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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1 11:41:15

本文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09-4-22 14:16 編輯

前言:

單龍一,是女人的天敵,她走向結婚大道的最大障礙,不理想的丈夫人選。
她明明看得很透,偏偏就是受他吸引,萬般抗拒,卻還是會走向他。
腦子告訴她,這男人浪拓不羈、不婚不生,在一起只是浪費生命;
感情告訴她,他胸膛性感、風度翩翩、自信迷人,捨不得放手。該怎麼辦呢?

馬雅這女人,絕對是上帝派來折磨男人耐性、勾誘獸性的性感女神,
他看了很心動,很想跟她淋漓盡致地戀愛一回,更確信兩人是絕佳良伴。
但就算再心癢難耐,不婚的他卻無法給她承諾,
沒有承諾就得不到她的愛情,嘗盡看得到吃不到的苦。
兩人異性相吸,但她想結婚,他只想戀愛。
不想真正在一起,卻一直玩著純勾引不上床的挑情遊戲,
終有一天會「引火自焚」……而這一天就來了。
情人節的這一晚,他帶著紅酒敲她的門,烈火燒乾柴,
就不知餘下的是愛的灰燼,還是愛的新生……  


第一章

  春末夏初,氣候溫和宜人,燦亮的陽光為一棟棟高樓玻璃帷幕折射出美麗的天空藍,是適合戀情萌芽的季節。

  馬雅開著她的紅色BMW跑車,行經水源快速道路往木柵方向開去,沿途能鑽就鑽,有空隙超車就超車。

  遇上台北壅塞的車潮,修養再好的人,也很難一路保持愉快的心情。

  車內播放著震耳的電子舞曲,寬版深色墨鏡掩去她沒睡飽就容易浮現的黑眼圈,聽著四周拚命催促前方車輛的喇叭,她頭痛欲裂,真想搖下車窗大罵——要按喇叭也按得有節奏一點,別影響她聽音樂。

  下交流道左轉繼續往前行駛十幾分鐘,車子經過一大片以矮籬笆圍起,植滿了四季香花植物的花圃,彎入一座高四米佔地約三百坪的舊石砌倉庫旁的停車場。

  她推開車門,伸出一雙勻稱纖細的長腿,接著一身嫩粉紅色的復古高腰蓬蓬裙洋裝,招搖地從已經夠招搖的紅色跑車中緩緩移出。

  將車門鎖上,挪挪鼻樑上的墨鏡,先是深歎一口氣,而後又用指尖推推唇角,邁開步伐朝倉庫大門走去。

  這裡就是馬雅的工作場所。外觀看似是倉庫,裡面看來也像是倉庫,站在升起的鐵卷門下往裡一探,除了後方隔出一間儲藏室外,一望到底。

  鐵卷門旁是以廢棄枕木打造成的樓梯,通往二樓置放書籍資料的平台,其餘,整個寬敞的空間就是一個沒有隔間,沒有秩序,辦公桌霸道橫行,愛坐哪裡就擺哪裡的超大辦公室。

  任誰從外頭的馬路經過,都無法聯想這裡就是承辦過國內外許多大型企業活動的宙斯公關公司所在地。

  叩、叩、叩……

  粉紅色厚底魚口高跟鞋踩在磨石子地的聲響迴盪在高敞的空間裡,讓人無法聽而不聞,裡頭忙碌著的工作夥伴紛紛抬起頭來看她。

  馬雅擺出一個有如伸展台上模特兒立定的優雅姿勢,很滿意受到大家的矚目,她微微一笑,拋出一個問題:「我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想先聽哪一個?」

  「好消息。」在場三十幾名夥伴異口同聲回答。

  「嗯……」她點點頭,環顧四周,清清嗓子後說:「好消息是嚴董女兒的婚禮決定由我們包辦了,預算增加到兩千五百萬。」

  「哇!兩千五百萬。」

  「大手筆……」

  驚歎聲此起彼落。

  「什麼時候討論?」

  「我得先下花卉的訂單!」

  「菜單嚴董滿意嗎?何時試吃?我得通知飯店主廚。」

  問題接二連三蹦出來。因為大家都同在一個沒有空間阻礙的辦公室裡,有話就問、有事就說,一個一個隔空交談,活像傳統菜市場,熱鬧滾滾。

  「欸、欸……我還有一個壞消息還沒說。」馬雅見目光焦點已不在她身上,連忙大動作揮手,企圖重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

  沒人理她。

  她往前急踩幾步,一手柔弱地撐在離她最近的一張辦公桌面上,精雕細琢的艷容佈滿憂傷,決定逕行道出沒人感興趣的惡耗——

  「壞消息就是……我的戀愛又泡湯了!」

  接著,另一手緩緩地摘下墨鏡,眼角冒出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你們相信嗎?就因為晚餐約會遲到一個半鐘頭,就算那是我們認識一週年的紀念日,但是,一個大男人幹麼記得什麼鬼紀念日還給我囉哩叭嗦地抱怨東抱怨西,我一氣之下就說不然分手算了!可是……我是說氣話嘛,結果……結果他竟然敢說『好』!你們說,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啊?現在的男人都這麼雞腸鳥肚嗎?」

  馬雅完全沉浸在無可自拔、語無倫次的哀傷中,表情、口氣十足戲劇化,讓那些早猜到是什麼壞消息的夥伴,也不好意思不停下手邊的事捧捧場。

  其實,只要她突然戴墨鏡上班,穿著一身粉紅閃亮登場,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她「又」情場失意了。

  而她失戀的當下必定痛下決心,決定不再為工作忽略情人,立誓一定要在三十歲前結婚生子並且立刻瘦身成功,抱著超可愛嬰兒,穿著緊身性感禮服出席宴會供眾人景仰讚歎。

  基本上,她是一個習慣出風頭、習慣受眾人矚目,並且以被關愛為生命養分的不甘寂寞女子。

  不過,若因此以為她是個胸無大志、胸大無腦的女人,那就犯了嚴重大錯。

  就因為她「厲害在看不出哪裡厲害」、「聰明在看不出什麼時候聰明」的傻大妞形象,不知不覺軟化了他人的戒心,國內各大知名企業高層莫不想將她挖角到公司做公關經理、董事長發言人。

  創意總監范柏青撫撫他下巴那撮為作怪而留的短鬍子,打量她片刻,而後站起來走到馬雅面前,一手搭上她的肩。

  「我知道你昨晚一定沒睡好。」

  「沒錯,簡直是徹夜難眠,只要想起他那句『好』,我就恨不得咬斷自己愛面子的舌頭。我苦心經營了一年的愛情啊……」馬雅捧著心窩,皺起娟秀的眉頭。

  「那個不識貨的男人會在五十年後的某一個夜晚想起你,悔恨今日的瞎眼,從此受盡內心煎熬直至踏進棺材的那一天,補償你失眠的一夜。加油!雖然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但是,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比這個更好的。」

  馬雅眨了眨水汪汪大眼,不大確定心情是否因為范柏青的安慰而變好。

  范柏青鼓勵的話說完,接著開始評語。「這身打扮造型一百分、不說話的時候氣質八十分,可惜創意……嘖,零分!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失戀就穿一身粉紅裝年輕?有點創意,拜託。」

  「粉紅色有療傷止痛的功能啊!」馬雅立刻解釋。「我不是裝年輕,是不想讓私人情感影響工作情緒,你明白我是個把悲傷留給自己的人吶!」

  「我相信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夠影響你上班的衝勁,所以,創意最重要。」范柏青拍拍她的肩,說完就離開了。

  馬雅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目光飄啊飄地停在站在牆邊,假裝忙著整理那堆CD的活動總監杜駿奇。

  杜駿奇感覺到背後一陣涼意,緩緩轉過身,以帶著歉意但堅定的語氣告訴馬雅。「別看我,我一向不會安慰人的。」

  馬雅抽了抽臉皮,只好再看向挺著六個月大肚子的花藝設計師,覺得快做媽媽的一定比較慈悲。

  花藝設計師躲不過她緊迫盯人的目光,知道不前去安慰一下這個不甘被忽略的女人,今天肯定耳根無法清靜,只好認命地走向她。

  「雅雅……我相信你三十歲,不、二十八歲前一定會找到如意郎君,二十九歲前結婚,三十歲前成為辣媽。」

  「謝謝你的相信……」馬雅感動地差點又掉下眼淚。她就是一心想角逐漂亮媽咪寶座,才會那麼鍥而不捨地尋覓種男——不、是人生伴侶,可偏偏她的工作運跟男人運天殺的相沖。

  她不是工作狂,自認不是。她只是享受征服客戶的快感、享受向同事宣佈利多的成就感、享受業績表曲線狂飆上升的美感……但,為什麼這些美妙感覺的後頭,總是跟隨著男友被冷落而提出分手的心痛……

  「不過,還是要提醒你,你離二十八歲只剩兩個多月,加油!」

  咚!馬雅差點滑掉支撐在桌面的手。「最後這句就不用補上了。」

  花藝設計師露齒一笑,自認已經充分展現義氣與同事愛了,完成任務便匆匆退下,繼續她未完成的插花。

  馬雅再看看其他人,不是敷衍地露個惋惜的表情,就是一點也看不出誠意地握拳為她加油。

  這些平日號稱跟她同甘共苦的傢伙其實個個沒心肝、沒同理心,一點也不想聽她敘述她是如何地為公司賣命,因而經常在約會時遲到,導致最後戀情宣告不治的心路歷程。

  不過,她馬雅可會為一個殺豬,不,是沙豬男的瞎眼而喪失信心?

  哈!憑她這等姿色還怕沒有男人追嗎?成功絕對是屬於永不放棄的人的!

  她念頭一轉,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聲。

  聽到這笑聲,所有人也就鬆了一口氣,這女人,自我療愈的功力真是愈來愈強、愈來愈驚人地快速啊!

  「晚上我們到前面那間新開的Pub喝酒,我請客,慶祝我重獲自由,重獲選擇一個更好的男人的機會!」她大聲宣佈。

  「好!這才是我們『宙斯』的馬雅,『宙斯』的變形女金剛!」掌聲此起彼落,有人請客總是值得花點掌聲諂媚一番的。

  馬雅優雅地旋了個身,展示她美麗的蓬蓬裙,然後便完全忘了失戀那碼子事,坐到她的辦公桌後,精神充沛地開始一天的工作。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對她的情傷無動於衷的原因,甚至勸她冠上「宙斯」當夫姓,直接嫁給公司算了;她那些失戀當晚的立誓,通常在隔天上班,打開行事歷的那一剎那,就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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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宙斯」沒有規定上下班時間,甚至沒有請假扣薪水的事,只要分內的工作掌控好,不影響其他部門進度,一律放牛吃草。不過,要是太草率行事,將方便當隨便,這些同事可沒有一副息事寧人的菩薩心腸,肯定把你整到睡到半夜都會被惡夢嚇醒。

  晚上近八點,公司仍燈火通明,除了幾個男朋友「家教」太嚴、有家庭有小孩要照顧的同事先行離開外,大部分的人都喜歡這種把公司當家,沒事就賴著邊打屁邊工作的氣氛。

  馬雅艷紅的跑車「咻」地自門前奔馳而過,彎進停車場後甩尾停妥,沒多久,穿著粉嫩到百花都相形失色的蓬蓬裙洋裝的她,跳著跳著進門了。

  「我就知道粉紅色是我的戀愛幸運顏色,下午,我被一個小帥哥搭訕嘍!」才剛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宣佈今天的艷遇。

  「你有沒有告訴對方你的真實年齡?」坐在牆邊的執行企劃隋愛玲眼睛盯著電腦螢幕,冒出一句。

  「當然,我從不怕讓人知道我年紀的,你們該看看那個年輕小伙子一副驚訝的表情,還以為我今年未滿二十歲,哈哈哈!」馬雅走到隋愛玲身後,五指梳著她那一頭本該烏黑亮麗卻因缺乏照顧而乾枯的長髮,惋惜地說:「你真該保養保養了,明明才二十九歲,怎麼看來像三十好幾。」

  隋愛玲無奈地歎口氣。「你太善良了,大部分的人會猜我四十好幾……」

  說完,埋怨地看向坐離她很遠,悠閒地翻看時尚雜誌的范柏青。

  范柏青無緣無故打了個冷顫,一回頭,果然就發現隋愛玲陰鬱的身影背後浮現一股怨念。他挑起眉毛問:「怎麼了?聊我什麼?」

  「聊說一個有時間搞個人品味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個為他收拾爛癱子的老媽子。」隋愛玲立刻吐槽。

  范柏青和隋愛玲是個奇怪的組合,他嫌她年紀輕輕穿著打份卻像個老媽子,毫無個人特色,她嫌他不切實際滿腦子大便,有創意但沒邏輯,只是兩人的工作默契又好到天衣無縫。

  所以,承受她那想到就來一句的酸言酸語和背後靈似的怨念是必要的。

  「馬小姐,你不是要請我們喝酒?可以出發了。」為避免隋愛玲的怨念繼續擴大,籠罩台北市上空,范柏青立刻顧左右而言他,走到坐在最角落,拉起一直沒開口說話,低頭折紙的柳云云。

  柳云云背起背包,安靜地跟在范柏青身後。

  她是「宙斯」的負責人,纖細、柔弱、蒼白;只管帳不管人,說起話來輕聲細語,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很節省「力氣」,有時她進公司半天,還沒人發現她的存在。

  「宙斯」的任何一位員工都比她還像老闆。

  「走嘍!美女請客嘍!」馬雅一吆喝,所有人很快結束手邊的工作,胡亂收拾桌面,迅速整隊完畢。

  留了張紙條貼在鐵卷門上給尚未回公司的杜駿奇,一行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走向距離公司約兩百多公尺遠的音樂Bar——「晝夜」。

  推開一扇沉重的黑色銅門,便可看見一座長長的吧台,黑色大理石桌面光可鑒人,由天花板垂下幾盞猶如含苞花朵的白色燈飾,吧台前是黑色硬皮白色車縫線的高腳椅,吧台以外的潔淨空間裡,寬鬆地擺著約十張左右的方幾搭配和高腳椅相同系列的單椅,整個空間由黑白兩色構成,時尚都會風,冷冽中帶著一股沉靜氛圍,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天的地方。

  「這地方,我喜歡。」范柏青推推鼻樑上沒有度數純裝飾用的眼鏡。「以後下班可以換個地方泡了。」

  一位年輕俊俏的服務生前來帶領他們,白襯衫、黑色細領帶,腰下繫著長及小腿的黑色圍裙,光是服務生的素質就讓人眼睛一亮。

  「老闆在嗎?想認識一下。」馬雅問道。她喜歡結識新朋友,當然,敦親睦鄰是必要的。

  「請稍等一下。」服務生禮貌地躬身,走向通往廚房的門。

  不久,相同的那扇門後,步出一名身材頎長,五官清明俊朗的男人。他穿著合身的黑底灰線條襯衫,筆挺的直筒長褲,搭配抓整出的多層次時尚髮型,整個人散發一股優雅峻冷的神秘氣息,隨著他英姿瀟灑的大步伐,額前的發微微飄揚、落下,飄揚、落下……

  「歡迎你們的光臨。」老闆走到桌邊向所有在場的客人致謝。

  他一露出笑容,原先給人的距離感瞬間消失,變成會害女人不小心忘記心跳,一頭栽進愛河的強力發電機。

  除了「宙斯」員工,牆邊還有一桌穿著公司制服的兩位女性上班族,只聽遠遠傳來好大一聲倒抽氣。

  「我姓單,單龍一,這裡的負責人,你好。」單龍一低下頭,直接對著全場最亮眼、最粉嫩、最讓人難以忽視的馬雅說。

  他額前垂下的髮絲掩不住那對深邃黝黑的眼眸,只消那麼一望,足以攝人心魂。

  「我叫馬雅,是距離你們店兩百多公尺遠的『宙斯公關公司』業務經理,你好。」馬雅遞了張名片給他。

  她仰起臉,被單龍一那對深眸給震懾,接著又因他合身襯衫底下遮掩不了,線條優美的肌理而屏住了呼吸。

  媽呀!今天是走了什麼超級大桃花運,這男人簡直就是世間少見的夢幻逸品,這麼高、這麼帥、這麼狂野性感、這麼「緊實」……

  她的目光早已不自覺地溜往他包裹在長褲底下的窄臀,大大嚥了一口口水。

  「點過餐了嗎?」單龍一問,對眼前這女人大膽直率的注視,忍俊不禁。

  她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深深的雙眼皮,濃濃長長的睫毛如把小羽扇扇啊扇地,扇出一種無邪的風情,即使如此明目張膽地打量他的身材,只覺故意頑皮的成分居多。

  望著她直挺的鼻尖下豐潤微翹的唇瓣,以及白皙無瑕的肌膚,單龍一在心中讚美著——好美的一個女人,美在沒有嬌氣,美在她眼底那道慧黠的光芒,第一眼就教人喜愛。

  「還沒。」她將視線調回他的眉眼。「你會調酒嗎?」

  「會。」單龍一揚了揚落下的髮絲,緊瞅著馬雅那雙有著濃密睫毛的美麗眼眸。

  在視線對上的剎那,兩人都感應到彼此之間可能擦出的火花了。

  「我喜歡你的穿著打扮,像朵嬌艷玫瑰。」

  這話聽得馬雅渾身舒暢,全公司沒人賞識的精心裝扮,終於有個男人瞭解她急欲綻放的,待人攀折的心情。

  「如果你喜歡,這朵嬌艷玫瑰將夜夜為你芬芳。」她用莎翁作品裡那種文謅謅的對白口吻玩笑地說。就算遭受失戀的打擊,她還是能放開心胸盡情地玩。

  「因為你的允諾,我將每晚引頸期盼。」單龍一牽起她的手,接著演下去,配合她的搞怪。他十分欣賞她與一身亮麗裝扮匹配的自信。「喝什麼?讓我為你調酒。」

  「我猜……你會知道我想喝什麼。」她繼續跟這個看起來顯然也很愛玩的老闆調笑。

  「當然。」他報以微笑,胸有成竹。

  與馬雅同桌的范柏青、柳云云、隋愛玲全都瞪大了眼,見這一對初見面的男女旁若無人地調情起來。

  馬雅的艷遇不斷是眾人皆知的,但總是只聽她繪聲繪影地描述,還沒機會見到本尊就已宣佈告吹,所以,不免半信半疑以為她是想嫁人想瘋了,天底下哪來那麼多「艷」好遇。

  但此時,眼前極品猛男刻意散發的魅力,和她擠盡吃奶力氣發出的十萬伏特電力彼此纏鬥翻騰,短短幾秒的凝視中早已過了不下五十招,週遭瀰漫著一股強烈的荷爾蒙,連同桌的同事都不免受到波及。

  「希望你們今晚玩得開心。」單龍一緩緩鬆開馬雅柔若無骨的小手,彎身向其他人致意。

  馬雅待他離開後,以S形的曼妙曲線挪了挪坐姿,端起水杯,輕啜一口,唇角儘是春風。

  「這樣就乾柴烈火,戀愛了?」隋愛玲戀愛經驗少得可憐,看完這場對手戲直喊神呼其技。「原來這才叫搭訕跟艷遇,以前我遇到那種問路的,根本就是幼稚園程度。」

  范柏青同情地看她一眼,摸摸她的頭髮。「可憐的孩子,等農曆七月公司放假,你是該好好談場戀愛了。」

  隋愛玲撥掉他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手。「為什麼我就這麼命苦,只能在農曆七月談戀愛,跟鬼談啊!」

  每年農曆七月是「宙斯」大休的月份,不接任何活動,這假期背後的原因除了幾位資深員工外,沒多少人清楚,反正放假薪水照領,皆大歡喜。

  「哪有這麼快就戀愛的。」馬雅淡然一笑,頗有懶得解釋但看在大家好學好問的態度,勉強傳授幾招心法的意味。

  「可是你看起來完全被他迷住了。」隋愛玲不懂。

  「糾正一下,是他被我迷住。」馬雅對這種事可計較得很。「這叫『備胎理論』。雖然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也不知道等等出門後會不會遇到一個更優的男人,但是!記得保持曖昧,以備不時之需,懂嗎?女人,一旦缺乏愛情滋潤,就有如失去水分的花朵,很快枯萎的。」

  隋愛玲懂了,並十分認同地猛點頭。

  這時,回到公司看見留言的杜駿奇,推開大門進來了。

  「欸——龍一」杜駿奇在吧台裡發現了熟面孔。

  「嘿,駿奇!」單龍一請服務生將馬雅的酒送出去,轉過頭看見杜駿奇,驚喜地走出來,兩人熱情地互擊拳頭,詢問彼此近況。

  馬雅的酒送來,是杯常見的調酒「粉紅佳人」,但擺在她面前,搭配她的一身粉紅,既賞心悅目又誘人垂涎。

  她等著單龍一與杜駿奇說完話,準備向他道謝。

  寒暄過後,杜駿奇指指馬雅那桌。「我同事在那邊,待會兒過來坐。」

  「好的,忙完就過去。」單龍一目送杜駿奇,正好與馬雅等待的眼神交會。

  她端起酒杯向他致意,他微微點個頭,並沒有因為受到美女青睞而表現出得意或自滿,純粹禮貌的回應。

  這點倒是令馬雅感到意外,原先對他只覺是帥哥一枚的粗淺印象也因而多了些好感。

  杜駿奇張目尋著哪裡還有空位,卻被馬雅和隋愛玲招過去。

  「喂喂,你認識那個老闆?在哪裡認識的?」馬雅興奮死了,連忙探聽。

  「認識啊,他是很有名的錄音師欸!」杜駿奇以一種寬恕她們見識淺薄的欠揍表情說著。「以前我還在做舞台音響的時候,演唱會上認識的。」

  「有多有名?」馬雅對於各種專業領域裡的佼佼者有莫名的崇拜狂。

  「他是我們台灣少數能做演唱會的專業錄音師,我指的是夠發燒水準的喔!而且從錄音、混音到母帶後期製作一手包辦,能在轉盤的過程中將聲音做到不可思議的超低損失。你們說厲不厲害?」

  馬雅和隋愛玲面面相覷,只覺杜駿奇一談起音響、音樂,就會出現外星人用語,有聽沒有懂。

  「只可惜他現在接的案子愈來愈挑,台灣的音樂環境啊……」杜駿奇搖頭歎息,再看看一臉茫然的馬雅和隋愛玲。「說這個你們又不懂,反正就是高手啦!如果你們聽過他做的天碟就明白了。」

  杜駿奇吃了塊熱呼呼的炸洋蔥圈,想想,又推翻先前的假設。「我想,以你們的素養,就算聽過,可能還是不懂。」

  「厚——」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堆粉拳繡腿。這男人,老是把女人看得那麼扁!

  就在杜駿奇不知自己是怎麼惹上殺身之禍的同時,馬雅趁亂偷偷瞧了單龍一一眼。

  他站著和一桌像是朋友的客人聊天。

  那俊美的外型和從容優雅的舉止,看進馬雅眼中,像鍍了一層金箔,正閃閃發亮著。

第二章

  今天,馬雅穿著粉藍色鑲白邊的改良式旗袍,蹬一雙白色包鞋,浪漫的大鬈發綰至腦後,端莊嫻靜,每天的穿著都得按當日安排拜訪的客戶精心搭配。

  此時,她坐在「敬誠企業」董事長辦公室裡,微笑地翻看黃董在孫子慶生會上拍的照片。

  來這裡的原因是黃董事長想為他的夫人安排一個結婚四十週年紀念日宴會,他信賴馬雅的細心,也相信「宙斯」的創意及質感,特地請她為他籌備。

  「讓你接這麼小小的一個案子,有沒有在心裡偷罵我?」黃董事長開玩笑地問。

  他會這麼問,主要是因為「宙斯」所承辦的活動,預算少說也都要上百萬,馬雅想也不想地一口答應,真的很給他面子。

  「要不要偷罵,得看你在慶祝Party上,有沒有介紹好男人給我認識。」馬雅故作拿翹地說。

  「這麼漂亮的姑娘,還需要我幫你介紹男朋友?」黃董哈哈大笑。

  「就是大家都這麼想,我才會到現在都還嫁不出去啊!」她委屈地嘟起嘴。「我一定要去請教夫人,問她當初是怎麼挑的,怎有那麼好的福氣嫁給你。不管,你至少要邀請十個黃金單身漢讓我相親。」

  「好、好、好,就為了你,我讓秘書列出所有單身的客戶,讓他們全都來參加  Party。」這丫頭就像他女兒一樣,又任性又愛撒嬌,黃董被她這一哄,原本只想辦個家人聚會之類的,立刻變成一個盛大Party。「你宴會場地找大一點的好了。」

  「那你得先傳授我秘笈,怎麼挑老公,才能擁有一個像你們一樣幸福甜蜜的婚姻。」馬雅沒有灌迷湯,黃董和他夫人的感情是出了名的恩愛,對於一心期望有個美滿婚姻的她,當然得乘機討教。

  「男人啊,可不能光看外表,挑老公不比談戀愛,不喜歡就分手,一定要從對方的生活細節去觀察。」

  「生活細節?比如說?」

  「注意他跟家人、朋友的相處,瞭解他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啦!戀愛的時候啊,別成天兩個人黏在一起。」

  「嗯嗯。」

  「不要因為怕男朋友生氣就委屈自己,從一個男人生氣的點,看得出他的肚量,看得出他的性格。」

  「有道理!這真是智慧,至理名言……」她拍手叫好。

  正當黃董說到興頭上,秘書敲門進來。「董事長,華興銀行經理到了。」

  「喔……」黃董點點頭,對馬雅說:「丫頭,不好意思,我客人來了。有空你就上我這來坐坐啊,找時間再聊。」

  「黃董,那宴會的預算……」馬雅趁時間緊迫時快問。

  「沒有上限,你說了算,哈哈。」

  「有押韻喔!」馬雅起身感激地緊握黃董的手。

  與黃董道別後,她隨即離開辦公大樓,準備接下來的行程。

  案子沒有頊期的意外加碼,令她心情太好,就連外頭刺眼的陽光此刻也感覺變得美麗耀眼。

  看看手錶,離下一個客戶的約定時間還早,她決定先繞過去看看國畫大師黃宗郎先生的畫展,當然,這也是她承接的活動之一。

  一天的行程如她預期,該探口風的探到了消息、該談的案子談成了、該做公關打好關係的客戶也送禮拜訪了,直到晚上仍然維持妝不掉、發不亂、氣色紅潤,美美地回到公司。

  公司的鐵卷門已拉下,馬雅從側門進去,只看見隋愛玲一個還在埋頭苦幹,其他同事早已偕伴去參加由他們公司協辦,美國知名搖滾樂團「JCC」來台演唱的記者會。

  「吃飯了沒?」馬雅走近隋愛玲,拉來一張椅子坐下。

  「云云離開前幫我買晚餐了。」隋愛玲咬著筆桿,閉目RUN一遍手邊這個玩具城的開幕活動流程。

  「唔……」馬雅一手支著尖削的下巴,若有所思。

  「不去要簽名?」隋愛玲睜開眼,納悶地問。

  之前全公司都為了這個演唱會而瘋狂,整天整天震耳地播放這個樂團的CD,準備到搖滾區尖叫合唱。

  「走了一整天,腳酸,星期天再去看演唱會就好了。」

  「想去『那間店』坐坐?」隋愛玲瞄了她一眼,曖昧地問。

  馬雅露出一個「知我者愛玲也」的坦然笑容。

  「你先過去吧,我把這案子搞定就過去,給你三十分鐘把他迷昏。」隋愛玲朝她比比大拇指。

  「我會使出渾身解數的。」馬雅不會矜持那一套,比了個OK的手勢便尋她美麗的夜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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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沉重銅門,再次踏入這間名叫「晝夜」的音樂Bar的同時,馬雅手臂起了一陣疙瘩,這是因內心亢奮所引起。

  一樣昏暗的光線,一樣潔淨的黑色吧台,不同的是音樂風格換了。

  單龍一原本和其他客人交談著,眼角瞥見一團粉藍,轉過頭去,發現是她,毫不掩飾喜悅,微笑歡迎她。

  她迎向吧台裡單龍一凝視的眼和微揚的唇,大方地往高腳椅坐下,正對著他,心想,如果他打算用那雙勾魂的黑眸迎接每個進門的女客人,恐怕以後這裡得先訂位才進得了門。

  馬雅坐下後,兩人凝望彼此片刻,表情都明顯寫著能再見到對方是件多麼愉快的事,馬雅喜歡他坦誠地流露出欣賞的目光。

  「久石讓的鋼琴演奏?」她問店內播放的音樂。

  「沒錯。」他略微訝異地挑起眉毛。「你也喜歡久石讓?」

  她嘟嘟紅唇,搖頭。「我喜歡宮崎駿的卡通。」

  「哈哈……久石讓確實與宮崎駿合作過不少部電影,」單龍一仰頭大笑。「我正想像你穿得如此性感坐在電影院裡看動畫的畫面。」

  「那如果說我也喜歡昨天播放的Kenny  G的薩克斯風演奏,畫面會有不同嗎?」她瞇起眼眸,慵懶的坐姿,很撩撥人心。

  單龍一先是一副饒富興味的表情,思忖著她這問話背後是挑逗、暗示還是又起了玩心?

