族輸誠,奉上長女竹楓舞,嫁於莫國最重要的城州——十六州州府的三公子幽雲觴。

  伸手輕輕觸摸,柔滑而又冰冷,落兒替楓舞緩緩更衣,穿禮服的過程太繁瑣,這兩個月中,已不知試穿過幾次,但是楓舞依然遲遲記不住穿法,或許也是無心去記,看著落兒熟練的為她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沒有了先前的厭煩。御用織女親自編織,皇太後欽賜龍鳳翡翠琉璃金冠,這種殊譽,就算朝廷重臣的女兒,都沒有過,她還能不滿意什麼。

  “落兒,你說這幽雲觴會是怎樣的人?”

  楓舞看著鏡中的落兒,隨口問道。落兒系繩的手頓了頓,抬頭想看楓舞的表情,恰和她落下的視線相遇,卻看不出眼中的意味。落兒把最後一道繩子系好。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自己美麗的主子。

  “落兒不清楚,但是倒是聽到一些傳說。”

  “噢?怎樣的傳說?”

  楓舞挑眉,落兒笑了,知道她從不相信傳說,曾說道,這一傳一說,活人也能被說死了。

  “既然是傳說,不聽也罷。”

  落兒左右上下看了看禮服,不放過任何會有問題的地方。楓舞也不在意,在落兒看著自己的同時,也看著她。落兒跟著她已經七年,而且比她大三個年月,自己的一個小動作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能被猜得一清二楚,楓舞也從來沒有把她當做奴婢來看待,只視為閨中姐妹。十一歲那年,在路邊拾到滿身傷痕的落兒,那時只是單純的為了找一個比自己還凄慘的人放在身邊,不知從何時起,本意開始慢慢改變了。落兒的善良貼心,讓她無法不去喜愛。

  禮服找不出任何問題,落兒點點頭,開始替楓舞一件一件褪下,整理好後小心的放在一邊。

  指尖和身體上殘留著禮服上的香味,是染料天然香精的味道,楓舞聞出那是牡丹,玫瑰還有蜂蜜混合而成的味道。信步來到窗前,滿院飛舞的楓葉,出生,弟弟離開,母親仙去,直到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它們一直陪著她那樣的飄著。還有十天,就要離開這裡,不知那個地方是否也有這滿院的紅楓,對於父親的安排,楓舞默然頷首,終身大事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不變的規律。她不怨不恨,就像母親對父親那樣,感情不再,何來怨恨?那些幽雲府的傳說,幽雲觴的傳說,楓舞早有聽聞,於是決定和自己賭一次,一直都暗暗期待著,計劃著,逃出這個地方,唯一不舍的只有這滿院的紅楓。

  “落兒,你會和我一起吧……”楓舞只是看著窗外,話似乎也是和自己說的。

  “是的,落兒會一直和小姐一起,直到小姐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十天之後,鑼鼓嗩喇還有響亮的鞭炮聲夾雜著道賀聲飄溢在竹家內外,楓舞戴上頭蓋,被喜婆背著,低頭看到眼下不斷落下又被吹起的楓葉,經過一道又一道的拱門,終於,離開了這個家,帶著母親留給她的玉鐲。

  坐在轎子上,眼前始終一片紅色,仿佛無數楓葉在眼前飄成一片。艷紅得令人心慌,耳邊忽遠忽近的聲音,那是最後一個晚上,父親跟她的甚少談話中的一次,離開前的一次。

  楓兒,怨爹嗎?

  搖頭。

  楓兒,恨爹嗎?

  搖頭。

  片刻的沉默。

  楓兒,你和你娘真像。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楓舞抬頭,看到滿眼的疼惜,憐愛,還有……悔恨。楓舞只覺得諷刺的好笑,悔什麼又恨什麼?

  楓兒,爹,能抱抱你嗎?

  楓舞有些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父親顫抖著緊緊抱住她,耳邊卻聽到低聲呢喃,水兒我的水兒……原諒我,原諒我啊。

  楓舞緩緩閉上眼,她開始有些明白父親悔什麼恨什麼,也終於明白這麼多年來父親甚少來看她的原因。在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楓舞背對著父親,不願去看他臉上的表情,說,從母親帶著我住進回鄉居後,母親就不再有怨有恨,那是因為已無愛無情。話中沒有一絲感情,風輕雲淡,卻是狠狠地在身後那個男人心口傷處又捅了一刀。如此殘忍,心中閃過一絲替母親報復的快感之後,換來的是滿心的痛楚。原來,她還是做不到不怨不恨。所以,她要討回的還不只這些……

  一聲落轎,喚回了楓舞的思緒。

  轎門打開,楓舞的手被紅娘交給另一只手,那只手是修長好看的,感覺到那手中有粗糙的繭,應該是練劍使然。手被不緊不松地握著,耳邊傳來道賀聲,“恭喜幽雲三公子。”

  幽雲府三公子,幽雲觴,正室的二子,年方二十四,為人冷漠孤傲,文武雙全,樣貌出眾,行事沉穩利落,對敵人毫不留情,深受幽雲老爺器重。所以,楓舞才會答應這樣的賜婚,因為的確是門當戶對。

  拜堂,敬茶,送進洞房,周圍也安靜下來,十八歲時,楓舞嫁給了幽雲觴,一切都成定局,塵埃落定,莫名的有些心慌。兩手交握放在腿上,落兒站在身邊,手指碰到腕上的玉鐲,冰冰涼涼,心又慢慢的平靜下來,沒什麼可怕的,不是嗎。

  楓舞,如果你無法得到獨一無二的愛,那就千萬不要讓水淹沒你的心……

  娘淡淡的嗓音在腦中盤旋,小時候的她無法明白娘的意思,如今依舊如此。

  “小姐,姑爺來了。”

  落兒輕聲提醒,楓舞微微點了點頭。門被推開,落兒叫了聲姑爺便退了出去。房間裡仿佛比剛剛更加安靜,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強大的存在感,不容忽視,想必,這幽雲觴應該是個很強勢的人。喜帕被挑開的一瞬間,楓舞抬頭,醞釀已久的話脫口而出。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劍眉一挑,沉默,不知道是多久,但足以讓楓舞看清眼前的這個男人。果然名不虛傳。上揚的濃眉,潭水般的眼眸,好想會溺死人一樣的深邃,高挺的鼻梁,冷情的薄唇,無一不訴說著——生人勿近,但又吸引著人無法不想去接近。一個男人能把紅色穿得那麼好看,也是難有。

  幽雲觴沒想到這個皇上賜婚的妻子第一句所說的會是這麼一句話,不禁覺得有些興味和一絲小陰謀的感覺。對於她口中的交易,而且一定是早已計劃好的交易,不免覺得有些興趣。

  “不愧是商家之女,一開口就要談交易。”

  平穩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楓舞盯著他的臉想看出個一二,但即使是臉上也毫無波瀾,忍不住地微微懊惱。正准備開口再說些什麼,幽雲觴移動了腳步,在桌前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小酌一口。

  “你想做什麼樣的交易?”

  好像看到魚兒上鉤一樣,楓舞振奮了精神,信步走到幽雲觴對面坐下,整理下身上的著裝,開口道。

  “你可以娶側室納小妾,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外面有任何風流韻事我都可以不管,甚至還可以替你在你爹娘面前做好掩護,扮演好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

  楓舞頓了頓,發現幽雲觴沒有任何表示,撇了撇嘴,真是一個滴水不漏的人。楓舞心中暗哼,但也不願放棄,只能繼續說下去。

  “而且,我還能為你處理好家族裡的人脈關系。讓你有足夠的心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噢?你真地確定可以處理好府裡所有人的人脈關系?”幽雲觴特別強調了“所有”兩字。

  楓舞習慣的用手順著鬢發,腦中飛快的盤算了幾下,然後露出自信一笑,“當然,竹家也並不比幽雲府小,我依舊運籌帷幄,我想這裡我也能做得很好。”

  “代價,那麼,你想要的代價是如何?”

  “我的清白和出府的自由。”

  楓舞笑得如春風般燦爛,仿佛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幽雲觴的眼眸迅速的閃過一抹光彩,楓舞來不及捕捉這抹光彩的含義,笑容不禁有些微斂。

  忽然,手中被塞進斟了酒的杯子,幽雲觴盡自碰了一下,舉杯一口飲下。

  “成交。”

  楓舞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氣,也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滿嘴刺辣的感覺,不禁皺了眉,硬咽下喉嚨中的不適。

  “成交。”

  楓舞舉起右手,兩人擊掌為盟。完成一件心中大事,全身都放松下來,一天的疲倦感全部襲來,竟然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你還真是放心啊。”幽雲觴不覺莞爾,纖長的手指慢慢滑過楓舞粉嫩的臉頰,說不清自己為何會答應她,只是看著她一連自信的樣子,不忍讓她失望。不忍?他何時會有這樣的情緒?手順著臉頰滑下,落在盤扣出停留一會,最後只是雙手抱起她,輕輕放在床上。直起身時,瞥見床頭的白綾,於是拿下掛在牆上的劍,就著臂膀利落劃下,心中自嘲,這就是所謂的血濺新房吧。

  新婚之夜,楓舞在新的環境新的房間新的軟床上,睡得好不安心。夢中,有飄灑的楓葉,但那種場景並非是自己所熟悉的院中楓葉,是哪裡?哪裡也有這飛舞異常的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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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9:30

睜開眼時,已是清晨,一夜的好眠,讓楓舞全身舒暢。落兒也恰到時候的敲門進來,兩人的默契讓人舒心。

  楓舞換好了衣服,發覺落兒正瞅著自己,覺得奇怪,“落兒,怎麼了?我身上有哪邊不對嗎?”

  落兒震了震,心中還在為早上婢女捧在手上的染血百綾感到不能釋懷。心�***埃�惺裁床荒蓯突車模�】鬩丫�奕肆耍�皇鍬穡�

  見落兒沒有答應,又想說些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

  “三少夫人,少爺請你准備好了就出去,還要去向大太太和老爺夫人們敬茶,遲到了可不好。”

  楓舞示意落兒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嬌艷美婢,是幽雲觴的貼身仕女殷紅,也算是他房裡的人,長得果然能讓男人溫飽思淫欲,對她,楓舞不以為然。

  來到外屋,幽雲觴已在靜候,沒有什麼表情,楓舞巧笑嫣然,福了福身,道,“夫君萬福。”

  幽雲觴嘴角一挑,有些輕佻,靠近到她耳畔,氣息吹拂在耳邊,只用兩個人的聲音說著,“以後在我屋裡不用這一套,特別是對我。我們已經達成協議了,不是嗎?”

  楓舞心中一驚,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距離,沒想到他會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那邊的耳朵不受控制的發熱發紅。幽雲觴露出得逞的笑意。楓舞瞪他。

  “好了,走吧,娘子。”

  幽雲觴牽過楓舞的手向正屋走去,十指交扣,楓舞刻意去忽略,覺得這個男子和自己推斷得不太一樣,他應該再更冷漠一些。而不是……算了,不願多想,只好看向走廊外的庭院,滿是奢華,各種奇花異草,造型獨特的假山雅亭,只是唯獨沒有她最愛的紅楓。但方才的回頭一瞥,明明看到幽雲觴所住的庭院叫“劍楓居”。

  來到正屋大廳,一進門,楓舞迅速的看了一圈屋內的人,好大的仗勢,坐在上位左側的是幽雲府老爺幽雲陽,面露和藹,但是不失威嚴,雖然已是中年,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坐在右邊身穿宮服的老人,是幽雲陽的母親,幽雲府的大太太,老太君,也當今皇上的姑母,曾是帝都人人追捧的第一美人鳳寧公主。如今即使已是華發老人,但是保養得益,樣貌與真實年齡相差甚遠,紫色宮服稱得她一身貴氣。左邊依次落坐的則幽雲陽的妻妾,右邊坐的則是在幽雲家有一定地位的兒女,首位是空著的,幽雲家長子幽雲宮是莫國十六州第十任州守,常年住在州城臨揚,關於這位幽雲宮,即使是身在深閨裡的楓舞都聽到不少說法,愛民如子,為民勞愁,年紀輕輕就白了一頭黑發。挨著的就是幽雲家二子幽雲桷,是第二側室之子,但是親娘早死,交由正室撫養,此人樣貌平平,但是那一臉和煦笑容卻讓人印像深刻,笑眯著的兩眼,或許是本就不大。

  “幽雲府雖是大府,規矩也多,但是也不必太拘謹,既然嫁過來了,就當作自己家。”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可以聽出大太太對這位新孫媳婦算是比較滿意的,楓舞收回心中思緒,乖巧答道。

  “是,楓兒謹記大太太教誨。”

  大太太滿意地笑了笑,遞上一個紅包,楓舞雙手接過。轉身又向左邊首位恭敬的遞上一杯茶。幽雲陽的正室閔霜,也是商家女兒,眼眸中充滿了精明之色,幽雲陽的正室之位也不是那麼好坐的。身後站著一個長相清雅的少女,相貌和閩霜有幾分相思,楓舞悄悄的多瞥了幾眼,從她的眼中幾許嫉妒幾許不安的神色,對她的身份也隱約猜出了幾分,她決不是親戚那麼簡單。

  “楓兒,以後觴兒就有勞你和琴玥多多照顧了。”

  在大家面前,不用這麼明顯的暗示吧,好歹也是進門第一天吶。看來這位大夫人極奇寵愛這個琴玥。楓舞也不能不買她面子。

  “是,楓兒一定會和琴玥妹妹一起照顧好夫君的,不過楓兒才過門,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也有勞琴玥妹妹多擔待。”說話間盡顯大家閨秀之風采,還不忘帶著滿眼真誠看向琴玥,只是這份真誠不達眼底。琴玥聽到後,眼中的不安頓時消失,輕輕開口,“哪裡,姐姐太客氣了。”

  依次見過幽雲家的人,沒有太多的為難,每個人都是客客氣氣,帶著笑意,楓舞在這一屋子中游刃有余,無意中和幽雲觴的眸光交錯,仿佛在說,做得不錯嘛。楓舞便還回去一個,那是當然的眼神。但是,不知為何,屋子裡總是暗藏著一股讓她惴惴不安得壓力,楓舞越是冷靜自得,這份壓力也就越大,到底是誰對她產生如此怪異的壓力,楓舞不得而知,冷汗有些冒出,忽然,那份壓力不見了,才發覺不知何時幽雲觴已站在身邊,對屋內長輩說道。

  “楓舞剛進門,我想帶她熟悉下府內的環境,想先行告退。”

  屋內的人立刻了然,以為占了這對新婚夫婦的相處時間,便大方的讓兩人離去。然而再見幽雲觴是在兩日後的回門之日。

  這兩天,楓舞見到幽雲觴的時間不多,他好像總是很忙,晚上也不知道他在哪裡休息,反正也和她無關。

  “小姐為什麼要這樣做?”

  在回竹家的馬車上,楓舞把和幽雲觴所作的交易告訴了落兒,落兒滿是吃驚,然而心中的那口氣也隨之松去。

  楓舞撐著下巴,手肘抵著馬車的窗檻,緩緩地說,“我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幽雲府的,更不可能把自己交給一個不愛的男人。答應賜婚,只是權宜之策,也是我離開竹家的最好辦法。而我,也有想要實現的夢想。”

  落兒心中一跳,剛想問她的夢想是什麼,馬車停了,竹家已到,只好作罷。

  楓舞在幽雲觴的攙扶下跳下馬車,看著剛剛離開三天的竹家大門,今天,可不會是僅僅回門那麼簡單。

  再回到回鄉居,撫過屋內的一桌一椅,不見任何灰塵,即使主人不在,但是依舊有人每天都來打掃,靜靜地站在屋內,楓舞仿佛看到一個身影認真的擦拭著每一個角落,那個身影應該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

  “小姐走後,老爺每天都親自來打掃。”落兒的話算是應證了楓舞的想法,不禁哼笑,這樣就想彌補曾經的過錯了嗎?豈不是太容易了。

  “你住的地方倒挺雅致。”幽雲觴人還站在門外,聲音卻已傳來。

  “爹,都跟你談完了?”

  “嗯,可以看出你爹很喜愛你啊。”幽雲觴挑眉說道,方才和竹簫的談話,十句有九句不離她的女兒。

  “那是因為他覺得虧欠我。”楓舞不見外的說。

  “噢?”竹家的傳言,幽雲觴也多少聽到過些,但是自認為那是別人的家務事,也從不加以評談。

  “晚膳之時,我會讓你看一場好戲。”楓舞笑中帶著幾分殘逆,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幽雲觴幾乎以為她將要展開一場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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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9:45

晚膳十分豐富,全是楓舞喜愛的菜色。坐在竹簫身邊的二夫人沈婉馨儼然一副正室的樣子,孰不知,伊水去世之後,竹簫沒有任何再立正室的意思。楓舞暗嘲她無謂的殷情。

  “來,楓兒,嘗嘗這金玉白鳳,是老爺特地讓廚房做的。”

  二夫人夾了一塊鵝翅放到楓舞的碗裡,滿臉慈母面貌。楓舞咬了一口,又放下,滿眼笑意,卻又是冷冷的笑意。

  “嘗過之後,我覺得有個更好的名字,二娘,要不要聽聽?”

  一聲二娘叫的二夫人心中一陣猛跳,這麼多年來,楓舞從來沒有這麼叫過她,拿著筷子的手不覺得有些顫抖,看了老爺一樣,發現他也和自己一樣吃驚,於是干脆放下筷子,繼續保持慈母笑容。

  “二,二娘原問其詳。”

  “見翼思遷。”

  話一出口,竹簫面容一沉,二夫人嘴角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楓舞仿佛什麼都沒看到一般,繼續說著,“這翼當然指的是鵝翅啦,你看看,大家都看它好吃,就把筷子伸了過去,這不,就思遷到別人的碗裡啦~”

  一邊說著一邊還夾著一塊鵝翅房進竹簫碗裡,聲音純真無比。

  “爹,你也嘗嘗看,味道的確不錯呢,爹應該最能了解這其中的好。怪不得大家都喜歡這見翼思遷。夫君,你要不要也嘗嘗看?”

  見翼思遷?怕是見異思遷吧……好好的一道菜居然能給她如此解釋,還真是“難為”她了。幽雲觴婉拒道,“不了,我對鵝過敏。無福消受這……道菜。”說的可是事實,他的確對鵝這一類的飛禽過敏。

  “哎呀,那可就真是可惜了。”

  二夫人臉變得刷白,竹簫臉色也越來越黑,一黑一百,看的楓舞心中一陣爽快。

  “竹楓舞,你可不要太過分了~!”坐在二夫人旁邊的竹府四小姐竹可瀟拍案而起。楓舞瞅著自己的三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要懲罰竹簫,自弟弟竹塵飛被送走之後,竹簫的其他妻妾再也沒有生下過一子,如今滿滿的竹家全是女人,似要絕後,而這位三妹竹可瀟是二夫人生的第二個女兒,性子從小又劣又烈,楓舞小時候可沒少被她欺負過。

  “我哪裡過分了呀,三妹。”

  “你娘紅杏出牆,失去了爹的寵愛,還怪我娘,我一直懷疑那個傻子是不是野種呢!”

  紅杏出牆兩字狠狠地刺了一下楓舞的心房,眼神忽地變得冷然,還沒開口,竹簫中氣十足的聲音暴然響起。

  “住口!這裡容不得你放肆!”

  楓舞一臉無辜,因為話可不是對她說的。

  “爹,你再偏心也不能這樣吧,她已經欺負到娘的頭上來了,你為何還要護著她,我想不通,你們為什麼這麼怕她。”朱可瀟不知死活的叫囂著,不願自己和親娘受氣。

  “呵呵呵,二妹,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的同胞弟弟塵飛到底是不是爹的親兒子,又或者是不是野種,想必,爹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哦?爹?”

  楓舞說著還不忘吃著桌上的美食,幽運觴也任由她說著,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什麼。

  竹簫全身顫抖著,緩緩的閉了閉眼,沉著氣,緩聲說,“楓兒,你有什麼話我們晚上再說,你有什麼怨有什麼恨都衝著我來。你難得回來一次,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吃一頓飯,這也不行嗎?”說到最後,幾乎已成了乞求。

  楓舞心中一撞,鼻子犯酸,眼眶忍不住的發熱,握緊拳頭,卻又殘忍的說著,“怎麼,舍不得二娘了?”

  “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你們慢用吧……瀟兒湘兒陪我回房。”竹可瀟還沒笨到察覺不到氣氛的怪異,於是連忙扶起親娘,一直靜坐一旁的竹家三小姐竹可湘也默默站起扶著二夫人的另一邊。

  楓舞可不想這麼容易放過她,主角走了,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二娘,且慢。楓兒還有幾個問題,一直在心裡沒有機會問出,怕是今天不問,以後就沒機會了。還請二娘替楓兒解惑。”

  二夫人只好停下,一手緊緊抓著門框,顫抖的聲音中,已經哽咽了,“大小姐,我已經天天在佛堂吃齋念佛,以求菩薩原諒。而我本來已經生下的兒子,還未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就夭折了,這樣的懲罰還不夠嗎?你還要怎樣?”

  “我娘失去了一個兒子,你死了一個兒子,這算是你賠我娘的。那麼,你害我死了一個娘,難道你還能賠我一個不成?那麼,你要怎麼賠?那又怎能賠?!”

  楓舞一步一步地走到二夫人的背後,在耳邊低聲說道,但是聲音足以讓屋內所有人聽到。

  “你不要太過分了,你娘是病死的,干嗎怪我娘?”竹可瀟不容他人誣陷親娘。

  楓舞向後退了一步,看向竹可瀟,“我娘,的確是病死的,但是如果不是我弟弟被強行送走,那麼我娘又怎麼郁郁而終!?”

  “塵飛,是我讓人送走的,你要怪就怪爹吧。但是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竹簫在身後虛弱得說道。

  “呵,苦衷?好一個苦衷?天犯煞星。你是不是要說是為了娘,不讓娘被煞到才會強行送走塵飛?”楓舞譏諷道。

  竹簫一臉驚訝,不知道楓舞居然會知道這件事,楓舞哼笑,轉身向竹簫,“你為何不問問二娘,是否認識清河半坡的假半仙孫老兒?”聽到一個抽泣聲,楓舞滿意得又轉向二夫人,“你為何不問問二娘知不知道鳳凰草這種藥?你又為何不問問二娘知不知道夜夜春這種毒?”每說一句就往前邁出一步。二夫人眼眸大睜,已經無法呼吸,仿佛看到地域使者慢慢靠近,字不成句的叫著,“不,不,不,你不要再過來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不——”

  凄慘的聲音陡然消失,二夫人昏死過去,見此,楓舞如她所願向後退了數步,殘酷的笑著,宛如一朵嬌艷蝕心的美人花。

  “婉馨!”竹簫一個箭步邁去,抱起二夫人就向房間跑去。竹可湘看了一眼楓舞,眼中有可悲之色,也跟著走出大廳。

  “你!你憑什麼這麼咄咄逼人?”竹可瀟揚起手就要打下去,楓舞反手抓住。

  “這是她欠我的。而我,也不再是小時候那般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你休想在碰我一根頭發。”說完狠狠甩下握在手中手,竹可瀟被反力向後踉蹌了一步,有些不可思議,慌忙跑出大廳。

  頓時,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幽雲觴,從頭到尾一直安然入座,自得飲酒。

  “果然是場好戲,一場……復仇好戲。”

  楓舞也在原位坐下,手有些不穩得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多謝誇獎。”

  “但是,你為何如此不避嫌的讓我這個‘外人’觀看此戲?”幽雲觴專注的看著楓舞紅艷的臉龐。

  “我是在向你證明我絕對有能力處理好幽雲府的人脈關系。還有,警告你千萬不要有欺負我的念頭。不然代價可是相當慘重的。”楓舞也一瞬不瞬的看著幽雲觴,眼中有可疑的水波。

  幽雲觴斂眸站起,輕彈衣襟,“如果是前者,你的確是證明到了。但是後者,我暫且保留。”

  幽雲觴伸出一根手指,接住美眸中將要滴出的一顆淚珠,笑得溫柔,“我去看看二娘。”轉身離去。

  楓舞眼瞼微抖,緩緩閉上,深呼一口氣,不讓淚流出。

  “落兒,你說,我做得太狠了嗎?”

  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看著一切的落兒緩緩走出,來到楓舞面前,抱住她,柔聲說道。

  “不,落兒只怪小姐對自己太狠。”

  楓舞緊緊抱住落兒,不語不哭。

  夜晚,星光點點,回鄉居一片祥靜,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蘭花香味。

  “楓舞呢?”幽雲觴進門只看到落兒靜靜地站在窗邊仰頭看月,卻不見楓舞。

  “小姐去找老爺了。”落兒回頭,淡然說著,向門外走去。

  “噢?她的戲還沒唱完?”幽雲觴調笑的口吻有些激怒了落兒,猛地回頭,“你認為小姐做得太過分了?”

  “不,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對自己太過分。”幽雲觴忽然轉變的口氣以及他的話讓落兒一震,沒想到他,這個她完全不了解的姑爺居然會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你,想知道小姐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嗎?”落兒第一次那麼認真地看著幽雲觴,口氣中充滿了悲哀。

  竹簫的書房內,燭光跳躍。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盡顯疲憊,揉著眉心。

  “楓兒啊,你二娘已經知道錯了。那也是很久前,年輕氣盛時的事情了。你就不能……”

  “爹,我來找你只為了一件事情,做完後,以前的一切就一筆勾銷。”楓舞不理會父親說的話,直接說出目的。

  “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辦。甚至你想要整個竹家,我都給你。”竹簫眼中全是希望,他這一輩子只希望得到兩個女人的原諒,一個已不在人世,還有一個就是眼前最疼愛的女兒。

  “此事不難。我只要爹給我一樣東西。”楓舞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我要爹,把娘第一次和你相遇時所穿的衣服給我。”

  竹簫呆住了,萬萬沒想到楓舞會提出這個要求。

  “為,為什麼……這是水兒留給我最後一樣東西了。”

  “情不在,留著何用?只徒傷悲。你現在對娘也只剩下沒用的懺悔。留著那套衣服也沒用。怎樣?”

  “不!我一直沒有忘記過你娘……”

  “那麼沈婉馨呢?日久總會生情。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是她陪在你身邊,別告訴我你沒有動情?”楓舞看到晚膳時竹簫看到二夫人昏死時的緊張,已全部了然,所以更加堅定要回東西的決心。

  “我……”

  “爹,我想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娘要的是什麼,既然生前你不能給她,死後也不能給她。那麼就放了吧,就算是放過自己。”

  竹簫無力的癱在椅子上,幾乎不可察見的點了點頭。步伐有些不穩的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包袱遞給楓舞。

  楓舞雙手接過包袱,抱在懷中。說出整場戲最後的台詞。

  “娘,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從始自終,娘喜歡過的人只有你一個。而木叔在被下藥那晚,自斷經脈也沒有碰過娘一下。”

  說完,轉身離去。

  回到回鄉居,來到親娘曾住的屋子,點亮了蠟燭,小心謹慎的在桌子上打開包袱,仿佛在做著一件十分神聖的事情。包袱全部敞開,楓舞把衣服鋪開,這是一套她從未見過的衣服。鋪在桌上的是一件短袖粉色T恤和一條牛仔短裙。楓舞手指顫抖的輕輕撫過衣面的每一寸地方。

  蠟燭微跳,房中多了一個人,楓舞沒有回頭,依舊痴痴的看著摸著衣服。悠悠的聲音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娘,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來自於另一個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從小就聽親娘講著那個世界的事情,楓舞覺得那麼得不可思議那麼得令人向往。楓舞知道不可能到那個地方去,只希望能聽到更多更多那個世界的事情,一直一直得聽,可是,卻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母親一直渴望得到那種愛,那種獨一無二的愛。”楓舞忽然有些激動地抓住親娘的衣服,憤然轉身,“但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獨一無二的愛嗎?!”

  說完,也許是因為激動過度,身體的力量宛如被抽光一樣,暈倒在幽雲觴的懷中,沒能看到他眼中滿是的憐惜。

  幽雲觴抱著楓舞在她母親的床上和衣躺下,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同床,幽雲觴只覺得心中陣陣疼痛,為她感到不舍。他拒絕了落兒,不想從她口中聽到楓舞以前的過往,或許覺得過去並不重要,又或許希望楓舞有一天會親自說出。這是幽雲觴第一次有這樣深刻地感受。而楓舞,再一次在幽雲觴的面前沉沉睡去,而她也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安心的熟睡過。

  一切,從今晚開始慢慢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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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39:56

 高樓,大廈,汽車,各式各樣的店鋪,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這樣的光景是楓舞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但是感覺是那麼的美好,這就是母親所說的世界嗎?忽然一道強光迎面而來,刺得她無法睜眼,楓舞掙扎著想要睜眼,不,她還沒有看夠,她還想再看看母親的世界。

  再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的卻是幽雲觴放大的俊臉,楓舞忍不住一陣輕聲倒抽一口氣,一時間無法了然眼前出現的場景。懷中還緊緊抱著母親的衣服,而她卻被幽雲觴緊緊的抱在懷中。退退退,楓舞小心謹慎的退到床角,回憶著昨晚的事情,想從中找出些緣由,到最後,楓舞有些挫敗的把臉埋在母親的衣服裡,為自己昨晚對幽雲觴做的荒唐行為發出懊惱的嘆息。仿佛在他面前,她總會做出與理智背道而馳的事情。

  楓舞小心翼翼的跨過幽雲觴,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得走出去,誰知腳還沒碰地,一雙有力的臂膀已經牢牢地抱住她的腰,耳邊傳來有些低沉沙啞的聲音。

  “早啊,娘子。”

  “早……早,夫君。”楓舞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警覺地豎起,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幽雲觴頓了頓,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像很滿意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驚慌失措的樣子。

  准備離開竹府時,楓舞又看到了竹簫,只隔了一夜,卻覺得他蒼老了很多,是因為她吧。對他毫不留情的打擊,楓舞不知道多年以後是否會感到後悔,但她知道,當年他對母親的打擊和傷害遠不及此。

  在上馬車的一剎那,楓舞回頭看到父親臉上平靜的笑容以及充斥在眼中那依舊滿滿的憐愛,心中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忽然很想說,爹,忘了母親吧。接受沈婉馨,過去的一切已經都不重要了,和她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吧。我已經要回你們所欠的東西了。所以,現在,我們都互不相欠了。

  然而,最後,楓舞對父親淡淡一笑,只說,爹,我走了。或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在某年之時,也許她會為自己所做的而感到後悔吧。馬車與竹府漸行漸遠。楓舞不知道,她的這個選擇,會給竹家帶來怎樣的變故。

  送走了楓舞,竹簫緩緩地走向二夫人的房間,一步一步,走的是如何的沉重,他感覺到楓舞本想說些什麼,可是他沒能聽到,心中從昨晚開始就變得空空蕩蕩。楓舞怎能說他已經不愛伊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對於伊水的感情已經深刻到情願她恨也不願她離開。當年他聽信婉馨,以為伊水要跟著他的貼身護衛木青離開,才會失控而強暴了她,他唯一的兒子塵飛也是在那之後生下。他這一生到底對伊水做了多少錯事?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難道真的是愛之深傷之切嗎?一直以為只要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只要可以遠遠的看著她,這樣就足夠了。直到伊水真的離開,才發現一切錯的離譜,如果當時不要以納妾來探伊水的真心,如果當時再更相信伊水一些,如果當時自己再更堅定一些,現在又會是一個怎樣的光景。

  當竹簫再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二夫人門前許久。暗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推門,剛想離去,裡面傳來了二夫人低低的聲音。

  “可湘,你說我做做錯了嗎?”

  “娘想要追求幸福並沒有錯。只是,手段有些激烈。”可湘溫婉的說道,並不說對錯,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淡淡評述。

  二夫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可瀟性子烈,你的性子溫。我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凡事,都沒有獨獨的不好和獨獨的好。娘,上一輩的事情,女兒知曉得不多,但是,女兒知道,那已經是上一輩的事情了,有什麼,是時間不能衝淡的呢?”

  一陣良久的靜默,二夫人才有開口。

  “是啊。那時年輕氣盛,只要是自己看中的都要搶到手。如今,老了,也看開了。也為自己當年做的錯事,感到後悔不已。”

  “娘,有時後悔並不能彌補受傷害的人。”

  “可湘,有時我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女兒嗎?”

  可湘笑了,笑容如水,“娘,你知道爹為什麼會那樣容忍大姐嗎?”

  不等二夫人回答,可湘又繼續說道,“不僅僅是因為覺得虧欠或是寵愛。”可湘停了停,“還因為大姐還只是個任性的孩子。她需要一種發泄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不容忽視的。我說的對嗎?爹?”最後一句,可湘轉頭對著微掩的房門說。

  一開始,可湘得眼角就瞥到了門外的竹簫。

  二夫人一驚,從床上坐起,眼睛緊緊地盯著房門。許久,竹簫才推門進去。可湘把他拉到二夫人的床邊。

  “這麼多年了,有些話,還是說清楚吧。”說完便輕步走出房,不忘把房門關上。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終於,二夫人一直僵硬的身子漸漸放軟,靠在床頭,講述過往。

  當年,清河半坡的假半仙孫老兒是她花錢請來的,讓他慌說竹塵飛天犯煞星,只為趕走他,因為她想竹簫第一個兒子應該由她生下。或許,他會分點寵愛給她,他的視線會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些。

  當年,鳳凰草是她從一個西域大夫那兒買來的。放進伊水的飲食裡,會讓人慢慢消弱,雖不至死,但是長久服用,會一直全身無力。只為讓奪去伊水健康活潑的身體,因為竹簫曾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伊水從內散發出的那種永不消褪的活力。

  當年,夜夜春是她設計讓木青服下,再設計把伊水和他關在一起。她知道木青一直暗暗的愛慕著伊水。夜夜春服下後,如果不陰陽交合將會七孔流血而死。因為她認為,把傳言變真,竹簫也許就不會再那麼迷戀伊水。只是他沒想到,最後木青竟會選擇自斷經脈而保伊水清白。

  當年……

  當年……

  當年……

  屋內再次恢復死寂時,桌上的蠟燭已快燃盡。竹簫緩緩站起,步伐有些不穩,推開房門,走廊上,忽然響起陣陣大笑,笑得嘲諷,笑得凄然,笑得仿佛會淌出血來,竹簫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而那笑聲卻在沈婉馨耳邊久久不散,而淚也久久不停。

  不久之後,沈婉馨悄然離開竹家,來到經心庵誠心禮佛,安度余生。

  不久之後,竹簫在伊水墳邊親自搭建竹屋,獨自居住,不再離開。

  不久之後,竹可瀟離開竹家,不知去向。

  不久之後,竹家產業正式被竹家培養的東西南北四守堂分別掌管,由竹可湘主事。

  那些人們,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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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0:09

 一個月後,楓舞坐在窗前,看著竹可湘寫來的信,交待了一個月中竹家的變故,這樣的結果真的是她想要的嗎?那麼又為什麼,心中沒有任何報復後的快感,反而覺得空空的,還有那隱約的不安又是什麼?

  把信一點點的撕成碎片,隨手撒進窗外的池塘裡,看著它們迅速被浸濕,然後沉入水底。竹可湘,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的妹妹,如今她接手竹家是意外還是早有預謀,楓舞已經不遠再去想,再去算計,竹家暫且告一段落了吧。

  如今,她身在幽雲府,這裡有她需要面對的事情。想起不久前的眷融會,楓舞訕然一笑。所謂的眷融會,就是府內所有女眷每月一次的聚會,由大太太主持,讓大家交流感情。楓舞剛進門,自然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

  交流感情?說到底也只不過是相互炫耀把。在那次聚會上,楓舞奉上親自挑選的上等雲錦,顏色花色都獨具特色,頗得大太太的歡心,而大夫人閩霜雖然面露喜色,但是對於她忘記准備琴玥的雲錦倒有幾分不滿,看來大夫人是極其疼愛琴玥的。說是忘記,只是推托之詞,楓舞完全沒有把這個琴玥放在心裡。而後,大夫人稍稍提到讓琴玥過門的事情,她也只是含糊其詞,還是大太太說,楓舞才剛剛進門,此時不急。大夫人也只好作罷,也不敢再提,當時,琴玥滿眼的失望,楓舞也假裝沒有看到,心中知道,大太太的心已經偏向自己。之前讓落兒去向大太太身邊婢女打聽其愛好,果然是對的。大太太喜歡收集各種綢緞布料,楓舞就投其所好。

  之後,大夫人應該去找了幽雲觴談了娶二房的事情,楓舞不知道幽雲觴是怎麼回答的,只是這段時間,再也沒有人提起此事。在大夫人對她的態度比以往稍微親密了一些的同時,楓舞也察覺到琴玥看她的表情也更復雜許多。在這個世界,女人總是那麼容易為男人的小小舉動而改變,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女人則必須小心翼翼,生怕被冷落。太在意了,反而會被忽略,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呵。

  說到幽雲觴,楓舞自回門之後,和他的接觸並不多,晚上,他會和她同床共眠,但從沒有越矩之為,同床也只是怕引起別人懷疑。她不知道這些天他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只知道幽雲府內外大多事務,都有他來處理著。就是因為沒有感情,才不會在意吧。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到底是如何?楓舞無法想像自己會喜歡上一個怎樣的人,又是一個怎樣的人能會讓她喜歡上。如果真有一天,她喜歡上了誰,也會像那些女人一樣,不斷地改變自己嗎?

  “落兒,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楓舞坐在窗邊一手撐著下巴,雖是看著窗外,但是眼中卻沒有窗外風景。一直靜坐一旁的落兒,停下手中的刺繡,沒想到會被問到這樣的問題,微訝的看向楓舞,不知道剛剛信中提到了什麼,會讓小姐提出這樣的問題。

  “怎麼了?”得不到回答的楓舞懶洋洋的回頭,卻看到眼帶驚訝的落兒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自己也有些失笑,“我問問的問題很奇怪嗎?”

  “問題不奇怪,但是從小姐的口中問出,就有些奇怪了。”

  對於落兒的調侃,楓舞也不惱,走到琴前隨意的撥動琴弦,“那你到底有沒有嗎?”聲音中還有幾分撒嬌,落兒更奇了,不知為何今兒個的小姐怎麼會有如此怪異的舉動,也不忍讓她失望。

  “有啊。”

  “是誰是誰?我認不認識?”這時的楓舞才露出些許十八歲少女的好奇神色。

  “當然認識,不就是小姐你咯~~”落兒對楓舞眨眨眼,楓舞一愣,不依的推了推落兒,直嚷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呢。

  落兒被楓舞鬧煩了,只好放下繡了一半的帕子,微揚下巴,狀似認真地想著,微啟的唇淡然地說道,“曾經有一個吧。”楓舞盯著落兒,落兒自己不知道,她臉上的笑容是多麼的幸福和滿足。

  落兒偏頭發現楓舞有些失神,“怎麼了?”