  酒吧裡形形色色的單身女子很多,有的擺明找—夜情的伴,有的只想打發時間,有的期待艷遇卻未必放得開享受艷遇。

  他有種直覺,她很大方、很能玩,但是……

  「我不敢想像。」他笑了笑,低頭為她調了杯與今日服裝顏色相襯的「藍色夏威夷」。

  「為什麼?」她將廣口碟形香檳杯上裝飾的櫻桃含入口中。

  「我現在在上班,一時走不開,也許晚一點可以……」他盯著她吐露的粉嫩舌尖,決定試試她「敢玩」的程度到哪裡。

  「我累了一天,晚上只想待在這裡『純粹』聽聽音樂,晚一點也不行。」她漾起一個如花朵般聞得到香氣的笑。

  對一個第二次見面的女人說出如此直接性暗示的話,他算很有種。

  或許他以為她在賣弄風情,或許他以為她很容易帶上床,不管他怎麼想,馬雅都覺無所謂,放鬆地享受兩人若有似無的眉目調情。

  反正「花癡」這個名詞是用不到她身上的,她是喜歡欣賞帥哥,但可不是見到帥哥就渾身酥軟,腦殘地直撲上去。

  「如果你週末能來,會聽到更棒的音樂。」他魅惑般地低語。

  「週末?」她想了想。「不行,我有約會。」

  一個客戶的邀約,當然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她對他印象還不錯,一個可能開始什麼的約會。

  「有空的話,不妨帶男朋友一起來。」

  「當然,有空的話。」她淡淡一笑,這句話回答得很瞹昧。

  「哈哈,我真是喜歡你。」他笑了,也瞭解到她沒有勾引他的意思。

  「你可不是今天第一個這麼說的。」她收下他對她的喜歡。

  他的態度並沒有因她已名花有主而有任何細微的變化,彷彿早就猜到她有男朋友,彷彿她週末的約會是天經地義。

  但,明知如此,他還招惹她?

  「我比較吃虧,晚上才見得到你。」

  「下次你可以試試開早餐店。」

  「很不錯的建議。」他喜歡個性鮮明的女人,更欣賞她幽默的對答。

  他們閒聊著,而他,收起先前的試探,用對待尋常客人一般輕鬆的態度。

  當他不再放電的時候,反而有一種吸引人的冷斂氣質,像見多了大風大浪,再美的女人也不能使他心動。

  女人很容易對這種讓人摸不透心思、吊人胃口的男人,產生一種愛情上的美化與幻想。

  馬雅不由得因他收放自如的電力,揣測起他情史的豐富與放蕩,當然,這類男人是不列入她「理想伴侶名單」內的。

  她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希望遇見優質的男人同時也是個居家好男人,果然是種奢望。

  「龍一,我來嘍!」一個嬌柔的聲音自大門方向傳來,親暱的口吻令馬雅不自覺地循聲看去。

  一名打扮時尚的美麗女子自門口直直走到吧台前,挑了離馬雅三張高腳倚的位置坐下,雙手支著下巴,嘟著豐艷的紅唇,眼眸凝視單龍一。

  「失陪一下。」單龍一朝馬雅微微頷首,腳步移往那各女子。

  馬雅頓時感到不是滋味。他是老闆,當然不能只服務她一名顧客,只是,同樣是美女,同樣具備亮眼的條件,較勁的意味便暗暗地浮現了。

  而且,那個女人已經熟稔到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幸好,隋愛玲適時的出現,解除了她自尊心作祟的吃味,兩個女人,能聊的話題多了。

  與隋愛玲交談的馬雅並未發現背後單龍一不經意飄過來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仍懸在她身上。

  他喜歡她,不單只因為她散發出揉合性感與感性的美好特質,他還喜歡兩人談話時她眼波流轉的聰慧,那是一個腦袋空空的女人展現不來的風情。

  如果他願意,他將有應付不完,排隊等著想跳到他床上的床伴,不過,那種聲色犬馬的放縱生活他膩了,也過了企圖吸引異性注意的青澀年紀,更對談場戀愛必須謹記的繁文縟節敬而遠之。

  所以,現在的他,即使心動,也未必會行動。

  「喂……那位單先生又在看你了。」隋愛玲傾身向馬雅低聲通報。

  「是嗎?」馬雅挺了挺背,藏不住的欣喜。

  「我看他是被你迷住了,你咧?只想玩玩?」隋愛玲用手肘一下一下地輕推著馬雅,不愛拐彎抹角的她,說話也很白。

  「什麼玩玩這麼難聽,又不是蕩婦,我是在享受曖昧的滋養。告訴你,處在這個階段的女人最有自信,整天想著的都是如何吸引對方,輕聲細語、裝模作樣,再冷的笑話都笑得出來,毫不懷疑地相信自己特別美,我就是這樣保持年輕和自信的。」

  「難怪……我跟我那個已經走到視若無睹的境界了,難怪最近老得特別快。」隋愛玲笑說。

  馬雅之所以讓人喜愛,就是因為她自戀也自嘲,什麼事從她口中說出,像玩笑卻也不失說服力,不給人壓力的。

  「噗……」馬雅掩嘴一笑。「給你一個建議,該換男朋友了。」

  「如果我像你這麼妖嬌美麗,完全沒有機會成本的問題要考慮,我早就換了。」

  「不對、不對,這個因果關係要弄清楚,當愛情變成了雞肋才會自暴自棄,這是因,可有可無地拖下去所以愈來愈像歐巴桑,這是果。」

  「也對……」隋愛玲受用地點點頭。

  「為愛而生,為追求愛而讓整個人生充滿動力,因為被愛而變得愈來愈璀璨動人的女人,看似沒出息,其實很強啊!」馬雅為自己充滿陽光的人生觀下結語。

  「教主,真的太強了。」隋愛玲豎起大拇指。

  「所以……」馬雅轉為嚴肅說:「超級賽亞人,變身吧!」

  「可惡,居然被你發現我的真實身份?!」隋愛玲驚訝道。

  「哈哈……別再偽裝歐巴桑,快點現出超級大美女的原形吧!」馬雅施咒似地將十指罩在隋愛玲頭頂。

  兩個女人感情融洽,三八地你吹我捧、你出招我接招,即使身邊沒有男人陪照樣聊得很盡興,愉快的心情彷彿會感染似地,讓整間夜店,更熱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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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馬雅睡了一個飽飽的美容覺,吃完養顏美容的水果早餐,換上包裹著豐胸的紅色棉質小可愛和緊貼著細腰俏臀的白色超短運動褲,勤奮地整理家務。

  換套新床單、洗了一簍衣服、從三樓一路到一樓,跪地擦拭平時就保持得很乾淨的地板,拍拍沙發上的抱忱,收拾舊報紙,雜誌,最後沖個澡,為自己也為居住的房子噴上淡淡的香水,這個愛美的女人,就連做家事也能自我欣賞一番。

  「喏……到哪裡找得到像我這種『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牙床』的完美女性呢?」她經過浴室擦得明亮的鏡台,朝鏡中的自己嫵媚一笑。

  接下來是出門做臉、美體指壓、洗頭、美甲,細細呵護自己,男友從缺的時候更需要這種寵愛自己的極致享受。

  夜幕低垂,馬雅如約抵達餐廳,一位風度翩翩、成熟穩重的男士見著了她來,立刻起身。

  她從約會對像癡迷的眼神中感受到當女人是件多麼美好的事,愛自己也被人寵愛。再貪心的女人,要的不也就只是這樣?

  這是一場優雅的晚餐約會,男伴帶到的話題輕鬆得體,表現溫文有禮,氣氛佳、食物美味,只是……馬雅腦中卻經常不受控地跳出一對迷惑人心、深邃的黑眸,就這樣突地揪她心窩一下。

  她好奇著單龍一指稱「更棒」的音樂是什麼,好奇她若是這麼密集地出現在他店裡,他能不受她引誘繼續沈住氣,還是以為受到鼓舞而大膽示愛?

  雖然猜想他不是個會安於婚姻束縛的男人,不是她理想的交往對象,但危險、有個性的男人總是比給人安全感、踏實的男人多了幾分魔鬼般的魅力,一顆心要為誰顫抖可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啊!

  「在想什麼?」

  「嗯?」聽見問話,馬雅回過神,看向眼前的男伴。

  「要不要來塊蛋糕?」

  「喔……」這時,她才注意到推著甜點餐車的侍者在一旁等待。像

  「鮮奶酪好了。」她佯裝很感興趣地注視可口的點心,其實內疚自己的心不在焉。

  「如果跟我吃飯不覺無聊的話……以後還可以約你嗎?」

  「我當然很樂意。」她嫣然一笑,提醒自己是要找老公,不是要找「情夫」。

  飯後,兩人到飯店酒吧聽鋼琴演奏,高雅浪漫的環境、輕鬆愉悅的談話該是有助於兩人情感的加溫,但很糟糕地,馬雅不自覺地又比較起在「晝夜」裡聆聽久石讓的鋼琴演奏CD與此時聆聽現場演奏的感覺……

  其實,她很清楚,無關音樂,而是身邊的人不同。

  感覺是如此微妙,擁有自由意志般地,你可以忽略它、假裝它不存在,甚至透過大腦模擬出另一種心情——就像她此刻嘴角微揚,專注地傾聽男伴描述家人和樂的感情——但是心底那隱隱的騷動,像有根羽毛若有似無地輕撓著你的腳底板的酥麻,就是會害人頻頻走神。

  她低頭瞄一眼手錶。

  「時間不早了,再怎麼捨不得還是得讓你回家休息。」男伴察覺了她的動作。

  「呵……」馬雅尷尬地笑,不禁在心中哀鳴——這麼體貼、這麼細心、這麼「一度贊」的男人就在眼前,你還在猶豫什麼,是頭殼裡裝鳥大便啊?!

  「讓我送你回去。」

  「我開車來的,下次吧!」她不願意讓才開始交往的男友知道她的住處,畢竟不是每段戀情都能有個和平的ending。

  「那只能期待下次很快到來。」

  男伴很有風度地送她到停車處,馬雅從後視鏡中注意到他一直目送她離開停車場。

  「就是這個男人了。」她為男伴今晚的表現打上九十分,除了因為還不太熱而有些微緊張及小小的冷場外,很難再挑剔了。

  她決定,也應該,答應這個男人下次的邀約。

  然而,這麼堅定的決心仍阻止不了她的車子開往「晝夜」,她想,坐一下下也無妨,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溫室花朵,還怕暈船?

  聰明的她自認分得清楚什麼是一時激情,什麼是可以長長久久走下去的愛情。

  當車子滑下交流道,視線才剛接觸到「晝夜」亮起的招牌時,遠遠地就發現店門外擠了一堆人,零星閃起幾個類以拍攝的閃光燈,而一位服務生站在店門口阻擋想要進門看熱鬧的群眾。

  馬雅腦中反應迅速地浮現報紙上社會版標題——「知名夜店電線走火引發火警」、「老闆太迷人,三位女客爭風吃醋鬧上警局」、「黑槍氾濫,夜店槍聲再響」。

  她連忙停好車,匆匆走入人群。

  「真的很抱歉,裡面真的是客滿了,請再耐心等待一下。」服務生為難地說。

  「你叫龍一出來,他不可能不讓我進去的。」

  「單先生現在正在忙,汪小姐,真的對不起……」

  馬雅這下弄清楚了,原來生意太好,這些全是在門外等待的客人。她也注意到那個與服務生爭論不休的女人,就是昨晚親暱直喚單龍一名字的那一個。

  「啊……馬小姐,你的朋友已經到了,裡面請。」那位服務生拿超對講機,低聲地說:「馬小姐到了,麻煩出來帶她。」

  「我朋友?」她納悶地低語,不記得跟誰約在這裡,況且她原本是不來的。

  「馬小姐,請跟我來。」另一名同樣年輕帥氣的服務生走出來,裡頭的音樂流洩而出,等待的客人一陣騷動,又出現了拍攝的閃光燈。

  原來,不只老闆迷人,連服務生也教客人瘋狂。

  馬雅跟著服務生後面走過那扇厚重銅門,便立即感受到拉丁音樂令人振奮、忍不住要隨音樂擺動起來的強烈節奏。

  她笑了笑,原來,這就是他特別推薦的音樂。

  今晚,不只音樂特別,連店內的擺設也不同了。

  原本疏鬆排列的桌椅全都推往牆邊,正中央挪出一塊空間,客人並非靜態地坐在位子上聽音樂,而是通通站了起來,沿著桌邊圍成一圈。

  馬雅以她的視線高度望去,圓圈內一對舞者正隨音樂起舞。

  「我朋友呢?」馬雅被帶到吧台最邊邊的位置,詢問服務生。

  「單先生交代如果你來了,就帶你到這個位置。」服務生揚起青春親和的笑容。

  「是喔……」她一顆心猛地亂竄,臉頰飛上紅霞,腦中頓時熱烘烘的、為什麼他要特別交代服務生?

  聽見這樣迷醉人心的答案,想著外面那些為進門而幾乎跟服務生吵起來的客人,誰還能無動於衷,不胡思亂想?

  熱情奔放的音樂乍停,四周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哨聲,她好奇地離開座位走向人群。

  「接下來誰想感受一下拉丁舞的魅力?」接著下一首歌曲已奏起前奏。

  馬雅注意到了,這是單龍一的聲音。

  她說了幾聲抱歉,擠到最裡層,看見舞池中那對穿著正式舞衣的男女舞者,輕輕拭著額前的汗水,臉上堆滿笑容。

  兩位舞者走向圍觀的客人,想邀請客人與他們一起共舞,只是在眾人面前表演需要勇氣,大家均露出躍躍欲試又害羞的神情。

  「當然,我也需要一名舞伴。」此時,單龍一站在背對著馬雅的方向,向圍觀的女客人邀舞,只是他的電力太強,女客人更嬌羞地扭捏起來了。

  他大方地攤開掌心,沿著圍觀的客人——以眼神詢問,轉過身,在人群中發現了馬雅。

  他一下子笑開了嘴,看來十分高興,走到她面前,做了一個邀舞的動作,而她,不知不覺地,被他深邃的雙眸蠱惑般地伸出手,眼中的世界彷彿只剩他一人。

  他牽著她倒退幾步,進入舞池中。

  他讓馬雅的雙手搭放到自己肩上,厚實的掌心輕輕地扶在她腰側,她渾身起了一陣顫慄,似有一道電流導至心窩。

  他右掌一沈,馬雅纖細的腰肢便隨之擺動,接著換左手,順著如蛇身般性感  swing的節奏,一下一下加快速度,馬雅漾起笑,凝視著他的眼,放開肢體束縛,自動地扭擺起俏臀,滿意地從他的眼中看見了驚喜。

  她愛跳舞的,經常一個人在家播放舞曲瘋狂熱舞,只要聽見快節奏的音樂就情不自禁地腳底發癢,要她在眾人面前表演更是小事一樁,基本上她是人來瘋,別人瘋,她會更瘋。

  當另外兩位舞者還在耐心地教導舞伴時,單龍一和馬雅早已融入音樂,默契十足地滑開舞步。

  單龍一帶舞帶得極好,而馬雅天生的韻律感加上放得開的個性,柔軟地信賴他的帶領,在明快熱情的音樂中任他將她旋得就要飛了起來。時而兩人緊貼著身體滑步,她勾著他的脖子,他摟著她的細腰,火辣辣、赤裸裸地凝視彼此的眼,耳鬢廝磨,緊窒繃緊的吸引力將兩人的情緒帶至雲端,一旁的觀眾個個愈看愈激動。

  看著被單龍一充滿陽剛霸道的氣勢圈在懷裡的馬雅,羨煞了多少想試卻沒勇氣伸出手的女人,而她曼妙的舞姿勾起了多少男人的想像與慾望,只恨自己沒有一身好舞技,無法擁美人在懷。

  一曲結束,最終endingpose,單龍一將馬雅拉回懷中,由後方環抱著她,讓她的背貼緊他的胸前,她仰起臉與他對望,急喘著,香汗淋漓,眾人看得如癡如醉,讚歎、感歎、惋惜……失神地忘了給予鼓掌。

  單龍一擁著她軟綿綿的身軀,差點忘了自己還得負責帶熱場子。有多久,沒感受過如此血脈賁張、欲罷不能的暢快?

  「我想試!」突然,一位女客人自告奮勇,高高舉起手。即使不會跳舞,也想享受一下被帥哥抱在懷裡的滋味。

  「我也要、我也要跳。」接著,有更多已被熱鬧氣氛烘得按捺不住的客人,搶著做單龍一的舞伴。

  男客人向馬雅邀舞,兩位專業舞者身邊亦擠了好些人。

  「大家一起來吧!」單龍一不得不放開馬雅,在她耳邊輕道:「別急著走。」

  下一首拉丁舞曲開始,那兩位舞者以及單龍一四處遊走,帶動仍有些侷促放不開的客人,漸漸地,愈來愈多客人加入,試著放鬆肢體,享受隨音樂自由擺動的美妙感覺,玩得不亦樂乎。

  馬雅繼續留在人群中,和大家同樂,但視線不自覺地追尋著單龍一的身影。

  同樣的一個夜,兩個截然不同的男人帶給她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似乎沒有先前來得那麼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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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1 14:44:21

第三章

  幾首舞曲結束,客人開始顯得體力不濟,儘管氣氛仍熱絡,但動作漸漸力不從心,跟不上節拍了。

  單龍一走進吧台內換上輕柔的音樂,讓客人回到座位休息。不過,興奮之情並未因此停歇,一桌桌的客人如同已經熟識般交頭接耳地發表心得,吱吱喳喳說下個禮拜來一定要立刻下去跳舞。

  馬雅也回到吧台前的座位,拭去額角沁出的汗水,靠著椅背,享受舞動過後的暢快與舒坦。

  這真是個充滿驚喜的夜,不只音樂,最要命的是單龍一過人的魅力。

  他怎麼能同時擁有這麼多種矛盾卻又迷人的性格?神秘、冷峻、優雅以及教人抵擋不了的狂野。

  她怦怦作響的心跳不是因為跳舞,而是每當兩人身體親密接觸時,胸口突然進出的強烈情慾,像春藥般,今她發熱、發燙、發顫……

  好一會兒,才漸漸控制住那股拉扯,褪去紅潮。

  單龍一端了杯現搾果汁給她,兩人相視一笑,經過一支舞,彼此間的感覺一下子變得好親近,似乎此時已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她倚著椅背,他倚著吧台後方的酒櫃,好半晌,他們只是安靜地聽著音樂,回味那支舞帶來的一時間無法立即調息的激情。

  「龍一,很棒的音樂。」一位客人行經吧台前,朝單龍一比了比大拇指,他微微點個頭,咧開笑容。

  馬雅隨著單龍一回應其他客人的視線環顧店內,才發現到不只一位,許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在音樂上的用心。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想開這樣的一間店?」馬雅瞇起眼,打量著眼前帥氣的男人,愈看愈心動。

  「怎樣的一間店?」他看著她,用—種深受她吸引的迷惑眼神。

  他在放電,這眼神,令她沈溺,她感覺胸口漸漸積滿了什麼,她拚命壓制,與那鼓起的力道抗衡。

  「我一直有種感覺,這間店賣的不是酒,而是音樂。」她看向他指尖握著的玻璃杯。

  他有一雙好看的手,修長的指。

  單龍一聽她觀察後所下的結論,揚起了眉,手中的酒杯,輕輕地觸上她的。

  「所以說……我猜對了?」她勾起嘴角,視線不由自主地回到他的黑眸。

  「你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和敏銳的第六感。」

  「只有眼睛還可以?」她開玩笑地問。

  以玩笑開場,就表示今晚她不想再展現自己的性感指數,或者說,不想測試自己有沒有能耐抵擋他的魅力。

  「當然還有我書念得不夠,所以無法形容得出的魅力。」他笑說。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為什麼小時候不好好讀書?」她拿起調棒,作勢要打他手心。

  「如果早知道會有辭窮的—天,我小時候會發憤圖強的。」

  她笑了笑,將調棒收回杯中,繞著杯緣旋轉,換一個話題。「每個週末都有這麼令人振奮的音樂?」

  「這個問題,要你親自到現場感受才能確定合不合胃口。」

  「也對……」她應了聲,沒有接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因素作祟,覺得他的話中,眼神中總帶點邀約的意味。

  不是很明確,一點一點勾引著、撩撥著,害得她一直斟酌要怎麼接話比較安全。

  因為……她真的已經體會到他是個多麼危險的男人了。

  「你現在給我一種好像轉個身就要逃跑的感覺。」他說。

  「我為什麼要逃胞?」馬雅吃驚地看著他,這男人,連讀心術也精通?

  她當然不至於真的逃跑,只是拉起一條警戒線——「前方危險,禁止嬉戲」。

  「沒什麼,就是突然變得有些生疏。」

  「才剛熱舞完,還不夠熱情?」她顧左右而言他。

  「看起來不是,但感覺是。」他淡淡地說,似乎沒有要逼她承認的意思,只是,那深邃黝黑的眸,看得馬雅心跳愈來愈紊亂。

  「這又是你的不對了,這個拉丁之夜,你要負責點燃客人的熱情啊,單老闆。」她眼睛笑咪咪的,口吻大剌剌的,極力避免走入曖昧氛圍。

  他凝視她的眼,思索半晌,攤攤手。「如果你想控制火苗的大小,我不能勉強你。」

  她真想跳起來衝向大門了!這男人,愈講愈明,打算縱火就是了?

  儘管「前方危險」,馬雅心想,這狀況可不能弱掉了,愈危急時就要愈鎮定,才能展現她的「膽識」,她可不是一、兩句話就會被逗得面紅耳赤的「小咖」。

  「如果我不控制的話,你會控制嗎?」她笑著取走他手中的酒杯,啜了一口後,再將酒杯擺回桌面。要試探、要點火,大家一起來。

  「我找不到必須控制的理由。」他端起桌面的那杯酒,旋了半圈,就著她剛剛輕抿過的杯緣,將酒飲盡。

  她的心被他這狂肆的舉動撼動得怦怦作響,感覺全身毛髮都像觸了電般直豎了起來。

  他是個縱火慣犯,好危險,就是良家婦女也會為了他拋家棄子,紅杏出牆。擋不住心悸,她遜了,先移開視線。

  單龍一望著馬雅迴避低垂的眉眼,胸口突然也像被什麼擊中了一般,莫名湧上一種似愛戀的微醺感。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他的第一台鋼琴從貨車上搬下來,擺進客廳,他一路跟隨著搬貨工人的腳步,屏著呼吸、按捺著期待。就在他按下潔白琴鍵,聽到屬於他的第一聲「Do……」,心,才真正跳動了起來。

  馬雅知道單龍一還在看她,可是,見鬼了,她怎麼會突然間覺得有些害羞了。

  就在兩人都被這微妙的感覺觸動心弦時,一個好軟、好委屈的聲音從大門那裡飄來,扯斷了他們之間一條無形拉拔著的曖昧絲線——

  「龍一——」

  聽見這聲音,單龍一和馬雅同時轉過頭去。她認得,是那名在門口和服務生爭執不下的女子。

  單龍一下著痕跡地輕歎口氣,但很快恢復平日神情。

  「來啦……這麼晚?」他沒有移動步伐,只是淡淡問道。

  「老早就來了,被關在門外呢!服務生難道沒告訴你?」汪瑞竹踩著高跟鞋向單龍一走去,一張紅唇翹得好高,告狀著,似乎要單龍一為她出口氣。

  「可能我剛在忙,沒辦法通知我。」他從後方的酒櫃裡拿下幾瓶酒。「你先坐,酒調好了送過去,這杯我請客。」

  他給了服務生一個指示,這樣就安撫了她的不滿。

  「等等吧台有位子的話,要幫我移過來喔!」汪瑞竹掃了馬雅一眼,不甘心地跟著服務生帶位。

  「你朋友?昨天我也見到她來。」馬雅問單龍一。當然,自己能早於她之前進門,不免有種虛榮的喜悅,這就是他壞的地方,知道這招女人很受用。

  不過,經汪瑞竹一干擾,馬雅清醒過來,遠離那條警戒線,不再玩火。

  「以前的客人,最近才又遇見。」他簡單回答。

  「以前的客人?駿奇告訴我你是位錄音師。」

  「最早在舞廳做DJ,台北還很流行Disco舞廳的時候,後來才進錄音室,一直到現在。」

  「你一直都是做跟音樂有關的工作,是因為興趣喜好,還是家裡環境的關係?」她決定打退堂鼓,選擇安全話題。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察覺她的退縮,同時也注意到自己剛才不只心動,還很衝動……

  「算是環境影響居多吧!我父親是音響、唱片狂熱份子,大半輩子都在尋找黑膠唱片頭版碟,家裡有一個房間滿滿的都是唱片。」單龍一讓服務生送酒出去,回頭回答她的問題。

  「駿奇也差不多……他說是什麼發燒友。」

  「沒錯,就是這個。」

  「你那位朋友,覺得有點面熱。」她指指剛才進來的那名女子。

  「瑞竹?可能在雜誌上看過吧!她是位模特兒。」

  「喔……」一個美女追他追了那麼多年,還是個模特兒,也算公眾人物了,他居然讓她在外面排隊進門。這男人的心腸,也夠硬的了。

  不過,這裡出人的公眾人物也不少,都是單龍一的朋友。

  「工作認識的?」她又問。

  「有興趣?介紹你們認識。」見她一直在意汪瑞竹的事,他問道。

  「對她有興趣還不是因為對你有興趣。」她講白了。「你喜歡看女人為你廝殺?」

  「哈哈……」他很意外她如此直截了當地說對他有興趣。「你會嗎?」

  「拿刀拿槍的不會,動動腦挖陷阱讓人家跳,這種我比較在行。」她故意裝出奸詐的表情,但單龍一沒有被嚇到,只是被她忽近忽遠的態度給弄糊塗了。

  如果她刻意迴避彼此間的感覺,無意進一步,他也不會主動挑起什麼的。

  「現在只是朋友,如果你想知道我跟瑞竹的關係的話。」

  「以前呢?交往過?」

  「算吧,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該不是在舞廳做DJ的時候就認識了?」他的答案不令她意外,倒是意外他的坦白。

  只是,這坦白,有點負心的味道,好像已經過去,已經結束的感情不值一提,聽進馬雅耳裡,很有警惕效果。

  「差不多那個時候。」

  「你在舞廳做DJ的那段日子一定很受歡迎,很多正妹自動黏過來。」她猜。

  「你其實想問我是不是很花心?」

  「我就喜歡你這麼聰明。」她嫣然—笑。

  「是很荒唐。」他笑著,也不隱瞞。

  那個時候,他的身邊圍繞著太多女人,來來去去,二十歲出頭的他根本也不明白愛情的定義是什麼,一整個荒唐。

  「不過,都過去的事了。」他補充。

  「瞭解,我沒有其他問題了。」她縮回椅背,似乎已不需要瞭解更多了。

  「那麼可以宣判我有沒有罪了嗎?」

  「好的,坦白從寬。本庭宣判,無罪。」她開玩笑說。「但基於被告仍有性格上的瑕疵,罰你下次再請我喝酒。」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的問題與他的答案對她已經認定、決定的事能有什麼影響,既然已將他剔除於「理想伴侶」的範圍,他的感情生活對她而言是沒有意義的,或許,她只是想從對談中更明確地證明——放棄他,她不該覺得可惜。

  「多謝法官大人。」他微微一笑,多看了她一眼。

  很奇怪,心動的感覺並沒有真的像他以為的,那麼容易消褪。

  時間接近凌晨,走了一批客人,又進來一批真正的夜貓子,他們的夜才剛要開始。

  這些客人有的是單龍一的朋友,有些是來過幾次已經認識的熟客,每個人進門總會走過來和他聊幾句。

  馬雅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他,昏暗的燈光下,他的一舉一動;一個挑眉、一個撥發、一個仰頭大笑的動作,都像經過無數次演練……迷人的男人味,危險的男人味。

  她喝光了杯裡的果汁卻益發感覺口乾舌燥,是女人都想撲倒他吧!

  有時候她想,是不是女人心目中完美的情人形象都太接近,一旦出現這樣的極品便令所有女人都有如飛蛾撲火般奮不顧身,因而創造出一個適合壞男人花心的世界?

  她只能用理智說服自己他不是她的理想伴侶,卻無法從情感的角度說他不是她的菜啊!

  「再幫你調杯酒?」單龍一和朋友說完話,回頭發現她的杯子空了。

  「我該走了。」她阻止他,而後從皮包裡拿出兩張「JCC樂團」的搖滾區公關票遞給他。「你有嗎?」

  他拿來一看,搖搖頭。

  因為考慮店裡假日的繁忙,之前收到的公關票都送給錄音室的同事了。

  「那就好好享受一下瘋狂搖滾的滋味吧!」她朝他眨眨眼,為這個夜劃下句點。「走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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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晝夜」開幕不到兩個月,除了帥氣性格的老闆和清一色的俊俏男服務生引來不少單身女客,店內播放的優質音樂也成了樂迷間熱門討論的話題,每晚過了九點必定客滿。

  當然,位於附近的「宙斯公關公司」的員工自然而然地成了這裡的熟客。

  「嘿……我們又來打卡報到了。」范柏青帶著一票同事來到「晝夜」,向單龍一打了聲招呼。

  「遲到十分鐘,扣薪水。」單龍一從朋友那桌站起來,迎向他們,打趣地說。

  「你知道的嘛,住得離公司愈近的員工通常就是最會遲到的那個。」范柏青哈哈大笑。「是說,還好我們有地利之便,不然晚點來肯定要排隊。」環顧四周,才剛過八點,店裡已經快滿了。

  「打個電話過來,一定幫你們留著位置。」單龍—喜歡他們,這是頻率相近,自然而然產生的喜歡,很快就變成了朋友。

  單龍一帶他們到位置上,也坐下來聊幾句。

  「很久沒見到馬雅了。」「拉丁之夜」過後,她來了兩次,再來就沒再見過面,算算,也將近一個月了。

  他經常會想起她。

  「她喔,沈浸在愛河裡享受河水的滋潤,一時半刻不會游上岸的。」范柏青答道。

  「一談起戀愛就有異性沒人性,習慣就好。」隋愛玲補充。

  「是嗎……」單龍一笑笑,本以為沒什麼,他也知道她有男朋友的,可是這麼一聽,還是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

  雖然,他們才認識不久,對她,卻有一種很難解釋的情感,在交情上,他們是生疏的,但在他心裡卻是感覺親密的。不過,或許這只是他單方面的認為。

  她可能不再出現,可能就此消失,畢竟,這是一間任何人都能進來的店,而她,也能自由地選擇任何一間她想進去的店,他和她之間,其實還停在老闆與客人

  的這層關係上。

  回想起兩人相處時的感覺,莫名地湧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他突然很想見她,突然覺得兩人認識得不夠久,牽絆得不夠深,是一種遺憾。

  「啊——原來你們都在這裡——」

  當單龍一試著擺脫這莫名的情緒時,突如其來,宛如天籟般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正是他思念著的那個人。

  胸口那股鬱悶頓時一掃而空,一道清甜的香氣竄過身旁。

  馬雅一進門,先是看到正對著她的范柏青,衝過去撒嬌地由後方抱住他脖子。

  「你們絕對想不到我遇上了一個多麼可怕的男人。」她將臉埋在范柏青的頸間,等待同事關切的詢問。

  然而,這些人早已見慣了她誇張高調的描述方式,全都鎮定地等待下文。

  「發生什麼事了?」單龍一按捺不住,擔心地問。

  「咦?」馬雅抬起臉,發現是他,很有遇見老朋友的欣喜,朝他揮揮手,彷彿忘了剛才那件驚恐的事。

  「龍一才剛提到你,你就出現了。隋愛玲告訴馬雅。

  「是嗎?」她瞅了他一眼,感動地換了個位置,跑去抱他。「還好,至少還有你關心我……」

  「到底怎麼了?」他握住她環在肩上的小手,仰起臉問。

  這感覺真好,原來,他以為他們還只是老闆與客人的關係,而她,卻是那麼坦然地把他當作朋友。

  這時服務生為她拉來一張椅子,其他人紛紛挪出空間好讓她坐在單龍一身旁。

  「我最近不是戀愛了嗎?」馬雅一坐下就開始娓娓道來。

  在座的幾位,不,應該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於是點點頭。

  「我本來想著他就是要和我一起走向紅地毯的那個真命天子了,穩重、體貼、事業有成,一切都那麼完美,沒想到……」

  「他有隱疾?」隋愛玲問。

  馬雅搖搖頭。「還沒試過,不知道。」

  一旁不是很清楚狀況的單龍一下便發問,但聽見這對話,忍俊不禁。

  「他結婚了?」隋愛玲再問。

  「對厚,這個我也忘了問。」馬雅似乎這才發現她的資訊很不足。

  「他有暴力傾向?」換范柏青猜。

  這些人喜歡猜謎,喜歡自己推敲,喜歡胡扯打屁,就是少了點耐心直接聽答案。

  「類似。」馬雅猛點頭。

  「他打你?!」單龍一不敢置信,莫名地冒出氣來。

  「沒有,不過我覺得他的控制欲太強,有一天一定會爆發。」馬雅回答他。

  「怎麼個控制法?」隋愛玲覺得她男朋友也有點這方面的傾向,很緊張地問。

  「快六點的時候我在客戶那裡,因為合約有些細節還沒談妥,於是我們就到附近的餐廳吃晚飯,邊吃邊談,結果他打電話來找我吃飯,我就跟他說明狀況,告訴他事情談完後再跟他聯絡。」馬雅停下來問:「到這邊OK?」

  所有人點點頭。

  「他說我們每晚不是都一起吃晚飯嗎,為什麼今天跟客戶吃飯。我說不一定要吃飯,喝咖啡也可以啊,結果……他竟然問我,客戶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表示他很在乎你啊,怕你被追走了。」范柏青道。

  「接著,他又問我們在哪裡吃飯,幾點會結束。」

  「嗯……」范柏青摸摸鬍子思忖。「那這男人看來自信心不足。」

  「最可怕的是,我們才吃完飯,剛走出餐廳,他就冒出來了,說是來接我。」

  「他跟蹤你?!」隋愛玲發現問題所在。

  「沒錯……」馬雅皺了皺眉頭。「我有些不高興,可是又不想在客戶面前搞得很尷尬,只好坐他的車啦!然後他一路上都很迂迴地問我跟那個客戶的關係,還反覆地核對我前後的答案有沒有一致,以為自己是警察辦案喔!」

  「最後……你怎麼逃出來的?」柳云云空谷回音般的纖弱聲音,加上這種問法,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好似馬雅差點就遭遇不測。

  「他的問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就說想回家休息。他載我去取車後,我愈想愈不對勁,因為他一直打我手機問我到家了沒,我懷疑他還跟在我後面,趕緊飄車衝回公司找你們了,誰知道你們都不在,然後我就來這裡碰碰運氣。」

  回想起那男人逼問她時一瞬間閃過的陰鬱眼神,馬雅縮了縮脖子,幸好及時發現他性格上的缺陷。

  「喝口酒,沒事了。如果他敢來這裡鬧事,我不會讓他動你一根汗毛的。」單龍一將自己的酒端給她,安慰著。

  「謝謝,你真好……」馬雅萬般感激,在他肩上蹭了蹭。

  單龍一溫柔地揉揉她的發,心裡的擔心卻沒放下。

  以前在舞廳工作,也遇過不少類似這種男女之間的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的危險狀況,不知道馬雅口中說的那個男人會不會輕易罷休。

  「其實我不是怕他對我怎樣……」馬雅坐起身子後已經一副沒事的樣子。「是想說以後工作上還有合作機會,萬一撕破臉把關係弄得太僵不好。我看,還是找他談談,好聚好散吧……」

  「怎麼能不怕?要小心點,別再單獨跟他見面。」單龍一就擔心她把男人想得太簡單,不是看起來正常的人就一定有正常的性格。

  「不用想那麼多,該翻臉就翻臉,不合作也沒關係。」柳云云輕輕淡淡地說。「不過,下手別太重,不想幫那種人付醫藥費。」

  「欸?」單龍一傻眼,不明白柳云云的意思。

  「馬雅是跆拳道高手,我們比較擔心那個男人。」范柏青補充說明。

  「你?」單龍一看了看馬雅,不大相信的樣子。

  「嘿嘿……本姑娘從小就長得如花似玉,人見人愛,國小就去學了跆拳道,我知道早晚會有男人為我大打出手,學來勸架用的。」馬雅攤攤手,很為自己的先見之明得意。

  「哈哈!」單龍一大笑。「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孩。」

  這下,他就放心了。

  「可是……」馬雅假哭起來。「可是我又嫁不出去了啦!」

  「你想結婚?」單龍一問。

  「不然咧?放著又不會生利息。」馬雅從他的問話中聽出他的不可思議,努著嘴回說。

  「她想婚很久了,二十九歲前結婚,馬上懷孕,三十歲榮登辣媽寶座。」隋愛玲乘機宣傳馬雅的「辣媽計劃」。

  單龍一聽完直愣愣地盯著馬雅。

  「你是不是想說,看不出來你的思想這麼老派?」她湊近他,語帶威脅。

  現在的人是怎麼了,好像有頭腦、有思想的女人都該保持單身,只有單身貴族才能擁有生活品質,夢想婚姻的女人看起來很愚蠢嗎?

  「以你的條件應該不必擔心嫁不出去吧……」單龍一當然沒有笨到點頭承認,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他認識不少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女人,寧可多玩幾年,享受單身的自由,甚至恐婚,就怕嫁錯人,將一生都賠進去。

  「年齡是女人的天敵,擁有再好的條件一旦過了三十歲,就得向下修正標準,一旦過了三十五歲,差不多就跟婚姻絕緣了。」她道出統計數據。「有好的條件,當然就是要趁早找一個好男人嫁了啊!」

  她白他一眼。見他的反應就知道又是一個不想結婚的男人,那好,怕被女人纏上,就別來招惹她。

  「不過,你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五歲,還早……」他接收到她的怨念,微微一笑,施點蜜糖解除危機。

  「我是才二十四歲,看起來不像未滿二十歲嗎?」她鼓著臉頰說。

  「啊?!」馬屁拍錯地方了嗎?

  兩人的對話讓所有人都笑翻了,這馬雅,每次戀情告吹就會變得難纏任性,看來,單龍一已經一腳踩進渾水裡了。

  「騙你的啦,再過幾天,我就二十九歲了,唉……」她歎口氣,今晚,怎麼覺得好煩躁。

  好想大叫——天底下願意結婚的好男人都死到哪裡去了!

第四章

  馬雅和那個無緣的「真命天子」深談之後,心平氣和地維持了朋友的關係。她沒有因為這次的看走眼而放棄她的「辣媽計劃」,恢復自由後又開始一天到晚嚷嚷著要人介紹男朋友給她,開始穿粉嫩鮮艷顏色的衣服好招來她的桃花。

  「欸……你們服務生能不能請年紀大一點的啊?」馬雅又來到「晝夜」找單龍一聊天。

  沒男友陪伴的夜晚,他就是她最耐磨的「備胎」了,兩人磁場相近,無所不談,已經熟得百無禁忌了。

  「你要多大的?」單龍一好笑地問。

  「至少要二十六歲,小我個一、兩歲還能接受。」她咬著櫻桃梗,眼睛掃著前方走來走去的小帥哥,可惜,都還在唸書。

  「不考慮經濟問題、觀念合不合,有沒有話題好聊?」他已經聽說過她的「辣媽計劃」,對這個女人迫不及待想把自己嫁掉想到有點神經質的行徑,只能用哭笑不得來形容。

  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她坦率得可愛。

  「經濟上只要他能養活自己,別當小白臉讓我養就好了,觀念上我很年輕的,沒什麼問題,話題嘛……基本上,我自言自語就能撐半個小時。」她轉向前方瞪著單龍一,好似她沒人要都得怪他。「你說,我的條件是不是已經很跳樓大拍賣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找不到男朋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上一任男朋友分手到現在都還不到一個月,需要這麼急嗎?」

  「怎麼能不急……我已經正式邁入二十九歲了,懷胎也要十個月啊!」她怪他根本不瞭解她的問題所在。

  「不然……你可以考慮我。」他燃起一根煙,給她一個迷人的微笑。

  這是他們常玩的挑逗遊戲,目前,單龍一還沒吃過敗仗,不過,也只是表面勝利,事實上,他們的火花始終無法順利燃起。

  她瞅著他,愈看愈不順眼,氣悶地撇開臉去,輕哼了聲。

  這人老是這樣氣定神閒,一副漫不經心的悠哉樣,信手拈來一堆讓人心癢癢的卻又不能當真的甜言軟語,根本就是個禍害。

  「嘿……我有這麼面目可憎?」他聽見了她那聲「哼」。

  「沒錯,就是因為你,害得我現在標準比二十九歲前高了。」認識他之後,還能讓她動心的男人不知怎的全絕跡了。以前,她記得自己沒這麼「外貌協會」。

  「那我到底有沒有符合你的標準?」他還是笑。

  哎……馬雅搖頭,這個男人好像沒脾氣似的,無論她怎麼刁鑽任性,他就是能一笑泯恩仇,果真十分「耐磨」。

  「你這個人根本沒有心,就只剩一張嘴,完全不列入考慮。」

  「我怎麼沒心?還在跳呢,要不要摸摸看?」他抓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膛。

  自動送上門的,馬雅當然不客氣地順手抓兩把,哇勒……看不出來,真的好結實。

  「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遇到你,不用你說,早就撲過去了,現在……不行!」她抓過癮了,收回手。

  「十年前,你不會希望遇見我的。」他說,彷彿他肯定會讓她傷心。

  「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很『淫亂』,不把女人當一回事。」她故意加重形容詞。

  「呃……你要這麼說也行啦……」他苦笑,卻也不能否認,只是補一句:「現在真的收斂很多。」

  「我還真想會會以前的你,替那些可憐的女人挫挫你的銳氣。」她很矛盾,既覺得女人慣壞了他,養成了他現在這種自戀狂妄的性格,又想著如果能和他戀上一段,或許是段很棒的回憶。

  「現在也不遲啊。」他隔著吧台,從白色煙霧後方看她,看得人心慌慌、意亂亂。

  類似這種若有似無的調情,經常在兩人對話中出現。她興致好的時候,就風情萬種地跟他眉來眼去,看看誰比較受不了挑逗,有時,她想想覺得悲哀,將大把應該用在約會上的時間浪費在這個沒有未來的男人身上,就像現在,直接擺出一臉冰霜吐他槽。

  單龍一把這些互動當成生活樂趣在享受,享受遇見一個性格豐富的女人所帶來的愉悅。

  歷經荒誕的年少輕狂,還能讓他產生心動感覺的女人,實在不多了。

  「老實說,你有想過結婚的事嗎?」她盯著他。

  「沒有。」他很老實地回答。

  「這就對啦!我是要結婚欸,你老是這樣亂放電,害得我一顆心搖擺不定,每天晚上跑來這裡跟你瞎攪和,萬一我嫁不出去,我就跟你沒完沒了……」她哇啦哇啦地傾吐心中的不滿。「反正我們的感情不可以太好,你得多介紹幾個好男人給我,補償我在你這裡虛度的光陰。」

  「……」他被她這段搶白嗆得傻眼,搞不懂她的邏輯。

  既然接收到他放送的強力電流,既然郎有情、妹有意,為什麼結論是他得介紹好男人給她?

  「呼……」發洩完,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還真是她的菜,除了沒證實過的床上功力外,他的外貌、個性、風度以及兩人契合的頻率,都讓她百分百喜歡。

  跟他在一起很輕鬆、很舒服、很愉快,加上那種甜甜、麻麻,揪心的滋味,感覺好到她都不想跟別的男人約會,想著乾脆跟他這樣曖昧下去算了。

  談一輩子戀愛?

  「不行,我不能自暴自棄——」她閉起眼,用力甩頭。「決定明天開始振作!」

  單龍一聽聞只是抽口煙,既不鼓勵也不反對,如他一貫的淡然。

  在愛情裡,他是不需賣力的,該是他的緣分會自動來到面前,或者說,他已嘗過太多戀愛的滋味,愛情對他而言不再那麼重要,更不會成為他生命中必須追求的目標。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如此,那泰然自若的調調才教女人更難以抗拒、更掙扎痛苦。

  「笑什麼?」她嘟起嘴,不滿地睨著他。

  「為什麼一直執著在結婚這件事上?拋開這個癥結,才能好好享受戀愛的滋味,不是嗎?」他不明白她的堅持。

  婚姻對一個熱愛自由、生命充滿喜樂、且不乏女伴的男人,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不單純只是害怕被束縛,他也不想改變目前的生活品質。

  「業務的工作是每天都得歸零重新開始,昨天順利不代表今天一樣有好運氣,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熱情維持對工作的熱愛。」

  「嗯。」他很認真聽。

  「當然,我也會沮喪,也會沒動力,如果回家的時候有個很愛很愛我的老公,很愛很愛我的小孩,給我滿滿的甜蜜,滿滿的幸福,那不是很棒嗎?不必老是自己為自己打氣,每個女人都需要被疼愛的感覺……」她說出心聲,而後又皺皺鼻子,問道:「我是不是太過美化婚姻了?」

  「我沒結過婚,所以嗯……」他語帶保留,而後又問:「家人、朋友、同事沒辦法給你這種支持?」

  「是可以,只不過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困擾,也有自己要克服的難題,在依賴他們之前會顧慮許多。老公跟孩子就不一樣了,他們是世界上跟自己最親最親的人,那種撫慰與支持是無形的,不能相提並論。」至少,她想像中是這樣的。

  「唔……」他雖無法體會但也不能否認,有夢想總是好的。

  「所以,我就是要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她有著小女生任性的神氣,嬌蠻得可愛。

  「瞭解……祝你早日覓得好郎君。」至少,她並非盲目地夢想婚姻,相信她會努力經營的。

  「那你咧,為什麼不想結婚?」

  「沒想過,也不覺得需要。我總覺得結婚前要有犧牲奉獻,以及和某一部分的自己切割的心理準備,相處中要妥協、要退讓、要改變許多習慣,或許我比較自我吧,這些對我而言,太沉重,光想,就吸呼困難。」

  她聽著,屏著氣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也是婚姻的一部分,可是,還是有很多無可取代的幸福。

  「你不是說你沒想過,怎麼有這麼多人生哲理?」

  他莞爾。「不必經過婚姻,在戀愛過程裡就可以總結出這些心得。」

  「你以前的女朋友都這麼可怕,讓你嚇成這樣?」她故意調侃他。

  「就是這麼可怕。」他大笑。「嚇到不想交女朋友了。」

  「臭屁……」她又哼一聲,心沈到馬裡亞納海溝那麼深。「反正,我覺得結婚比較好。」

  「不結婚有不結婚的好。」他說。

  「不結婚就不能有小孩,小孩很可愛。」她說。

  「結了婚太多束縛,違反人性,失去自由才會知道自由的珍貴,而且,結婚證書不是咒語,並不能保證結局一定幸福美滿。」

  她猛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甘示弱地說:「以本姑娘的智慧,我的婚姻一定會幸福美滿又自由。」

  「那就先恭喜你嘍!」他很壞,心口不一,明明就覺得她的前景堪虞。

  她不是會為了想結婚就隨便找個男人嫁了的笨女人,所以……要得到她的青睞、經得起考驗,讓她感動點頭走進禮堂的男人,恐怕不多吧!

  她當然聽得出他話裡的言不由衷,也早就明白他視婚姻如洪水猛獸,不過,她驚人的意志力也不是那麼輕易能被洗腦的。

  如果想早點嫁出去,最實際的做法就是——趁早遠離這個禍害一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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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最後一個晚會結束後,「宙斯」就將進入為期長達一個月的假期,假期中有著眾人期待的公司旅遊。

  情人節這天,「宙斯」所有單身的員工全都參加了一場由「丘比特交誼公司」主辦,「宙斯」承辦,專為現代單身貴族策劃的大型聯誼活動。參加者職業限定「科技產業」、「醫界」、「金融業」,年齡女三十歲,男三十五歲以上,聯誼活動在五星級飯店舉辦,吸引了近百名單身男女報名。

  范柏青不知是惡搞還是真創意,一開始的「蒙眼相親」全憑旁人描述男女主角長相,明明是正妹卻被形容得像周星馳電影裡的「如花」;明明是帥哥卻被批評成歪眼斜嘴,如果被蒙眼的男女主角放棄配對,那麼自己的機會就大為增加了。

  樂趣就在雙方取下眼罩的那一剎那,男女主角眼中出現的錯愕和各種爆笑表情。

  接著是「瘋狂大風吹」,把這群平日總是規規炬炬、嚴謹內斂的熟男熟女整到  high翻天,根本無暇顧及形象,全豁出去融入這個瘋狂團康。

  最後一個活動「代班月老亂點鴛鴦譜」,范柏青扮月老。「宙斯」的單身員工也乘機尋找對眼的異性,猛塞紅包給范柏青,就是希望他幫忙送作堆。

  馬雅很樂在其中,經過嚴格篩選才能參加這次聯誼的男人,優得令她眼花撩亂,她負責帶動較靦腆的來賓,幫忙炒熱氣氛,一邊也暗自搜羅理想對象。

  聯誼時間接近尾聲,一群人約了再去唱歌,也有些看對眼想更進一步瞭解對方的,眉來眼去想甩開人群單獨去喝喝咖啡,馬雅就收到好幾張偷偷塞進她小手裡的約會小紙條。

  當宴會結束,人群散去,她檢視著紙條裡的人名,試著和今晚幾十張還來不及記熟的臉孔配對,最後,竟想不起任何一個足夠令她印象深刻的人。

  每個看起來都不錯,但為什麼到最後她卻提不起興致赴約?

  「馬雅,走了啊,唱歌去!」范柏青在門口吆喝著,公司的同事都在等她。

  「不了……突然覺得頭有點痛,想回家睡覺。」她找了個借口推辭。

  「你不去,不知道有多少男士要傷心欲絕了。」范柏青繼續遊說。

  「長痛不如短痛。」站在范柏青身旁的柳云云冒出一句。

  「她啊……鬼迷心竅,轉性嘍!」有男朋友還跑來湊熱鬧的隋愛玲,語帶雙關地挖苦她。

  「你們快去啦!看到不錯的男人記得留給我,通知我面試。」她將一群人往前趕,真的覺得累了。

  站在飯店停車場,揮別同事後坐進自己的車子,又是歎氣又是發呆,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回家也是一個人,她猶豫著要不要跟過去?