  楓舞連忙搖頭,“沒什麼,為什麼是曾經,難道現在不喜歡了嗎?”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那時年紀小,什麼都不懂,只要有人對我好,我就喜歡。剛好是個除了小姐以外的男人啊,不過那時只能說是男娃吧……呵呵……”

  落兒避重就輕,拿起帕子繼續繡著。

  喜歡一個人會是怎樣的感覺?楓舞再一次的喃喃自問。落兒沒聽清,剛問什麼,卻被楓舞奪過手中帕子,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天氣這麼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萬融院是連接大廳和妾室的庭院,也是幽雲家最大的庭院,側室和小姐少爺們經常在這裡玩耍消遣時間。

  楓舞隨意的在草地上走著,左看右望,落兒不遠不近得跟著,聽著他不緊不慢的敘述那封信中內容,好似談的是別人家的事一樣。但是,落兒心中卻不免有些落寂。

  “姐姐,我的小鳥飛到樹上了,幫我拿下來啦~!”一個好聽清脆的童聲傳進楓舞的耳中,讓她不由得把視線轉向聲音的主人。不遠處,一個長的極奇清秀好看的小男孩抱著大鳥籠對身邊的兩個姐姐說,那個小男孩是幽雲家最小的孩子——幽雲羽,另外兩個則是幽雲家的四小姐和五小姐——靜琦,舒浣,由三側室所生。

  靜琦和舒浣毫不理睬,繼續玩毽子,幽雲羽不放棄,伸手想要拉靜琦的裙擺,卻被她一個閃身躲了過去,一臉嫌惡的說著,“髒死了,不要碰我。”幽雲羽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的確沾著些泥痕,於是把手往衣襟上擦了幾下,炫耀似的舉高著,“姐姐,現在不髒了哦。”

  楓舞不想再看下去,散步的興致已被打擾。這種事她不想多管,自己也沒有立場去管。剛轉身要離開,恰巧聽到,舒浣說道,“只是個丫環生的小孩,只不過是個兒子才會被留在幽雲府。有什麼資格讓我們幫忙。”

  楓舞全身震了一下,相似的話語自己也說過,只不過是個妾室的孩子,憑什麼和我玩。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她會說出那樣的話,又是對誰說的,腦子中只有模糊的影像,唯有那雙真誠中充滿了失望的眼眸如此的清晰。混亂感如潮水般襲來,忍不住晃了晃腦袋,試圖喚起些什麼。無意間瞥到幽雲羽那相似的眼眸,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向他走去,蹲下,握住兩只小手,用絲絹輕柔仔細的擦拭著,又為他把衣襟上的泥痕拭去。

  “小羽,這下才是真正的干淨了喲。”楓舞不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這樣的溫柔。幽雲羽有些呆呆的看著她,眼中閃動著感動,“姐姐,你叫我小羽?你知道我的名字?”

  楓舞點點頭,又抬頭看了看樹上的小鳥,忽然揚身輕躍,一手抓住樹枝,輕身翻轉穩穩的落在了小鳥停留旁的樹枝上,絲毫沒有驚動小鳥,動作輕快而飄逸,仿佛在舞蹈一般。楓舞不會武,但是輕功還算了得,小時候曾讓木叔教過,木叔失蹤之後,便自己鑽研,或許本來就有天賦,而造就了這一身好輕功。站在高處的楓舞,看到湖中小亭中,幽雲觴正站在那裡看向這裡,旁邊坐著一位正在彈琴的年輕女子,雖看不清樣貌,但知道這個女子不是府內的人,難道她就是傳言中,幽雲觴的紅顏知己諸葛雲雲?

  小鳥似乎察覺有人接近,抖動翅膀准備飛走,就在這一刻小鳥成了楓舞的手中之物,楓舞雙手輕握住小鳥輕盈落地,彎腰把小鳥放進籠中,摸了摸幽雲羽的頭,笑著說,“下次不要再弄丟了。被飼養的小鳥,如果離開了主人,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靜琦和舒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是自從上次眷融會,楓舞很受大太太的寵,卻也不敢造次。只好恨恨地轉身離去。

  楓舞也不再多說什麼,向幽雲羽笑了笑,也離開了。幽雲羽看著楓舞逐漸遠去的身影,垂下眸,看著籠中的鳥,唇角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詭異笑意,小手伸進籠中,拿出小鳥,鳥兒本能的叫著掙扎著,忽然一陣凄慘的鳥叫後,一切又平靜下來,只是草地上多了一只被折翼的鳥屍。

  “既然想逃離我,留著又有何用?”舔食著手指上的鮮血,幽雲羽笑的宛如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而且,我也找到了更好玩的東西。”

  三哥,你給我找了一個令人驚喜的三嫂。幽雲羽把目光轉向一直注意著這邊一舉一動的幽雲觴,兩人視線隔著湖相互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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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0:22

幽雲觴收回視線,看著楓舞慢慢的走向自己,她到底會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一開始的精明冷靜,接著沉府而又喜歡算計,但是又偶爾流露出少女般的任性。惡作劇之後不會有得意之色,反而是滿身的無助。如今,又得知她有著一身好輕功。她好像是很多矛盾的集合體,又好像是一個寶藏,等待著人去挖掘。她成功地引起的他完全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全部的她,想要知道最最裡面的她,打開那厚厚的防護後,又會是怎樣的竹楓舞展現在面前?想到此,幽雲觴不由得全身振奮,少露表情的臉上居然露出迫切之色,仿佛像個等著獵物靠近的獵豹。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諸葛雲雲卻看得十分清楚。甚少對女人感興趣的幽雲觴,看中的會是怎樣的女人?

  “夫君萬福。”楓舞盈盈福身,同時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諸葛雲雲,收到視線也大方的以微笑回應。

  “娘子,來得正好,我有一個朋友想要介紹給你認識。”幽雲觴也客氣地說道。兩人在外一向以相敬如賓來示人。

  被說到的諸葛雲雲走上前,“三少夫人好,奴家是諸葛雲雲。是幽雲公子的樂友。”

  “幸會,諸葛小姐。”樂友?紅顏知己才對吧。楓舞看著諸葛雲雲,卻不覺得討厭,不像琴玥和殷紅,她的眼睛很干淨,如果幽雲觴中意的人是她,那自己全身而退時,也很樂意把這個三少夫人的位子給她。

  “夫君,我想到府外走一走,晚膳前會回來。”雖然是商量的話,但是語氣充滿了肯定。這是他們之前就說好的,出府的自由。

  “需要找護衛陪同嗎?”

  “不用,落兒會跟我一起,而且只是在附近走走,不必擔心。”

  “那好吧。早些回來。”

  “知道了。那就不打擾夫君和諸葛小姐交流風雅之樂了。先行告退。”

  說完,楓舞就轉身離去。

  “你不擔心她誤會嗎?不用解釋嗎?”世人都認為,諸葛雲雲是幽雲觴的紅顏知己,兩人情投意合,郎有才女有貌,總有一天會共結連裡,從剛剛楓舞的眼神和態度上開來,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簡簡單單的回答了諸葛雲雲的兩個問題。現在的她,除了想盡辦法自保,心中不會再考慮其它,但是,他相信,竹楓舞的心並不是無孔不入,剛剛她會幫幽雲羽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只不過幽雲羽,並不是楓舞應該去接近的人,是他疏忽了。幽雲觴再次看向那片草地,已經不見人影。

  街市熱鬧非凡,沒想到難得出來,竟恰逢集市。一個一個的小攤鋪對楓舞來說是很稀奇的,左看右看,而落兒可就沒有那麼好的興致了,走在外面困難得為楓舞當著擠壓的人群。

  “小姐,今天人太多,不安全,我看我們還是改天再出來吧。”

  “不要。難得出來一次,還沒怎麼看呢,怎麼能回去?”楓舞皺皺鼻頭,落兒看著她任性的小女孩表情,只好容忍的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繼續小心地保護著她。&855311;

  人實在太多,推來推去,終究殃及到了楓舞,不知是誰在後面用力的頂了一下她,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倒地,還來不及叫出聲,手腕卻被人牢牢抓住,腰也被扶著。

  “夫人小心。”楓舞綰著發髻,很容易看出她已經嫁為人婦。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楓舞身側,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抱著她的腰,幾乎是把她半抱在懷中護著。

  “謝,謝謝。”楓舞拍拍胸口,抬頭看向這位聲音十分溫柔的救命恩人,忽地愣住了,好漂亮的人,雖然是簡單的把長發束成馬尾,而且還一身青衣書生裝扮,但是臉上精致秀氣的五官,以及未被遮住的左耳上有著顯而易見的耳洞,讓楓舞立刻認定“他”是女扮男裝。所以即使以這樣被對方抱著,也不急著掙扎,甚至很喜歡這個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味,十分好聞。然而,最讓她感到震撼的是,這個人的眼睛,讓她覺得十分的熟悉,好像曾經是在哪裡看過,腦中忽然閃過點點片斷。

  楓舞剛想說我們有沒有見過,卻被人群擠到不遠處的落兒呼聲打斷,回頭看向落兒,怕她著急。

  “夫人沒事,那麼在下就告辭了。”青衣少年松手,別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楓舞之後,便轉身離去。

  “小姐,你沒事吧。”落兒撥開人群,終於又回到楓舞身邊,剛剛真是被嚇得不輕。楓舞搖搖頭,心中有些惋惜,讓那個人就這麼走了,習慣性的摸摸手腕,心頓時一涼,娘的手鐲不見了,難道是剛剛?!

  楓舞猛然轉頭,已經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該死!心中罵著自己的疏忽。但是那是娘的遺物,怎麼能就這麼被偷了呢,心中不甘,顧不得太多,飛越到一旁的屋頂上,終於看到那個人,直接飛身而去,剛要碰到“她”,卻被躲了過去,楓舞暗驚,那人居然也會輕功,閃身到了屋頂上,衝著她搖了搖手中的玉鐲,有勾了勾手指,以口形說道,追到我,就把玉鐲還你。

  明知對方是故意的,但是卻不得不追隨而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街上追逐著,來到無人街巷,忽然又一個陌生黑色人影闖入。

  “看你這次哪裡逃!”說話間,身穿玄裝的男子已一掌劈上青衣少年,只是虛招,但也逼的少年不得不停下,楓舞也跟著停下,莫名其妙的看著兩人就這樣過起招來。然而黑衣男子每招並傷到少年,似乎只想擒住他。

  “天啊,怎麼又是你。居然追到這兒來了。爺兒我玩得真起勁,你真是煞風景啊!”少年的語氣十分懊惱,聽得楓舞光火之冒。玩?他居然說他在玩?而她追的差點氣都喘不上來。

  “只要你跟我回去見主子,我自然不再追你。”

  “天啊。你家主子還真小氣,只不過拿了一個小玉佩,用的著這樣嗎?他的寶貝那麼多,也不差這一樣。大不了,我還給他就是。”

  “不,主子說要你親自奉還。”

  青衣少年忽然有些泄氣,眼眸稍稍睜大了些,“我可沒有那種癖好,都跟他說了,我絕對不會答應的。為了一個玉佩把自己賣了,我可沒有那麼廉價。”

  “那就休怪得罪。”

  黑衣男子忽然改變招事,招招攻其不備,青衣少年漸漸不敵,撇撇嘴,忽然揚手拋出玉鐲。

  “我的玉鐲!”楓舞尖聲叫出,黑衣男子反射性的旋身接住玉鐲,青衣少年趁此空虛,連續幾個飛躍,已經逃到很遠,溫溫柔柔的聲音卻依舊清楚的傳進楓舞的耳中。

  “竹楓舞,你居然忘了我。真是讓我又失望又傷心。先饒你這一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記住了,我叫展紫虛,不要再忘了。我們,後會有期!”

  爽朗的笑聲漸遠,此人內功絕對上層。展紫虛?楓舞心中暗暗念了一遍,她真的曾經見過這個人嗎?那個人,到底是誰?

  “夫人,你的……玉鐲……”

  “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兩道聲音的主人在看到對方後,頓時愣住,都是一臉不可思議。楓舞察覺到氣氛的蹊蹺,看了看兩人。黑衣男子遞還玉鐲的手僵在空中,落兒也仿佛像被點穴一樣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落兒認識這個黑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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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0:33

  “穹,穹落!你是穹落!”黑衣男子大步向前,手還保持舉著玉鐲的動作,而落兒仍然還沒有回神的樣子,楓舞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一個上前擋在落兒的身前,婉轉的說道,“多謝少俠相助,不知如何稱呼?”

  “聞向遲。”只是反射性的回答,聞向遲雙眼痴痴的盯著落兒,生怕一個眨眼她就不見了。聞向遲?有些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楓舞腦中飛快地想著,聞向遲,當朝最年輕的將軍,曾護駕有功,深得皇上賞識,如今也是皇上面前的一大紅人。落兒,怎麼會認識他?

  “我們住在幽雲府,不知聞公子是否認錯人了?”楓舞稍有保留的自報家門,如果對方是來者不善,聽到幽雲府應該會有所顧忌才對。

  “幽雲府?!”聞向遲似乎對這三個字十分敏感,視線也好不容易的移向楓舞,眼中剛剛的痴呆之色也迅速轉為敏覺,打量著楓舞,問道,“難道,小姐就是幽雲府的……三少夫人?”

  “正是。”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奉皇上之命前往幽雲府一敘,不知可否隨夫人一道回府上。”聞向遲面露喜色。皇上之命……那麼他的主子應該就是皇上,那個展紫虛和皇上又有何牽扯?雖然十分疑惑,但是現在不是解惑的時間,於是開口道:“當然可以,聞公子請。”

  幽雲陽仔細的看著手中信函,許久,將信折好放回信封中,說道,“有勞聞將軍,代老夫轉告皇上,老夫一定會屆時協大禮前去賀壽。”

  “是,幽雲大人,在下一定講話帶到。”雖然幽雲陽已經告老還鄉,但是作為老臣,在朝廷中依舊有一定的地位,聞向遲一向崇敬幽雲陽,所以至此,還是有禮的稱他為大人。

  “那麼,聞將軍難得來此,不如先住幾日,讓老夫也好盡地主之宜。”

  此次出宮除了送信,最重要的是為了追尋展紫虛,不管是否是巧合,既然在此遇到目標,干脆就多呆幾日,也許會有所收獲,而且,現在又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及此,聞向遲抱拳道,“那麼就恭敬不容從命了。”

  夜晚,楓舞與落兒相對而坐,從回府開始,落兒就沒有再說一句話,思緒仿佛飄的很遠。楓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不願再僵持下去。

  “落兒……不,或許應該叫你穹落才對?”

  “小姐?!”自己的本名從楓舞口中叫出,讓落兒為之一振。

  “你應該知道的,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外人……好吧,我承認,一開始收留你,我的確有些居心不良,但是,之後,我可是完全沒有把你當作下人看待啊。如今,才知道,原來你連真名都不肯告訴我,我真是……痛心啊……”說的聲淚俱下,楓舞還不忘把頭低的比落兒還低,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

  “小姐,你千萬不要這麼說。我……我完全不是那個意思……”落兒急忙抬頭,最怕楓舞誤會,“我……我之所以不說本名,也只是想,想舍棄過去而已。”

  “但是,過去還是找上門來了,不是嗎?”楓舞抬頭,眼裡哪有傷心之色,全是滿滿的狡黠。知道被騙了,落兒搖頭低笑,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居然還會遇到他,難道真是天意弄人?明明早就應該忘記了,不是嗎?

  “告訴我,落兒,他,就是你那時所說的喜歡之人嗎?”

  落兒看著滿眼堅決的楓舞,知道她得不到滿意的答案是不會放棄的,只好妥協的嘆出一口氣,沉沉的點了點頭,心也隨之緩緩放下,有什麼好怕的,她並沒有錯啊。

  “我5歲時,和10歲的他相遇。那時我只是一個鄉下的小女孩,而他是附近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孩子。他來到鄉下,是為了養病……”落兒平緩的講述著當年過往。

  之後的五個年頭,落兒一直受聞家雇佣照顧聞向遲的身體。聞向遲是聞家老爺的老來之子,由於早產幾日,身體一向不好,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補藥,都沒有用處,後來聽信算命人以陰補陽之說,找個陰氣較重的女孩照顧他。那女孩,正是落兒。落兒從小善良可人,很少有人會不喜歡。正所謂日久生情,本性忠厚老實的聞向遲也喜歡上了落兒。在落兒的悉心照顧之下,聞向遲的身體漸漸強壯起來。第五個年頭,聞向遲向10歲的落兒表白心意,當時落兒並不懂得男女之情,只是覺得,他很好,自己也很喜歡和他一起,便點頭答應了。聞向遲離開前,說會向父母提此事,等她年滿14歲就上門提親。

  誰知,不久,聞家就派人過來趕走落兒一家,本來聞家也較喜歡落兒,想著給兒子作妾也不是不可。可是,算命先生卻說,落兒不宜進門。只因“穹”字,有“蓋功”之向,而且聞家又以習弓為名,納落兒為妾,也許還會影響到聞家。於是,聞老爺二話不說,連忙命人趕走落兒一家,想斷了兒子的念頭。落兒聽到來人的說辭,只知道是自己的名字不好,父母沒有辦法,只好帶著落兒遠走他鄉。輾轉途中,父母相繼病故,最後,落兒流落街頭,直到遇上楓舞。

  “太過分了。這,這分明是欺人太盛!欺人太盛!我要把那個算命的人給宰了~!”聽完整個故事的楓舞拍案而起,在屋子裡來回走著,仿佛想把地踩出一個窟窿來。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而且那時還小……再說,不然,我也遇不到小姐啊。”落兒反而安慰起楓舞來。

  楓舞停下腳步,拉起落兒的手,沉聲問,“你老實得告訴我,你現在對他還有情嗎?”

  落兒一愣,“什麼情不情的。我只知道我現在最喜歡的人是小姐。小姐好,我就好。”

  “我也一樣。”楓舞舒心一笑,只覺得認為此事不會如此簡單,否則,聞向遲見到落兒不會是那種驚喜之色,以及那眼中毫不隱藏的痴戀,“所以,我一定會為你討回一個公道,該是你的幸福,我一定會替你要回來!”

  說完,不等落兒反應,就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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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0:44

  端著沏好的一壺香茶,楓舞敲響書房的門。

  “請進。”聲音平和而沉穩。

  推門而入,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幽雲觴的書房,見他正埋頭似乎在處理公事,理應貼身伺候的殷紅卻不在房內,便輕步上前,將茶放下,緩緩倒入杯中,柔聲說道,“夫君辛苦了,我親自沏了茶請夫君品嘗。”

  幽雲觴忽地抬頭,眼中盡有驚奇之色,微微挑眉,“娘子,我做了什麼好事兒,居然讓你這樣伺候夫君我?”

  知道他是調侃,楓舞卻也不氣,微笑說道,“夫君這是在說我平時伺候不周嗎?”

  幽雲觴看著她臉上不真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抵在顎下,緩聲說,“你有什麼要說的就直接說吧。我們用不著這一套,我早就說了,不是嗎?”