  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度過沒有男朋友的情人節,突然覺得離開人群、離開熱鬧滾滾的氣氛,孤單顯得更難以忍受……

  最後,她握上方向盤,將車調往回家的方向。

  馬雅獨住一棟三層樓的透天房子,老爸去年退休,帶著老媽到美國看大兒子和媳婦、孫子,看完孫兒又到英國看小兒子,竟就愛上旅行了。一對老夫老妻結伴說要遊遍歐洲,只有旅費不夠時才記得打通電話回來報平安,算是徹底遺棄她這個待嫁的女兒了。

  她將車子停人一樓車庫,打開大廳的門,將鑰匙收進玄關桌的抽屜裡。

  她習慣在玄關留一盞淡黃的燈迎接自己,這時,她也不亮燈,就著昏昏暗暗的光線,走到電視櫃前按下音響開關。

  洗個澡出來,為自己倒杯葡萄酒,摟著軟軟香香的抱枕,窩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前方音響擴大器上的綠光有如海浪起伏,她就盯著那熒熒綠光,在流瀉一屋的壯麗交響樂中獨飲。

  平常業務忙,應酬忙,下班後和同事找問店坐坐閒聊打屁,放假時和朋友相約暍咖啡聊時下流行話題,然後從排得滿滿的行程中抽出時間約會去,她一直很忙碌,也喜歡這樣的忙碌。

  但是,在接下來這個什麼事都沒安排的夜晚,才發現自己原來那麼不習慣與自己獨處,酒變得不那麼好喝,時間,滴答滴答過得好慢……

  她又有股衝動想往外跑,而後想了想——

  不就是因為這樣,以前的男朋友才會經常抱怨約會還得先預約,抱怨她總是朋友太多、客戶太多、同事太多,好像有沒有他都無所謂,她從不讓自己空閒下來,等待情人到來。

  她抱緊膝蓋,認真回想,好像一直把情人當成能夠填空她沒有人陪、沒有事做時的寂寞的角色。

  不,應該說,愛情是支持她豐富自己的人生的原始動力,但,給她愛情的男人卻未必支持她飛得更高更遠。

  她不能需要一個像7-11隨傳隨到的情人,自己卻無法忍耐一時的空虛孤獨,這樣的她一旦結婚,豈不是一天到晚掀起家庭革命?!

  「反省、反省,這樣不對……」她想,沒有男人能忍受自己老婆婚後還到處亂跑,這麼不安於室的。

  認清無奈但只能接受的事實後,馬雅起身倒了杯酒,翻出只看過一集就再沒找到時間看的日劇,決定獨自過一個沒有情人的情人節。

  就在她打算好好沈澱一下自己,改變過去的生活習慣,學習與孤獨共處時,她的行動電話響了。

  她掙扎了好一會兒,敵不過電話鈴聲的聲聲催促,走到沙發旁,從皮包中拿出手機,接起電話。

  「喂……」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無論是誰,今晚都別想讓她再出門了。

  「是我。」一個低沈富磁性的聲音傳來。

  「你是誰?」她聽出來了,是單龍一,可她今晚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就是他的。

  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給她,為什麼她就得認出他的聲音。

  「等著和你共度情人節的男人。」單龍一的聲音從容中帶著笑意,仍不說他是誰,彷彿料準她是知道的。

  「變態。」她罵了句,就把電話掛了。

  掛完後有種心情舒暢的快感,寂寞的女人是很任性的。

  不到三秒,電話又響了。

  「喂!」

  「是我,龍一。」這次,他報上名來了。

  「唔……噗……」她抿著唇,洩漏了笑聲。

  「你喲……」他聽出她的捉弄了。「晚上來不來?留了你的位置。」這話他說得好溫柔、好寵愛。

  「不要。」她噘著嘴說。「我們公司開始放假了,這個月我不去了,以後也都不要去了。」

  「為什麼?」

  她頓了下,而後黯黯地說:「我要把你戒了……」

  這話說完,聽筒裡一陣靜默,只傳來沉沉的呼吸聲。

  馬雅也不說話。聽著他的沈默,不知怎的突然就委屈了起來,好似就是因為他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攪動了她的心,害得她的快樂變得沒有以前那樣單純。

  以前,聽了一句讚美、看見了一個帥哥、被年輕小伙子搭訕,心情就快樂得像要跳起舞來,逮到人就要立即廣播一遍,哇啦哇啦地非得把周圍的人也逗得熱騰騰的才肯罷休……

  現在的快樂,像是坐在遊樂場裡的旋轉木馬上,隨著華麗的音樂,在一閃一閃的霓虹燈下開心旋轉,但是時間一到,木馬靜止不動了,人的心也就乍地落寞了,剛剛的快樂找不到延續下去的理由,就是沒了。

  她總是有心事的,雖然不影響生活作息,但是,她知道那隱藏在胸口的淡淡憂傷,跟他有關。

  「嘿……」單龍一發出一個像是搖頭歎息的聲音。

  以前他確實認為愛情可有可無,有時甚至覺得麻煩,但她這麼一句話就如在他寧靜的湖心扔下一顆巨石,激起萬丈高的波濤。

  因為他沒想過,她是打算有一天要避不見他的,儘管兩人現在感情這麼要好。

  他有些措手不及,瞬間覺得像要窒息。

  「怎樣?」她鐵了心要跟他鬥氣,儘管這氣也不知打哪來。

  「你說這話……會要人命的。」單龍—憋著—口氣,胸悶地吐出。

  她的耳朵貼著手機,咬著唇,霎時,又不恨他了,反而覺得跟他好親好親,他,竟是這麼懂得她的心的男人。

  她知道他的心情,知道他喜歡她,他一直明白表示著也行動著,所以,她說那句話是故意要折磨他。

  他知道她的心情,知道她喜歡他,她說過也從不掩飾,所以,他回那句話是要讓她知道,他如她所願,難過了。

  他們之間總是存在不需太多言語的默契,有些感覺,從彼此的眼,看見了心領神會,那種悸動像是共同經歷了一些別人無從體會的事,這樣的親近感無法言說,是心靈與心靈的照會,愛情的釀成,理所當然。

  然而,就是差了一步,誰也不肯退讓的一步,所以,她才要戒了他,戒了無謂的期待。

  「你在哪裡?」他問,是種無奈的口吻,她撩撥得他衝動地想要她、愛她,但她卻要跟他說再見。

  「做什麼……」她知道的,但是她又問,因為這句話害得她心臟「撲撲」狂跳起來,他一定要將地逼到無路可退嗎?

  「想見你,你不來,我只好去找你了。」

  他說話的同時,她聽見了車子引擎啟動的聲音。

  在清冷的夜晚,轟轟轟轟地沸騰了一顆寂寞的心。

  「不要。」她拒絕。

  「我帶酒去,陪你不醉不歸,情人節怎麼可以孤單地過。」他笑著說。那種他獨有的,很容易擄掠女人心的語氣,玩笑中帶著點霸道,讓人難以抗拒。

  「醉了你也回不去。」她討厭他這笑聲,又愛他這笑聲,為什麼這男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輕易地擊中她的心,他肯定用靈魂跟撒旦交換了能透析人心的能力。

  「地址。」他出發了。

  她念了給他,被催眠似地。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三十分鐘以內到。」

  馬雅掛斷電話後,雙手搗著胸口,虛軟地緩緩倒向地面。

  這男人,是惡魔,是她的罩門,遇上他,她真是弱得不堪一擊……

第五章

  叮鈴、叮鈴——

  風吹動風鈴的清脆響聲,在單龍一按下門鈴的同時響了起來。

  馬雅出來開門,穿著洗完澡後換上的白色長袍,削肩,腰間束起,裙擺長及腳踝,披了條彩色披巾,一繒一繒微鬈的髮絲,從腦後夾起的髮髻中溜至裸露的雪白頸項。

  黑夜裡,如羅馬神話中的維納斯女神,純真中帶著無邪的性感,教人屏息。

  他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這個折磨人的小妖精,句句話勾著他的心,每個眼神挑動他的心,偏又不准他心動,說要「戒了他」。

  馬雅倚在門邊,仰起臉,帶著一股難以馴服的驕傲睇著他,似乎要等他說出什麼通關密語之類的話,順了她的心,才願意退開身,讓他進門。

  他手中拎著一瓶綁著紫色緞帶的紅酒,穿著合身的鐵灰襯衫及黑色長褲。襯衫袖口隨意挽上,垂落額前的發後是一雙要將人靈魂吸人的深邃眼眸。

  他凝望她美麗的眸,薄唇噙著淺笑,彷彿只要如此對視,她就能明瞭他所有想說的話。

  她無聲地嚅了嚅唇,在看不清的暗色中,心跳的速度讓她微紅了臉。接過他的酒,轉身逕自走進屋內,他推開前庭的大門,隨之走入。

  屋裡還是只留玄關的那盞燈,空氣中飄浮著幽香,是她的味道。

  他坐到客廳的沙發上,聽她在廚房裡拿杯子弄出的聲音,茶几上還有她未喝完的紅酒。

  她拿來杯子,倒杯酒給他,而後一樣窩在她原本坐著的地毯上,距離他兩臂之遙,下巴靠著曲起的膝蓋,雙手捧著的酒杯擱在她細白的腳背上,注視著前方,不發一語。

  他飲了口酒,安適地靠向椅背,閉上眼,聆聽悠揚的管絃樂,昏暗中,每個音符更顯立體悅耳。

  兩人靜靜聽著音樂,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這真是一種揪緊人心的僵持,馬雅偏過臉,看向他,唇辦忍不住嘟了起來,帶著埋怨。

  「不是要陪我不醉不歸?」

  他聽見她的聲音,睜開眼,立即笑了開來,傾身拿起酒杯,伸長手遠遠地起身輕碰她的杯子,然後坐回沙發自己灌了一大口。

  她輕抿一小口,然後維持先前的姿勢,就這樣靠著膝蓋,側臉看他。

  為什麼他總能如此精準地拿捏她的心思?

  當她憋著氣不跟他說話,他就好整以暇地閉目養神,不問她為什麼,不哄她,一點也不肯讓她趁勢使使性子;等她這莫名其妙的怨氣消了,玩興起來了,願意開口了,他又可以立刻換一副心情,準備隨她耍賴的模樣。

  「你們全公司今晚都去參加聯誼了?」他問。

  「嗯啊。」

  「那些參加活動的女士,今晚全都當壁花?」

  「呵……」她聽出了他言外之意,拐著彎誇她呢!「我們只是負責熱場子,哪裡是真的去聯誼,而且今天好多有氣質又知性的女主角,每個都很受歡迎,活動很成功……」

  「如果我在場,眼裡只看得到你。」

  她白他一眼。又來了,又是這種迷昏人不用坐牢的甜言蜜語。

  「其實今晚的男士條件也都很不錯,當然,我有收到幾張留下電話地址的紙條啦……」她作勢要從皮包裡拿出證據。

  「小裡小氣的追求方式,那種紙條可以扔掉了。」他長腿交疊,靠回椅背,沒將那些競爭者放在眼裡。

  他明白她要的不是擁有眾多追求者的光環,而是只要一個愛她,她也深愛著的男人。不過,這種小女生般稚嫩示威的表情,由她做來很是可愛。

  「那你倒是示範一下,你的追求方式有多高明。」她將皮包推回沙發邊,挑釁地仰起下巴。

  明知道她想幼稚地展示一下行情,他卻不肯配合美言兩句,當她不想聽他的花言巧語,他就又偏是滿口蜜糖。

  他但笑不語,幫她也幫自己斟酒。

  馬雅自覺無趣,悶喝一口酒,愈是發問愈是顯得自己像個花癡似的。她當然知道他不必追,女人都倒貼來著。

  反正,他總是清楚如何吊她的胃口,讓她氣、讓她愛,就是不讓她無視於他,忘了他,她偏偏又像上輩子欠了他的無可奈何。

  「你店就這樣放著不管?今晚應該很忙吧!」她說完,將所有莫名其妙的苦悶一門吐出。

  今晚,她是有些被寂寞給嚇到了,一縷淡淡的哀傷橫亙在胸口,想要人哄,想要被疼愛的感覺。

  沒有男朋友、沒有愛,原本擁有的自信光環彷彿也隨之暗淡下來。

  只是,再無病呻吟下去,連她都要厭惡自己了。

  「前幾天找了個店長,而且最忙的時段已經過了。」錄音室的工作,結束時間不固定,他只好請一位有管理經驗的店長來幫他。

  原本,「晝夜」還有一位合夥人,只是原因不明,合夥人在開店前就失蹤了,單龍一蠟燭兩頭燒,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嗯……」馬雅應著,只是藉著說說話,解除兩人獨處時那種太令人意亂情迷的緊繃氣氛,不是怕冷場。

  一張交響樂播完了,自動跳到下一張CD,低沈的薩克斯風慵慵懶懶地吹著藍調。

  她想起冰箱裡還有堤拉米蘇。「我去弄些點心。」

  她站起來,從兩張沙發中間穿過,不料,他突然跟著站起身來攔住她的去路,大手攬住她的細腰,將她拉往懷裡。

  她的心臟一下子高高地揪了起來,差點從口中蹦出。

  他不按她的希望做出反應,老是喜歡在她無預警的時候來這麼一招嚇人。

  「這首曲子很適合跳舞……」他將她帶離沙發,摟著她,在她耳邊輕喃。

  明白他不是要吻她,松下揪緊的心,才發覺雙腿幾乎發軟。

  他雙手輕輕地環著她的後腰,讓她不得不貼著他寬闊的胸膛,跟著移動步伐。

  若不是也身經百戰,哪個女人禁得起他這高手調情,早就暈船暈得倒進他懷裡,任他搓圓捏扁了。

  但是……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的感覺又要命的刺激,像談一場五星級的戀愛,氣氛絕佳,「俊」色可餐,加上拿捏得宜的驚喜與溫柔體貼的服務,只要不去想天長地久的事,一切簡直太美好了。

  她輕歎了口氣,將手搭上他的肩,臉靠向他的頸窩,閉上眼,隨著音樂,隨著他的帶領,輕栘舞步。如浸身在汪洋中飄飄蕩蕩,被溫暖的海水包圍,好舒服。

  今晚,就純粹地飲酒作樂吧!

  誰會是她將來的另一半,套句郝思嘉的名言,明天再說吧!

  一曲結束,他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放她自由。

  馬雅直接走向廚房,端出一個用保鮮盒盛著的甜點,回到沙發,這時,單龍一已經換位置,坐到她原先坐的位置旁。

  她側坐下來,挖了口堤拉米蘇送到他嘴邊。

  他張開口,含住小湯匙,勾人地直直瞅著她,彷彿嘗的是她的唇。

  她輕睇他一眼,彷彿在警告他,只能蓋棉被純聊天,別想亂來。

  他攤攤手,表示自己的清白。

  她不由得被這默契十足的無聲對白給逗笑了,又餵他一口。「好吃吧!我朋友做的,只在飯店裡賣,免費請我吃,就是不肯教我怎麼做。」

  「跟你一樣可口。」他曲起單腳,背靠在沙發倚墊,兩人像野餐似的有沙發不坐,全坐在地上。

  「你又知道我可口了。」她挑他的語病。

  他笑看她一眼。「改天我教你怎麼做。」

  「你會?」她扭個身,舒服地將背靠在他臂膀上,自己吃一口,又從頭頂送去一口給他。

  「嗯。」他含糊應著,下巴磨蹭著她柔軟的髮絲。

  「怎麼會的?」她轉個頭,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

  「朋友教的。」

  「女朋友?」

  「嗯。」

  「你會跟女朋友住一起嗎?」她像個好奇寶寶,有問不完的問題。

  「以前是。」他也有問必答,不覺有隱瞞或迴避的必要。

  「現在呢?」

  「很久沒女朋友了。」

  她哼一聲,信也不信。信他沒有女朋友,但不信他身邊沒有親密的女人。

  這還真是個混亂的關係。

  一個打算征「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男友的女人,和一個不想再有「固定女友」的男人,窩在一個燈光昏暗的空間裡,親密得像一對戀人,但又明知不可能往下發展,超越朋友的界線。

  她愈來愈沈淪,被這個壞男人給迷惑了。

  「兩個人一起生活,天天見面,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很快就膩了?」她又問。

  除了家人,她沒有跟別人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過,聽說結了婚最先要面臨的就是夫妻間生活習慣的衝突,不知道會不會快速減損愛情。

  「什麼感覺……」他回想著。「記不得了,就還是一樣工作,下了班和朋友出去玩到三更半夜。」

  「女朋友受得了被冷落?」她就沒有一個男朋友受得了。

  他聳聳肩。「女人總是吵著要搬來和我一起住,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又自己搬走,我那裡像短期旅店,來去自便。」

  「厚……」她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胸膛。「沒心沒肝的壞男人,還說不知道為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他笑著反問她。

  「知道也不告訴你。」她將身體轉回去,又靠著他的手臂,繼續吃蛋糕。

  女人吶!就是愛問男人的風流史,雖然他不是她的男人,但,她還是想問。

  這是很微妙的心理,並非出自於嫉妒,而是想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有多搶手,這令女人得到勝利的得意,至少,現在他感興趣的是自己。

  不過,或許一開始是不嫉護的,可問著問著又不免生出一些醋意,那些曾在他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女人,現在還在不在他心裡?

  所以,男人回答問題時,絕對不能露出半點懷念或回味的口吻。

  「噗……」她想想覺得好笑,男女之間的戰爭,果然都是女人挑起的。

  「自己偷偷高興什麼?」他彎身含走她還來不及放進嘴裡的小湯匙,順勢親了她的唇角。「現在知道了,果然很可口。」

  「喂……」她笑睇他一眼,也拿他沒轍。這男人,肯定知道女人總拿他沒轍,才會如此狂妄放肆。「原來你之前的風度翮翩都是裝出來的。」

  在店裡,兩人頂多嘴上「互虧」幾句,他從沒這麼明顯地對她做出親密的舉動。

  「我犯規了嗎?」他挪開手臂,讓她直接斜躺進他懷裡,低頭問她。

  一觸即發的曖昧姿勢讓她繃緊了起來,但他又偏偏什麼事都不做,好整以暇端來酒杯,啜飲一口,彷彿真是好心地出借溫暖的胸膛給她。

  她簡直要恨起他的無賴與吊人胃口。當然,如果他真的唐突地做了什麼,她也會拒絕的。

  這是一場心理戰,誰先動心,誰就投降,甘心臣服於對方的魅力。

  她壞壞地抿了抿欲揚起的嘴角,不急著掙扎起身,就這麼妥妥當當地偎著他,一靜一動問摩挲著他的胸膛。

  S形的坐姿折出她的柳腰,薄薄的衣袍裙擺服貼著她勻稱相疊著的長腿,身體、發間藏著粉粉的香味,偶爾抬起手餵他蛋糕,披巾滑落,溜出的細白手臂性感誘人,她知道男人受不了。

  單龍一是想一口吞了她。

  他愛死了這個女人,這個磨人精。溫香軟玉在懷,非得有過人的自制力才能克制男人的野性,不過,他喜歡她的調情,喜歡這樣的耳鬢廝磨,女人對他的吸引力不在床上,而是這些點點滴滴的生活情趣。

  兩人親暱地談天談心,說到有趣的事,她笑著笑著勾著他的肩,倒進他懷裡,身體愈貼愈近,姿勢愈坐愈親密,他環抱著她,偶爾撥撥她的發,親吻她的額,當他真忍不住想吻她的唇,她便又笑著避開。

  這是遊戲的默契,不能假戲真做的。

  他們在折磨著彼此的意志,情慾被逼到如鼓皮般繃緊,他們享受著這樣的折磨,棋逢敵手,暢快淋漓的折磨。

  喝光了兩瓶紅酒,聊到凌晨兩點,暗色中,兩人都微醺了,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還喝嗎?我去買。」他問。

  「我困了。」她說,打了個呵欠。

  「那上床睡覺去。」他體貼地攙扶起她。

  她沒問他回不回去,他也沒問能不能留,這夜太夢幻,太浪漫,讓人只想無止盡地沈浸在這氛圍中,不讓太現實的考量壞了這份美好。

  他將她抱上床,隨後躺了下來,拉上薄被。

  她望著他,笑了笑,縮進他朝她伸來的臂彎中,一切是那樣地舒服適切。

  性愛發生之前是有前奏的,是感覺得到的,但是此刻,她只有被細細呵護的甜蜜,被濃濃的戀愛滋味包圍,純粹到沒有一絲雜念。

  這是一個她意料之外的七夕情人節,她喜歡有他的陪伴。

  枕著他的手臂,貼著他熱熱的頸窩,馬雅一下子便感覺到睡意,他將手擱在她腰問,也打了個呵欠。

  兩人閉上眼,緩緩地進入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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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常沒那麼早睡,只是淺眠休息著,她一動他便醒來,摸黑地拍哄著她。

  她夢裡五彩繽紛,背景流洩著華爾滋音樂,她有如音樂盒上的芭蕾舞伶舉高雙手,單腳立著旋轉一圈又一圈,最後撲進站在一旁的單龍一懷裡,兩人滾落開滿白色小花的柔軟草地上,她壓在他身上,俯視著他,兩人深情地凝視對方,情不自禁地探索對方的唇……

  「唔……」單龍一感覺頸邊拂過陣陣溫熱的氣息,麻麻癢癢的,接著耳緣被一團濕熱包圍,什麼東西舔著、吮著,撓得他渾身躁熱,舒服地吐出一聲輕息。

  當他的意識與感官愈來愈清醒時,緩緩睜開眼,果然,這個睡夢中仍惹得人心神蕩漾的女人就是兇手。

  「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他腦中突然浮現這句話,補注——「被折磨死的。」

  他也只能苦笑,寵溺地在她唇畔印上一個吻。

  她夢裡真實分不清,一手勾上他的脖子,柔軟的胸脯貼著他,紅唇循著甜甜軟軟的觸感,找著了,頑皮地探出舌尖勾勒他的唇型,渾然不覺身邊的男人受盡煎熬。

  「這個女人……真要命……」他發出干緊沙啞的低咒。

  單龍一不想引火自焚,瞪著天花板移注意力,卻無法忽視她那愈來愈不安分的小手。

  他忍耐到手臂泛起青筋,只好輕輕地將她無意識犯罪的小腿移開。

  她突然張開美麗的眸子,似睡似醒,迷迷濛濛地望著他。

  「龍一……」她喚他的名。

  「嗯。」見她醒來,他輕歎,將額頭抵著她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她眨眨眼,似還在美好的夢境中。

  「為什麼不吻我?」她抱怨地問。

  「……」他無言以對,慾望翻騰得他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他便封住了她的口。

  馬雅很快清醒了,將夢中連接到現實裡的模糊片段銜接上,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這個男人半夜偷襲她的事?

  「那……開戰了。」他褪下最後的衣物,壓倒她。

  已經忘了大戰幾回合,最後,馬雅虛弱地趴在單龍一的身上,無力再挪動半寸。

  太激情、太火熱了,汗水自額際滴落,難分軒輊,但都甘敗下風。

  他從床底勾起薄被,覆在她背上。

  「我現在……可以睡上—天—夜……」她費力吐出幾個字,就在他胸前昏睡過去了。

  他摟著她,也已筋疲力盡,閉上眼感覺胸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久久無法消褪。

  他撫著她的發,急促的氣息慢慢調勻,沒多久便也沉沉睡去。

  兩人的嘴角都掛著無比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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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4:12:30

第六章

  翌日,太陽烘暖了房間,窗外車水馬龍,遠處一間拆掉老房子重建新屋的工地,混凝上車轟轟作響,上班族已經工作了近大半天,床上躺著的兩人才幽幽轉醒,全身赤裸交纏著。

  馬雅動了動幾乎要散掉的骨頭,抬起下巴擱在也才剛醒來的單龍一胸前。

  兩人凝視彼此許久,都想起昨夜驚人的、一發不可收拾的激情,嘴角卻一點一點地慢慢勾起,最後,「噗哧」一聲,同時笑了出來。

  她拉起被單遮住雪白胸脯,歎了聲:「唉……酒後亂性……」

  「是啊,真糟糕。」他笑著揉揉她糾結錯亂的發。

  「又餓、又渴、又累。」

  「嗯……像跑了一場馬拉松。」

  「再休息一下,元氣好像還沒恢復。」她趴回他胸口,像只填充布偶,軟趴趴的。

  他躺著,仰望天花板,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發,思及昨夜,簡直不可思議,這女人,充滿著驚奇,令人耽溺。

  馬雅舒服地低吟了聲,真想就這樣賴著他,一輩子都別起床了。

  這個男人,會害人上癮,難戒。

  但不戒不行。

  「我先洗個澡,隨便弄點東西,你吃過再走。」她伸出青蔥玉指,刮著他新冒出來的鬍髭,

  「嗯。」他握住她的手,送往嘴裡輕咬了下,應好,卻不讓她走。

  她嬌媚地睇他一眼。「不讓我走,就把你啃了,我可是餓壞了。」

  他挑高眉,笑說:「這我倒不介意。」

  「隨時等你。」她溜下床去,拾起地面上的長袍,背對著他套上,從床頭櫃抽屜取出一把鯊魚夾,熟練地盤起長髮、夾起,愉快地哼著歌走進浴室。

  他躺在床上,目送她,笑著搖頭,真是被她打敗了,這女人,果然是「藝高人膽大」吶!

  馬雅梳洗完後,準備了乾淨毛巾和牙刷以及簡便刮鬍刀,擱在洗手台上,走到房門邊喚他。

  「換你嘍,浴室在隔壁,我會在樓下廚房。」

  「嗯。」他掀開被單,作勢要光溜溜地起身,果然瞥見房門後探出的頭,一雙眼睛睜得圓滾滾的,令人笑倒。「你可以再靠近一點看。」

  「呵……」她搖頭。「我喜歡隔岸觀火,太近怕會燒到。」

  「那我過去。」當他真的站起來,準備大秀精實的身材,她又不是真的那麼有種,一溜煙地跑走了。

  單龍一笑到險險岔了氣,如果擄人不犯法,他真想當山寨大王將她擄進麻袋裡,扛回家去。

  有多久,他沒這麼衝動、那麼勢不可擋地愛上一個女人了?

  而這次,他竟一點也不擔心重蹈覆轍,不擔心最後又將走進以愛為名的束縛中。或許……因為她是馬雅,他無端地相信,這次會很不一樣。

  單龍一踏進浴室,光潔的地板,清爽明亮的空間,日光從窗外透進來,一叢茂密的黃金葛自窗緣垂下綠枝,乾濕分離的浴室,馬桶上方釘了兩排粗獷的木架,擺了滿滿的書,洗手台旁窄窄的白色鐵架裡整齊地收放瓶瓶罐罐,散發著芬芳……他從這些小地方,看見她的生活品味與生活習慣。

  清洗完後,他走到樓下,循著香味,找到她。

  她已換上另一件剪裁相似,開著淡黃花朵的長袍,一樣裸露纖細的手,一樣有著寬寬長長的裙擺,腰間用條尼泊爾編織腰帶繫起,垂著一頭長髮,窈窕曼妙。

  「我喜歡你穿這樣的衣服……」他從後方摟著她,在她頰邊輕點一個吻。「跟你上班時的打扮,不一樣的味道。」

  「我最愛這種棉麻布料,特別請朋友幫我做成這款式,在家就穿這樣,除了打掃的時候。」

  「那打掃的時候穿什麼?」

  「緊身小可愛加上超短短褲,露臀的喔!」她邪魅地笑著,迷死人不償命。

  「你什麼時候還要打掃家裡,通知我一聲。」他將臉埋進她芬芳粉嫩的肩頸,情不自禁地嗅吻著。

  她頸子軟軟側向一旁,接下他親暱的吻,手上的刀仍快速地切著高麗菜絲。

  「好刀法。」聽見砧板上的切菜聲,他往下看去,不小心從她繡有花紋圖案的  V形領口望見一片壯麗山河。

  「炒什錦面,再切點木耳,下鍋炒一炒很快。」

  「你會將一個正常男人活活逼瘋。」他話接得牛頭不對馬嘴。

  「嗯?」她不懂他的意思,轉頭看他,再從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明白他指她未著胸衣。

  她嫣然一笑,在他耳邊輕聲地說:「其實,這件袍子底下……什麼都沒穿。」

  這句話帶來的無限想像令他下腹敏感地繃緊,他咬咬牙,更緊、更緊地環著她的蛇腰,鼻尖在她開後廝磨。「告訴找,那些被你吸乾的男人都埋在什麼地方?」

  「嗯……」那酥酥麻麻癢癢的感覺害得她腿軟,她無力地回應他:「現在才知道想走出這道門有多難嗎?」

  「寧願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的人、他的魂、他的心都被這妖嬈的女人給勾走了。

  「喂……」她忍不住要呻吟出聲,這男人看似冷冽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頭猛獸,永遠餵不飽的猛獸。

  「什麼?」他吮吻著她柔軟的耳辦。

  「再不吃飯,我們都要做餓死鬼了。」決心不能再讓他繼續挑逗她,她可不想接下來的假期全在床上度過。

  「我現在好像沒那麼餓了。」他捨不得放開手。

  「到客廳等著,吃完飯我要出門辦點事。」她笑著推他的背,將煮到七分熟的麵條下進炒鍋裡。

  「那晚上你來不來店裡?」他發現,人還沒離開,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不去,昨晚就告訴過你了。」她語氣堅決。

  「請你喝酒。」

  「不接受賄賂。」

  「萬一我想見你,怎麼辦?」他哄著,鬧著,拉著她的裙擺晃啊晃的。

  一直以來他就不懂得節制、克制自己的感情,自然不明白她內心的爭戰。隨心所欲對他而言是理所當然,人為什麼要違背心意勉強自己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還是不去。」她忍著笑,笑他像個孩子。

  「好吧……不勉強你。」他鬆開手,乖乖走到桌邊坐下。

  馬雅瞟他一眼,有些動搖,其實她也知道就算不去「晝夜」,要把這個男人完全從腦中驅逐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去的話,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他見她眼中閃過猶豫,繼續誘惑。

  她給了一個白眼,將肩上的發甩到背後。「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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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明天我真的不來了!」

  馬雅坐在「晝夜」吧台前,立誓似地向單龍一宣佈。

  這是她嘴裡嚷嚷著要戒了他後連續第四個晚上進到店裡,坐在這個位置上。

  「每晚老闆專為你調新酒,陪你聊天,不好?」單龍一噙著笑,對她這「狼來了」的「不來了」已經習以為常。

  「我又不是酒鬼。」她努努嘴,不領情。

  「這裡來來往往的人多,可以物色你的好男人。」雖然兩人已有過親密關係,但她仍沒放棄她的尋夫計劃,單龍一也不擔心。

  他一直認為情感的維繫該是出自於「心的意志」,而非任何形式上的約束,他討厭束縛,便不可能剝奪她的自由。

  「我已經掃過了,沒有極品男。」

  「眼前不是有一個?」

  她瞄他一眼,而後捧起酒杯,旋轉椅子側向一邊。「我還是看看那些養眼的小帥哥心情會更好。」

  「Hey……」他從吧台後伸長手,將她扳回來,擺了一個帥氣的pose。「好歹我也是這裡的台柱,賞個臉嘛!」

  「知道你是紅牌,去接客吧!」她用眼神暗示他,入口處不遠的那桌,三個女人—直眼巴巴地注視他,就等他抽空去「坐台」。

  單龍一掉頭看去,朝那桌近來每晚都準時報到的常客點個頭,笑了笑。

  只見那三個女人也含蓄地向他招招手,而後興奮地頭碰頭不知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待會兒回來。」他端著酒杯離開吧台,走向那桌客人。

  馬雅不以為意地揮揮手,轉身跟吧台裡另一位調酒師聊天。

  在店裡,單龍一其實很忙,除了要招呼客人,更多舊識以及從客人變常客最後成了朋友的朋友來找他,他真的就像個紅牌男公關,不停從這桌轉到另一桌,不時有人攔下他,找他聊幾句,所以,並沒有很多時間陪伴馬雅。

  不過,馬雅在這裡也算頗具名氣了。單龍一經常將朋友介紹給她,她個性開朗、健談,再怎麼生疏不熟的人,一、兩個小時下來,氣氛必定因她而熱絡,笑聲不斷,說紅牌公關,她的魅力可不亞於單龍一。

  她是不必擔心無聊,只是覺得懊惱罷了;人家一通電話說要到家裡接她,她嘴上說不要,結果車子到門口時,她已經很沒出息地換好衣服站在門後等待,心知肚明最後還是拒絕不了他。

  單龍一陪那桌女客人聊天,一一回答她們對他好奇的問題,抽口煙,從白色煙霧中看向坐在吧台的馬雅。

  馬雅默契地在同時間也轉過頭來,發現他的注視,朝他吐舌頭扮一個超醜的鬼臉。

  「咳、咳……」單龍一爆出的笑聲被煙嗆住了。

  「怎麼了?快喝口水……」同桌的女客人驚慌地表示關心。

  「沒事……」他又瞄向馬雅,見她比了個倒拇指的姿勢,意指他好遜。

  他笑了笑,一種因喜愛而寵愛的甜蜜滋味在心口蔓延開來,每當她在這間店裡,他整個心情就會變得很不同,一種心靈上的悸動,如迎接清晨自海平面升起的朝陽,充滿幸福的感動。

  他無時無刻不在追逐她的身影。

  馬雅在捉弄完單龍一之後,得意地將他剛才嗆到的表情描述給吧台裡的調酒師聽。

  「你有沒有看到你們老闆剛才的糗樣?」她模擬、醜化他五官皺在一起的樣子。

  「哈,就算嗆到還是很帥。」調酒師可是很崇拜單龍一,在調酒師眼中,單龍一是個連男人也無法挑剔的男人。

  「這樣還帥?」她又扭頭看看他,他也感應到似的,同時看向她。

  不知怎的,她好愛他這樣叼著煙,微瞇起眼,穿過人群,偷情般地,在眾多迷戀他的女人的身旁,遠遠凝視她,那深邃的眼神總令她倏地心跳加速,血液逆流,腎上腺素激增,完全不行。

  她真是墮落了、沈淪了,跟這個壞男人走太近,對瞹昧調情上了癮,只怕以後吃不慣那種老實安分的「家常菜」了。

  這時,門口走進來三位身穿深色西裝,打領帶,身材挺拔的男上,頭髮吹整得時髦有型,人人手上都提著一個公事色,「菁英」的氣味飄散過來,很引人側目。

  馬雅待服務生將那三位男士帶到預定的位置後急急轉向單龍一,他似乎早等著她的反應,兩人四目相交,她朝他眨眨眼,燦爛地笑了。

  他雙臂環在胸前,挑挑眉,對她一副「見獵心喜」的色女樣著實無奈。

  沒一會兒,他便離開那桌女客人,回到吧台。

  從音響裡取出夏川裡美的專輯,換上蔡琴與鮑比達的〈遇見〉。轉身問她:「終於『遇見』滿意的了?」

  「還不知道呢……你別站得這麼近,這樣人家會不好意思走過來的。」她揮手趕他。

  「……」他好受傷,這女人有新歡就當面甩了舊愛,居然還嫌他阻礙她的情路。

  「去陪別的客人聊天啊!」她見他站著不動,連忙指派工作給他。「我旁邊這個位置不要帶客人喔!」

  單龍一歎息搖頭,捧著正在滴血的一顆心,往旁邊移兩步,找其他坐吧台的朋友聊天。

  馬雅攏攏秀髮,從包包裡拿出一本薄薄的文學雜誌,假裝無聊地翻閱著,時不時地抬起頭,瞄瞄那桌「帥哥桌」,送去淺淺的微笑。

  每當瞄到單龍一那要笑不笑的表情,就暗暗「青」他一眼。

  馬雅身穿一件民族風的細肩帶過膝洋裝,大紅色,刺繡著精美金黃的古老圖騰,手臂、胸前披披掛掛叮噹作響的大飾品,如朵盛開的牡丹,嬌艷又神秘,加上頻送秋波,那三名被她瞄得愈來愈自信的瀟灑男士,交頭接耳一番後,便派出代表前來搭訕。

  當其中一名男子起身朝馬雅走來時,她拋了個得意的眼神給單龍一,他只是笑,包容她的玩心。

  「惡女……」他假裝伸手拿杯墊,輕聲地對她說。

  「謝謝。」她笑得多美,被這壞男人指稱為「惡女」,是種稱讚。

  那前來搭訕的男子已站到馬雅身邊,她蓋上書,特地撐大明亮天真的雙眼詢問他。

  「你好。」男子用濃濃的口音跟馬雅打招呼。

  「你好。」她將長髮塞至耳後,含蓄地回應招呼。

  「我跟我同事,」男子指向遠方。「我們從香港來台北辦公,還有兩天假期想到處逛逛,但是對這裡不很熟悉……」

  「嗯……」她維持著笑容,努力想聽清楚他在講什麼。

  「你有時間為我們介紹台灣好玩的地方嗎?」

  「你可以講廣東話,我聽得懂。」她用廣東話告訴他。

  「太好了。」男子喜出望外,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可以啊,不過,你得先猜一個謎題,答對了,明天找當導遊,帶你們出去玩。」她頑皮地吊著他的胃口。

  「咦?什麼謎題?」

  「你猜我幾歲?」她問。

  「這個……」這真是個為難的謎題,男子想著究竟要猜對,還是猜得年輕點。

  「猜不到的話,就很抱歉嘍……」她翻開雜誌,等著。

  一旁的單龍一憋著笑,就快內傷,這鬼靈精怪的女人,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二十……三歲。」男子掙扎片刻,胡亂猜一個可能比實際少一,兩歲的數字。

  「錯了。」她搖搖頭,給他一個抱歉的微笑。

  「是喔……」男子好失望,很搥心肝。

  「不過,你另外兩位同事,我也給他們一個機會猜,猜對了,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這樣啊。」笑容又重回男子臉上。「那請你等一下。」

  男子回到座位,將這段對話告訴他的同事們。

  「你不是真的要他們猜你的年紀吧?」單龍—走過來幫她倒水,低聲問。

  「當然不是,我只是比較中意打墨綠色領帶的那個,如果他來,隨便猜都算對。」她呷口水,告訴他。

  「哈哈……」他大笑,不得不佩服她的巧思。

  「倒完水就快走,那個墨綠色的來了。」她催他。

  「你明天真要帶他們出去玩?」他又問。

  「真的啊,再拉兩個單身的女朋友,來個團體約會。」反正她放假,有的是時間,就當國民外交。

  當然,她是帶點壞心眼的,既然單龍一喜歡「沒有關係的關係」,她當然可以大大方方表示對其他男人的興趣。

  若他吃醋了,她能得到些許安慰,若他不在乎,那麼,她就更該努力從這曖昧難解的關係裡跳出來。

  「嗯,只是要小心點。」他只關心她的安全,其餘並沒有多想。

  男女之間的交往應該用寬闊的心胸去看待,無論是否單身都應該擁有交友的權利,以前,他就從不過問女朋友的交友狀況。

  馬雅接受那位打墨綠色領帶男子的邀請,移到他們那桌。而後,單龍一端著酒杯,在場內招呼一圈,最後在熟識的朋友那桌坐下。

  馬雅和他中間隔著幾張桌子,遙遙相視一眼,微舉高杯子,露出一個「祝你玩得開心」的笑容。

  他們喜歡也在意對方,卻不曾談及定義兩人關係的話題,都會裡的愛情、成熟男女的情感經常只靠一種默契維繫,聚散全由感覺主宰,誰也束縛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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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馬雅真的不來了。

  單龍一下午進錄音室處理一張唱片混音作業,晚上八點多打電話給她,她人還在花蓮。

  「要不要吃花蓮的麻糬?」接電話時,她在車上,開著好大聲的音樂,旁邊還有男女跟唱的歌聲。

  「不了,晚上你小心開車。」他幾乎要用吼的才能蓋過那背景音樂。

  「放心啦!我技術—流。還是我買那個什記的扁食回去給你煮宵夜?」她也吼著回問。

  「你晚上就回來嗎?」

  「嗯,逛完夜市就回去了,開休旅車好累。我們還跑到台東農會買池上米耶,幫你帶了一包,等等經過宜蘭還要買鴨賞,順便帶兩把三星蔥給你。」

  「呵……真窩心。」聽來她玩得很開心,買了一堆名產。

  「當然嘍!像我這麼體貼完美的女人哪裡找。你們說對不對啊?」她移開手機,問同車的朋友。

  「對——」單龍一聽見昨晚那三位西裝筆挺的男士也很high。

  「想我的話,打烊後到我家來拿伴手禮啊。」她笑著說。

  「是想你了啊!」他答。

  「呵,那晚點見嘍!拜拜。」她說完便結束通話。

  單龍一笑了笑,合上手機。

  懂得疼愛自己、懂得安排生活,懂得享受人生,正是馬雅吸引單龍一的原因。他喜歡她像一隻快樂的小鳥,自在飛翔,盡情高歌,儘管愛情總是伴隨著佔有慾,但是,「自由」與「約束」之間是存在一個折衷空間的,他稱之為「默契」。因為相信這種默契,就算她飛出他的視線範圍,又何妨?

  「龍一!」

  「嗯?」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過神,發現他的前女友——汪瑞竹,就站在面前。

  他為她打開大門,進到店裡,「拍攝工作結束了?」

  「嗯,我從維也納帶了幾張唱片給你。」汪瑞竹拿出她一路悉心保護的禮物,交給他。

  「阿班·貝爾格絃樂四重奏的現場收音版……」他拆開禮物,很驚喜。

  「我不大懂這個,是同事幫我挑的……」她有些侷促,不曉得買的對不對。

  原本她想買個戒飾,卻又擔心他不收,再怎麼厚著臉皮透過關係得到親近他的機會,她還是怕被拒絕、被討厭。

  「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他傾身在她髮際落下一個輕吻。

  「不客氣……」她眼中瞬間散發出喜悅的光芒,直直注視他,像還有什麼話要說,指尖在身側暗暗扭捏著。

  「喝什麼?我幫你調。」單龍一眼中一派清澄,乾淨到沒有任何情感成分,直率坦然地面對她的注視。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對於已經結束的感情他不喜歡再牽扯不清,他或許多情,卻也很無情。

  「白俄羅斯好了。」汪瑞竹黯然地說。

  雖然明知已不可能,也知道自己很傻、很沒用,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說上幾句話也好,用這樣卑微的心情嘗著愛情的苦,這麼多年過去,她還是忘不了他,無法再接受別的男人的追求。

  有時,她也恨自己,為什麼要愛上他……

  「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單龍一幫她調完酒,不忍心看她一人枯坐在吧台,帶著她加入朋友的桌。

  他希望的是,她能盡早看淡那段巳逝的感情,張開眼看看他之外的世界。

  愛情,要來要走沒有道理可言,執著只能換來苦楚,「等待」這樣的字眼,在他身上是得不到結果的。

第七章

  凌晨兩點,單龍一坐在車裡,車子就停在馬雅住處外面。

  他打開車門,離開駕駛座,仰頭看向二樓,靜靜佇立片刻,突然覺得好笑。曾幾何時,他竟也做出這樣癡傻的舉動;在窗外站崗,卻又捨不得打擾她好眠。

  「呵……」他笑了笑,覺得自己真蠢,這真不像他的個性,牽牽掛掛,思前顧後。

  他轉身想坐回車裡,眼角瞥見大門上貼著一張紙條,走過去一看,是馬雅給他的留言——

  「到了打電話給我。」

  他又抬頭朝二樓看去,想了想,最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給她。

  「喂……」話筒裡傅來她沙啞嗜睡的聲音。

  「是我。」

  「喔……等一下……」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拖鞋在樓梯間啪噠啪噠的下樓聲,然後,門打開了。

  「嗨……」她睡眼惺忪地朝他揮揮手,傻傻憨憨的。

  他笑著迎向前去,她張開雙臂,結果卻是「咚」地一聲,掛在他身上。

  「再讓我瞇一分鐘……」她的臉埋在他肩上,嘟囔地說。

  他將她抱進屋去。「想睡就別起來了。」

  「嗯……」她舒服地歎了口氣。「抱我到廚房,我要煮宵夜。」

  「抱你上樓,你繼續睡。」她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像個貪睡的嬰兒,好可愛。

  「不行,說好要煮扁食湯給你吃的,說到做到。」她揉揉眼睛,趕走睡神。

  他到廚房放下她。

  「你坐著等一下,很快。」

  她在兩個鍋子裡盛了些水,開火,其中一個鍋子加入高湯,從冰箱取出自花蓮買回來的扁食,邊打盹邊等水滾。

  單龍一坐在餐桌旁,等著她,胸口暖暖的。

  她不是第一個在他半夜歸來時煮宵夜給他吃的女人,只是她的出發點在於她承諾過他,而非會帶給他沉重壓力的無怨付出與無盡等待。

  此刻,他感覺到自己是如此地喜愛她,甚至迷戀她,過去那些模糊、不確定的心情,這時卻像終於理出頭緒地開竅了——

  與馬雅在一起的感覺,竟能和自己獨處時的感覺一樣地輕鬆自在。

  如果自戀是人的天性,那麼他是不是愛上了一個有如自身鏡中倒影般頻率相近的女人?愛上她一切與自己相似的個性,相似的想法以及旗鼓相當的自信。

  他們就算安靜無語地處於同一個空間,卻絲毫不感覺侷促尷尬,就像此刻,只感覺到寧靜,感覺到專心。

  水滾後,馬雅將扁食放進去,拿起擱在架子上的小時鐘等待,時間一到,關火,將扁食瀝干,丟入高湯裡,灑上芹菜和油蔥酥,倒入厚實的陶碗,端上桌給他。

  「你不吃?」她只煮一碗。

  「找在花蓮吃過了。」她一手撐在桌邊,輕皺著眉,像正想些什麼或是想不起什麼。

  「啊……」她叫了一聲,打開冰箱翻找,而後又匆匆走到客廳,不知在忙什麼。

  「這包是池上米,還有三星蔥、鴨賞,送你的伴手禮。」她將東西通通搬上桌,眨眨酸澀的眼睛,朝他揮揮手。「我要上樓睡覺了,晚安。」

  「啊?」他傻眼。

  「回去的時候,門關上就會自動鎖起來。」她走了兩步,回頭叮嚀。

  「好……」單龍一就眼睜睜地目送她踏上階梯。

  她真的上樓去了。

  單龍一愣了好一會兒,撐著額頭,不禁拍案叫絕。

  這女人,一定要這麼與眾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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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節過後,「宙斯」為期十天的公司旅遊即將展開,全體員工都要到夏威夷度假去了。

  馬雅為了製造更多艷遇的機會,多些選擇,早日擺脫單身生涯,興沖沖地拉著單龍一一同去挑選泳衣。

  「你就以專業熟男的角度給我意見喔!這幾件泳衣可能關係著我一輩子的幸福,一定要用心。」她在店裡挑選款式,如此慎重囑咐。

  「知道了。」單龍一向老闆娘要了一張椅子,就擺在更衣室外,看來已經有了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

  「喂、喂,是你才有的福利欸,」她勾勾他的下巴。「這什麼表情?」

  「我已經很久不陪女人上街買東西了……」女人血管裡流著的是叫「瘋狂購物」的血液,逛街逛三、四個小時當健身運動,這點,就連整天泡在健身房的猛男也受不了,而且對男人是一種精神折磨。

  「你以前女朋友很愛逛街嗎?」

  「有女人不愛逛街的嗎?」

  她轉轉眼珠子,無言地默認了。

  「當女人換一套衣服出來,問你好不好看,男人點點頭,她會興高采烈地請店員包起來,若是男人露出遲疑的表情,她就在一旁盧你盧到你點頭,基本上,男人是去做捆工的,完全沒有發表意見的空間。」

  「哈哈!你這結論很妙。」她大笑,摸摸他的頭髮。「可憐的孩子,我會替你以前的女朋友好好補償你的。」

  他揚了揚眉,不抱希望。

  「我進去試穿嘍!」最後她拎著七、八套泳衣進入更衣室。

  他坐在椅子上等待,這時,店裡又來了兩位年輕女孩,一發現坐在更衣室前的單龍一,悄聲地問店員他是什麼人。

  「他女朋友在裡面試穿泳衣。」店員也悄聲回答。

  「喔……」兩位年輕女孩眼睛發亮著,其中一位立即將手上拿的兩截式泳衣掛回架上,選了另一套比基尼。

  「你敢穿這個?」她的朋友驚聲問道。

  「試穿看看嘛……又不一定要買。」拿著比基尼的女孩用手肘推推朋友,要她小聲點。

  馬雅換上了第一套兩截式泳衣,開門走出來。粉嫩的扶桑花在胸前腰間渲染開來,與剛好裹住臀部的白色短裙問只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雪白細緻,看不到毛細孔的肌膚亮得刺眼。

  「怎麼樣?」她對著單龍一轉了一圈。

  他認真地打量片刻,而後點頭說:「陽光、健康,很不錯。」

  「心跳有沒有稍微加速了一些?」她將掌心貼在他的胸膛上,量著。

  「目前還算穩定。」他微笑,很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

  「果然見過世面啊!」她稱許地收回手。「那我換下一套。」

  那兩位年輕女孩看得目瞪口呆,原本拿著比基尼的那位,不知何時又換回原先挑選的那一套。

  「咦?你怎麼又換了?」她朋友又納悶地問。

  「太暴露,不想便宜那些臭男生。」其實,在看過馬雅的身材後,她偷偷捏了自己腰間的軟肉,完全失去信心。

  當馬雅再度打開門時,換上三件式泳裝,白色深V領上衣,領口滾黑色細邊,胸前別了朵黑色小花,底下罩件短短的與上衣滾邊相同布料的一片紗裙,勻稱姣美的身段展露無遺,又性感又甜美。

  她走到他面前,將長髮攏至手臂上,背對著他。「這件帶子綁在脖子上的喔!背部美不美?」

  「光滑誘人。」他手指自她平坦無阻礙的背脊輕輕撫下。

  「那這樣呢?」她轉過身來,曲著膝,雙手壓在膝頭,擠出讓男人噴鼻血的乳溝。

  「你想血染夏威夷嗎?」他裝出頭暈的表情,手撫著額頭。

  「噗……我只是想確定高個子的男人看到的風景是不是比較好。」

  「我肯定這風景不是想看就看得到。」

  「那有沒有補償到陪我買衣服的委屈了?」

  「現在感覺好多了。」他眼中儘是笑意。

  單龍一推翻了以前的經驗法則,原來,陪女人逛街買東西,福利真的不少。

  她一件一件換,邊秀泳裝邊展示身材再加幾分挑逗,害得單龍一簡直要慾火焚身。擁有這樣的身材,穿什麼都迷人,何況布料這麼少的泳衣。

  這福利漸漸變得不那麼享受了。

  「敬請期待下一套喔!」她送了飛吻給他,嫵媚地倒退回更衣室。

  他屏息等待,不知她還有什麼驚人之舉,他只確定,肯定有「看頭」。

  幾分鐘之後,更衣室門「咿」地開了一條縫。

  馬雅沒有立刻現身,只見門縫間緩緩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美腿,勾著門板。他捧腹大笑,這女人怎麼這麼多「花招」。

  接著,一隻細長食指朝門外的他勾了勾。

  他起身走過去。

  馬雅將門打開一些,讓他有足夠空間側身探頭進去。

  這次是件超省布料的比基尼,白底黑色圓點,泳衣下緣綁個緞面蝴蝶結。

  「我怕對外面那兩個客人太刺激,特例讓你進門參觀。」她悄聲地說。

  「我開始擔心在國際新聞裡看見夏威夷沙灘發生暴動的新聞。」其實他是想將她抓回床上,纏綿到讓她無力出國誘惑夏威夷那些觀光客。

  「最精彩的你還沒看見呢……」她旋個身,俯向隔牆,翹起俏臀——

  雪白的背部只繫了兩條細線,一條在背後,一條在腰間,而丁字褲的第三條線則沒入渾圓的股溝中。

  「馬雅……」他聲音沙啞了起來。

  「還覺得陪女人逛街很無聊嗎?」她勾著眉眼,彷彿要懲罰他似地,故意搔首弄姿。

  「我慎重地為自己的失言道歉。」他走入更衣室,將她拉進懷裡,一副就要噴火的表情。「你還有幾套沒換?」

  「不行喔,我明天出國,今晚不能太勞累。」她嬌嗔地戳著他的胸膛,為難地說。

  這就是女人的壞心,一時興起就撩撥挑逗,但滅火這件事則不在負責範圍內。

  「你準備讓我在未來的十天,夜夜孤枕難眠?」他輕咬她的耳。

  「孤枕我是不知道,但難眠是一定要的。好了,我還沒換完。」她笑著推他、「你再不出去,店員都要衝進來了。」

  他也只能無奈地歎息,繼續接受這不人道的折磨。

  她的大膽裡有一種促狹的無邪,並非真的想勾引他,也不是刻意想挑起他的慾望,完全是愛玩的成分居多,要是男人以為這樣的她很容易得到手,那麼,他將嘗盡以為煮熟的鴨子結果卻飛了的束手無策。

  馬雅又試了幾套,最後決定買三套最喜歡的顏色及款式。

  接著,單龍一又陪她去採購些生活用品和幾件色彩鮮艷的輕便洋裝,她說,她有預感,這次旅行將遇見決定她一生幸福的真命天子。

  她總是懷抱希望的。

  傍晚,單龍一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卻被攔下,不許進門。

  「連茶也不給犒賞一杯的?」他笑問。

  「當然,像你這麼危險的男人,一杯茶也不能給。」她怕自己禁不起誘惑才是真的。儘管床笫之間的狂野滋味教人欲仙欲死,回味無窮,但她真的該克制一下了,免得愈來愈難戒。

  「回來班機幾點到?我去機場接你。」他想,他會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她。

  「我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喲!」

  「為什麼?不是去十天?」

  「那是指沒有看上好男人的狀況。誰知道我會不會迷倒一個跨國企業總裁還是油田王子之類的,搞不好這趟出國就來個閃電結婚,順利出嫁。」她幻想著。「也可能被猛男迷得忘了到機場的路,哈哈——」

  「你啊,以折磨我為樂?」他將她勾進臂彎裡。「就是不肯讓我這幾天好好睡覺?」

  「你會嗎?」她才不相信自己對他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他這個人啊,喜歡是一回事,卻不可能為女人失魂落魄,影響生活的,他太老手,經驗也太豐富。

  就是這樣她才清醒的記得,這個床伴不理想,不保證用一輩子的,記得旅行時張大眼睛,尋找自己的Mr·right。

  「等你回來檢查我的黑眼圈有多深就知道了。」

  這話她聽了倒很受用,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回來打電話給你,拜!」

  「嗯,玩得開心點。」他看著她進門。

  要說完全沒有失落感是騙人的,只是說了她也不信。

  但,誠如馬雅所想,單龍一不會讓這份失落或難捨在心頭繼續擴大,更不會自私地以此困住她的腳步,他始終相信那份「默契」。

  當愛愈濃,就愈是希望這份愛成為支持她的力量,鼓勵她盡情享受人生,實現所有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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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音師的工作範圍很廣——宣傳車廣告錄音、電影、遊戲配樂、音效,音樂剪輯,電視、電台、音樂會、唱片,凡跟聲音有關的均涵蓋在內。

  單龍一接的案子大多為長期合作,發行純音樂的唱片公司,在一個追求極致音質的環境中長大,自己又學音樂,對聲音極為挑剔,除非人情壓力,除非發現令人振奮的歌聲,他盡量不接歌手專輯。至於時下許多想靠錄音技術發唱片的偶像歌手,單龍一會很直接地以不願折磨自己耳朵為由拒絕,一般人是無法體會從監聽耳機理聽到「噪音」的痛苦。

  他喜歡悠閒度日、無拘無束,想做什麼立即去做,想去哪裡車子開了就走,儘管一堆工作願意排隊等他,他還是按自己的生活節奏,堅持只挑感興趣的案子接,其餘就交給他那些徒弟去磨經驗。

  馬雅出國的這段時間,單龍一一切作息如常,午後進錄音室,晚上開店,他會想起她,腦中偶爾閃過她的身影,猜想她現在是正享受日光浴,還是享受沐浴於男子讚賞的目光中。

  想起她就連帶地回味起兩人相處時愉快的感覺。思念一個人並不沉重,當其中還含著再見面的美好期待,其實是甘甜並振奮人心的。

  只是,十天過去了,單龍一算算日期,馬雅應該回國了,但她並沒有立即撥電話給他。

  他想,也許玩得太累,需要時間休息。

  又過去幾天,「宙斯」已經結束假期恢復正常營運,而馬雅的同事也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早早到「晝夜」報到,似乎還沈浸在假期的心情收不回心,話題總繞著夏威夷風情。

  「馬雅還沒回來嗎?」他納悶地問,突然想起她說的,搞不好就在夏威夷閃電結婚了。

  「又戀愛了。」范柏青一句話,所有人都默默點頭,點頭中眼神流露出敬佩與景仰之情。

  「一回來就要駿奇幫她的電腦裝視訊,現在還在公司熱線中。」隋愛玲接著說。

  「那個男的體力也真好,工作一天,三更半夜還有辦法跟馬雅聊上幾個小時,換作我寧可睡大覺,什麼遠距離戀愛,找麻煩嘛!」活動總監杜駿奇今晚也來了。

  「人家在熱戀中啊,你懂什麼。」隋愛玲多羨慕。

  「夏威夷認識的?」單龍一頓覺胸悶。

  「嗯,我們投宿的那間飯店經理,而且追求者還不只一個,原來我們家馬雅真的那麼受歡迎。」范怕青彷彿此時才真正明瞭。

  「這點我毫不懷疑。」單龍一笑說。

  儘管他表情輕鬆,但心裡那滋味,不知怎的,愈來愈苦澀。

  是他對那份「默契」太一廂情願,還是對自己自信過了頭?