  楓舞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順了順鬢發,似曾相似的動作,讓幽雲觴嘴角隱約浮出不可察覺的笑意,這和她在新婚當晚談交易前的動作一樣,看來這是她盤算時習慣性的小動作,幽雲觴很高興自己抓住了她這個習慣。

  “我是想問問,有關聞將軍此次前來的目的。”

  “送信。”幽雲觴沒想到她會問聞向遲的事情,頓了一頓後,繼續說著,“太後不久之後將要大壽。皇上邀請我們前往。”

  楓舞點點頭,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感興趣,又繼續問道,“那麼,聞將軍會在府中住多久?”

  “一兩天吧。聞將軍還要回皇城復命。”幽雲觴有問必答。

  這麼快?楓舞心中微驚,忍不住地輕皺了柳眉。一時忘記了繼續問下去。

  “我,不知道你對聞向遲如此感興趣。”看出她的在意,幽雲觴心中微微有些不太舒暢。

  “呃……不,是因為今天在街上聞將軍幫我拿回了玉鐲,所以想要好好答謝一下,以表心意。”楓舞說出早已想好的借口。

  幽雲觴點點頭,對於兩人的相遇經過也聽聞向遲講述,很有道理的理由。可是幽雲觴知道此事決不會如此簡單。

  “我有一個有關聞向遲的消息,也許你會感興趣。”幽雲觴毫無意料的拋出魚餌,等著魚兒上鉤。

  “什麼消息?”楓舞飛快問出。

  幽雲觴笑了,整個人放松的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點扶手,“你不跟我說實話,我也沒有理由告訴你。這很公平。”

  楓舞知道他是故意的,咬著唇,瞪他,不知該不該把落兒的事情告訴他,看著他毫不收斂的得意,心中不甘,卻又怕那個消息真的很重要,思緒片刻,最後還是說出了落兒和聞向遲的故事。

  沒想到還會有這麼一段,讓幽雲觴有些震撼,於是如她所願的說出那個消息。

  “皇上十分欣賞聞向遲,想要把十八公主賜婚給他。”

  “什麼?!這怎麼可以?!”楓舞大驚,差點就要跳起來,幽雲觴第一次看到楓舞驚慌的樣子,興味十足。

  “不過,當時聞向遲拒絕了,他說,他尚年輕,應以國家大事為重,兒女私情不想多談。”幽雲觴的話稍稍安撫了楓舞,但這不是長久之計,要怎樣才能讓落兒光明正大的嫁給聞向遲,又要怎樣才能讓聞向遲明媒正娶落兒,楓舞一時間想不到主意。

  “太後大壽之時,也即是一個月後,我可以帶你一道去皇城,也許到時你會想到好辦法。”幽雲觴又拋出一個魚餌、,想要步步為營。

  楓舞沒想到幽雲觴會提出這個主意,有些驚訝,脫口問出,“為什麼?”

  “因為你想。”

  幽雲觴從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楓舞面前,低頭俯視著她。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相互看著對方。

  “對我,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一點都不想了解嗎?只要你問,只要你想,我什麼都會告訴你。”

  幽雲觴低柔的聲音讓楓舞一陣恍惚,來不及反應這忽轉的話題。

  不,不是一點都不好奇一點不想了解,她很好奇他一直都在做什麼,忙什麼,心中的某一個角落輕輕的反駁著,只是她不敢,不願,只要她開口問了,就代表自己想要去接近他,而他也將會慢慢駐進心裡。這不在她的計劃之中,她本想終有一天會兩袖清風的離開幽雲府,如果他駐進了心裡,到時她一定會難以脫身,所以她一直在刻意的抗拒著,故意的忽略著他。原來,她對他一直並不是無動於衷。

  許久,當楓舞以為自己快要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眸中,無法呼吸時,幽雲觴嘆了一口氣,看出她眼中的掙扎和迷茫,怪自己太過急進,不願再逼她,便又轉到之前的話題。

  “那麼我想要點帶你去皇城的回報,也不過分吧?”

  不等楓舞的回答,幽雲觴已經緩緩俯下身,輕輕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不帶激情,只有滿滿的憐惜。而這憐惜之吻宛如一個重磅炸藥,狠狠地炸醒了楓舞的神志。

  “你做什麼!?”楓舞彈跳起來,把幽雲觴用力的推到一臂之外,睜大眼睛的瞪著他。

  “吻你啊。”話說得理所應當。

  該死的理所應當!幽雲觴的語氣更是激怒了她。

  “你可別忘了我們的交易!”楓舞幾乎要大聲吼出,緊握雙拳,努力的壓抑著自己,不願讓他看出自己的情緒,可是那顫抖的雙拳已經說明一切。

  本不想再逼她的幽雲觴對她的拒人以千裡之外和“交易”兩字感到十分不滿,於是決定再下一劑狠藥。

  “我沒有忘。所以,我打算終止這個沒有意義的交易。你可以阻止我娶側室納小妾,管著我的風流韻事。不必提我做任何掩飾,你不用扮演賢良淑德的妻子,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你也不必替我處理好府裡人脈關系,我自認為可以處理。而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幽雲觴很久沒有一下子說這麼多話了,有些不習慣,但是想要打開她的心扉,話還是說清楚的好,又繼續道,“出府的自由我不收回,但是你的清白,作為你的夫君,我終有一天該得到的。不過,我不會逼你。我會一直一直等你,到你心甘情願的把自己交給我。”

  今晚受到的驚嚇太多,她不該來找他的,這並不是她所預計的,一切都不正常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哪裡出了問題?

  楓舞退後一步,用力地搖了搖頭,像要甩掉什麼一樣。幽雲觴跟著上前一步,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止住她的動作。

  “難道接受我,試著了解我真的有那麼難嗎?”看著他眼中受傷的情緒,讓楓舞頓時產生了逃的念頭,並立刻付出行動,推開幽雲觴,奪門而出。

  這下輪到幽雲觴一時無法反應了,直到再也聽不到那倉惶逃走的腳步聲,才忽然發出一陣大笑聲,一手扶著桌角,手指碰觸到那杯茶,注視了片刻,緩緩拿起,放到嘴邊輕抿一口,眼中閃過異色,又繼續一點一點喝完,滴水不剩。

  “好茶!”

  發出一聲滿足的贊嘆,沒想到她居然還泡了一手好茶。

  “楓舞阿楓舞,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要給我……”

  楓舞匆匆的跑回寢居,隨後忽然閃過的黑影讓她大吃一驚,低聲叫出,“誰!?”

  人影僵了僵,最後還是從黑暗中走出,在月光下漸顯樣貌,居然是聞向遲,他怎麼會在這兒?楓舞一想立刻明白過來,深深地呼一口氣,迅速恢復平常的冷靜。

  “聞將軍?這麼晚了,怎麼會來此?這好像不合禮教吧……”

  “我……我……”

  聞向遲“我”了半天,說不出下文,急得直抓頭發,楓舞覺得好笑,一個堂堂大將軍,在戰場上可以奮勇殺敵,可是遇到喜歡的人卻又宛如木頭。

  “你……聞將軍是來找落兒的?”楓舞好心的為他說出。

  “對對對!”聞向遲連忙點頭,上前一步,激動得差點就要握住她的手搖一搖了,用完晚膳就想見見穹落,可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只好趁夜偷偷一探,如果說出去,想必這將軍的威名要盡掃了。

  “……如果你是真心喜歡落兒,明天辰子之時,在那個涼亭等著,我會給你一個機會。但,過時不候。”楓舞纖手指了指遠處的亭子,聞向遲跟著看去,點了點頭,“那麼,聞將軍請走吧,時間不早,你在這兒總是不適合的。”

  “好!明天辰子不見不散!”得到承諾,聞向遲稍稍安心,飛身離去。

  楓舞搖搖頭,希望他不要讓自己失望才好,緩步向臥室走去,把幽雲觴和悄悄泛出的水意深深壓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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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0:57

剛進房門,落兒就衝到楓舞面前,楓舞一臉的不在意,晃到梳妝台前,自行拿下發簪。

  “怎麼?還不睡,還有事兒?”

  “小姐,你剛剛去哪兒了?”落兒問的滿是焦急,看著楓舞一臉沒事發生的樣子,更是擔心。楓舞不答,慢慢的理著頭發。

  “小姐,不要對他怎樣,那時候我們都小,隨口之言,他並沒有負我啊。”落兒知道她最痛恨的就是負心之人,旁人她可以不管,但是如果有人欺負了自己,她一定會以十倍交易償還,竹家老爺和二夫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你心中,難不成我是那種會隨便使壞的女人嘛?”楓舞回頭,問得好不委屈。

  “不,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小姐,他現在畢竟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如果得罪了,小姐豈不是……”

  楓舞仰頭,拉起她的手,“放心,我什麼都沒有做。我今天好累啊,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嗎?”

  說完,楓舞便站起開始寬衣,落兒聽到她說累也不再多說什麼,上前幫她解扣鋪床,直到楓舞上床入睡,落兒才吹滅了蠟燭,關門回到旁邊的房間。

  清晨,天剛亮不久,一抹身影走在庭院當中,踏入涼亭,剛好辰初。楓舞站在涼亭裡,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人,聞向遲居然就睡在這裡,身上因為霧氣和露水有些微微泛濕。天啊,難道他一夜就這麼睡著?身子靠在亭柱上,下半身躺在欄杆上,他也不怕掉下來,看樣子,他睡得也不甚安穩,眉頭時而微皺,不知是夢到了什麼。

  “聞將軍,醒醒,辰初了哦。”楓舞不敢推他,只好在一旁輕輕喚著,見沒有反應,只好提高了聲音,說,“你再不起來,我就走了!”

  “不,不要走,穹落!”聞向遲忽地跳起,緊緊抓住楓舞的臂膀,幾乎捏疼了她,楓舞吃痛叫道,“聞將軍!是我!你放手,好痛!”

  片刻,聞向遲才真的清醒,有些困惑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為何不是他這麼多年一直想念的人,楓舞翻了翻眼,掙脫他的鉗制。

  “我只是說給你個機會,又沒說是讓你見落兒。”

  “你!你唬我?!”

  語氣中盡是責備,聞向遲早上一向難起,生怕早上會遲了,干脆就睡在涼亭中,可是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別人,火氣有些冒起。

  “怎麼?這麼想見落兒?”楓舞雙手整了整被弄皺的衣服,不輕不重的問著。

  “想!想得都快發瘋了!”

  “呵,見到了又怎樣?你應該知道落兒命不好,會克你,還會克到你們家。你現在官運橫通,搞不好就是落兒離開的……功勞呢。”

  “住口!不許你這麼說穹落!我才不管她的命怎樣,我不要什麼官運橫通,我只要她!”

  聞向遲說的義憤填膺,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撲上去狠狠地教訓她一頓,他不能容許有人這麼說穹落,當年她就是這麼被迫離開的。當他知道爹娘所做的事情後,十分憤怒,到處派人尋找穹落一家的下落,可是未果,他氣極爹娘的恩將仇報,更氣極他們趕走穹落。一氣之下便離家出走,入伍為兵,一次偶然的機會居然救了皇上,接著官銜被不斷提升。再回到家中時,看著老了許多的爹娘,心中不忍,便原諒了他們,可是心中一直無法忘記那個有著一顆玲瓏心的女孩,拒絕了所有說媒,連皇上也不例外,直到昨天終於再次與她相遇,這次他決不要再失去了。

  楓舞心中暗暗叫好,但依舊面不改色的說,“你想要,就能要了嗎?你的爹娘會接納她嗎?你認為皇上會容許你不要公主,而要一個小小的婢女嗎?”

  聞向遲一愣,隨即說道,“我管不了這麼多。大不了,帶著穹落離開,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私奔?楓舞撇撇嘴,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希望落兒再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她要落兒安定幸福的生活。

  “你不用這麼做。落兒的身份我可以給她。只要我認她做了義姐,那她就是住家的小姐。”楓舞昨晚就打算好了,她本來就沒有把落兒當成婢女,認她黨竹家小姐並非難事。但是光有這個身份恐怕還不夠,“再加上皇上賜婚,如何?”楓舞脫口說出。

  話剛出口,不僅聞向遲嚇了一跳,就連楓舞自己都驚訝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她連皇上都沒有見過,憑什麼有這個自信讓皇上賜婚。不過,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去確定。隱藏住那淡淡的慌意,楓舞繼續往下說。

  “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夫人請說。”聞向遲雖然也有些懷疑,但是為了落兒,什麼條件他都能答應。

  “第一,你要告訴我,你為何要抓展紫虛。”

  聞向遲猶豫了,昨天從展紫虛口中得知原來他兩原是舊識,但是她好像不記得展紫虛。此事他還未向皇上告知,如今她又提出這樣的要求。

  楓舞看出他的疑慮,哼笑道,“既然聞將軍不願說,那我也不向逼。告辭。”說完便要轉身。

  “等一等!”聞向遲著急了,她這一走,想必他這輩子都見不到落兒了,咬牙道,“我說!”

  楓舞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聞向遲梢有保留的說,“展紫虛是這段時間出現在皇城內的盜賊,大內侍衛全都束手無策,完全抓不住她。一次,她在偷東西時,被皇上看到。”聞向遲頓了頓,不知該如何措辭,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皇上對她產生了興趣,於是讓我擒住她,想讓她進宮做妃子。但是她不肯,說自己是男人,怎麼可能做妃子,然後又使計逃走。可是你也看到了,她雖然身穿男裝,但是從上到下都只說明她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女人啊。皇上自然不信,也不肯放棄,所以我才會追她至此。”

  楓舞沒想到會是這樣,低頭沉思著,一會才又抬頭,“第二個條件,你不能告訴皇上她認識我,也不能讓皇上知道你告訴我此事。”

  聞向遲咬了咬牙,反正不該說的也說了,現在再把不該做的也做了又能怎樣,於是有些自暴自棄的點點頭。楓舞滿意的笑了。

  “最後一個條件,也是最重要的條件。”

  聞向遲屏住呼吸,認真的聽著。

  “你要發誓,今生只能娶落兒一人為妻。不再取任何妻妾。你可能做到?”

  聞向遲看著楓舞,這才完全相信她是真心待穹落,於是猛然單膝下跪,舉三指立誓,“皇天在上,我,聞向遲在此發誓,終身只娶穹落一人為妻,如有違背,遭天打雷劈……”

  “慢著。”楓舞不讓他說完,“我不要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要讓你說如有違背,便永生不能再見到落兒。”

  聞向遲雙眼忽地睜大,瞪著她,楓舞單眉一挑,一副要不要隨你的樣子,聞向遲差點沒把一口牙給咬碎,重新發誓,“皇天在上,我,聞向遲在此發誓,終身只娶穹落一人為妻,如有違背,將永生不能再見穹落!”

  說完便起身,說道,“這樣可以了嗎?”

  楓舞點點頭,“聞將軍何時離開?”

  “今天未時。”

  “好。未時之前,我會讓你見到落兒。一個月後,我會帶著落兒隨夫君去皇城。到時我們再從長計議。”

  “好的!多謝夫人成全。”抱拳說道,然後便起步離去,楓舞看著他漸遠的背影,知道自己把他氣的不清,但是不這麼做,又怎麼永保落兒的幸福,看著湖面盈盈水光,楓舞陷入沉思。

  不遠處的假山後,幽雲觴若有所思地看著楓舞,剛剛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以及那一字一句也聽的清清楚楚。

  未初之時,落兒獨自走在走廊上,剛剛小姐說忽然想吃糕點,非要她去拿些回去,她不知道小姐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吃糕點了,她是不是需要去多學作些糕點的樣式?可以親自做給小姐吃。

  自顧自的想著,沒發現面前多了一個人,硬生生地撞了過去,第一直覺的護住小姐的糕點。

  “穹,穹落……”聞向遲的聲音顫抖著,也讓落兒為之一震,抬頭看著他,立刻反身想要逃走,聞向遲快一步的從後抱住他的腰,不讓她逃走。

  “聞,聞將軍!你快放手。被人看到了不好!”落兒急得直跺腳,躲在一旁的楓舞難得看到落兒這個樣子,捂嘴偷笑。

  “你以前都叫我向遲哥哥的。”聞向遲埋怨的說著。

  聽到這過去親昵的稱呼,落兒忍不住從臉紅到了脖子,卻說不出話來。楓舞笑的更開心了,差點發出了聲音。

  聞向遲把落兒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著自己,深情地望著她,落兒也只能痴痴得回望著他。

  “我……我……”聞向遲又我了半天,說不出下文,楓舞也急的快要跺腳了,我想你,我喜歡你,我要娶你,隨便哪一個都可以說阿,這個呆子。

  “我,我在皇城等你!”說完便松手,飛身離去,回皇城復命去了。

  就,就這樣?楓舞傻眼了,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他就說了那麼一句?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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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1:11

落兒宛如石化一般站著不動,楓舞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心裡罵著聞向遲那個呆子,開始有些不確定,把落兒交給他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小姐,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落兒忽然出聲,被點名的楓舞只好從大樹後面走出,裝模做樣的傻笑著,一副碰巧經過的樣子,踱步到落兒面前,傻笑的表情瞬時消失,臉上閃過許多復雜的情緒,最後只是閉上眼輕輕抱住落兒。

  “謝謝,謝謝小姐……”落兒泣不成聲,明了這是楓舞安排的,但只能不停的說著謝謝,當她被聞向遲抱著的那一剎那,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那麼的思念他,那麼的懷念他的懷抱……

  楓舞輕拍落兒的背,心中為她高興。她的落兒終於找回了幸福,即使心中有那麼的不舍,她都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哭,落兒,你應該笑啊。”楓舞用手拭著滿臉的淚水,做了個鬼臉逗她,“來,笑一個!”

  落兒破涕為笑,努了努嘴,雙手還捧著糕點,“小姐,你還要不要吃糕點?”

  這下,換楓舞無奈的笑了,這個時候了,她還記著糕點。兩姐妹站在廊下相視而笑,廊外,陽光燦爛著。

  十天眨眼而過,離去皇城的日子還剩二十天。楓舞獨自坐在萬融院的湖邊草地上,把撕碎的信一點點撒進湖裡,竹可湘依舊是簡單交代了竹家的瑣碎事務,同時也讓落兒入了族譜,現在,落兒全名就是竹穹落,也是真正的竹家小姐。前幾天,她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訴了落兒,落兒又大哭了一頓,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淚說,她卻說,她不要離開自己。楓舞苦笑不得。

  看著碎片一點點的沉入湖底,她沒有把信留下的習慣,每封信看完必會撕毀,不留痕跡。

  “姐姐,你在曬太陽嗎?”

  嗲嗲的童聲拉回楓舞的思緒,原來是幽雲羽,好久沒有看到這個孩子了,作為婢女所生的孩子,即使是男孩也很難被重視,上面又有那幾個優秀的哥哥,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出頭。可惜是這麼一個好看的孩子,現在才七,八歲,長大後不知會是怎樣。想到此,楓舞不免為他感到惋惜,生在這樣的家族裡,非喜而是悲啊……

  “是啊。小羽呢,怎麼會到這兒來?”

  “我是來找姐姐。”

  幽雲羽笑的如陽光般燦爛,楓舞似乎都被這燦爛的笑容感染了,也跟著笑出來。

  “哦?你找姐姐做什麼?”

  “我聽說姐姐不久之後要去皇城?”

  幽雲羽歪著頭,一副天真單純。楓舞覺得有些奇怪,聽說?難道是聽幽雲觴說的?但是又覺得不太可能,一時忘記了回答。

  “是不是嘛~~~”幽雲羽著急的推著楓舞的手,想得到答案。楓舞一驚,好冰的手,即使現在天氣已經開始偏冷,但是這麼低的溫度也不太正常,可是他也不像生病的樣子,身體直覺的感到排斥,下意識的抽回手,笑容有些僵硬。

  “是,是啊”。

  “啊,真的啊。”幽雲羽仿佛沒有察覺到楓舞的動作,卻因為楓舞的回答而露出失望的神色,“那我豈不是就不能找姐姐玩了?”

  怎麼小孩都喜歡找她玩?楓舞心中好笑。都?心中打了一個激凜,是的,曾經也有一個小孩要和她一起玩,她記得的,那個小孩……

  “姐姐?”

  似乎為楓舞的走神感到不滿,幽雲羽撅起了紅紅的小嘴。楓舞回神,看到他的表情,失笑說道,“嗯……那我可以現在陪你玩啊?”

  “太好了。”幽雲羽拍了拍小手,在楓舞身邊坐下,“姐姐,你知不知道這湖叫什麼名字?”白嫩的手指指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楓舞看了看湖,搖了搖頭,她並不會去注意這些。

  “呵呵,這湖叫做封龍湖。傳說,有一只喜歡興風作浪的青龍被神仙用計封印在這個湖底,無法動彈。千年以來,只能不斷地不斷地怨恨著……”

  楓舞沒有注意到這話中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語氣,只是著魔一般看向湖底,身體微微向前傾,只覺的這湖深不見底,看不出特別之處。

  “三弟妹!”一個大聲叫喚讓楓舞緩過神來,卻沒發現有一只快要碰到自己身體的小手迅速收了回去。

  “二,二哥?”楓舞叫得不是很熟練,自從進門第一天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過幽雲覺,他是御用書院的大侍郎,負責整理彙編編撰本國和他國書籍,多是在自己的院落待著,可以說是足不出戶,不知今天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楓舞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還沒說話,倒是身邊的幽雲羽開了口,甜甜叫了一聲,“二哥哥。”

  幽雲覺本來看上去就是笑眯眯的臉,此時卻少了幾分笑意,“小弟,你娘到處找你,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娘又要著急了。”

  “哦,知道了。”幽雲羽並不是很在意,轉頭和楓舞揮揮手,“姐姐再見,我會再來找你的~~”說完就跑走了,很快便不見蹤影。

  “弟妹和小弟很熟?”

  “還好……”

  楓舞看著幽雲覺眯著的雙眸,似乎總是在笑。

  “二哥,你的眼睛本來就長這樣?”

  話一出口,楓舞便吃驚的捂住嘴,沒想到自己忍不住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他似乎有著那種讓人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的氣質。

  幽雲覺不在意地回道,“是啊,我的眼睛本來就小,又愛笑,所以和別人說話時,常常讓人誤會我是在調戲,真的很傷腦筋啊~~”

  聽著他自我解嘲的話,楓舞笑了出來,“二哥,怎麼會到這兒來?”

  “弟妹,此話也許不應當由我來說,但是……”幽雲覺頓了頓,“我今早蔔卦,卦像說你近期會有血光之災……”這也是他會出來的原因,誰知卻看到幽雲羽伸手欲推楓舞下湖,才慌忙出聲,幽雲覺又繼續道,“你……還是離小弟遠些,他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楓舞不太明白,只是驚訝他居然還會蔔卦之術,沒有立刻回答。幽雲覺也不再說話,本想告訴她不要輕易的把弱點暴露出來,但他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接下來會有人保護她的,其他已不是他的指責,便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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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1:24

 “娘?你找我?”幽雲羽推開有些破舊的房門,即使是在白天,外面陽光依舊,但是這間屋子總是讓人覺得有些陰森,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羽兒!你去哪兒了?娘到處找不到你!”一個頭發有些凌亂的女人不知從哪個角落忽然冒出,一把抱住幽雲羽,不住顫抖,好似受到什麼驚嚇。

  “我只是出去走走,對不起,讓娘擔心了……”幽雲羽淡淡的說著,不帶任何感情。

  “羽兒,你不要離開娘啊!娘只有你了!”女人的眼中充滿了慌亂和瘋狂。

  “不會的,娘,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你先離開了我……”

  “娘不會離開你的!”

  女人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看到眼前的男孩眼中閃爍著獸般詭異殘忍的光芒。

  而另一邊,楓舞正一人坐在房間中,有些無聊,落兒最近不知為什麼,總是往廚房跑,好像在學做什麼糕點,還把每種糕點的作法認真記錄下來,總是忙得不見人影。

  隨性的捏起手邊的一塊小糕點放進嘴中,是落兒中午送來來,說是早上才做的,一定要她吃吃看,然後人又不見了。

  整塊糕點吃下肚,楓舞發出贊嘆,味道真的不錯,不甜不膩,卻香中帶醇,吃起來十分回味啊,樣子也十分可愛,粉嫩嫩的花瓣狀,落兒還真有心。

  “少夫人,大夫人來了。少爺請你出去一下。”門外一個小婢恭敬的說道。

  “知道了,我這就去。”

  楓舞站起,整整衣衫,自從那個晚上,她就一直沒有再見幽雲觴,沒機會也好逃避也好,她就是不想見他,而他也不主動找她,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讓楓舞幾乎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才會說出那般的話,根本不用在意。不過,不管怎樣,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逃避可不是她竹楓舞的風格。

  步入大廳,就看到大夫人正坐上位,琴玥站在一旁,而幽雲觴坐在側位慢條斯理的喝著茶,殷紅也站在一邊隨時伺候著。楓舞柳眉微微一挑,呵,除了那個諸葛雲雲,都到齊了嘛,怎麼著,都等不及進門了?

  看到楓舞,幽雲觴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仍是一副平靜,看著她在身邊的椅子上落座,儀態端莊,架子卻也是十足。

  “娘,安好。琴玥妹妹也好啊。”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殷紅遞上的茶,毫不吝嗇的回以感謝的笑容。

  “楓兒啊,最近可好?”大夫人慈愛的問著。

  “楓兒很好,謝謝娘的關心。”楓舞也不多說,等著大夫人說重點。

  大夫人本以為楓舞會問她的來意,可是卻一直不見她開口,假意咳了一聲,說道,“楓兒,照顧觴兒還辛苦嗎?”

  “還好。”楓舞忽然覺得有些不耐,不想再和她迂回,干脆說道,“娘,你有什麼話直說就是。楓兒一定遵從。”

  也許是該讓琴玥正式進門了。架子已經做足,下馬威也已經給了,不怕她會仗著大夫人的疼愛對她不敬。而且,也該找個女人分散下幽雲觴的注意力,以免他精力太多,亂想些有的沒的,壞她心神。

  大夫人這下歡喜了,也不再多加試探,“楓兒果然明白事理啊,觴兒娶了你真是福氣啊。”話是說得好聽,一手卻拉過琴玥的巧手,“我想啊,琴玥也不小了……”

  “是啊,琴玥是不小了,該找個好人家嫁了。”不讓大夫人說完,幽雲觴徑自接道,“我看,我來作主,幫琴玥找個好婆家吧。好歹,她也算是我的表妹。”

  話一出口,琴玥清雅的臉忽地變的煞白,而大夫人剛露出的喜色還來不及收回,僵在臉上,楓舞則是一臉吃驚,口中的茶差點噴出,倒是一旁的殷紅依舊平靜。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夫人氣的血氣上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娘,你聽不明白,還要我說一遍不成?”幽雲觴放下手邊的茶,不急不切的說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琴玥都已經是你的人了。你怎麼可以始亂終棄!”大夫人有些口不擇言,也不管楓舞在不在場。

  “哦?是這個樣子嗎?我怎麼不知道,琴玥何時成了……我的人?”幽雲觴面帶諷笑看向琴玥,琴玥的臉又白轉青,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大夫人似乎也覺察到氣氛的不對,語氣也沒有方才那麼肯定,“難道不是嗎?那天早上,分明有人看到琴玥從你房裡出來。”

  大夫人說的事情,那時楓舞還未過門。

  那天晚上,幽雲府設宴,幽雲觴被灌的爛醉,大夫人讓琴玥送他回房並要她好好照顧幽雲觴,意有所指的要來個酒後亂性,可是她們並不知道幽雲觴其實沒有喝醉,只是想從宴中脫身而以。當琴玥想要脫衣時,被幽雲觴阻止,說對她並無情誼,不要如此糟蹋自己,此事他不會說出去。接著就自行到書房休息,把自己的房間讓給琴玥。之後,幽雲府就開始傳言琴玥已是他的人。當時幽雲觴並不在意,也就沒有多做解釋,而如今,已然不同。

  “這個問題,不如讓琴玥親自來回答你,豈不更好?”

  楓舞當然也知道事有蹊蹺,但不知道這幽雲觴到底想要做什麼,忽然有些不安,剛伸手想要順發鬢,卻被他一手握在其中,隨意的把玩,看上去十分親密。這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最後只好任他握著,倒要看看他唱的是哪出戲。

  大夫人狐疑的看著琴玥,而琴玥久久說不出話來,看上去好像要暈過去一樣。

  “怎麼?不說?要不要找個嬤嬤來,當著全幽雲府的人驗明正身?”幽雲觴每說一句就輕撫一下楓舞的手背,撫得她心裡直犯毛。

  琴玥大驚,忽地移步到大夫人面前,低頭下跪,聲音顫抖,“大夫人,琴玥還是清白之身。”

  “什麼?!”大夫人雙眸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琴玥,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她的臉算是被丟盡了,指著琴玥的手指,也不斷的顫著,“你,你……”

  “琴玥願終身不嫁,一直陪伴在大夫人身邊。”琴玥說的可是聲淚俱下,好不感人。

  “娘,上次我就說過了。我,只要楓舞一人就夠了。”幽雲觴緩和了語氣,這話一出讓楓舞心中猛的一跳,而一直保持平靜的殷紅臉上卻閃過了一絲無法言語的情緒。

  大夫人不願再說,氣岔的站起,向門口走去,琴玥連忙緊跟其後。

  “娘!”幽雲觴叫住大夫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既然一直不肯讓諸葛氏進門,以後也不要再讓我納妾了……”

  諸葛氏是幽雲陽在外的紅顏知己,也是最愛之人,大夫人可以讓幽雲陽納妾,因為她知道幽雲陽並不愛她們,而諸葛氏不同,她怎能讓一個女人進門和自己分享丈夫的愛。

  大夫人身子一僵,緩緩地說,“好……你長大大了。娘……管不了你了!”說完便走出房門,而琴玥離去的那回頭一瞥中飽含著滿滿的凄楚。

  屋中忽然安靜下來,楓舞抽回自己的手,不太自然的站起想要回房。

  “那晚我說的全是真心之話。你可以繼續躲我,而我也會繼續等你。”

  楓舞快步走著想要把幽雲觴的話拋在腦後,可是直到跨進臥房,緊關房門,他的聲音還在耳邊不斷回響,楓舞靠在房門上,捂著耳朵,卻無法阻止心底那小小的淪陷。

  “姐姐!姐姐!”一個小小的聲音忽然響起,楓舞一愣,向四周看了看,最後在窗外看到幽雲羽小心翼翼的臉。

  楓舞大步走去,同時也平復著雜亂的心情,“小羽?你怎麼會在這兒?”

  幽雲羽站在窗外,小手扒著窗檻,還時不時地注意周圍,“我是偷偷跑來的。姐姐,今晚亥時,我在封龍湖旁等姐姐,有東西要送給姐姐。姐姐一定要來噢!不見不散!”

  小聲的說完,不等楓舞回答,就一溜煙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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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1:36

 “小姐?”落兒端著新做好的糕點走進房,看到楓舞站在窗前,似是在發呆。

  “落兒~你又做糕點啦~~”楓舞一回頭就看到落兒手中的糕點,走上前拿起一塊就放進嘴裡。

  “剛剛有發生什麼事嗎?”方才一瞬間看到楓舞的背影,落兒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心跳也不由得加速。

  “沒有啊。嗯……今晚我要出去一下~你不用陪我~沒事早點睡吧~”楓舞用手指點了點落兒的額心,“你呀,現在好歹也是竹家的小姐了,不要再把自己當婢女了~~”

  落兒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不管我現在身份如何,我都已經習慣照顧小姐了。”

  楓舞皺了皺鼻頭,在桌前坐下,好好的享受糕點,落兒看著她吃著糕點,十分滿足,但是心中的那惴惴不安並沒有消失,只希望自己是多心了……

  亥時,楓舞如約來到幽雲羽所說的封龍湖畔,卻不見人影,不經意的抬頭,看到一輪圓月,很亮,照在湖面上,泛著絲絲寒光。不知為什麼,楓舞覺得今晚的月光竟然有些隱約泛紅,以為是自己的眼睛有問題,下意識的低頭揉了揉眼睛。

  “姐姐!姐姐!”

  耳邊傳來孩童驚慌的叫喊聲,楓舞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跑出,是幽雲羽,楓舞剛要上前,卻看到他的後面還跟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姐姐快逃啊!我娘她瘋了,她要殺我!”

  幽雲羽越跑越近,女人也跟在後面跑著,楓舞這才發現女人手中居然拿著一把菜刀,不停的揮舞著,這是怎麼回事?!楓舞大驚,四周沒有人,不知向誰求救。但卻無法逃開,她不能把幽雲羽丟在這兒。

  “小羽!”楓舞向幽雲羽跑去,一把將他護在懷中,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麼辦,背後迅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回頭看到那個女人的刀已經砍向了自己,刀鋒上閃著的血光與月光遙向呼應。

  “是你!就是你要把我的羽兒搶走!我要殺了你!”女人瘋狂的叫囂著。

  卦像說你近期會有血光之災。幽雲覺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只是她當時並沒有在意。

  好痛!痛的快要失去知覺了,她就要這樣死掉了嗎?楓舞滿心的不甘,拼命的撐著,嘴裡叫著救命,可是聲音無法傳遠。還在他懷中的幽雲羽嘴角上揚,血腥的眼眸中看著自己稱為娘的女人再次舉刀,卻看到一個人影猛然落下,一掌劈向已經瘋狂的女人,女人應聲飛出,手中的刀也掉落下來。

  趴在地上的楓舞,迷蒙的眼看到的人居然是殷紅,她,會武功?她又為何會在這裡出現?

  楓舞的意識消失前,看到的是幽雲觴滿臉狂亂的跑向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冷靜,是……因為她嗎……

  “楓舞!!”

  幽雲觴狂奔到她面前,扯下幽雲羽,甩手把他扔到老遠,隨即抱起楓舞往臥房飛身而去,對遲遲才趕到的家僕喊著,快請大夫。

  幽雲羽悶聲摔到地上,得意洋洋的看著趕來的人群,也不擦嘴角流下的血跡,宛如一切只是一場鬧劇,緩身站起慢慢離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劍楓居的主臥室中,燭光閃耀,大夫從床邊站起,走到盆前將雙手放進水裡,頓時,原本清澈的水變成一片血紅。

  “大夫,內人的情況如何?”幽雲觴焦急的問道。

  “尊夫人的血已經止住,已無生命危險,只要按時吃藥,屆時即會復原。但是刀痕頗深,恐怕要留下疤痕了。”大夫有些惋惜的說道,動手寫著藥方。

  幽雲觴松了一口氣,看了看趴在床上還在昏迷中的楓舞,本應白皙完美的裸背上赫然印著深紅的傷痕,幾乎是從肩部到腰部,慘不忍睹。

  “那大概要多久才能復原?”

  大夫沉吟了一會說道,“快則一兩個月,慢則要三個月吧……夫人這傷一定要好好養,否則留下病根,日後會更加麻煩。”

  幽雲觴點點頭,接過大夫遞上的藥方,交待身邊的僕人送走大夫並前去抓藥。門剛打開,落兒就跑了進來,直撲到床前,看到背上的傷痕,立即哭了出來。

  “我不要……趕不及去皇城……皇上……落兒……賜婚……”不知何時楓舞已經醒來,只是意識還不清醒,斷斷續續的念著心中的牽掛。

  “小姐!”落兒哭的更凶了,“不,我不要什麼賜婚,我只要小姐好好的。我可以不嫁聞向遲,但是不能沒有小姐啊。小姐!你醒醒啊!”落兒緊握著楓舞的手,可是楓舞又再次陷入昏迷,嘴裡不清不楚的呢喃著什麼,聽不真切。

  幽雲觴走到床邊不敢看楓舞的傷痕,只看向落兒,知道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安慰道,“剛剛大夫說了,楓舞沒有生命危險,只要好好養傷就行了。你不必擔心。”

  落兒擦干眼淚,虛弱的站起,聲音還有些哽咽,“下午小姐說晚上要出去,讓我不要陪她。如果知道小姐會出事,我一定不會離開她身邊的。”說著淚又要流下。

  幽雲觴劍眉一皺,聽了落兒的話,頓時明白了什麼,心中的怒氣頓起,硬生生地壓抑住,沉聲對落兒說,“這不怪你。已經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楓舞,我想多陪陪她。”

  落兒本也想留下,可是看到幽雲觴那無法反駁的眼眸,只好依依不舍的看了看楓舞,離開房間。

  終於,房裡只剩下幽雲觴和楓舞兩人。

  幽雲觴坐在床沿,一手握住她的纖手,一手為她把散在臉上的頭發輕輕撥到耳後。一直看慣了她神采奕奕,充滿自信的樣子,本想看看她安靜時會是怎樣,但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不再堅強,不再咄咄逼人,不再氣勢飛揚,而是如此的柔弱,讓人心疼。

  修長的手指來回的在楓舞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滑動著,似乎是想要弄出些血色來。

  許久的靜謐,房門不適時宜的被打開,殷紅走了進來,幽雲觴側了側頭,將楓舞的手放回被中,剛剛還滿是柔情的臉頓時變得冷漠如冰,仿佛那柔情只是幻像。

  “主子,我……”

  殷紅話還未說完,人已經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額角嘴角霎時流下鮮血,臉頰上還有著鮮紅的掌印。幽雲觴宛如惡鬼,緩步踱到她的面前,一把抓起一縷頭發,硬是把殷紅從地上拽起。

  “我讓你好好保護楓舞。可是,你又做了什麼?”幽雲觴湊近到殷紅面前,口中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吐在她的臉上,讓她一陣戰栗。

  “是,是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此時,幽雲觴已不是她的少爺,而是她高高在上的皇城暗衛隊首領,而她也不再是婢女,而是首領的一個副手,這也是她的真實身份,貼身侍女只不過是一個幌子。

  “失職?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以你的武功,你會在楓舞受傷之後才出手嗎?更何況,對方只不過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婦人!”抓著頭發的手又緊了緊,似乎想要連她的頭皮一同扒下,殷紅痛叫出聲。

  “不,是屬下去遲了……”

  幽雲觴盯著她良久,好像是在審視這話的可信度,終於緩緩得松開手,殷紅無力的坐倒在地上,幽雲觴彈了彈衣襟,冷聲說道,“收起你那愛慕的眼神,我看著惡心,以前我可以不計較,但是現在……”話鋒一轉,“如果讓我知道你敢傷了楓舞,我會親自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幽雲觴的直言不諱讓殷紅宛如跌入冰窖之中,全身冰冷,“為什麼……為什麼!她有什麼好!?我不敢奢望你會喜歡上我,但是我也不要你愛上其他的女人!”