  單龍一一下子無法理解馬雅怎麼可能在兩人感情日益濃烈時,短短的十天,愛上另一個男人?除非,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愛情裡?

  「那男人很不錯。」柳云云難得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單龍一看向她,柳云云溫柔地淺淺一笑,奇怪的是,一瞬間他竟生出一種錯覺,好似在她的注視下自己變成了一個透明體。

  他被定住了,無法移開視線,感覺自己的心思正一點一滴地從視線的交流中,流進了她如湖水般清澄的眼眸底。

  「會嗎?你覺得很不錯?為什麼覺得很不錯?哪裡很不錯?」范柏青頗不以為然地逼問柳云云。

  柳云云淡淡地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只啜口葡萄柚汁。

  范柏青適才的強硬氣勢轉眼間如中了化骨綿掌般,在柳云云以靜制動的沈默裡如煙消散了。

  「他適合馬雅。」柳云云這才溫溫地說出她的理由。

  「喔……是這個意思啊!」范柏青尷尬地笑,發覺自己剛剛好像反應太大了。「那很好啊,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單龍一在聽見柳云云最後那句話後,有些明白了她要傳達給他的訊息。她是馬雅的老闆,是她的朋友,自然希望她能有個美滿的歸宿,或許柳云云認為他只是佔她便宜,不想負責任的。

  他不想為自己辯解,也不認為婚姻是拿來對感情表示負責的方法。

  他當然知道馬雅叨叨唸唸的就是嫁個好老公,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但是,傳統的婚姻觀念,一夫—妻、—生—世,重視禮教制度卻忽視制度下的人性,多少夫妻在這道德箝制中忍受數十年心靈赤貧的生活,將美好的情感導向—個無味的結果,捨本逐末。

  比起形式上的關係,他更重視心靈層次的契合,為了證明什麼或在不得不做的壓力下履行的承諾,在他認為都是一種欺騙。

  只是,若柳云云會這樣擔心,那麼,馬雅是否也無法理解他這樣的想法?

  他起身走出店外,拿起電話撥給馬雅,希望在她決定一些事之前,至少明白他絕對沒有「玩玩」的心態。

  「喂?」馬雅接起電話,聲音聽來似乎不知道是他打來的。

  「回來了也不來看看我?」

  「龍一啊!好久不見——你等等喔……」她的聲音聽來似乎還帶著夏威夷燦亮的陽光,好有精神,一樣地熱力四射。

  「嘿……我朋友打電話來了,不早了,你快睡吧!明天再聊。」這些話,馬雅是對著電腦麥克風說的,說給在電腦螢幕視窗裡頭的那位飯店經理盧克華聽。

  那溫柔關心的語氣,讓單龍一聽得好吃味。

  這女人,一點忠誠度也沒有,轉個身就愛上別人了。

  是說……他又憑什麼要求她的忠誠?這實在很矛盾。

  「嗨、嗨,龍一,我回來了。」她回到電話,神采奕奕地重新打一次招呼。

  「聽說了,你的艷遇。」

  「哈哈,就跟你說這趟旅行將決定我一生的幸福,我第六感超准的。」

  「玩得開心嗎?」

  「簡直太完美了,對了,你想不想看我拍的照片,已經洗好了,我待會兒就要去拿。」

  「當然、你要過來嗎?」

  「好啊!不過……你店裡太暗,到我家看吧,我有禮物送你。」

  「肯讓我這個危險的男人進門了?」這話問得他不禁暗自心酸了起來。

  她如此坦然,是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了嗎?

  「嗯……」她想了想,「應該安全了吧!」她是打算全心全意投人新戀情的,如果這麼一點小小誘惑都抗拒不了,怎麼長時間談遠距離戀愛?

  她認為沒問題,也相信彼此都夠成熟,該結束曖昧關係時,絕對提得起也放得下。做不成情人,她還是喜歡單龍一這個朋友的。

  「確定可以抗拒這麼邪惡的男人?」他開玩笑地問。

  「如果你願意一進門就讓我銬起手銬,我想是沒問題。」她笑著回答,然後,感覺到內心的情感剎那間動搖了。

  為什麼一聽見他的聲音,聽見那熟悉的壞男人調調,她的心會不知不覺地揪成一團,一陣陣抽痛?

  她不是已經想通了?既然她無法放棄對婚姻的夢想,也知道不能將這夢想寄托在他身上,一清二楚的路,為什麼她竟又停在原地躊躇?

  電話裡,兩人故作輕鬆的笑聲因觸碰到內心真實的情感而悄然停止。

  他想念她開朗的聲音和幽默聰敏的反應,也因聽見她證實這段新戀情而湧上許多感觸。

  近半個月沒見面,加上情勢的轉變,無聲的唏噓在靜默的話筒中揪扯著彼此的心,不確定的未來如蒙上濃霧般,使得前進的步伐失去了依據。

  當依戀還存在的時候,誰願意誰能夠輕易割捨?

  「我好想你……」最後,他說。

第八章

  「你看,多美的風景!大片大片的藍天白雲,清澈的海水,油亮油亮的棕櫚樹,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人間仙境!」馬雅穿著從夏威夷帶回來的寬鬆印花洋裝,窩在地毯上,流連忘返地讚歎著。「我覺得我應該有夏威夷血統,我天生屬於那裡……」

  茶几桌面擺滿了夏威夷的風景照,大島、歐胡島、可愛島,一望無際的海灘、綠意、火山岩峽谷,整排整排地一直延伸到地面,十分美麗壯觀。

  「第一天我就用光了我的相機記憶卡空間,從早拍到晚,黃昏更美、更有情調,最後逼駿奇幫我想辦法,我要留住所有照片跟兩張清空的記憶卡。」

  「駿奇後來怎麼處理?」單龍一上次到夏威夷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看到照片彷彿還聞得到記憶裡那帶著海水鹹味的空氣。

  「他只好把他手提電腦的硬碟清空,都讓給我了,哈哈。」說到無賴,她可是專家。

  「這只是風景的部分,」她收攏起照片,從男—封紙袋拿出第二疊照片,攤在桌面上。「我們認識了好多人,這疊是人物照。」

  他坐在她身旁,聞著她身上清甜的香味,分享她的喜悅,她發上還斜插著一朵淡黃色雞蛋花,很有夏威夷風情,據說是下午經過某戶人家的庭院,向人要來的。

  「這是跟我們住同一間飯店的新婚夫妻,到夏威夷度蜜月。」她介紹著照片中的人物。「這是呼拉舞的美麗姑娘,我們還去參加可愛島的女牛仔競技耶……」看到照片又將她的記憶拉同那快樂的假期。

  單龍一注意到了,兩個在照片中多次出現與馬雅合照的男子。

  馬雅也注視到他的視線了。

  「這位大鬍子看來很粗擴對吧!希臘人,是位教授喔!結果說起話來聲音好溫柔,好好聽哦!人也很斯文,我們要回國的時候他到機場送我,捨不得我走,還紅了眼眶……」她吐吐舌頭,很感動但也很無奈。

  「嗯。」他的手臂無意識地環上她的腰,無意識地反應內心突來的佔有慾。

  「他說明年的假期要到台灣來看我。在機場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要向我求婚了呢!因為他幾次欲言又止,看起來內心好激動。」

  「喔……」他的鼻尖磨蹭著她的髮絲,心不在焉地聽著。

  「希臘也很美,我是沒去過,不過光看旅遊雜誌就會愛上那裡了。」她似乎已經認真思考過嫁到希臘的可能性。「不過,他的鬍子好硬,有點扎人,個性也太靦腆……」

  「那我的呢?」他用下顎輕刮著她的臉頰。

  「你這點哪叫鬍子,是鬍渣……」她笑著閃躲那麻麻癢癢的感覺,閃躲他襲來的男性氣息。

  「那這樣呢?」他一顆頭在她肩窩裡鑽啊鑽的。「是不是這種感覺?」

  「好癢……不要……」她笑得倒地,他失去重心,差點壓上她,連忙以雙手撐地。

  她仰躺著,他俯視著,兩人同時都感覺到這姿勢……很煽情、很適合接吻,接吻之後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當他微微低身時,她迅速伸出手抵住他的肩頭,警告說:「再鬧,真的把你銬起來。」

  他靜止不動,就這樣直直地凝視著她。

  她的心一下子就衝到半空中,手臂輕顫著,快要不能呼吸。

  她在抗拒,用全身的力量在抗拒,裝得若無其事、裝得輕鬆自在,只想忘記他剛才在電話中對她說的那句話所帶來的影響。

  再這樣相視下去,恐怕她會忍不住棄械投降,先吻他。

  「你看這張,空姐喔……身材超辣的。」她縮著身體爬坐起來,趕緊轉移氣氛,指向一群美女的照片。

  他懶懶地靠著她,瞄了一眼,敷衍地說:「還不錯。」

  「厚……美女就看,帥哥就不看,你這人還真現實。」她嘟起嘴,佯裝抱怨。

  他情不自禁地彎身輕啄了那翹起的紅唇,已經忍耐很久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又指向另一組照片,彷彿沒有任何感覺。

  「這位是我們投宿的那家飯店的客房部經理,長得很不錯,雖然從出生就一直住在美國,但是會說中文。他超體貼的,人也很幽默,我們互留了msn,之前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是在公司跟他用視訊聊天。」她一逕地說,掩飾心慌地說,逃命似地一句接一句。

  他不接話,也不想聽,臉埋進她的頸窩,拂起她一繒髮絲,在指尖繞玩著。

  「他說聖誕節過後要排個長假來台灣玩,他外公外婆還住在台灣,不過每次都來去匆匆,今年會待久一點,我答應做嚮導,他還說要帶我到鄉下外婆家去度假。」她繼續說。

  他愈聽愈煩躁,胸口像有一團火到處亂竄。

  「對了,他叫盧克華,就是我這趟旅行最大的收穫。雖然他還沒說什麼,我們只是隨便聊聊,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我。」

  「那你喜歡他嗎?」他抬起頭問她。

  「喜歡啊……不然怎麼、怎麼可能留聯絡方式給他……」她說得吞吞吐吐,不敢正視他的眼。

  「好吧!」單龍一接受事實——馬雅「喜歡」那個男人,但換個角度想,他比那個男人擁有更多時間與機會讓馬雅「愛」他。

  他坐正身體,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看著桌上那些照片,決定認真聽她介紹她住夏威夷認識了哪些人。

  然而,這兩個字卻惹惱了不明所以的馬雅。

  「好什麼?!」她感覺他好輕鬆好輕鬆地放開了,兩個字就表示他放棄了,不努力了,恭喜她找到喜歡的人,祝福她有個美好的將來,他根本一點也不在乎,說什麼想她、喜歡她,一切都是虛假的甜言蜜語!

  「不然?」他見她講得如此興高采烈,見她閃躲他的觸碰,無視他眼中傳達的情感,若不是想將兩人關係劃分清楚,她不會像連珠炮似地急忙要將那個男的介紹給他。

  他不想給她壓力,因為她有權選擇。

  「好啊,那我也樂得開始我的新戀情,請你以後謹守朋友的界線,別再來攪亂我的心。」她一扭頭,說氣話。

  「……」他也悶了,不明白她為什麼生氣,什麼叫「朋友的界線」?

  「反正你生命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沒感覺,你當然可以很輕鬆地說『好吧』。」她模仿他說話的調調,氣得發抖。

  「馬雅……」他扳過她的肩。「你這麼說不公平,一直以來你從沒放棄過尋找戀愛對象,你說喜歡他,難道要我潑你冷水?」

  「對,你說得對,你該恭喜我,真的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男人,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她又扭身背向他。開始覺得自己很蠢,什麼相信彼此都是成年男女,可以提得起放得下,結果,放不開的人,只有她。

  她是豬頭,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一直拖、一直拖,以為等到有了新對象就可以漸漸轉移對他的感情,誰曉得會這麼痛,痛得像被開腸剖肚,痛得像被刨去了心肝。

  馬雅此刻終於清楚,這愛太濃,而她已經陷得太深。

  單龍一不說話了。

  他怎麼會沒感覺?他很想撕爛那些照片,只是,這麼做不就跟過去那些愛他愛得讓他想逃跑的女人一樣愚蠢嗎?

  他只能讓她去感覺他的心,而不是限制她的自由意志。或許缺乏效率,但,這就是他愛她的方式。

  「別生氣了。」他將她輕輕地摟入懷裡,親吻她的發、親吻她的耳,親吻她的頸……

  悲傷淹沒了她,她繃緊身體,恨死自己的沒出息;他親左耳,她就將臉撇向右邊,他親她的發,她就將身體往前傾,他想看她,她就將整張臉搗起來。

  「……」他又好笑又好氣,更無可奈何,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她重拾笑容。

  「你回去啦!不想讓你看照片了。」她悶著氣說,但因個性的關係,說不出狠話,就連趕他走也說得像小孩子鬧脾氣似的。

  「我想看。」他拿起桌面上的照片,逕自欣賞,逕自笑開懷。「柏青做了什麼,為什麼向云云下跪?」

  「你根本就不專心,說想看是騙人的。」她轉過身怒視他,抽走他手中的照片。

  「我想看你的照片。」他咧開嘴,趁勢親她。

  「不要亂親。」她用手背拚命在臉上揉拭。

  「愛玲身材也很辣啊!」他一手將她勾進懷裡,繼續挑選感興趣的照片,害得她只能窩在他胸前,動彈不得。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她扭啊扭的,就是扭不開他的箝制。

  「你剛說什麼?」他將耳朵湊到她唇前,很白目。

  她恨得往他耳朵咬下,很恨,但,咬得很輕。

  「你挑逗我……」他裝出害羞表情。

  「單、龍、一!」她現在很願意用力「掐死」他了。

  「我跟你說,這個男人出手速度太慢。」他指的是盧克華。「白白浪費天時、地利,我又不在你身邊的太好機會,可以判出局了。」

  他將有盧克華的照片全拈出來,推到一旁去。

  「人家是紳士,你以為每個男人都像你這麼流氓?」她將照片搶回來,揣在懷裡,像是很捨不得他被單龍一欺負。

  「那好,別說我沒有紳士風度,就賞他一個機會,跟我公平競爭,你可以暗示他,台灣有一個超級無敵大帥哥在追你,要他自己看著辦。」

  「我有答應給你機會追我嗎?」她睇他一眼,又氣又覺甜蜜絲絲地滲入心坎。

  沒出息、沒出息——人家只消一句話,竟然輕易地就抹平了她先前的委屈與怒氣。只是,就算罵自己一千萬次,也改變不了她好愛他的事實。

  結果,經他這麼一鬧,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隱隱地,她感覺自己正走住另一條路,一條未來一定會後悔的路……

  「喂,十二點了,你該上床睡覺了,照片明天再看。」他拉起她,往樓梯口走。

  「我睡覺,你幹麼跟上來?」她被推著登上階梯。

  「哄你睡覺啊,怕你不習慣我不在旁邊。」

  「屁咧……最好你每天都睡在我旁邊。」她簡直被他的無賴打敗。

  「好啊。」他答應。

  「好什麼好?別老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趕緊解釋。

  「放心,待會兒我還要回店裡,今晚放過你。」他拍拍她的肩,「不過,如果你不肯放過我,我最後還是會含淚屈服的。」

  「你有病,妄想症……」她笑死了。

  單龍一見她終於笑了,也就寬心了。

  他等她上床,幫她蓋上棉被,撥開她臉頰上的髮絲,輕輕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對你……」他撫著她的臉,溫柔地說:「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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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雅完全放棄結婚的念頭了?

  她不確定。

  只是認命地接受她無法戒掉單龍一的事實,並且盡量不再想起她曾經信誓旦旦,要在三十歲前成為辣媽的宏願。

  馬雅的個性原本就熱情,愛往熱鬧裡鑽,就算遇到了什麼傷心事也會想盡辦法擺脫烏雲,用最快速度恢復元氣。所以,撇開再不找個人嫁了,可能會孤老終生的危機感,和單龍一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甜蜜也很幸福。

  她日子過得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愛去哪裡就去哪裡,無聊、找不到伴的時候就盧單龍一陪她,而他總是微笑地迎接她、包容她的無賴。

  他不是她的理想床伴,卻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情人。

  「哈羅!晚上要不要去聽音樂發表會?我學弟學妹的。」接近六點時,單龍一打電話給馬雅,聲音聽來好有精神,像有什麼好康的事。

  「幾點?」

  「七點,我去接你,聽完音樂會我們上山賞夜景,我好久沒上山了,自從開店之後,時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那今天怎麼有空?」

  「我那間店的合夥人出現了,把店丟給他就好了。」

  「咦?你有合夥人?」她從沒聽他提起。

  「是啊,要不是他的鬼主意,我這麼貪玩的人怎麼可能弄間店綁死自己。」

  「你說他出現了是什麼意思?那他之前在哪裡?」

  「這個你要聽他親口說,不然,他肯定會怪我故意破壞他的形象。」

  「呵……聽起來很好玩的一個人。」

  「沒錯,我就差點被他玩死了。」他說起話來的口吻,像想把那個合夥人丟進亞馬遜河。

  「哈哈!那聽完音樂會我們不要去看夜景了,我迫不及待想見見你這個合夥人。有機會的話,幫你出口氣。」

  勇那就萬事拜託了,不用看我的面子,更不必手下留情。」單龍一大笑。

  「我現在可以回家了,你隨時可以過來。」

  半個小時後,單龍一到家裡接馬雅,兩人在大學附近簡單吃個潛艇堡當作晚餐。

  馬雅不懂古典音樂,就算聽過也搞不清楚是莫札特還是蕭邦、貝多芬的,在進會場之前,單龍一將各曲目簡略地介紹一遍。

  「貝多芬的〈降E大調第五號鋼琴協奏曲〉,又叫『皇帝』。據說是因為他的弟子在演奏完這首曲子後引起熱烈迴響,台下一位聽眾激動地站起來大叫——『這是協奏曲中的皇帝』,後來,大家就通稱為〈皇帝協奏曲〉,待會兒你就能感受到那種王者之風的震撼,心臟會突然整個縮緊,完全忘記跳動,聽到激昂處又開始拚命猛跳狂跳。」

  「厚……這麼厲害。」光看他敘述的表情,她都忍不住期待了起來。

  「都叫『皇帝』了,就是這麼厲害。」他指向下一首。「〈升C小調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就是〈月光奏鳴曲〉你一定聽過,經常出現在電視、電影的背景音樂裡。」

  「好像聽過名字……」馬雅凝望著他的側臉,感覺一講起音樂,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也許,他真是不適合結婚的。她無法想像他困在柴米油鹽中,包尿布,檢查小孩功課,寫家庭聯絡簿的樣子,一旦結了婚,變成一個居家男人,會不會這些光芒及魅力也就漸漸地被生活瑣事給掩埋了?

  如果說,一個人能擁有他現在這樣的生活,無論物質與精神都處在充實飽滿的狀態下,怎麼會願意改變,而這改變還充滿著未知。

  「這首曲子是貝多芬送給他的初戀情人的,那女孩是他的鋼琴學生,不過,貝多芬的戀情都不怎麼順利,不只愛情,一生也不算如意。他的祖父在他三歲時發現了他的天分,可惜來不及栽培他就過世了,而他父親只想靠他的天分換取金錢,他三十歲的時候發現耳朵即將失聰,而後就不再演奏,只作曲了。如此熱愛音樂的人卻聽不見聲音,這是再殘酷不過的事了。」

  「嗯……」馬雅聽了也感到惋惜。「難怪書上都寫說他脾氣暴躁,很難相處,其實看不見他內心的痛苦。」

  「沒錯,如果不是感情豐沛的人是沒辦法寫出那樣浪漫、壯闊的音樂的,所有壓抑在內心的情感只能靠音樂抒發了。」

  她點點頭。「我終於瞭解為什麼你沒有成為偉大的鋼琴家。」

  「為什麼?」

  「因為愛情世界太豐富,完全沒有壓抑。」她掩嘴偷笑。

  「哈哈……你大概是世界上最瞭解我的女人了。」他用力親她一下,摟著她的腰走進會場。

  一個半小時的音樂會,馬雅幾乎是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的,就算聽到激動處也一直忍著,只想等結束後告訴單龍一她的心情。

  聽完音樂會,她的臉頰是桃紅的,搗著頻頻發熱的肌膚,像一下子忘了還有其他辭彙,不斷反覆地說:「太棒了、好好聽喔……」

  「是不是有一首〈神隱少女〉裡面的配樂?我聽過,那個女生唱歌好好聽喔,她真的是學生,不是唱片歌手?」

  「沒錯,〈生命的名豐〉,你真的很喜歡宮崎駿。」他笑說。

  「呼……」她輕歎。「真的好好聽喔……今晚才知道原來聽音樂是這麼享受的事。」

  他很高興她喜歡。「音樂會跟在家聽唱片的感覺又不一樣,因為現場有幾百個人的呼吸是和你一致的,那種感覺的共鳴會放大我們的感官,就像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絕對比在家看DVD感受更深。」

  「沒錯、沒錯,我比較喜歡到電影院看電影。我不會形容,但是,哇……到現在心臟還『怦怦』地跳好快,你摸。」她拉起他的手,擱在自己胸口,太興奮,話說個不停。

  「以後,晚上我就有更多時間,下次再一起去聽音樂會。」

  「好。」她開心地答應了。

  這並不是馬雅第一次聽音樂會,也許是他事前的解說,也許是因為有他的陪伴,她覺得這次特別棒,只是學生的畢業發表會,卻讓她愛上了古典樂。

  「現在回我店裡?」他問。

  「嗯……謝謝你邀請我來聽這場發表會,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她沒忘記他那個可惡的合夥人。

  兩人回到車上,往木柵方向開去,一個小時後便抵達了「晝夜」。

  推開大門,聽見的是節奏分明、輕鬆熱鬧的「hip  hop」。

  剛才還處在古典音樂殿堂,一下子就走上街頭了,這落差還真大。

  「喲,MAN,回來啦!」「晝夜」的另一位老闆杜軍看見單龍一,滑著太空漫步的步伐倒退走來,轉個身,高舉右手,跟他來個擊掌。

  馬雅直盯著這個留有一頭長髮,不修邊幅,身材和單龍一一樣魁偉的男子,那滿眼的笑意、討喜的熱情,立刻讓馬雅陣前倒戈,喜歡他了。

  「女朋友?」杜軍很快注意到馬雅。

  「不是。」馬雅說。

  「是。」單龍一說。

  兩人同時回答,掩蓋了對方的聲音。

  「哈!人家小姐說不是。」他吐槽單龍一,快樂地執起馬雅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我叫杜軍。那表示我有這個機會追求你嘍!」

  「我叫馬雅,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但美女眼前,帥哥優先。」她笑說。

  「我必須很坦白地告訴你。」杜軍還沒放開她的手。「衝著你這句話,我對你—見鍾情了。」

  「可惜你太晚出現了,我已經心有所屬。」她瞄了單龍一一眼,他朝她笑了笑。

  杜軍懊惱地「哎」了一聲。「前陣子我追我前妻追到巴黎去了,才剛回來,可惜……」

  這時一桌客人正要離開,單龍一帶馬雅走到牆邊空出來約位置,今晚,他決定當客人,好好放個久違的假,杜軍自然跟過去了。

  「你什麼時候有個前妻在巴黎?」單龍一坐下後問。

  「四個月前。」杜軍答。「開店前一個星期我在機場愛上了一個女人,但是,她要到巴黎學服裝設計。」

  「……」單龍一無語,早該想到,這男人會無緣無故消失,肯定跟女人脫不了關係。

  「對不起啦!扔下這間店,還留下一堆要你幫我擦屁股的工作……」杜軍滿臉歉意。

  「習慣了……」單龍一認識這個情聖,算是上輩子欠他的。「什麼時候結婚的?」

  「一個月後我們就結婚了。」

  「這麼快?!」馬雅聽了不禁感歎,為什麼人家結婚都這麼容易,戀愛一個月就走進禮堂,她從國中戀愛至今,男朋友沒有一箱也有半打了,怎麼三更半夜還在夜店裡鬼混。

  不對啊!馬雅冒出疑惑。「那、那為什麼又說是『前妻』?」

  「上個禮拜,我們分手了。」

  「才結婚幾個月就離婚了?!」她快暈了,這婚姻怎麼比她戀愛的時間還短啊!