  幽雲觴哼笑道,“你……憑什麼敢這樣想?你只不過也是我養的一條狗而已……如果你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不要再異想天開……”

  一聽到“那個地方”,殷紅臉色大變,手足並用的上前抱住幽雲觴的腿,樣子好不凄慘,“屬下知道錯了!不要趕屬下回那個地方,屬下再也不敢了。屬下一定會保護好楓舞主子的!”說完不斷地磕著頭,咚咚的聲音回響在房內。

  “罷了。死罪可免禍罪難逃,回去思過,等著接罰令吧。”幽雲觴揮了揮手,仿佛是在趕一個乞丐。

  “多謝主子!”殷紅面露喜色的胡亂擦了擦臉,此時那張本是嬌艷的臉已是一片狼藉,又磕了一個響頭,才連滾帶爬的出了房門。

  幽雲觴跟著上前,輕輕把門關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又恢復成平常的樣子。一回頭便看到趴在床上的楓舞不知是何時已醒,臉上神色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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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1:48

 “醒了?”幽雲觴坐到床邊,低聲說道,一邊伸手摸著楓舞的額頭,還有些燙,“感覺怎樣?”

  楓舞張了張嘴,覺得嗓子痛得發不出聲音,明明只是背受傷,為什麼嗓子也會這麼痛?

  懊惱的皺起眉,不甘心的又嘗試了一次,聲音卻沙啞的幾乎聽不清楚,“痛……好痛……”

  幽雲觴苦笑,滿是不舍,她哪裡受過這樣的苦,“你的傷很深。痛,是自然的……”

  楓舞眨眨眼,嘴微微動了動,好似在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幽雲觴看出那唇型,是在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來,剛剛的一切她都看到了,不知是否嚇到了她。幽雲觴心中思忖著要怎麼解釋自己的身份,同時也不忘確定楓舞的心意。

  “你問了,是不是代表你想要了解我,接近我了?”

  楓舞翻了一個白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吃力地轉動脖子,把頭偏向另一邊,不再看他。

  一段時間的沉默,就在楓舞以為自己將要昏睡過去時,幽雲觴靠著床柱,眼睛看向窗外,低柔的聲音在屋內緩緩響起。

  “我其實是皇城暗衛隊首領,直屬皇上任命。暗衛隊的職責就是保護皇上的安全,殺皇上要殺之人。那些人有的是有謀反之心或是支持倒戈的勢力,還有的是一些禍害朝廷,貪污國銀的官員,由於沒有證據查辦,就須暗衛隊動手暗處理。”

  幽雲觴雙手輕握住楓舞的手,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總兒言之,暗衛隊就是替皇上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而我的大哥幽雲宮雖是十六州州守,同時也替皇上出謀劃策解決內外憂患,年紀尚輕就當上莫國最大州的州守也是因為皇上看中了他的智慧,而大哥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二哥幽雲覺……”

  既然開口,幽雲觴就沒打算再把那些事情瞞著楓舞,將那些不可告人以及皇城秘史用說故事的語調通通講出,這也代表著,楓舞在他心中已是自己人,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秘密。

  說到最後,燭光已快燃盡,“所以,幽雲府並非那麼簡單,和皇城也有著千絲萬縷不可磨滅的關系……”

  一切已經說完,幽雲觴等著楓舞的反應,卻遲遲不見動靜,便轉頭看向她,愣了愣,哭笑不得,他的掏心掏肺居然換來她的沉穩昏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你醒了,可不要說我是趁虛而入啊……”說完伸手小心的把輕薄絲綢蓋在背上,又在爐火裡添了些碳才退出屋外。

  房門剛被關上,楓舞睜開雙眸,眼中有著各種不同的感情,最後只是混成一團壓進眼底,她原以為逃出了那個家,現在卻又跳進了幽雲府這個旋渦,還自以為是的可以處理好一切,如今什麼都不對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她還能全身而退嗎?不該聽的,不該聽的啊……

  思緒漸漸飄遠,楓舞又睡了過去。

  幽雲觴離開主臥室後並未回書房,而是繞到了幽雲府的一個偏僻居所,那個晚上顯得更加陰森的地方。

  房門吱嘎的被推開,月光傾瀉而入,一個身穿白色布衣的女人已經吊死在屋檐上,脖子以上掩沒在黑暗之中。幽雲觴不動聲色,只是把頭偏向屋子裡的另一邊,幽雲羽從陰影中走出,滿臉純真的笑容,在蒼白的月光下顯得異常詭異。

  “三哥哥,娘親知道她傷了你的寶貝娘子,十分後悔,所以上吊自殺謝罪。”幽雲羽指了指高懸在梁上的女人,語氣仿佛說的是一個毫無關系的人,“所以,三哥哥不要怪小羽,好不好?”幽雲羽用著楚楚可憐的聲音,拉了拉幽雲觴的衣擺。

  看著幽雲羽閃著真誠光芒的大眼,幽雲觴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好啊,我不怪你。”伸出手似要撫摸他的頭,卻是順著頭往下落在脖子上狠狠握住,一把提起,“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動楓舞,否則我不會再顧及我弟弟的身體,放任你胡作非為。”手掌緊握片刻便松開,幽雲羽捂著脖子不斷的咳著,滿臉通紅。

  “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又是怎樣控制我弟弟的身體,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並沒有那麼的疼愛這個最小的弟弟,在我眼裡,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婢女所生的孩子。”

  話說的殘忍至極,幽雲觴又瞥了一眼那白衣屍體,帶著厭惡的表情轉身離去。

  幽雲羽怒瞪著他離去的背影,緩和了呼吸,一抬頭看到那屍體的臉睜大著雙眸,好像在怨恨得看著他,胃裡忽然一陣惡心,撐著牆捂嘴干嘔著,粗喘著氣,發現手上有著濕意,才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流著淚,臉上一片驚訝,心也隨即疼痛起來,宛如撕裂般的疼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已經完全接收了這個身體,而“他”已經死了不是嗎?既然如此,這淚這痛又是什麼?是因為幽雲觴剛剛說的話還是這個瘋女人的死?不應該是這樣的!幽雲羽的臉上又是猙獰又是痛苦,小臉全部揪在一起,樣子十分恐怖。

  全身仿佛被火焚燒一樣火熱,大吼一聲,幽雲羽抱頭向外跑去,狂亂的跑到萬融院,一頭栽進封龍湖中。接近冬天的湖水很冰,身體不斷地下沉,這冰冷的湖水,以及那泛著黃光的獸眼卻讓他逐漸平靜下來。

  月亮從雲層中鑽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湖水又泛起圈圈漣漪,濕透的幽雲羽從湖中慢慢走出,臉上已經恢復平靜,走到湖畔,摸掉臉上的水,露出狠絕的神色,幽雲觴,你不讓我動竹楓舞,我偏要動。我到要看看我真要傷她,你要怎麼護!

  寂靜的萬融院響起猖狂的笑聲,許久不散。月亮又躲進雲層當中……

  接下來的兩天,楓舞一直時而昏睡時而清醒,高燒發了又退,退了又發,狀況不甚穩定。落兒幾乎不離身的照顧著她,喂藥喂飯擦身,而幽雲觴則負責她的入廁問題,即使是出恭,也是親力親為。楓舞並不知道這些,只有在吃藥時會被那苦澀至極的藥味逼醒,但為了早些康復,她硬是吞下,還不忘對落兒說她一定會去皇城,死也要去。每次喂完藥,落兒都淚流滿面,好久都無法平復,她後悔自己居然想要嫁給聞向遲。如果小姐有什麼不測,她一定會追隨小姐一起走。

  楓舞在昏睡中也不安穩,夢中不斷的閃過從小到大的片段,就好像走馬燈一樣,讓她來不及多看,又轉到另一個地方。

  剛出生,娘幸福的笑容,爹疼愛的模樣,弟弟出生,二夫人進門,娘的銷香玉損,爹的痛苦萬分,還有那個要和自己玩的小孩……

  一個纖細的人影出現在屋內,走到床邊,輕撫楓舞的臉頰。

  “嘖嘖,我只不過離開一下下,你就被折騰成這樣,真讓我好生心疼啊。”語氣好像有些輕浮,但是臉上卻滿是疼惜。

  楓舞睜開迷蒙的眼,即使看不清眼前的人,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來的是何人。

  “展……紫虛,你,怎麼會在這兒。”聲音依舊沙啞,但總算是能說出話來。

  “你還敢問我怎麼會在這兒?你看看把自己弄成什麼德行了。”雖是罵人的話,而那溫柔的聲音卻沒什麼氣勢。

  展紫虛跪在床邊,一手在隨身帶的包袱裡掏著什麼,不一會,就拉拉撒撒的拿出幾個瓶瓶罐罐,放在床上。拿起一個瓶子,倒出一粒橙色藥丸塞進楓舞嘴裡,囑咐道,“不要立刻咽下去,放在嘴裡含著,直到完全溶化為止。”

  此刻楓舞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羊,只能聽話的照做,嘴裡頓時充滿了桔子香甜的味道,這不是藥嗎?怎麼會像糖果一樣甜?

  看出楓舞的疑惑,展紫虛笑道,“這是橙香續命丸。先皇有一個很寵愛的公主,就是遠嫁天山族的詠安公主,從小身體虛弱,又怕苦,不願吃藥,先皇下詔誰能煉出不苦的藥,並把公主治好,男的就把公主嫁於他,女的就封為御用最高醫女。掌管御醫館。”

  這件事楓舞也聽說過,當時全國大夫為此瘋狂,要為公主治病的人絡繹不絕,最後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子獻上神藥,治好公主,後來才知這男子原是天山族族領的大兒子扶熙,先皇遵守承諾,將公主下嫁,同時也達到了聯姻的目的,莫國和天山族從此結為姻好,這也是皇城難得的佳話。

  天山族有著古老的祖訓,就是一夫一妻制,這也是楓舞十分向往的,她曾想過,如果真的可以離開,她一定要到天山族看一看。可是天山族是一個十分神秘的外族,不輕易和外族人結交相好,傳說天山族駐住雪領,有著許多奇花異草,而族人們都十分擅長醫理,莫國各種名貴藥草和丹藥都是天山族進貢,這是其他任何一國沒有的待遇,有天山族相助,也是莫國不斷強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橙香續名丸就是給公主治病的藥。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吃了它就會恢復精力。目前皇城只有十粒,我索性拿了5粒,反正那個變態皇上也用不著。”展紫虛把碧玉色藥瓶放在楓舞的枕邊,“這藥丸雖然神奇,但是也不能吃多,否則也會血氣逆湧,七孔流血。你這傷吃一粒足以應付,其他的你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這麼貴重的藥他居然全部給了她,這到底是為什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楓舞含著藥丸說道。

  展紫虛不急著回答,只是彎腰站起,又拿起一個粉色玉瓶,褪下她背上的絲綢,看到那道慘重的傷痕,心中一陣抽痛。不發言語,將瓶中的液體倒出一些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手指點沾少許,一點點輕擦在傷口處。

  “嘶~~”楓舞痛的忍不住發出呻吟。

  擦藥的手頓了頓,“忍著些,一會就好。”聲音微啞,展紫虛咬咬牙,繼續擦藥,似乎是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便開口說道,“你一受傷我就立馬跑去皇城,胡亂的拿了一些藥,就又趕了過來。那個呆子將軍還以為我在皇城,估計還在城裡到處找我呢。你也是的,看對方是孩子就一點不設防,也沒見你以前對我那麼好。”

  展紫虛的話讓楓舞心中一凜,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受傷的原因?而他又是怎麼做到短短幾日就來回於皇城到此?楓舞低眸看到他的鞋子,果然滿是泥土,而且已經磨損不堪。楓舞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眼中有著可疑得水光,只能看著展紫虛又打開一個藍色玉盒,裡面是白色的膏狀物,展紫虛摳了些,繼續擦在傷痕處。

  “剛剛那是天香玉凝露,這盒是天香生膚膏,兩樣要搭配起來用,對傷口愈合很有幫助,不會留下任何疤痕。也是出自天山族。皇城分別只有五支,我各拿了三支。這東西多用還可以護膚養顏呢。保證你傷好之後皮膚更加光滑。”

  藥全都擦好,楓舞只覺背上一陣清涼舒適,完全不再感到疼痛,鼻子裡全是藥膏的清香味,心中卻滿是說不出的滋味。

  展紫虛還沒完,最後獻寶似的從衣襟裡拿出一個小瓶子,瓶子十分小巧精致。

  “這瓶是我自己做的。叫做百花香浴露。名字當然沒有天山族取的那麼好聽,但是功效也不錯哦。不管是擦身還是沐浴,只要倒一點在水裡就有緩解疲勞,修復皮膚的效果哦~全天下只有這一瓶。你讓你的那個落兒幫你擦身時用一些,這下就萬無一失了,你的背保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在說到“你的落兒”時,展紫虛的語氣顯得似乎有些酸。

  楓舞的鼻子濃濃泛酸,眨眨眼,睫毛濕潤,聲音有些不穩,“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以前那樣的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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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2:04

那年,伊水剛死不久,楓舞獨自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的落葉,一個長得很漂亮卻穿著男裝的孩子出現在院裡,楓舞以為是竹簫側室或是妾室的孩子,沒有理睬,仍舊獨自發呆,而那個孩子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服說,我們一起玩吧。一直壓抑心情的楓舞仿佛找到了一個發泄處,霎時惡言道,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妾的孩子,憑什麼和我玩。而那個孩子好像完全不明白楓舞的意思,也看不出她惡劣的心情,只是歪歪頭,聲音清脆好聽,又說了一遍,我們一起玩吧。楓舞以為這個孩子腦袋有問題,我又不認識你,我才不要和你玩。說完轉身離去,不理那身後傳來充滿懇求的聲音,那孩子說,我叫展紫虛,我知道你叫竹楓舞。這下我們算是認識了吧……

  “你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展紫虛眼前一亮,滿是歡喜。

  楓舞點點頭,“我小時候欺負過你……”

  “你……還沒有想起所有的事情嘛……害我白高興一場……”展紫虛撇撇嘴,有些不滿,“但是,也算是想起些了,這樣我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跟著你了。”

  自從知道皇上賜婚,楓舞嫁進幽雲府,他都一直暗中保護著楓舞,直到那天,他終於忍不住去接近她,不想在這樣被她忽視,被她當作空氣。

  一直閑適自如的神色轉變成嚴肅,展紫虛認真地看著楓舞,“楓舞,讓我追隨你吧。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現身,你想見我,我再現身,好不好?”他在也受不了看著她受傷卻無法阻止,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會心力交瘁而死。

  楓舞不說話,淚終究還是流下,展紫虛伸手拭去,“你不要擔心,只了藥再加上剛剛擦的藥膏,最多十日就能康復。你一定可以健健康康的去皇城。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替你辦到。這是我們一開始就約定好的。”

  楓舞已不想再問為什麼,到底有什麼關鍵的事情她還沒有想起,他們到底約定了什麼?

  “你不說話就代表你答應咯!”展紫虛又變得一副玩世不恭,摸了一把楓舞的臉,吃著嫩豆腐,“那麼你好好休養,我會陪在你身邊,隨你去皇城,希望到時你能想起一切……”看了一眼房門,又依依不舍的瞅著楓舞一會,起身躍出窗外,還不忘把窗關上。

  屋中再次恢復安靜,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片刻,落兒端藥推門進來,看到楓舞已經清醒,快步上前,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些紅潤,眼角瞥見床頭的幾個藥瓶。

  “落兒,什麼都不要問,幫我把這些瓶子好好收起來,然後坐下來,我再告訴你怎麼使用。”那顆藥丸已經完全融化在口中,楓舞頓時覺得恢復了些力氣,神志也請出了些,不再那麼想要昏睡。

  落兒也看出她的好轉,小姐讓她別問,她就不問,按照吩咐收好了藥,在椅子上坐下,聽著楓舞交待各種藥的用法。

  七日過去,楓舞的傷已經好了七八成,背後的傷痕已經不再明顯,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痕跡,不加時日,就會全部消失。而精力也早在兩日前完全恢復,可以下床走動,自行更衣吃飯,日常生活完全自理。

  此日,楓舞正端著補藥站在窗前,打算一泄而下,她早就不用再喝補藥,那顆橙香續命丸把她幾年的精力全都補回來了,現在她是精力旺盛,再喝補藥恐怕就要上虛火了。

  “你……就是這樣才恢復的那麼快的嗎?”幽雲觴不知何時靠在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楓舞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補藥倒進窗外的池塘裡。

  楓舞一驚,把整個碗都扔進了池塘,嚇走了一片積聚來的魚兒。

  “記得下次做壞事時,別忘記關門。”看著楓舞恢復精神,幽雲觴好心情的開起玩笑,踱步走到桌前撩起衣擺,在凳子上落座。

  楓舞臉上也不見被抓包的尷尬,只是莞爾一笑,在幽雲觴面前坐下,“多謝夫君提點,下次我一定小心,會記得關門。”

  語氣帶著幾分淘氣,幽雲觴心中歡喜,以為她開始接受自己,情難自禁的伸手就要握主她的手,楓舞眼明手快的收回纖手,全身覺得有些不自在,幽雲觴眼眸一黯,知道她還在排斥,氣氛眼看要轉為僵持。

  “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去皇城的事情也該准備准備了吧……”楓舞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心虛的感覺,也不願氣氛變得尷尬,只好開口拋出話題。

  “……我擔心娘子你體弱。表面上看是好了,但是怕身體會留下病根,不宜遠途。”

  幽雲觴調整心情,帶著幾分故意刁難。看著她迅速康復,傷痕也恢復得十分良好,這絕不會是那幾劑藥湯會有的功效,說不在意不想知道是假的,但是他又不願逼她,他相信總有一天會讓她自願說出。不過,看著她毫無進展的感情,心中不甘,只好逞口舌之快。

  果然,聽到這樣的話,楓舞臉色大變,“什麼表面上看是好了!我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好透了!不信,你可以找個大夫給我把脈!你不要故意找借口,當初你可是答應的好好的,可不能食言而肥。”

  楓舞的樣子就差沒用手指著他了,看著這樣的橫眉怒瞪得楓舞,幽雲觴覺得,也許並不是毫無進展,她以前可從未露著如此激動的一面,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心中興味頓起,雙眼直盯著她。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看看你裡面是不是真的好了……”話說得曖昧十足,不理會楓舞羞紅的臉和那惱極無語的樣子,繼續說道,“我會找個信得過的人來,看看你的身體到底能不能遠行。”

  幽雲觴站起,走到門外,才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說道,“去皇城的事情你無須擔心。不必准備什麼,只要帶上你健康的身子就好。”

  直到幽雲觴走遠,楓舞才無力的趴在桌上,一手捂著胸口,她的心剛剛怎麼會跳得那麼快,難不成她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康復?自從不久前從落兒口中得知,她傷重的那幾日都是幽雲觴抱她入廁,還親力親為,就滿心的羞愧,他們之間不應該如此親密的,一想到那個場景,楓舞就懊惱得想去撞牆。不過現在不是在乎這些“小事 ”的時候,去皇城她是要勢在必得,一切都得要好好計劃,皇城不像任何地方,處處潛藏著危機,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那要付出多少心力。還有展紫虛,她是要感謝他的,她現在對他的真實性別已經不那麼在意,只是自從那晚後,就真如他所言,只要她不想就不會顯身,她卻能深刻的感覺到她就在身邊,不知他到底藏身何處。

  下午,楓舞房中多了一位稀客。幽雲覺閉著雙眸替楓舞把脈。沒想到,幽雲覺不僅文學方面造詣頗深,在八卦易經醫理之術上也很有研究。楓舞半躺在床上,看著他凝神的樣子,想起幽雲觴那晚所說,他的身世也算是離奇了。先皇的妃子難忍深宮幽怨,和御醫私通,生下了孩子,於心不忍,為她和孩子的周全,便以他的自由和一生相換。所以,現在幽雲覺只能臥在幽雲府深居,還要負責為幽雲府觀星蔔卦。

  後宮的爭權奪勢,比男人間的爭鬥還要慘烈,多少女子為此付出一生的青春和生命,女人啊,勾心鬥角起來比男人還可怕。如果自己身在後宮,恐怕也會如此,楓舞只能暗暗慶幸自己無緣後宮。

  “弟妹的身體基本上已經康復,遠行應該無大礙。”

  幽雲覺收回手回頭對幽雲觴說道,心中同時也暗暗道奇,這麼短的日子就恢復的這麼好,不知三弟是給她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幽雲觴只是點點頭,喝著茶,未發言語,對旁人一貫的冷淡。

  “有勞二哥了。”楓舞道謝。

  “弟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幽雲覺對楓舞的受傷多少感到有些愧疚,打算把上次未說之事對楓舞說出。

  “二哥不必客氣。單說無方。”從某個角度來說,幽雲覺是幽雲府最單純無辜的人了,他也只不過是後宮的一個犧牲品而已。

  “弟妹有一個很明顯的弱點,就是小孩。弟妹可以設防算計身邊所有的人,卻無法對小孩產生戒心。但是,並非每個小孩都是單純無知的。特別是在這樣的家庭裡。”幽雲覺婉轉的說道。

  楓舞想起,展紫虛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她也不知為何,總是無法對幽雲羽設防,下意識的想要保護他,就好像在為自己過去所做的事情做彌補一樣,看著他,就好像看到那時候的展紫虛。原來她一直都無法釋懷小時候的狠心,而展紫虛在那時已經悄悄地駐進心裡,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多謝大哥關心。楓舞知道,以後會注意的。”楓舞雖然這麼說,但是依舊不想設防幽雲羽,對他,她從來沒有感覺到有危險過,她並不認為他會想要傷害自己。然而她並不是不完全懷疑自己這次受傷的原因,只是故意不去想,故意去忽略。

  幽雲覺欲要告辭,卻被幽雲觴的聲音攔下,“此次去皇城,有什麼話需要我轉告嗎?”

  “沒有。只需說一切安好,不必掛念。”說完便離去。

  每次幽雲觴要去皇城,幽雲覺要說的話就只有這麼一句,可是每次那個妃子,幽雲覺的親娘聽到,都會開心的淚流滿面。他的娘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如今無依無靠,只能在深宮裡一輩子,唯一的牽掛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誠心在宮裡吃齋念佛,只求兒子平安。然而幽雲覺遲遲不願去皇城見他,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好休息吧。再過五日,便動身前去皇城。路途雖不算遠,但也是有些勞頓的。”

  幽雲觴將那深深的溫柔毫不保留的傳達給楓舞,楓舞並非無心,也非無法感覺到他的真心,只是一想到娘的結局,她就卻步了。只要動情,似乎就意味著會受傷,而且一旦傷了,就無法復原。這世上,沒有可以治愈情傷的藥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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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2:16

五日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停在幽雲府大門外,准備出發,楓舞不知道原來此次有這麼多人要去皇城,出來時遇到大夫人,臉上滿是冷情,幽雲觴並不在意,而琴玥也只是安分的低頭跟在大夫人後面,不發一語,不看任何人。

  楓舞在幽雲觴的攙扶下跳上馬車,順手也拉上落兒同坐。等了許久,才緩緩出發。

  馬車裡,楓舞握住落兒的手,“到了皇城,勿須擔心。一切有我。”

  落兒點點頭,只要有小姐在,她什麼都不怕,即使一輩子跟著小姐,她都願意。

  車隊出城門過山道之時,太陽已快要落山,楓舞撩起簾子,聽到外面有些吵鬧,隱約還夾著孩子的聲音,十分耳熟。

  “姐姐,姐姐!”

  聽到叫喚,楓舞發現原來是幽雲羽的聲音,他怎麼跟來了,立馬跳下馬車,只見一個護衛正拎著幽雲羽的領子,而他雙腳無法著地,胡亂踢著。騎在黑色駿馬上的幽雲觴一身白衫,衫外套著一件紗質外衣,神色漠然,垂著雙眸看著幽雲羽,襯得他整個人更加冷峻。

  “住手!”楓舞大步上前,救下幽雲羽,幽雲觴見狀便揮揮手,讓護衛退下。

  “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那人好凶哦。”幽雲羽撒嬌的抱住楓舞的細腰。

  “小羽,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偷偷跟來的。小羽沒去過皇城,也想跟姐姐一起去皇城玩。”

  幽雲羽說的好不輕松,楓舞只能苦笑,她去皇城可不是玩的啊。可是現在再送他回去也不太可能,但是帶著他,又有諸多不便,事情似乎有些麻煩。

  看出楓舞的疑慮,幽雲羽乖乖的說著,“我一定會很乖,保證不會惹任何麻煩。”最多只是耍些小手段,讓你們過得更加豐富多彩一點。幽雲羽心中暗道。

  楓舞沒辦法拒絕,只好看向幽雲觴,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幽雲羽,他正躲在楓舞的背後衝他得逞的笑著,幽雲觴眼眸一沉,“好。但是要讓殷紅看著他。你不用操勞。”說完便掉轉馬頭向車隊前方踱去。

  隨後殷紅把滿臉不情願的幽雲羽帶走,楓舞搖搖頭,又回到馬車裡。

  而此時,遠處半坡崖邊,停留著一座裝扮清雅的華麗八人大轎,由八個面無表情的紫衣人抬著,桃紅色帳幔飄逸,之中半臥著一個人,透過絲帳,看不清樣貌。

  剛剛的一切盡顯眼底,轎子裡傳來彌留而又低沉的男音,“剛剛,你都看到了?”聲音緩慢卻讓人不由得感到戰栗。

  一個站在轎旁戴著面紗的粉衣少女微微點了點頭,那雙眼睛十分靈動,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不久之後,她,就是你的主子。你可記住了?”

  少女再次點點頭,水亮的眸子中一直印著漸漸遠去的車隊。

  轎子裡傳來沉沉的笑聲,似乎十分滿意少女的回答。

  “我們回去吧……已經送過行了……不久之後,還會再見的。”

  話音剛落,八個紫衣人飛身躍起,抬著轎子輕點樹葉,轎子平穩的在空中飄移著,一陣風揚起帳幔,霎時露出轎中面容,一位少年,身穿華貴服飾,頭戴紫玉金冠頭飾,柔順黑亮的長發披散在身上,幾縷隨意撒落在轎中,而那張臉可說是絕世傾城,額中一點,血紅而又顯得嬌媚無比。

  那只白皙修長的手抵在顎下,手肘靠著轎中軟枕,神態慵懶自得。那嘴角淡淡的笑意,仿佛能鉤人魂魄。誰能想到擁有如此低沉聲音的人,會有如此美艷容貌。

  好好享受皇城之旅吧。回來的時候,我會送一份大禮給你。我的楓舞……姐姐……

  少年忽然揚起一陣愉悅大笑,十分期待將要發生的事情。而那粉衣少女又看了一眼快要消失在盡頭的車隊,眼中有著不舍,期待,還有隱隱的……愛慕,隨後也轉身飛身離去,很快便追上了遠去的八人大轎。

  火紅夕陽下,那華麗八人大轎宛如是天庭的神仙之乘,神秘而又無法靠近,漸漸的,轎子消失在夕陽之中。

  坐在馬車裡的楓舞忽然打了一個寒顫,入冬的傍晚更加寒冷。

  “小姐,冷嗎?要不要再添個爐火?”落兒搓著楓舞有些涼的手,擔心的說著。

  楓舞搖搖頭,知道自己的身子沒有那麼的虛,加上那粒藥丸,她現在的身體十分健康,只是自己也不清楚剛剛那陣寒意來自何處。

  “穿上它。快入夜了,會冷。”

  簾子被撩起,幽雲觴遞進一件紅色繡花披襖,楓舞微訝的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幽雲觴回以一笑,又駕馬往前去,楓舞穿上披襖,樣式十分漂亮,梅花也繡的很傳神,看上去是才做好的,而且非常合身。落兒看到楓舞臉上不小心流露出的笑意,心中微感安慰,如果小姐也能得到只屬於她幸福就好了……

  遠行果然是辛苦的,即使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的路途讓楓舞知道原來自己也會暈車的。連續幾天楓舞干脆選擇昏睡,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落兒在一旁悉心照料著,知道小姐從來沒有趕過遠路,有諸多不習慣。幽雲觴會時常坐進馬車,把睡著的楓舞抱在懷中,幫她減輕些搖晃,眼中滿是心疼,這幾日她清瘦了不少。落兒看在眼裡,心中終於首肯了小姐的夫婿,她的姑爺。

  不知是第幾日,楓舞悠悠轉醒,猛然發現自己居然被幽雲觴抱在懷中,而且好像十分習慣了這個懷抱,一時無法清楚如今的情況。

  “醒了?”幽雲觴眼中透著寵溺的笑意,讓楓舞臉頰一紅。

  “你好,弟妹。初次見面,我是幽雲宮,阿觴的大哥。”

  楓舞偏過頭,看到一個帶著溫柔笑容的銀發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這才發現原來車隊已經開始停駐,她是被幽雲觴抱下馬車的。難道已經到皇城了,可是四周的房舍,並不像啊。

  “阿觴,看來弟妹還沒有睡醒啊。”幽雲宮呵呵笑道。

  “大哥,我都說了,不要再這麼叫我了。”幽雲觴不滿道,對於這個偶爾偏執的大哥毫無辦法。

  “可是我覺得叫阿觴比較三弟更加親切啊,是不是,小舞?”幽雲宮也不見外的將弟妹改稱為小舞。

  楓舞有些傻眼,小舞?這是哪門子的叫法?眼前這個溫溫柔柔的儒雅男子真的是全國百姓人人敬仰的十六州州府幽雲宮嗎?為什麼看上去會像個居家男子,一臉好說話的樣子,還有那溫和的臉上也仿佛寫著快來欺負我吧的字樣。幽雲宮沒有幽雲觴俊秀,但是卻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去親近的氣質。

  “大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快帶我們進府吧。”

  幽雲宮雙手一拍,說道,“對對,瞧我的待客之道,呵呵~~快進來吧,你們的房間早就准備好了。”

  楓舞在被抱進大門的那一瞬間,抬頭看到那三個鍍金大字“州城府”,原來他們已經來到十六州州城臨陽,而皇城只要再過一道城門就到了。

  莫國皇城各個方向有著若干城門,仔細數來一共有十二個,直接連接著莫國重要的大城。而臨陽則是正對著皇宮的南城門。如今楓舞只離皇城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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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2:30

 幽雲觴把楓舞放在床榻上,讓她好好休息,遲一些再帶她正式拜見幽雲宮,全身無力的楓舞只能點頭答應,不等幽雲觴離開,就一頭倒在枕頭上睡去,她都快要忘記睡床的滋味了,原來是這麼的美好。

  看來幽雲觴十分尊敬他的大哥幽雲宮。睡著前楓舞腦袋中這麼想著。

  “穹落!”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的在落兒面前停下,會這麼叫她的也只有一人,而此時,落兒已經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他,落兒有禮福身。

  “聞將軍萬福。”

  被這麼生疏的一叫,聞向遲一時無法反映,傻愣愣的站在這兒,好像受到了什麼嚴重的打擊。落兒看著心裡好笑,手裡抱著包袱正准備去楓舞房裡看看她的情況,如今被他堵在走廊上,怕是一時半會兒無法脫身,只好拉他到一邊院落假山旁,以免被人看去落了口舌。

  “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聽到她的語氣稍有緩和,聞向遲才微微回神,有些幽怨的說,“我聽說幽雲府的賀壽儀仗已經下榻州城府,就立馬告假趕來,想看看你這段時間好不好……”聞向遲抓抓耳朵,還有句話他有些不好意思說,但又不得不說,“落兒,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不想聽的回答。

  “不想……”落兒看到他一臉打擊的向後退了一步,又接著說道,“是假的。”

  是的,說不想,那是假的,她應該是想他的。但是,楓舞毫無預警的受傷,讓她全部精神只能放在了小姐身上,已經無法再去多想兒女私情。然而,偏偏看不得他受打擊的樣子。唉,她的心,好難。

  “穹落,你真會嚇唬人!”得到充分滿足的聞向遲放大膽子上前握住落兒的雙手,放在手心裡小心呵護著,感覺到她手中的繭,知道她的辛勞。

  似是看出他眼中的疼惜,落兒輕聲道,“我並不苦,小姐待我很好。”

  “我會待你更好的!”聞向遲急聲說出,怕她不願離開她的小姐,“等你嫁我後,我會把這些年欠你的幸福統統給你,不,加倍給你!你相信我!”

  有幾個女人能受得了這樣的深情告白,落兒面露赧色,低了頭,“我相信你。可是,你該知道的,我們身份有別……”

  “你現在已經算是竹家養女,也是個竹家小姐,不是嗎?而且,我不在乎什麼身份。再說,竹楓舞答應過,她會讓皇上賜婚!”聞向遲有些激動,他無法容忍落兒有任何遲疑。

  “可是,我們不能這麼自私啊!你想過小姐憑什麼能讓皇上賜婚嗎?”落兒抽出雙手,抬頭直視眼前心儀的男子。

  聞向遲有些心虛的把眼睛移到一邊,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刻意忽視而已,他情願相信竹楓舞,知道她並不是個平常女子。

  落兒並不想逼他,只是她擔心啊,擔心小姐會作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她知道只要是小姐認定的人,小姐就會全心全意的待他,甚至可以不計任何代價。她更知道,小姐聰明過人,計謀手段不亞於男子。所以,她怕,怕小姐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她不要小姐會為了自己做出後悔的事情啊……

  落兒放軟了身子,走上前,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抬頭仔細的凝視著他,而他也任她看著,大氣不敢喘一下,怕嚇走了這難得的溫柔。

  “向遲,我們都不是當年的小孩了。現在我們都有著自己的責任。倘若真的相愛,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有著那份回憶,還有這滿滿的思念,足以讓我過一輩子了。我不強求,真的。能再見到你,我已經沒有遺憾了。如果我們真的無法在一起,只能說……今生有緣無份……”

  說完,給了他一個柔美的微笑,便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後面傳來聞向遲的大喊聲。

  “不!我不管什麼責任!什麼叫作不一定非要在一起,為什麼既然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我不要抱著回憶抱著思念過一輩子。我只知道,不能娶你為妻,我會遺憾終身。就算無法賜婚,我也會娶你!我不信緣份,我只信你!穹落!你聽到沒!聽到沒!”

  落兒捂著耳朵,快步跑走,她不想再動搖了,她不想再看到小姐受傷了,他們不應該再相遇的啊,這,難道就是天意弄人?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落兒的身影消失,聞向遲惱怒的大吼著一掌打向身旁的假山,被遷怒的假山應聲轟然粉碎。深深的呼出一口悶氣,聞向遲緩步離去,身影顯得有些失落。

  “又是一對苦命的痴心人啊……”

  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上的幽雲宮嘆息著。溫和的眼中有惋惜,也有著深深的失意。當年,他是以何種心情送走了那個今生唯一最愛的女子,想到此,心仿佛還會無法克制的疼痛。嗓子嘗到一絲腥甜,忽地猛烈捂嘴咳嗽起來。

  “主子!”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剛毅男子——吳常,幽雲宮的貼身護衛立馬拿出一粒褐色隱約散發出腥臭味的藥丸塞進幽雲宮的嘴裡。

  幽雲宮皺眉吃力吞下,稍候才緩和了嗓中的腥甜和那猛烈的咳嗽,拿出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跡,沉聲說道,“不許將此事告訴幽雲府的任何人,特別是阿觴。”

  “可是……”吳常有些遲疑,看到幽雲宮臉上難有的厲色,只好低下頭,遵命得說道,“是!主子。”

  幽雲宮吐出一口氣,聽到漸進的腳步聲,又恢復成平常溫文爾雅的樣子。

  “相公。”來人是幽雲宮的二夫人詠平公主軒轅雪珂,雖然已身為人婦,可是還是難掩那少女嬌羞的模樣。

  “公主,有事?”幽雲宮恭恭敬敬的問道,拉開彼此的距離,對她並沒有身為丈夫應有的親近。

  雖然已經習慣被他稱為公主,但是嬌羞的臉上還是微微一黯,聲音也沒了方才的興奮,“是三弟,他說他想在晚膳前帶弟妹正式拜見一下相公。”

  說道自己的三弟,幽雲宮的臉上頓時柔和了幾分,而這份柔和竟也讓軒轅雪珂看痴了。

  “我知道了。有勞公主傳話。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就不陪公主了。”幽雲宮有禮的說道。

  雪珂微微福身,“相公慢走。”

  幽雲宮點點頭,越過她向前走去。雪珂站在原地,心中滿是痛楚,知道不管她怎麼努力,怎麼做一個好妻子,都無法走近他的心裡,因為他的心除了那個女子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而她在利用公主身份嫁於他之時就應該明白,自己已經失去得到他的愛的機會。只是她還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以為只要留在他身邊,做好一切,不嫉不妒,接納他其他的側室,他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可是,這麼多年來,都是枉然,她,終究無法取代那個女人啊……

  只是,幽雲宮啊,你也只不過是個和我一樣的可憐人啊。雪珂凄楚一笑,移步離去。

  當落兒推開房門,恰好看到楓舞起床伸著不太雅觀的懶腰,被看到的人只是吐吐舌頭,並沒有一個作為大家閨秀大府少夫人該有的悔意。

  落兒也不說話,只是把包袱放下,整理裡面的衣物,楓舞懶洋洋的靠近,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放下,還是自己泡的茶比較好喝。轉頭看向落兒,驚訝的發現她的雙眼居然有些發紅。

  “落兒!你哭了!”聲音帶著一些大驚小怪。

  落兒老實交待道,“剛剛遇見了聞將軍。”

  楓舞眼珠一轉,想不到這個聞向遲動作挺快,也不算太傻,但是為什麼落兒會哭?

  “他欺負你?!”楓舞差點拍案而起。

  落兒連忙搖頭,在楓舞旁邊坐下,雙手按在她放在桌上的手,眼睛中閃著水光,“小姐,你不要向皇上求賜婚,好不好?我願終身不嫁,一直陪在小姐身邊。”

  楓舞早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反手又按住她的手,“既然來皇城了,我是不會放棄的。但是,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你只要安心的當你的准新娘就好了。嗯?”

  知道無法改變楓舞的心意,落兒默默點頭,只好在心裡暗暗向各路菩薩神仙祈求楓舞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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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2:42

  “休息好沒?”幽雲觴的忽然闖入,打破了屋內溫馨的氣氛,落兒忽地站起,叫了一聲姑爺就退了下去,楓舞奇怪,落兒什麼時候開始叫他姑爺了,不免有些不悅。

  “你進來時,也應該敲敲門吧。”

  被這麼質問,雖然楓舞的話並沒有任何的疑問語氣,幽雲觴單眉一挑,“進自己的房間需要敲門嗎?”