  「這還不是他最短的紀錄。」單龍一搖頭說。

  「蛤?」馬雅看向杜軍。

  「最短的一個星期。」杜軍扮個鬼臉,「不過,那是我二十歲時候的事情,年紀輕不懂事。」

  「然後呢?請問閣下什麼時候開始懂事了?」單龍一酸他。

  「其實,每一段婚姻我都是真心真意想要海枯石爛的……」杜軍顧左右而言他。

  「難道……還有其他段?」馬雅聽出這對話背後的意思。

  「哈、哈……」杜軍只是笑。

  「懂了。」馬雅得到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結論——原來,婚姻也是這麼不堪一擊,根本一點保障都沒有嘛!

  杜軍戲劇化的婚姻摧毀了馬雅腦中美麗的想像,但,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感激他的出現;或許是因為他的出現,無形中給了她一個踏實的理由,可以更安心地待在單龍一身邊。

  她看著心愛的男人,專注地,安心地,愛戀地……然而他並不知道,短短的時間裡,她的心,已經百轉千折。

  「怎麼了?」他大手往她後腦一抑,兩人親密地額碰額。「是不是嫌這個男人在這裡很礙眼?」

  她笑著搖頭。「只是好奇,你們一個不婚,一個拚命結婚,是怎麼湊在一起變成朋友的?」

  「我們喔……我在舞廳做DJ的時候認識的,後來又在錄音室碰到,就一直到現在,七、八年有了喔!」單龍一用眼神詢問杜軍。「對不對?」

  「認真的來說,是『尬舞』。」杜軍回想。「那個時候他還在做DJ,我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很欣賞這傢伙,為了在那女孩子面前表現我英勇神武的一面,我就嗆龍一下來跟我尬舞,也算不打不相識。」

  「後來誰贏了?」馬雅覺得男人在年輕的時候,還真是幼稚。

  「舞是他跳贏了,不過,那女孩子最後愛上我了。」杜軍得意地說。

  「我本來就沒喜歡過那個女的。」單龍一冷冷地說。

  「那是被我搶走後,你才說不喜歡的吧!」

  「你不嗆我,我還沒注意過她咧。」

  「屁啦!酸葡萄心理。」

  馬雅喝門水,替他們感到口渴。

  她要更正一句話——男人,不管幾歲,都一樣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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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4:16:01

第九章

  自從杜軍回國之後,馬雅和單龍一較之前多了許多獨處的時間。

  他帶她進錄音室瞭解他的工作內容,假日,兩人會窩在他那間擁有數千張唱片的房子裡,聽音樂。他好會說故事,歌手的故事、歌曲背後的故事、許多知名樂團成名前的辛酸,在聽完這些音樂故事後,聆聽時有了畫面,加上優質的硬體設備,真的會聽到起雞皮疙瘩,覺得整個人跌進音樂的世界裡。

  他說:「音樂是我的初戀情人,也是永遠的情人。」

  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房子裡居然真有一架鋼琴,證明他的確是念音樂系的,而且琴彈得很棒。

  他唱情歌給她聽,教她做堤拉米蘇、做泡芙,他還素描了一張比她本人氣質一百倍的畫像送她,說讓她以後相親用。

  他們在夏天共吃一球冰淇淋,在冬日圍一條圍巾,身體挨著身體,不是真怕冷,而是喜歡親密溫暖的感覺,無時無刻,走在街上,他總是握著她的手。

  生活是如此豐富精彩,在這樣快樂的日子裡,馬雅幾乎忘了當初她還曾試圖戒了他,找個男人嫁了。

  單龍一給了她夢想中婚姻所能得到的一切美好,甚至更多。

  若要說她心裡還會有什麼解不開的心事,就是盧克華向她表白了。

  盧克華寫E-mail給她,告訴她過完元旦就會到台灣看她,聽她的答案,信已經寄來一個星期了,她至今尚未回信給他。

  盧克華是一個很好的男人,給她穩重、能夠依靠的感覺,她也是喜歡他的,只是這喜歡遠遠不及她對單龍一的愛。

  不是她想腳踏兩條船,深愛單龍一又不肯明確拒絕盧克華,而是她一直不願去觸碰她與單龍一的未來這一塊,盧克華的告自,挖出了她心深處的那點隱憂。

  一開始單龍一就表明拒絕婚姻,深入交往後,她更瞭解他的性格與人生觀,他是約束不得的,軟硬不吃的,她不想改變他,也不會要求他承諾什麼。

  因為,一旦他改變了,或許就不再是她愛的那個他。

  那麼……她真能放棄婚姻,一點也不後悔?

  會不會有一天,她怕了,不安了,失去信心了,沒有婚姻保障的愛情如風中殘燭,禁不起考驗,她必須時時面對,有一天,她還是可能會失去他。

  她承認自己在情感這一部分很軟弱,她喜歡被寵愛,也需要被寵愛,在愛與被愛之間,或許她會選擇能令她安心的後者。

  因為看不見未來五年、十年,她不知道如何抉擇,這世上沒有後侮藥,她也不想後侮。

  啊——好煩!最討厭想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了。

  「頭痛?」單龍—見她抱著頭,伸手幫她按摩頭部。「要不要回去休息?」

  「沒事。」馬雅放下手,淒然一笑。

  他們正在前往九份的路上,打算住宿一夜,看夜景和日出。

  單龍一還有一個已經持續多年的嗜好,就是拍攝夜景。

  他說,以前還接現場收音的案子的時候,經常國內,國外到處跑,他總是在收工之後,帶著相機往山上去,他特別喜歡黑夜裡,靜靜欣賞山腳下的萬家燈火,很

  美、很溫暖。

  當馬雅翻閱著那厚厚一本,屬於不同國度、不同城市,每一張都美得教人屏息的夜景時,想像他拍攝這些照片的情景,感動得無法言語。

  他是夜之子,在人群中可以是最耀眼的那顆星星,卻也可以安於一個人孤獨,他的世界豐富且充滿生命力,愈是發掘他,愈是無法自拔地要愛上這樣一個出眾的男人。

  「確定?不要勉強喔!山不會跑掉,夜景隨時都可以去看的。」

  「真的沒事。」她用更多微笑讓他相信。

  「嗯。」他摸摸她的頭,專心開車。

  馬雅挪了挪位置,將臉頰靠在他的肩上。

  不知怎的,這一夜特別心煩,好似有什麼事情正醞釀著要發生。

  單龍一調整高度,讓她靠得舒服點。「累的話先睡一下,到了再叫醒你。」

  「嗯。」她閉上眼,不一會兒又睜開,問道:「喂,你以前都怎麼跟女朋友分手的?」

  他看她—眼,笑了笑,不知她怎麼突然想問這個。

  「說嘛……」她推推他的大腿。

  「就說分手。」

  「直接說?理由呢?」他果然狠心,一刀下去,就是要人命的。

  「沒有理由……」他聳聳肩。「什麼理由都是多餘的,就是感覺變了。」

  「可是……這很難讓人接受吧!你女朋友一定會問的啊,比如說她哪裡不好,做錯了什麼之類的。」

  「這東西實在很難說清楚,我說不清,說了也不會改變結果,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

  「幸好我不是你女朋友……」她保命似地撇清兩人關係,光想像那麼冷酷的分子畫面,就不禁替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覺得心痛。

  她說不要他承諾,但又故意提醒他,他們什麼關係都不是,只是玩伴,說到底還是希望他主動說些讓她安心的話。

  他看看她,做了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

  「幹麼……」她狐疑地盯著他。

  「什麼關係都沒關係,是不是也不是很重要,只要在—起開心就好。」他感覺得到她的人、她的心還在,就好。

  「我要睡覺了。」她再度閉上眼,有點討不到便宜的氣悶。

  其實,她是羨慕他的,真希望自己也能擁有如此豁達的人生觀。

  車子往山路開去,馬雅不想了,將腦袋放空,這麼鑽午角尖實在不符合她的個性,也破壞這夜的美麗以及有他陪伴的愉快心情。

  路愈來愈暗,沈澱了凡人俗世的煩惱,她要學著讓自己再更率性一些,這或許是上天讓她遇見他,最重要的安排。

  寂靜中,單龍一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他按下擴音,將手機擺在儀表板上。是杜軍打來的。

  「龍一,瑞竹自殺了!」杜軍劈頭就扔下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馬雅坐直身來,胸口因這消息驚慌地「撲撲」猛跳。

  「現在狀況怎麼樣?」單龍一將車子往路邊停靠。

  「送到馬偕了,她同事在醫院陪著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實際情形我不是很清楚,說是瑞竹留了一封遺書給你,希望你能過去一趟。」

  單龍一靜默片刻,而後告訴杜軍:「我現在過去。」

  馬雅一聲不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太震驚,不敢相信這種電視、電影裡的情節,在真實生活中發生了。

  通常劇情的安排,男王角總是會因為內疚,因為要負責而回到那個女人身邊……

  她不敢轉頭看單龍一,不敢問他現在在想些什麼,她只是默默地坐著,盯著擋風玻璃前不斷急速往後退的電線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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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龍一和馬雅抵達醫院了,向服務台查詢病房後,乘上電梯。

  在快要走到病房前一刻,她掙脫他的手,低聲地說:「我在外面等好了。」

  「沒關係,一起進去。」單龍一牽起她。

  馬雅緊張地憋著呼吸,覺得不妥,但被動地跟著單龍一走進病房。

  「龍一……」汪瑞竹看見他,澈動地從病床上坐起,但隨後便發現馬雅也來了。

  她痛苦地躺回床上,將臉轉到一側。

  單龍一無視於汪瑞竹的同事投射過來的不滿眼光,走到汪瑞竹的床畔,她的手腕上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斑斑血跡。

  他不說話,只是注視著她。

  汪瑞竹無聲地垂下淚來。

  馬雅不忍看,盯著鞋子,連她也覺得單龍一好殘忍,直到此刻,他還是沒有放開她的手。

  「你太過分了……」汪瑞竹終於發出控訴。「帶她來做什麼?看我笑話嗎?」

  「你也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嗎?」單龍一的語氣好冷,不像是來探望病人,而是在她的傷口上灑鹽,讓她更痛。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對我好一點,難道我就這麼槽,不值得你施捨一點溫暖……」汪瑞竹哭著問他。

  「我沒有辦法救一個不想活的人,你喜歡活在自己想像出來的悲劇中我也無能為力,我只是納悶,你的人生,為什麼是操控在別人手中?」

  「我也想快樂,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是真的很愛你……愛得很痛苦,活得也很痛苦……」

  汪瑞竹的痛苦爬滿了她原本美麗如今卻迅速凋萎的臉龐,那字字嘔心瀝血的告白,令人不忍。

  單龍一仍不動如山,面無表情。

  「龍一……」汪瑞竹想求他,求他愛她。

  他冷冷一笑。「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痛苦對我來說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會不會覺得痛苦得很沒意義?如果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因此感到內疚,更不會後悔當初沒有對你好一點,甚至覺得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你會不會覺得死得很不值得?」

  「你……」汪瑞竹青白著一張臉,似乎沒想到他的心這麼狠、這麼硬。

  「我或許會同情你,同情你生命的貧乏,整天活在自怨自艾中,看不見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你去關注的人事物,你的一生,就繞著—個男人轉,這真的很可悲?」單龍一皺起眉頭,悲憫地看著她。

  馬雅聽得心驚膽跳,聽得倒抽一口氣,這話……竟是從單龍一的口中吐出?她不由得暗瞄汪瑞竹一眼,怕她承受不了這麼殘忍的打擊。

  汪瑞竹被他這一番話、被馬雅勝利者的同情目光羞辱得無地自容。

  現在,她明白了,就算她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為她掉一滴眼淚。她居然傻傻地等了他這麼多年,就盼著有一天他會被感動,會知道世界上再也沒有女人像她這般愛他,她錯了……

  他是個沒心沒肝的爛人,他不懂愛,更不懂得珍惜別人的愛,根本不值得她這樣無怨無侮地付出。

  「我終於看清你了……」汪瑞竹笑得好淒涼。「我會詛咒你,你會有報應的——」

  「謝謝你的關心。在報應來到之前,我還是會過得很快活,至少過得比你快活多了。」他笑了笑,似乎不在乎她的詛咒。

  「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了,再多看一眼,我都覺得噁心。」她拉起被單搗住臉,萬般後侮自己的癡心換來更多的屈辱。

  「如果還有下次,不要再通知我了,我很忙。」這句話,單龍一是對著汪瑞竹的同事說的,當然,躺在床上的汪瑞竹也全聽見了。

  單龍一得到一個充滿鄙視的眼光。

  「走了,現在還來得及上山看夜景。」他拉了拉馬雅,很快離開病房。

  從病房到醫院大門,單龍一走得很急,馬雅幾乎要用跑的才跟得上他的腳步。她走得踉踉艙艙,滿腦子裡都是他剛才對汪瑞竹說的話,如刀一樣銳利,鮮血橫流地殘酷與無情。

  她覺得他好自私,就算他不愛汪瑞竹,但一個女人愛他愛得頤意用生命做最後的告白,至少不該如此嗤之以鼻,不顧她的死活。

  看見這樣的畫畫,馬雅不禁要想——是不是有一天,他對她沒感覺了,也將用相同惡毒的態度對待她?

  但是,如果他因為汪瑞竹自殺,為安撫她而變得溫柔體貼,甚至願意回到汪瑞竹身邊,更不是她能接受的結果。

  這很矛盾,卻也說明了一個女人無法從愛情中得到安全感,會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在面對可能破壞自己愛情的對手,連一點慈悲也無法施捨……

  離開醫院後,兩人都沒開口說話,陷人各自的沈思中。

  街景,不斷地往後退,沈默繃緊著他們的情緒,要很大的勇氣,才能打破它。

  她不敢相信,在經歷剛才那樣的生死關頭,他居然還有心情上山賞夜景,他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

  「送我回家吧……」馬雅低聲地說,帶著為汪瑞竹感到不值的怒氣。

  「嗯……」單龍一轉個彎,離開原本行駛的道路。

  「……盧克華向我求婚了。」驀地,馬雅冒出這句話,將「告白」誇大成「求婚」。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對單龍一而言,是否同樣只是可行可無的存在。

  「喔……」他應了一聲。

  此刻,他的胸口像塞滿鉛塊,無比沈痛,只將這句話當作一句陳述,沒有思及馬雅告訴他這件事背後的用意。

  她聽著他那聲漫不經心的「喔……」,心涼了一半。

  「我經常想,為什麼別人結婚都好像很容易,什麼都不必考慮似的,戀愛之後,理所當然地就是結婚,我的婚姻之路卻這麼不順。」她試探著,試探他會怎麼回答。

  她並非要逼他結婚,她只是想知道他可會願意為她做些改變?她願意,是因為她愛他,但他呢?

  「你可以做追蹤採訪,訪問那些很容易就結婚的,讓自己心理平衡一點。」他盡可能地讓語氣聽來輕鬆一點。

  他不想讓自己的心情影響馬雅,因為汪瑞竹的事與她無關,不希望她因此生出什麼自責的念頭。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玩笑話,更證明了他的冷血,證明他的迴避。

  「所以……戀愛的時候應該就要張大眼睛,確定這個對象值得自己付出那麼多,能夠依靠一輩子,不要傻傻地把自己賠進去了。」這些話,她說得很酸,是替汪瑞竹出氣,也為自己感到悲哀。

  單龍一沈默不說話了。

  馬雅繼續賭氣地酸言酸語。「可是有些女人就是傻,以為男人會願意為了愛而改變,付出所有青春,最後才發現浪子回頭根本是神話。」

  「別再說『付出』了……如果愛一個人要像市場買菜,稱斤論兩,討價還價,那就乾脆別愛了。」他突然好厭惡「付出」這兩個字,汪瑞竹不就是一直認為她為他付出,為他犧牲,執著在付出這麼多卻得不到回報,沈溺在不平衡的心態中才會傻到企圖想用死喚回他的關注嗎?

  這話聽進馬雅耳中,就像在告訴她,想結婚,別指望他。

  她被他冷酷的口氣傷到了,也給激怒了。「那是因為你總是在享受別人的『付出』,那都是別人心甘情願的,你沒有義務要扛這責任,對嗎?

  「女人只是你生活的調劑品,你覺得高興就玩玩,感覺無趣就分手,你確實讓自己的人生很精彩,但那些出現在你生命中的女人呢?她們必須自己排解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悲哀,因為這就是你所謂的為自己負責?」

  她愈說愈激動,不自覺地將自己和汪瑞竹的身影重疊,那痛苦,感同身受,因為,她也是如此愛他。

  他實在不想在這樣的心情下討論這些事,卻不能不正視她的憤怒,最後,他將車停下。

  「馬雅,我不明白你的指控是為什麼?因為瑞竹嗎?」

  「我為我自己。」她頓了頓,平息突來的哽咽。「找需要想清楚,想清楚該不該接受盧克華的追求……」

  「嘿……」他不知道她怎麼又跳到盧克華那裡去了。「跟我在一起,你覺得不開心嗎?」他問,伸手撥開她因低頭而覆下的長髮。

  她當然開心,但是開心並不代表當中完全沒有失落的時候,沒有隱藏的心事。

  「我很快樂,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快樂,我很珍惜這份感情。」他微笑告訴她,揉揉她的發,試圖讓這緊繃氣氛緩和下來。

  她搖頭,愈搖愈用力,像要甩開他那些又會令她心軟的謊言。在經過汪瑞竹的事後,她開始懷疑自己愛上了一個惡魔。

  「馬雅……這不是一個愉快的夜晚,讓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他想摟她,她卻閃開了。

  「不……現在才是我最清醒的時候,我不想再自我欺騙,我知道你給不起我要的,從一開始就知道。對不起,我們到此為止吧!」她推開車門,奔向前方,揮手招來計程車。

  單龍一立刻追了過去,攔住她。「你想要什麼?」

  這次她沒有甩開他,只是冷靜地告訴他:「我想給盧克華、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也許,他才是我的理想對象,只是我們相處的時間太短,我不想錯過一個真正能夠給我幸福的男人。」

  單龍一無法消化她突來的轉變,無法理解她這些話的邏輯,但是,馬雅心意已決。

  「再見。」計程車停在前方,馬雅向單龍一道了再見,立即登上車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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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馬雅一進公司就去找柳云云。

  「云云,我需要一個月的假期。」

  柳云云溫吞地抬起頭看她,發現她墨鏡後方紅腫的眼。

  「好。」

  「你怎麼不問我一個月的假期要做什麼?」

  「你要做什麼?」柳云云被動地提問。

  「我要去夏威夷尋找我的愛情。」馬雅堅定地回答。

  「好。」

  「你不問我跟單龍一怎麼了?」

  「你跟單龍一怎麼了?」柳云云只好問。

  「我終於決定離開他了。」

  「欸……你要去夏威夷找盧克華嗎?」隋愛玲插進來。

  「沒錯!我覺得應該給他機會,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夠,可是我有預感,我的真命天子就是他,我不該被單龍一迷昏了頭,忽略了盧克華,忘記自己的夢想。」馬雅一再加強自己的信念。

  柳云云微微一笑。「去弄清楚也好。」

  「到時候如果我決定結婚了,你們要全部都來夏威夷參加我的婚禮。」馬雅胡亂扯著,就像以往的她,總是用充滿陽光積極的想像去期待不可知的未來。

  除了單龍一。

  愛,困住了她的想像;她像病急亂投醫,不想重蹈汪瑞竹的覆轍,只能遠遠地逃開自己對單龍一可怕的迷戀。事實上,她並非真的要給盧克華機會,而是要給自己一個療傷止痛的假期。

  如果走不出這段感情,她就無法得到新生,無法找回過去那個自信的馬雅。

  馬雅以極具效率的速度處理完手邊的工作,一個星期後,飛往夏威夷。

第十章

  一上飛機,馬雅就累癱了。

  過去一星期,她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除了為自己因私人情感影響工作而內疚,想接多點案子好在她去度假時累死「宙斯」的同事外,也是不願再想起單龍一。

  她睡死過去,從桃園機場一路睡到檀香山國際機場,養精蓄銳,準備用飽滿的精神對抗心中的那個惡魔。

  出了機場,見到前來接機的盧克華,頓時五味雜陳,但是,她早已清楚自己的決定。

  她走到他面前,他緊張侷促地僵著,似乎猶豫該不該給她一個擁抱,歡迎她

  來,在注意到她凝重的神情之後。

  「對不起……」她試著擠出笑容,而後又失敗地吐了口氣,低下頭說:「真的對不起……」

  盧克華當然明白她為什麼說對不起。原本滿心的期待一下子撲了空,他有些尷尬,更多失落。

  「以後也沒機會?」他很努力、很努力地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輕鬆點。

  她看著他,感動又難過地想——如果不是先認識單龍一,她想,她會愛上盧克華。

  只是,她的心已經被單龍一佔滿了,也許有一天她會清空,但在這樣的心情下,她如何忍心利用一直真心待她的盧克華?

  以前,她不知道要不愛一個人是那樣地難,現在嘗到了,那套玩笑時用的「備胎理論」就不能再毫無心眼地脫口而出了。面對真心待你的人,你不會捨得給他期待,卻又不保證這期待終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馬雅久久沒有開口,盧克華看出她的掙扎,看出她不想傷害他,至少,她是認真地將他當朋友、為他設想許多的。

  「我明白了。」他笑了笑,眨去眼中泛起的薄霧,用力、熱情地給她一個擁抱。「歡迎來到夏威夷!」

  一瞬間,她的眼眶濕了。她告訴自己,她是幸福的,她要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無論是家人、同事、朋友,以及每個無私地給予她關懷的陌生人,她好愛這個世界,好愛大家。

  「我幫你規劃了幾種行程。」盧克華拉起她的行李。「上次你們待的時間太短,還有好多值得參觀的活動跟景點沒去,當然,你可以整天懶懶地東晃西晃。」

  「聽起來懶懶地很不錯,不過,懶幾天我就又想到處跑了,你規劃的行程一定很適合我。」她勾著他的手臂,微笑謝謝他。

  馬雅戴副墨鏡,穿著清涼的薄衣短褲,閒散地躺在美麗的沙灘上。夏威夷的冬天,陽光依舊和煦宜人。

  一開始,她還在心中不停編派單龍一的不是,將他描繪成一個人面獸心、玩弄女人、自私、沒肩膀、只會說冠冕堂皇的話,骨子裡就是不想負責的大壞蛋……

  不這麼做,她很容易就會想起他的好,下意識地為他找理由,覺得他好無辜,只因為她想結婚,就把不想結婚的他分到壞人那一區。

  漸漸地,那些灰暗發霉的煩惱被無邊無際的藍天碧海給稀釋了。

  不知道汪瑞竹出院了沒,不知道還有沒有再做傻事?想起那天單龍一在醫院裡對汪瑞竹說的話,換作任何一個女人都受不了,肯定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最後還把剩餘的骨頭拿去餵狗。

  馬雅希望她能放開執拗,看看單龍一以外的世界。

  如果她是汪瑞竹,打死也不可能再為這種沒血沒淚的男人自殺,就算一時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她也會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約朋友逛街大血拼,沒事就穿著最亮眼的行頭到他面前晃晃,讓他知道失去他之後自己是如何地愈來愈年輕、愈來愈朝氣蓬勃,簡直就是快活得不得了。

  以汪瑞竹的好條件,根本不必擔心沒有一、兩車好男人供她挑選,像她,就算失戀,頂多難過個幾個晚上,絕對不干死守四行倉庫這種事,怎麼說也要殺出一條血路,有拚才有機會嘛!

  她—個人得意地綵排日後見到單龍一的情節,想像自己完好無恙,甚至更加閃閃動人地出現在他面前,他那瞠目結舌、口水流滿地,看得到卻再也吃不到的搥心肝表情。

  對了!以後她還會有一個漂亮到眾家奶粉廠商都搶破頭想請她們拍廣告的寶貝,她馬雅的優良基因,再配上一個她精心挑選的優質男人,女兒一出生恐怕媒人會擠得踩破門檻,先幫二十年後預定一個美麗新娘。

  然後,她跟女兒走在路上,還被搭訕的帥哥誤以為是對姊妹花,掙扎著是姊姊漂亮還是妹妹美麗。

  「哈哈哈——」她愈想愈過癮,不自覺地大笑起來。

  對嘛!對這種男人最好的報復就是要把日子過得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好上一百倍、一千倍,把那些恨啊,不甘心的力氣用在愛自己,用來繪製未來美好的藍圖上。

  當她正滿足於假想中報復的快感時,腦際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咦……難道龍一就是希望汪瑞竹恨他?!

  她彈了起來,努力回想當晚的整個過程。

  單龍一堅持要她一起進去病房,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她走掉,那強勁的握力現在想起來還感到疼痛,不像是要帶她去羞辱汪瑞竹,倒像在生氣似的。

  然後,說了一堆惡毒的話,流暢到像已經背熟的台詞。她見過他和汪瑞竹在店內相處的狀況,他沒那麼厭惡她,待她也像朋友那般自然……為什麼那天會突然表現得就像個世紀大惡棍?

  就連最後跟汪瑞竹的同事說的那句話——

  「如果還有下次,不必再通知我了,我很忙。」

  若他真的不在乎汪瑞竹的死活,以他的性格,天皇老子也拉不動他,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大老遠跑去撂狠話?

  馬雅愈想愈覺得奇怪。

  這麼多年了,汪瑞竹一直走不出這段感情,會不會單龍一認為對她溫柔其實會將她再次推入無盡的期待中,讓她恨他,恨到醒悟自己有多傻才是救她?

  馬雅拄著下巴靜靜地想,抽絲剝繭地分析單龍一當時的動機和用意。

  如果將她以為的冷血抽掉,換成用心良苦,那一晚他們所有的對話,整個狀況都不同了。

  是她在他那麼沉重的心情下又搬出盧克華讓他煩上加煩,是她不懂他的痛苦,故意拿結婚的事逼他表態,在朋友才剛經歷生死關頭後,誰還能靜下心討論這種白目問題。

  他的煩躁不是因為迴避結婚的事,而是根本沒有心思討論。

  這時,她突然想起貝多芬命運乖舛的一生,那時單龍一說過,如果不是感情豐沛的人是沒辦法寫出那樣浪漫、壯闊的音樂的;要是他不懂愛,又怎麼懂得音樂背後那些隱含壓抑的情感?