  自己的房間?什麼意思?這分明是她的房間,她可是一進來就睡這兒了。不過,幽雲觴可不給她多想的時間,又隨即說道,“我想現在帶你去拜見下大哥。”

  楓舞點頭,她對這個傳聞中的十六州州守幽雲宮感到十分好奇,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能把莫國最大的十六州管理的如此之好。

  一進大廳,楓舞心中大驚失色,隨之便漸漸下沉,而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她是被這仗勢嚇倒了嗎?不,當然不是,她見過比這更大的仗勢,幽雲府她都可以處事不驚,而面對這一共只有四個人的仗勢又怎會被嚇倒。只是失望而以。

  幽雲宮滿臉溫和坐在上位左側,而右側坐著的女子應該是正室夫人了,這倒也罷,眼睛轉到右邊的椅子,分別還坐著兩位樣貌各有特色的女子,應該就是一二側室了。楓舞心中暗估,想要探究幽雲宮的心情頓時當然無存。三妻四妾,哼,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而已。

  “楓舞見過大哥。大哥安好。”楓舞盈盈福身,又轉身向那三個女子福身,“楓舞見過個位大嫂。大嫂們安好。”禮數周全,不卑不亢,心中的嘲諷意味也只要她自己知道。

  “弟妹不用拘禮,之前我們不是已經見過了嘛。”

  幽雲宮對她眨眨眼,暗示這府外的那一幕,雪珂看在眼裡,有些詫異幽雲宮似乎十分喜愛這位弟妹。而楓舞卻只當沒看見,微微一笑,語氣盡是愧疚。

  “楓舞旅途勞累。有些失禮,讓大哥見笑,請大哥不要介意。”

  似是察覺出有些不對勁,幽雲宮看著她,沒有再接話,那張宛如帶著溫順面具的臉分明和剛見面時那毫無防備的臉有著太大差別,是哪裡出問題了嗎?不明白的看向幽雲觴,幽雲觴當然知道楓舞在想什麼,她不知道內情,會如此,他不怪她,只向幽雲宮搖搖頭,示意不必在意。

  “不,是弟妹你辛苦了。我當然不介意。”

  “多謝大哥。”

  算是拜見過了,楓舞在幽雲觴身旁坐下,趁機打量對面的兩個女子,一個滿臉清冷,孤傲不宜接近的樣子,另一個則是媚態盡顯,搔首弄姿,還偷偷直向幽雲觴拋著媚眼,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收斂,而幽雲觴完全不去理睬,算他有點定力。不過這幽雲宮的品味還真是夠雜.楓舞垂下雙眸,掩去眼中的鄙夷。

  漸漸沒有話再說,於是楓舞就借故告去,三位夫人也隨後離去,而幽雲觴跟著幽雲宮同去了書房,說是有事商談。

  回房的路上,楓舞看到落兒正在院落裡和一群女婢們聊著天,落兒也看到了她,衝她點了點頭,楓舞勾唇一笑,繼續向房間走去。落兒善良溫和,樣子柔弱而又易親近,所以讓她去陌生的地方探聽一些事情,是十分容易的。

  回到房間不久,落兒也回來了。手上還端著一套茶具,知道她喜愛自己泡茶。

  “有沒有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楓舞拿出自己帶的茶葉和花瓣,動手開始煮茶。

  “幽雲府大公子有三位側室,第一側室是詠平公主軒轅雪珂。是在一次皇宴上對幽雲宮一見鐘情,不顧當時他已經有一位正室,和一位側室,甘願逼皇上賜婚下嫁於幽雲宮做第一側室,而皇上以增加十六州兩年供糧以換幽雲宮迎娶公主。”

  詠平公主?那應該就是剛剛坐上位的女人了,沒想到也是個側室,那幽雲宮的正室去哪兒了?難不成不能見人?楓舞一邊想著,一邊已開始煮第二遍茶,將菊花瓣放進去一同水煮。

  “二側室是莫國古怪神醫花采石的獨生女花憶蘇,有一年全國瘟疫橫虐,十六州也不例外,幽雲宮前去拜會花采石,花采石要他取女兒為妻才願意出手救人。”

  古怪神醫花采石,楓舞聽過這個人,民間流傳“閻王想要人還得問問神醫花采石”之說,看來也只不過如此,凡夫俗子一個,怪不得那個花憶蘇一副比公主還高高在上的樣子。

  “至於這三側室……也是幽雲宮最早娶進門的側室。”

  “比那沒露面的正室還早?”

  落兒點點頭繼續道,“那時幽雲宮剛剛接任州守一職,十六州各地強盜肆意,幽雲宮那時只帶了少許兵馬前去招降。而對方的首領是個山寨黑寡婦徐鳳娘。看中了幽雲宮,提出只要讓她有個好歸宿,她立馬收山,乖乖的做一位好妻子。”

  怪不得一副淫蕩的樣子,山寨黑寡婦,還真是長見識了。楓舞諷笑著,倒了一杯茶遞給落兒,慰勞她的辛苦。

  “那他的正室呢?”

  落兒接過茶放在嘴邊,沒有喝下,開口道,“問不到任何有關正室的事情。婢女們似乎閃爍其詞,不敢說什麼,好像這正室的名號是一個禁忌似的。”

  禁忌這個詞引起了楓舞的興趣,她對這個正室的好奇突飛猛漲,一直無趣的眼神頓時增添了幾分光彩。喝了一口親手泡的茶,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只是沒想到,這幽雲宮居然是靠女人來治理十六州,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她並不認為他有什麼可犧牲的,這種事都是男人占了便宜,不是嗎。

  屋子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兩個女子不再有言語,靜靜的喝著香菊茶。

  州城府的第一個晚膳,楓舞重新擺好心態,帶著落兒一起入座,開始昭顯落兒竹家小姐的身份,而不再是她竹楓舞的貼身婢女。今晚入座的人並不多,大太太旅途辛勞,身體一直不適,所以便待在屋裡休息養身。大夫人也是同樣的理由,不過是真是假,楓舞不予評論,而幽雲陽則陪在大夫人身邊,以盡夫君之責。所以一眼掃下,除了她和落兒,在座的只有幽雲觴,幽雲宮以及他的三個側室。

  幽雲宮一直熱心的為楓舞布菜,而楓舞也有禮相回,但是幽雲觴知道她越是有禮就越是代表疏離和不願親近,幽雲宮也說楓舞太拘謹,完全不必如此,都是自家人。楓舞微笑,點頭回應,卻依然我行我素,同時也暗暗觀察每個側室的表情。

  詠平公主很是隨和,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她搭著話,看來只要是幽雲宮喜愛的人,她都會極力討好,這個公主做的還真是失敗。反觀那個花憶蘇,還是高傲清冷的樣子,但是眼中時而流露出對幽雲宮的愛戀和對她的嫉妒,可沒讓楓舞忽視,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愛慘了的女人,不然幽雲宮只不過給她布菜,她就露出那種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表情,自己可是已經是為人婦了,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也不會對別人的夫婿有遐想。而那個徐鳳娘,還是那個儀態萬千的樣子,那身上的衣服只差沒有把裡面的肚兜也給露出來了。

  幽雲宮晚膳以來完全沒有看這三個女子一眼,只顧著和楓舞拉家長裡短,十分想和這位弟妹再親近些,幽雲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楓舞有意無意的在排斥自己。但是方才問阿觴,他只說楓舞怕生,不易親近不熟識的人,相處久了便好。

  這頓晚膳楓舞吃的倒足胃口,這三個女人為了一個只愛百姓的男人這樣,值得嗎?難道他們就非要男人不可嗎?

  “啪”的一聲,楓舞放下竹箸,發現自己有些失態,立刻以笑掩飾,“我吃飽了,覺得身體有些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大家慢用。我先失陪了。”

  說完,楓舞在落兒的攙扶下走出大廳,一直被捧為主角得人一走,大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誰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惹得這位楓舞小姐不高興了。

  夜風涼涼,走在迂回的長廊上,楓舞的心中悶氣漸漸消散,只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走到哪兒了,剛到州城府,地形完全不熟識,楓舞看看落兒,落兒苦笑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其實她早就發現不太對勁,只是楓舞還在氣頭上,她也不好出聲。

  楓舞有些挫敗的仰起頭,好想大叫泄憤啊。忽然鼻間飄來一陣香味,好像是蓮花的味道,楓舞左右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一處庭院躲在角落,一副不願被人發現的樣子,這引起了楓舞的注意,自發的向那庭院走去。

  一進庭院,就看到一池睡蓮,各種顏色都有,在月光下已合成花苞,宛如含羞的少女,亭亭玉立。楓舞沿著池子走過,來到一間大屋前,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並沒有想像中的髒亂或是破爛,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出這間屋子十分整潔,好像主人就在這兒一樣。

  落兒在一旁掌了燈,屋子頓時一片光亮,而此時印入楓舞眼中的是一幅人物的肖像畫。畫中少女神態逼真,坐在池塘邊的石塊上,衝著誰快樂的笑著,那笑仿佛能讓整個人明朗起來,有著驅走陰楣的力量,可以看出這個少女是活潑開朗的,而少女背後得池塘裡盛開著朵朵睡蓮,和屋外的睡蓮池有幾分相似。

  畫旁有著瀟灑的墨跡:似水似蓮,宮惜之。而落款是幽雲宮的印章,時間居然是七年之前。這畫中少女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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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麟
大親王 | 2009-4-21 10:42:56

  “不是說身體不適,回房休息了嗎,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

  幽雲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楓舞轉身,不回答他的問題,指著畫迅速問道,“這畫中少女是何人?”

  幽雲觴踱步到楓舞身旁,抬頭看那副畫像,“聰明如你,應該猜的到。”

  他的回答驗證了楓舞心中所想,畫中少女果然就是幽雲宮的正室夫人,那麼如今她身在何處,看樣子並不住在這裡,但是卻依舊有人打掃。難道……

  楓舞想到了娘,又想到了爹。嘴角浮出冷笑,難道負心的男人就只會在人死之後,用打掃舊居這種無謂的做法來彌補自己的過錯嗎?這也太可笑了,天下的負心男人都是一般黑啊……

  “她並沒有死。”似是猜出楓舞的想法,幽雲觴說道,“只是她現在並不住在這裡。”

  “那她住在哪裡?”楓舞的腦子中霎時出現許多中的可能,而幽雲觴的答案卻不在她所想的可能之中。

  “皇上的後宮。”

  楓舞雙眼睜大,由於太過吃驚,話說得有些不太流利,“怎……怎麼,會這樣?”

  “這是大哥和水惜蓮的故事。”幽雲觴並沒有直接回答。

  水惜蓮是這個少女的名字,感覺太柔弱,不適合這個看上去應該堅強的少女。

  “我用他們的故事換你的故事,怎麼樣?”

  “什麼意思?”

  楓舞不太明白他為何忽轉的話鋒。

  “你對他們的故事好奇,而我對你的故事好奇。”

  “我有什麼故事可好奇的?”

  楓舞把眼睛轉到一邊,不知何時落兒已經退出房外,好像故意制造機會給他們獨處,心中只有暗暗叫苦。

  “比如,你回門時拿回來的奇怪衣服,那分明不是這個時代的衣著。再比如,你的傷為什麼會好的這麼快……”對她,有太多太多的想去了解。

  “你,你是怎麼會到這兒來的?”楓舞試圖轉移話題。

  “因為我想你也許會迷路,所以就跟著你出來了。”只是他沒有想到她會在無意間闖到這裡。

  楓舞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向後退了一步,“那你還任由我迷路?你是故意的讓我到這兒來的……你算計我?!”

  幽雲觴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不肯定也不否定,她要這麼想,他也不介意。只是他不想就這麼放過她,跟著上前一步。

  “還是繼續我們剛剛的話題。你覺得怎樣。”

  感覺到他傳來的壓迫力,幽雲觴步步上前,而楓舞卻只能不斷的節節敗退,最後跌坐在椅子上,幽雲觴趁機伸出雙手放在扶手上,將她困在椅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楓舞仍極力抗拒,不讓理智渙散。

  幽雲觴的眼神一沉,“那麼我們換個話題。那麼告訴我你為何要如此逃避排斥我。”他不信她對他完全沒有感覺。

  沉默少會,楓舞直視他的深沉雙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因為你無法給我想要的。”

  “你這麼說對我好像不太公平。你應該知道,除了你,我身邊沒有其他女人。”

  是的。

  琴玥,是大夫人的一廂情願,他沒有碰她。

  殷紅,是屬下,他不會對一個屬下出手。

  那麼,諸葛雲雲……

  “諸葛雲雲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諸葛瑞是爹最愛的女人,娘不肯讓她進門。”幽雲羽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楓舞想起那日幽雲觴提到的諸葛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家裡一大堆,家外藏一個最愛卻不能進門。哼,還真是好的很!

  “你不用向我解釋什麼。你身邊有多少女人,我也不會去管。”楓舞推開幽雲觴的鉗制,走到一旁,“我現在並不想談這些。關於這水惜蓮的故事,如果我真想知道,我自有我的辦法。”說完移步向門外走去。

  “竹楓舞!如果你不相信愛情,你為何又相信聞向遲和落兒是真心相愛,要如此想盡辦法撮合他們!?”幽雲觴早就看出楓舞的糾結之處,如今被她如此相逼,他不得不說出口。

  腳步頓住,楓舞閉上眼,手緊抓著衣襟,穩穩說道,“我並不是不相信愛情……”只是不相信愛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童年陰影也好,天生冷情也罷,她此生恐怖很難談情,因為她太怕受傷。

  楓舞走出房門,落兒跟在後面,不放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小聲叫出,幽雲觴用力的把油燈掃落在地,屋內頓時再次陷入黑暗,看不清東西。

  直到走了好遠,落兒才小聲問道,“小姐,你不怕在迷路嗎?”

  “迷一次路,你說,還會再迷一次嗎?”

  夜空中的下弦月,似乎在笑嘆,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在為情所困,所傷,所惑,所迷……

  回到房間,楓舞沐浴之後換上潔白中衣,屋子中央的爐火閃著點點紅光,眼角瞥見放在桌上的精致小瓶,想起展紫虛一直穿著薄薄的書生單衣,走上前拿起小瓶,拇指來回在上撫摸著,垂下的雙眸看不清在思量些什麼。

  放下小瓶,楓舞讓落兒找一個做衣服的尺子和筆墨過來,雖然感到奇怪,但落兒也沒問什麼很快的找來了一把尺子,幫她把墨磨好。隨後,楓舞便讓落兒早些休息。

  等落兒離開好一會,確定她已睡著,楓舞才打開窗戶,伸頭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問道,“展紫虛,你在不在?”

  “當然在~找我有事兒?”愉悅的聲音居然在身後響起,楓舞吃驚的轉身。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就在你打開窗戶四處張望時啊~~”

  楓舞感到有些無力,她算是切實體會到什麼叫做來無影去無蹤了,關上窗,走到展紫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果然還是穿著那件青色書生衫,鞋子也破舊不堪,有他這麼落魄的皇城小賊嗎?看來還得置備一雙鞋子。楓舞拿起尺子在他身上量了起來。

  “楓舞,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連名代姓的叫我啊?”雖然不明白她在做什麼,但還是乖乖的任她擺弄。

  “那要叫你什麼?”楓舞不在意地回道,專心量著肩寬,認真記錄,男人會有這麼纖細的肩膀嗎?怎麼看他,除了身高外,她根本就是一個女子,就連聲音都像女子般清脆柔和。

  “隨便啊。紫虛,阿紫,阿虛,或者小紫小虛,紫紫,虛虛都不錯啊~~”

  展紫虛越說越高興,楓舞翻了一個白眼,不錯才怪,那些名字她怎麼可能叫的出來,撇撇嘴,道,“我還是叫你紫虛好了。”

  “哦……我還是覺得其它幾個比較好聽點呢……”說的有些失望。

  楓舞好笑的搖搖頭,他是在撒嬌嗎?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但一直沒有機會!”

  又有東西要給她?他給她的寶貝還不夠多嗎?楓舞眨眨眼看著展紫虛在袖中掏著什麼,最後遞到她面前的是一塊紅色美玉,奇特的不僅是它的顏色,還有它的形狀,居然是楓葉狀的。展紫虛見她不接,便拉過她的手,把紅玉放在她的手心。

  “這……”楓舞更加驚訝,放在手心的紅玉居然還隱隱散發著熱氣。

  “嘿嘿,這不知是哪個國進貢的,它是出自自然溫泉底的火玉,冬天貼身放在身上不僅有保暖作用,還會有保養皮膚的功效哦~更重要的是,它被自然磨成楓葉狀,我覺得很配你,就偷來啦~”

  展紫虛帶著滿臉快點誇獎我的樣子瞅著楓舞,等著她的贊揚。

  楓舞把紅玉掛在脖子上,這是她第一次戴項鏈,“你就是為了偷這個才被皇上抓到的?”

  展紫虛摸摸鼻子,沒有得到贊揚還被猜到被抓,感覺有些不太光彩,吶吶道,“因為當時太高興,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謝謝,我很喜歡。但是,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太危險了。”楓舞拿起尺子,繼續在他身上量著。

  “好好好,楓舞說不做我就不做!”聽到她說喜歡,展紫虛滿心的歡喜,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楓舞,你到底在做什麼啊?你這樣摸來摸去的,我怪癢的。”有些難耐的動了一下身子。

  難道他一直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他到底有沒有生活常識?楓舞心中想著。

  “當然是給你量尺寸啊,我想給你做一套冬衣,還要給你准備一雙新鞋,你看都破成那樣,虧你還能穿。不久就要立冬了,你還這麼穿不冷嗎?”

  展紫虛身子一僵。

  他學過武,內力也比一般學武之人要深厚,所以即使在冬天冰凍的時候他都不會覺得冷,可以用內力保暖。但是,長這麼大都沒有人給他做過新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確切的年齡,師傅死前不久說他大概已有雙十,如今已過了五個多年頭,師傅在世時都是隨便找些舊衣服給他穿,現在身上的衣服還是兩個月前一個書生送給他的。現在,他要終身守護的人居然要做衣服給他……

  楓舞站在他的背後,看不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也沒察覺到他身子的微僵,只是試探的問道,“你……為什麼不穿女裝?”想確定他的性別,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女裝也好,男裝也好,只要是楓舞做的我都會穿,穿一輩子!”展紫虛的話等於讓她白問了,想著換一種方式問,可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她無法再思考,“楓舞,你知道嗎?為了這件衣服,我可以替你去死……”

  楓舞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心機手段被那“替你去死”四個字全部抽光,尺子忽地掉落在地,她的雙手只能緊緊抓住他背後的衣服,額頭抵在那顯得瘦弱的背上,微微搖著頭,“請……你,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求你不要再說……”聲音有些哽咽。

  展紫虛轉過身,捧起她閉著雙眸的臉,睫毛泛著濕意,“好,你讓我不說,我就不說。”

  楓舞睜開眼,轉過身,手抹了抹眼睛,“量好了,你可以離開了,衣服作好了我會再叫你。”

  展紫虛沒有回答,楓舞讓他離開,他就離開。

  楓舞無力的坐在床沿,雙手握拳揪著裙子。

  她,竹楓舞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讓這樣一個人替她去死。

  她,小時候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聽到他這樣的話,她還能繼續那樣做嗎?誰,誰能來告訴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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