  「豬頭、豬頭啊……」她懊惱地敲敲自己的腦袋。

  要不是被汪瑞竹自殺的舉動嚇到了,被自己心頭的疑神疑鬼給錯亂了,怎麼也不該相信他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

  更何況,她就在他身邊,誰會在喜歡的女人面前表現得如此差勁,真的惡劣的人才會故意包裝自己,說好聽話吧!

  突然間,她全懂了。

  「笨蛋——」她罵自己也罵單龍一。裝什麼聖人啊!雖然,那些狠話演得真像,真的很有用,連她也騙了,連她也恨他了。

  馬雅又躺回沙灘。原本衝動地要立刻飛回台灣,跑去大大地給他一個擁抱,不過想想,不急了。

  她得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決定如何面對那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跳出來的結婚念頭,她不想在同樣的問題上打轉,要徹底地準備好了,完全放下了,才去迎接她和單龍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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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龍一打了三通電話,馬雅都拒聽,他想,等她準備好,願意談的時候就會出現了吧!他雖然急著想弄清楚她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卻不想逼她。

  他一樣白天處理錄音室排定的工作,晚上到「晝夜」,瞭解汪瑞竹後來的狀況。

  杜軍有個女朋友是和汪瑞竹同經紀公司的模特兒,單龍一不方便再對這件事表示關心,只能這樣輾轉從別人那裡得到消息。

  「沒事了,已經出院,也開始接工作了。」杜軍這麼告訴單龍一。「不過,你的名聲在模特兒界算是臭了。」

  「謝謝……」單龍一挑挑眉。「沒關係,我已心有所屬。」

  「少在一個剛離婚的男人面前露出那種噁心的表情。」杜軍搥了他一拳。

  「其實……也沒這麼順利啦!」單龍—這下才露出淒慘的笑。

  「吵架了?」杜軍幸災樂禍地問。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怎麼說,很多事混在一起,她很生氣,說我給不起她想要的……我想了很多天,還是搞不懂……」

  「厚,我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你能不能講重點?」杜軍見他左繞右轉說不出個所以然,催促著。

  「就瑞竹出事的那天……」單龍一隻好將那晚兩人的對話轉述給他,也許旁觀者清。

  「很簡單,」杜軍聽完後,明白地告訴單龍一。「她在向你逼婚。」

  「是這樣嗎?」他不明白杜軍是怎麼拼湊出來結論的。

  「就是!不然她為什麼要提到那個男人向她求婚?」杜軍將他拉到門外去。

  「她向你逼婚,你聽不出來,她以為你想始亂終棄,但是其實你是還在擔心瑞竹,對她提到那個男人的事反應太冷淡,於是呢!馬雅就覺得你根本不在乎她,她對你說的那些指控就是她內心的恐懼,然後,愈罵愈相信自己的直覺,認為你就是那樣的一個人,於是,她決定不再投資你這支地雷股。很抱歉,你那套給彼此自由空間,只要有愛就夠了的理論,事實證明是錯的,女人根本覺得不夠。」杜軍一口氣說完。

  「你對我真慷慨,剛才損失幾百萬了吧!」單龍一聽到頭暈。

  「誰叫你是我多年損友,像你這麼損的,很難找了。」

  「這句話好像應該是我的心聲。」

  「哈哈,彼此彼此……」杜軍大笑,而後語重心長地對單龍一說:「我告訴你,結婚跟談戀愛其實沒什麼差別,女人天生愛結婚,你跟她結就對了。」

  「蛤?」單龍一可不敢苟同杜軍這種不負責任的觀念。

  「我有說錯嗎?只是差要不要登記,登記後可能還需要註銷,其他細節都一樣。」杜軍經驗老道地分享。「戀愛時女人對男人的種種要求甚至比結婚後更嚴格:不能劈腿,要記得所有紀念日,要時時給她驚喜與愛的感覺,吃飯你要付錢,禮物什麼的當然免不了,結婚後女人反而比較會幫你省錢,你告訴我,哪裡不一樣?」

  單龍一一臉愕然,原來這個人是這樣比較的。

  「你很喜歡馬雅?」杜軍見他無法融會貫通,換個循循善誘的方式。

  「嗯。」

  「跟她在一起很開心,不管做什麼事,只要有她陪伴就覺得興致特別好?」

  「沒錯。」

  「很好,現在我假設一個狀況,如果她現在要嫁人了,你有什麼感覺?請認真地思考後再作答。真的嫁人嘍!睡在別的男人身邊,一個很帥但是個大醋桶的男人,以後你不能再見她,不能跟她說任何話,這個人就從你生命中消失了。走過你們一起吃過飯的餐廳你會想起她,聽到你們一起聽的音樂你會想起她,看到一隻恐龍你會想起她,開心卻沒人分享的時候你會想起她,但是,來不及了,你只能從記憶中回想你們相處的片段。」

  單龍一聽完,立刻很厭惡這個爛假設。

  「還有喔!二十年之後,你從一個黃金單身漢變成一個老頭子,雖然還是一個帥老頭子,還是有女人喜歡你,但是,你突然明白一件事——原來,這輩子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馬雅這樣可人貼心的女人;我跟你保證,馬雅到五十歲身材一樣火辣。而你每個交往的女人到最後都會向你逼婚,然後,你會漸漸感覺麻痺、失去抵抗力,開始覺得結婚其實就是那麼一回事,也沒什麼可怕的,只是你會後悔,早知道有一天一定會被逼進禮堂,當年為什麼不干跪娶馬雅。」

  「喂……」單龍一眼前的畫面愈來愈悲慘。

  「你知道嗎?」杜軍表情突然認真起來。

  「知道什麼?」單龍一現在覺得胸口很悶。

  「雖然我的每一段婚姻都很短暫,不過,結婚的當下我是真的很愛很愛那些女人的,愛到完全沖昏頭,可是,不沖昏頭的愛情哪叫愛情,這就是女人為什麼會以男人願不願意結婚來定義他的愛是真是假。」杜軍以他親身經驗提供錯誤但自認頗有道理的建議。

  「嗯……」他一下子無法消化,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長久以來的觀念。「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思考,畢竟,這對我而言是件大事。」

  「也對啦!差不多像要你的命。」杜軍拍拍他的肩膀。「需要長時間思考的話,這裡跟錄音室那有我頂著,算是回報你之前的幫忙。」

  「謝啦!」單龍一微微一笑。

  杜軍進到店裡後,單龍一再回想一遍,覺得好像正是這個結沒解開,他們後來一直沒再討論過這件事。

  他該找馬雅談一談了,也許一時半刻無法產生共識,但是,至少成熟地面對是人就有想法上的差異,撇開這個因素,一切還是很美好的,

  就在他打算打電話給馬雅時,范柏青、柳云云和一群「宙斯」的員工遠遠走來。

  單龍一找尋馬雅的身影,很遺憾,沒來。

  他前去打招呼,問起馬雅。

  范柏青對他搖搖頭,仕駿奇拍拍他的肩膀,隋愛玲則露出一臉抱歉,誰都不忍心告訴他事實。

  「馬雅現在在夏威夷。」這時,柳云云大爆冷門,居然主動告訴單龍一。「她要結婚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盯著柳云云,因為印象中,馬雅只是幻想結婚,並沒有很肯定「要結婚了」,不過,高深莫測的柳云云會這麼說,肯定有她的玄機在,大家也就默契地一致噤聲。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單龍一直覺地住柳云云身後看,想找出「整人遊戲節目」的攝影機。

  什麼都沒有。杜軍那張烏鴉嘴說的話居然這麼快就靈驗了,而且,她選擇盧克華,真的就是因為「結婚」這件事。

  當他再拉回視線看向柳云云時,再次被她那雙彷彿能透析人心的眼震住了,她清澈的眼眸像是要告訴他——很遺憾,你沒機會了。

  單龍一隻覺胸口頓時壓下一顆巨石,再也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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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龍一從錄音室回來就一直窩在房子裡聽音樂。

  他沒到「晝夜」,因為不想自己的心情影響到朋友及客人,也不知如何解釋現在連笑都有困難的臉部肌肉。

  他躺在躺椅裡,長長的腿交疊著,地面上散落著CD封套。換了十幾張唱片,怎麼聽怎麼覺得煩躁。

  音樂是很奇妙的東西,它能看透你的內心,像個體貼的情人附和你情緒的起伏,溫柔地撫慰你:難過的時候哭出來會好些,快樂的時候就盡情地歡唱跳舞,鼓勵你宣洩所有的情緒,而當你無心細聽她的聲音時,她會自動地退到背景中,輕聲地陪伴你。

  除非,你不願正視你的內心,你沒膽、你想逃避。

  單龍一終於放棄那些一點也不能提振他此刻心情的動感旋律,起身從架上抽出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放入播放器,關上燈,最後回到躺椅上。

  黑暗中,沒有一絲光線,聽覺純粹地沈浸在音樂裡,隨著細膩溫暖的旋律,洗滌焦躁的心靈,他放鬆身體,閉上眼,胸口聚積的抑鬱漸漸從寧靜中清楚浮現出輪廓。

  他一遍一遍地聽著,聽了一整晚,在黎明升起的剎那,早已不自覺地淚流滿面……

  就這樣,每天在完成錄音室的工作之後,他便回到家裡,哪裡也不去,什麼都不想,只是誠實地面對在聽見馬雅決定結婚的消息之後,那鬼魅一般,如影隨形的落寞。

  他過不了這一關。他認為自己清楚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失去馬雅似乎也失去了一部分的他,心頭憑空地缺了一角,在看似如常的生活裡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變了。

  回想過去的戀愛經驗,從一開始的情投意合,充滿甜蜜與歡樂的日子到漸漸被迫接受以愛為名的種種束縛,他的生活從豐富多采變成必須劫舍女友哭鬧佔去太多兩人相處時間,就連跟朋友聚聚也得接受盤查。

  他感覺厭煩、感覺喘不過氣,感覺女人強烈獨佔欲的愛,像將他的心靈困在一個黑暗的箱子裡,迫切渴望吸取自由空氣的念頭成了每次分手的原因。

  後來,他就不再讓自己落入「固定關係」的制約中。

  與馬雅相識的這些日子,他真的很快樂,完全沒有束縛與窒息感,像是遇見自己靈魂的另一半,那樣地融洽,那樣地放鬆,只是……他還沒準備好要走入婚姻,走入一個永遠固定的關係裡。

  單龍一沒打算到夏威夷奪回馬雅,儘管他或許還有時間,還有機會,但是,他都還無法說服自己,又有什麼立場要她回心轉意?

  近中午,他從不安穩的睡眠中醒來,摸索一旁煙盒及打火機,才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套件外套,帶著鑰匙及皮夾,他走出門去。

  在便利商店買了一包煙,散步到兩、三百公尺外的小公園,坐著抽煙,抽完後,他繼續往前走,漫無目的地走,像要打發馬雅不在身邊因而冒出來的什麼都不想做的時間。

  腳酸了、口渴了就坐下來喝杯飲料、抽根煙,休息後再往前走,經過許多陌生的巷道,經過許多不曾注意到的商店,最後,他停在一間修理腳踏車的車行。

  車行前面擺了幾輛中古腳踏車,旁邊地上擺著一塊腐朽的木製A字形招牌,招牌上用藍色油漆漆著「每台一千五百元」。

  他站在店門前發了好一會兒呆,直直看著那幾輛已整理過的中古腳踏車。接著,從皮夾裡掏出鈔票,跟老闆說:「我要一台腳踏車。」

  他開始以車代步,愈騎愈遠,愈騎愈遠離他生活的城市,他沒有計劃去哪裡,也沒有想要往回騎,少了馬雅的那個地方似乎已不再令他歡喜、不再令他感動,他下意識地不想回到那團散不去的愁霧中,於是,他只能往前騎。

  胸口那舒不開的鬱悶隨著汗水蒸發,隨著微風飄逝,他愈騎愈覺暢快,漸漸地,城市裡的喧囂吵雜被甩到身後,綠意冒了出來,陽光灑滿了前進的道路,引領著他騎向不可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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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雅的魅力果然不同凡響,這一趟夏威夷之旅來,又迷住了兩個住在同一間飯店的外國男子,而盧克華的風度與體貼也令她無限感激。

  他安排了幾天假,陪她到處玩,一起共進浪漫晚餐,做不成情人,他們依舊欣賞對方,珍惜這份情誼。

  她差點忘了自己原本就是個極具吸引力的女人,差點忘了在愛情中,女人一定要先愛自己、肯定自己,才能成為一個值得被愛的女人,才不會掉落患得患失的迷障中。

  要缺乏安全感也應該是單龍一,她才不要擔心他跑掉,才不要擔心他不愛她,要是讓她遇上一個比他更迷人的傢伙,跟別人結婚去了,那就叫單龍一自己躲在棉被裡哭,誰叫他不好好把握良機。

  「就是應該這樣嘛,哈哈……」她瞇起眼,享受和煦的陽光輕吻肌膚的溫度,果然,她還是不適合搞悲情那一套,換個角度想,人生便整個開朗了起來。

  在這天地開闊的美景下,結婚好還是不結婚好變成一個好無聊的問題,她最會分析因果了,卻將愛情與婚姻的關係扭曲了。

  好吧!單龍一是對的,婚姻不該擺在愛情之前。每天有人結婚,每天也都有人離婚,如果結合的兩人不能從中得到幸福,婚姻確實是一道枷鎖。

  與其吵吵鬧鬧,爭執不休,何不把這些時間花在欣賞對方美好的一面,延續愛情的溫度?

  結束日光浴,她到附近商店街逛逛,買了幾件她最喜歡的印花寬洋裝,戴著寬邊編織帽,鼻上架著太陽眼鏡,提著大大的布包包,悠閒地坐在街邊喝咖啡,感覺自己也幸福得太沒天良了。

  遠在台北的同事,現在還在為公事忙得焦頭爛額呢!

  她一直在街邊坐到最後一抹美麗的夕陽隱去,才懶懶地回到飯店。

  「馬雅,你台灣的同事,隋愛玲小姐,請你回來立刻打電話給她。」盧克華一晃到馬雅,立刻將留言轉達。

  「喔……我知道了,謝謝。」馬雅馬上回到房間。

  她算算時間,直接撥電話回公司,電話接通時,還不知道是誰接的電話,劈頭就問:「我是馬雅,發生什麼事了?」

  「馬雅……龍一失蹤了。」接電話的正是隋愛玲。

  「蛤?」馬雅愣住。「什麼意思?」

  「杜軍說他已經一個星期沒進錄音室,也沒到店裡,打電話給他,一開始是沒接,後來就關機了。」

  「怎麼現在才告訴我?」馬雅努力想,想著單龍一會去哪裡。

  「杜軍說沒事,他可能只是想一個人安靜地療傷,過一陣子就會回來了。」

  「療傷?他受傷了?」

  「呃……」隋愛玲吞吞吐吐地。

  「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啊!」

  「馬雅……你在夏威夷……進展如何?」隋愛玲這時才想到馬雅是去追尋她的春天,這通電話不知道會不會壞了她的好事。

  「什麼進展?」馬雅擔心著單龍一,卻被隋愛玲沒頭沒尾的問話搞糊塗了,

  「你準備跟盧克華結婚嗎?」

  「沒啊……」啊!她想起自己離開台灣時誇下的海口。「我還是覺得我比較中意單龍一……」她愈說愈小聲,有些不好意思。

  「那、馬雅,快回來,單龍一可能自殺了——」

  「……」馬雅聽完,突然眼前一暗,受到太大驚嚇,昏了。

尾聲

  馬雅接到電話,隔天就搭飛機回台灣。

  隋愛玲來接機,沿途告訴馬雅事情的經過。

  「云云告訴單龍一說你要到夏威夷結婚的事,接著連續幾天我們到『晝夜』都沒看到他,杜軍是說他白天有進錄音室,我們也就沒多想。」

  「云云說我要結婚了?」馬雅對這句話由柳云云說出感到納悶。

  「沒錯,是肯定的語氣喔!我們都嚇到了,我看龍一也很『剉』,我實在猜不透云云的用意,難道她不希望你跟龍一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有時,馬雅覺得柳云云好像有特異功能,她幾乎不過問公司的事,也很少干涉員工的私事,可是,從她淡定的神情中隱隱會感覺,她好像什麼事都瞭然於心。

  「不過,要不是云云這麼一刺激,我還不知道龍一對你真的是很認真的耶!杜軍說每次遇到他,就感覺有一朵烏雲罩在他頭頂,整個人是灰色的。」

  「是嗎?」馬雅不禁揚起嘴角,但想到現在不是高興這個的時候。「那後來呢?」

  「後來……直到前天,杜軍在我們那桌聊天的時候突然喃喃自語,不知道單龍一去了哪裡,我們一問,才知道他已經失蹤一個禮拜了。」

  「那你為什麼說他可能自殺了?」

  「我猜的啊!受到太大的打擊,難免一時想不開,就……」

  「呼……」馬雅聽到這才鬆了一門氣。「不可能,那個人不可能自殺。」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太熱愛生命了。」她笑了笑。

  「那怎麼會突然不見了?」隋愛玲一直很清楚馬雅和單龍一情感的進展,也最關心。

  「這倒是很讓人擔心……」馬雅鬆下一口氣後,心還是懸著。

  回家放下行李後,她到單龍一住處,詢問管理員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有沒有什麼異樣。

  晚班的管理員說單龍一白天出門的,實際狀況他不清楚。

  隔天,她又跑了一趟,早班的管理員認真回想,因為他的車子還在停車場,加上調出監視錄影帶,確定他是走路出去的。

  馬雅請管理員留意,只要他一回來,立刻打電話通知她。

  就這樣,她白天上班前先到他住處跑一趟,晚上下班又放心不下,再去。

  等待,對一個急性子的人而言,是莫大的折磨。

  馬雅的心情隨著一日一日毫無進展的狀況,開始變得坐立不女,食不下嚥、夜不安眠。

  聖誕節到了又過了,接著就要迎接新的一年,但是,她絲毫沒有過節的心情,完全無法融入這種歡樂氣氛。

  「晝夜」裡,人聲鼎沸,熱鬧滾滾,這是個所有人都該放下手邊事、放下煩惱,舉國歡騰的重要時刻。

  「快,快,請門外所有等待的客人都進門來,一起倒數計時。」杜軍告訴服務生,並且請每人喝一杯啤酒。

  「晝夜」沸沸揚揚的熱絡氣氛,將跨年夜渲染成晝。

  「開始倒數計時——」杜軍高舉酒杯,范柏青分給客人一堆從公司抱來的拉炮,熱熱鬧鬧地帶頭倒數。「十、九、八……」

  倒數最後一秒。「新年快樂——」

  所有客人,不管認不認識,都在「宙斯」員工熱情的帶動下,興高采烈地你抱我、我抱你,通通成一團。

  只有馬雅,還癡癡地望著大門方向,希望單龍一奇跡似地在下一秒鐘,推開銅門,擁抱她、親吻她,大叫「新年快樂」。

  「新年新希望,別苦著一張臉了。」杜罩敬完酒後,走到吧台邊,拍拍馬雅的肩。

  「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報警?」她的新年新希望,就是單龍一快點出現吧!

  「沒事啦!我之前半年沒跟他聯絡,他也沒擔心過。」杜軍倒是老神在在,一點也不擔心。

  「他以前曾經像這樣突然失蹤過嗎?」

  「這倒是沒有。」他回想。「他那個人雖然討厭被綁住,不過,很有責任感。像這間店啊!原本就是我硬拉他合夥的,我在巴黎那段時間還想說這間店大概還沒開幕就關門大吉了,沒想到他竟然自己撐那麼久,還經營得這麼好。」

  「那你還不擔心?!」馬雅愈聽愈恐怖。

  「是有點異常……」杜軍因為自己經常搞失蹤,一直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哎唷……我該怎麼辦……」馬雅在店裡店外走來走去,愈來愈擔心,愈來愈無法不朝著壞的方向想。

  坐在遠處的隋愛玲,看到馬雅從進門到現在連口酒都還沒碰,關心又幫不上忙,最後實在按捺不住,問了柳云云:「云云,為什麼你會告訴單龍一馬雅要結婚了?」

  她這個問題一問,其他人也好奇地盯著柳云云看。

  柳云云用一張彷彿疑惑他們怎麼不懂的表情回視,然後,確定他們真的一頭霧水,她才緩緩地開口說:「這樣比較快。」

  「蛤?」

  「什麼?」

  「比較快怎樣?」

  柳云云的話經常讓人摸不著邊際,但她只是笑,再也不肯透露半句了。

  這時,馬雅逼她侄子錄的來電鈴聲,童言童語叫著:「美女,電話!美女——電話!」在店裡大響,「宙斯」的同事同時將視線轉至她的方向。

  馬雅看看手機,沒有顯示電話號碼。

  她捏緊手心,直覺這通電話跟單龍一有關,心臟開始狂跳,眼皮也跟著跳,只是不知跳喜還是跳災。

  「喂……」她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電話。

  「喂……」

  「龍一——」馬雅驚叫了起來,衝出店外。「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好嗎?」單龍一輕聲問著。

  「我怎麼可能好?!一點也不好!我快被你嚇死了,你到底在哪裡?!」她急得哭了出來,聽到他的聲音,這些日子裡硬擋著的恐懼一下子潰決,她好怕,好怕再也見不到他。

  「我在一個很純樸但很美的鄉村,聽得到海浪的聲音,遠遠地還看得見層層疊疊山影。我找了好久,才在一間雜貨店旁邊找到公共電話,想試試能不能打通你的手機……聽到你的聲音,真好……」他用很溫柔,溫柔到讓人心碎的聲音說話。

  馬雅哭得頻頻吸鼻涕,這傢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他現在是要她猜謎嗎?誰關心他看到什麼風景吶!

  「你回台灣了嗎?」

  「嗯……在你店裡。」

  然後,馬雅只聽得見話筒裡單龍一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吸聲,她憋著氣,等著,感覺他有話要說。

  「我經過好多地方,這一趟出門才想起原來台灣這麼美,台灣人真的好有人情味,我在台北住太久了,都快忘記能夠呼吸到這麼新鮮的空氣,就是件幸福的事。

  她靜靜聽著,聽著他像吟詩般的嗓音,輕輕淡淡地說著他的心境。

  「你知道嗎?當我發現一個好美的湖、一片好寧靜的竹林、一隻可愛的寄居蟹,還有剛剛空中施放的美麗煙花,我總會想起你……我會想著,如果這個時候有你在身旁,多好,所有的喜悅、所有的心情我都想跟你—起分享。」

  「嗯……」她也是,她也是,當她望著夏威夷的美麗夕陽時,多希望是偎在他的懷裡,沒有他,所有的美都折損了幾分,快樂也不再是飽滿的。

  「我還想告訴你……」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接下來的這句話還該不該說。

  「想告訴我什麼……快說!」她威脅他。她想聽,想聽更多他醉人的情話。

  「呵……」聽見她那嬌蠻的口吻,他突然覺得好懷念。他們才半個多月沒見面,怎麼就像隔了幾個世紀?

  「笑什麼?」她嬌羞了起來,一副沈溺在愛情中的幸福小女人樣。

  「我好愛你……」

  馬雅又哭了,哭得好慘,鼻水都快滴到手機上了。

  「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她屏著呼吸,等著他尚未說完的話,一顆心像捏在自己手心,揪成一團。

  「新年快樂——」他說。「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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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龍一要回台北了。

  馬雅在台北車站等他,在幾百個人同時離站的人潮中,尋尋覓覓那個思念的身影。

  她踮著腳,焦慮地掃視每個從出口走出的乘客,就怕錯過他。

  「小姐,等人嗎?」

  「關你什麼事。」她從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很像流浪漢的男子站在她身邊,她頭也不回地嗆了聲。

  「那我走嘍……」那流浪漢悶悶地說。

  「咦?」這聲音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單龍一?

  馬雅轉頭一看——

  「赫!你怎麼變成這副流浪漢的德行?」她嚇得睜大了眼。

  單龍一蓄了一臉落腮鬍,背後背著一個鼓鼓的登山背包,背包上還捲了一個睡袋,身上穿著鋪棉長大衣,手上還提了一個很好笑的白色大塑膠袋,與他之前帥氣時尚的打扮截然不同。

  「我是去流浪啊,騎著腳踏車從台北流浪到宜蘭。」他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這次換我帶鴨賞和三星蔥回來送你。」

  「你騎腳踏車?從台北騎到宜蘭?」她瞠目結舌。

  「本來只是想在台北市逛逛,不知道怎麼了,愈騎愈遠,昨天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我人在宜蘭。」

  她一臉呆滯,嘴角動了動,不知是想笑還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外貌協會會長,像流浪漢就不肯給我一個擁抱了?」他咧開溫暖和煦的笑容。

  「你這個瘋子!」她笑罵,然後,跳起來大力地抱住他,朝著他扎人的鬍鬚掹親,親得從旁經過的行人紛紛慢下腳步偷瞄。

  他的鬍子上沾滿了她的口水,不過,他很喜歡。

  「我喜歡你還是這麼熱情……」他也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

  他們像跨了一個世紀,久別重逢的親人,有滿腔滿腔的話想向對方說,卻又近親情怯地不知從何說起,只有擁抱才能如實地將自己的情感傳達到對方心裡。

  「我好愛你……」馬雅埋在他懷裡嘟囔。

  「什麼?」他聽見了,可是覺得不夠。

  她抬起頭,白他一眼,說:「我討厭你。」

  「蛤?剛才不是這樣說的吧?」他傻眼。

  「為什麼自己偷偷騎腳踏車出去看好山好水,沒有帶我去?!」

  「下次一定帶你去,到哪裡都帶著你。」他牽起她的手,握緊,感覺好充實。

  馬雅吸了吸鼻子,這樣就夠了,還能在他身邊,就夠了,她什麼都不需要,也不再胡思亂想了。

  「告訴你喔……」她看著他。

  「嗯?」

  「我不想嫁給你了。」

  「為什麼?」他前一刻還飽充幸福感的胸口,一下子消了氣。

  「因為現在我覺得……只要生活過得開心,結不結婚根本不重要。」她說。「而且啊,我還是喜歡保持單身,這樣比較有身價。」

  「喔……」他不知道她突然轉變想法的原因,而且——「為什麼要『保持身價』?」

  「我們回家吧!」馬雅瞇起眼,給他一個甜到很詭異的笑,卻不告訴他為什麼。

  她壞心沒說的是——看看以後誰比較急著想結婚,哈!

  「嗯……回家吧!」有她在的城市,就是他歸途的方向。

  兩人各自踏上了一段扭轉人生觀的旅程,因為深愛著對方,因為希望對方快樂,他們心甘情願地,同時地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僅開闊了自己的世界,也擄擭了對方的心,成就了一個更美麗的未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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