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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2 15:05:30

前言:

「扶養總帳?三千三百萬?!」
岳熙在老爸的橫眉豎目下,「包袱款款」準備自力更生。
唉!要他放著大少爺的日子不過,去跟遊民擠公園這怎麼成?
還是找個「女金主」來救濟救濟他比較實在。
左看右看,眼前這個「小飛彈」比較符合他的標準,
相貌尚可、身材優等,最誘人的還是──她有著上億的身價!

「你再看我的胸部,小心我挖掉你的眼睛!」
「誰希罕看你的胸部?我是捨不得我的冰淇淋黏在你的……」
米蜜雅恨不得馬上對他施以滿清十大酷刑加以嚴刑拷打,
這個不懷好意的男人老是在她身旁打轉是怎樣?
即使他想當蒼蠅,她可不想當那一坨任他沾染的……


第一章

  「今天非得跟你好好把帳算一算不可,拿去,仔細瞧清楚!」  

  岳遠山將一本紅色的小學生數學練習簿遞到次子岳熙面前,一聽就知道是裝出來的嚴厲口氣。  

  「什麼啊?」岳熙接過扉頁邊緣有些破損的舊簿本,隨口問了句。  

  「看了就知道。」岳遠山故意繃著臉,極力擺出「老子我最大」的威嚴。  

  「扶養總帳?」念著簿子封面的大楷字,岳熙隨手翻開,只見簿子裡頭全是父親工整的筆跡,岳熙先是無關痛癢地看了第一頁一眼,隨後從密密麻麻卻條列分明的字裡行間發現到些許不對勁,於是,他加快速度一連翻閱了好幾頁,直到確定事情真的很不對──  

  他直接跳到最後總結數字的那一頁……  

  一串被父親慎重其事加粗字體又加上紅槓的數字,以「怵目驚心又張牙舞爪」的姿態躍入岳熙眼簾,原本有著一張晴朗的俊臉驟然烏雲密佈,俊俏立體的五官更是瞬間糾結扭曲,背脊倏地僵硬,活像被轟天雷無情地來回轟了好幾遍。  

  「三千三百萬?!爸,難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啊!」岳遠山肯定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親生兒子,那你怎麼好意思跟我算什麼『扶養總帳』?」父養子天經地義,何來「扶養總帳」之事,不知父親在搞什麼把戲?  

  莫非是繼大哥岳毅之後,父親緊接著要「考驗」他?  

  向來漫不經心的岳熙,此際只覺得心口被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給襲擊,也許父親是真的大開「殺戒」,殺紅了眼!  

  照這情形看來,他們兄弟四個是無人能倖免了。  

  「親兄弟都明算帳了,當然親父子也一樣要算清楚囉!」有了與老大奮戰的經驗,岳遠山已經深知馴子訣竅,這下「嚴父」做得可是有模有樣,萬分稱職。  

  認識岳遠山的人,都知道岳家有四個從小到大闖禍無數、揮霍無度,卻又一個比一個長得英俊的不肖子。  

  多年來,四名不肖子放浪形骸的頑劣惡名,早與父親岳遠山樂善好施的好人美名並駕齊驅,且大有凌駕於上的趨勢。  

  前不久,身為老子的岳遠山終於痛定思痛,決心不再當個有求必應的軟心腸慈父,亟欲將多年來騎在他頭上撒野的四名不肖子一個個給抓下來修理、整頓一番!  

  縱然岳毅目前為止尚未交出漂亮的成績單,但一切都在岳遠山的掌握之中,他一面等著采收岳毅努力的成果,一面積極策劃對付次子岳熙的計謀。  

  他相信在自己的鐵腕政策下,不肖子們終將一個個改邪歸正,屆時,岳家就會開枝散葉、結實纍纍、代代繁盛至永遠……  

  呃,用想的總是比較快、比較美,岳遠山及時打住撥得噠噠響的如意算盤,虔誠默念了幾句禱詞──就請求岳家列祖列宗多多保佑、助我萬事順利了。  

  「大哥的扶養總帳,老爸您有算過了嗎?當初光出資創立『毅壯山河』建設,就不知花了您多少錢呢!」  

  憑岳熙擅長耍賴的個性,拖人下水的本事可非常在行,不僅特意用「您」字稱呼老爸,還趕緊拿沒完成事業,人生就失去意義的大哥岳毅出來擋一擋。  

  「好歹你大哥這幾年來一直在努力開創事業,賺了不少錢回來,你則是一天到晚游手好閒、不思長進,當然不能跟他相提並論。」  

  「不公平。」岳熙極力辯白著。  

  「沒有什麼不公平。不然你舉個例,這麼多年來,你除了花錢如流水,闖起禍來像惡鬼,專會為我惹些奇奇怪怪的麻煩之外,你為這個家貢獻過什麼?」岳遠山將他數落得一無是處。  

  「您請等等,讓我想想。」岳熙撫著自己下巴,一臉深思顯得異常認真。  

  呃,這個這個……  

  頭偏左邊想不到,不然換邊想想看,一定有的、一定有的,他一定曾為了這個家而有所貢獻的,他總是個人啊!怎可能毫無貢獻呢?!  

  呃,那個那個……  

  天哪,竟然想不到!原來自己真有這麼可悲──頓時晴天霹靂,他發現自己竟是百無一用、只知吃喝享樂的「有手耗閒」的富貴農家公子哥兒!  

  「好了,老爸也不為難你,不問你曾為這個家貢獻過什麼,你只要說出你曾為自己做過什麼有意義、值得拿出來跟人家炫耀一下的具體好事就行。」岳遠山大發慈悲地說道。  

  別說岳遠山不給他時間好好回想,分明是岳熙即使想了一世紀也不可能想得出他曾有什麼光榮史,除非他敢無中生有、憑空捏造。  

  「真是要命!我竟然想不出來……」岳熙喃喃自語著,當真除了平時積極促進國家經濟繁榮、努力消費這般浪行之外,其它的,任由他想破頭也想不到一件值得大聲宣揚的光榮事跡。  

  「承認了吧!」岳遠山一臉興味的看著張口結舌的兒子。  

  「爸,您不也說過,人嘛,活得開心就好,幹嘛斤斤計較一些有的沒的呢?何況,一個人的價值不該定位在對家有沒有貢獻……」拉拉雜雜扯了一堆,還有點羞恥心的岳熙也說不下去了。  

  「不然該定位在哪裡?」岳遠山冷笑,耐心地等他如何自圓其說!  

  「呃……」好吧!他承認,為了開脫「社會剩閒」者之罪名,他剛剛那句話是違心之論,他默默收回。  

  「不說了?」岳遠山掩嘴竊笑著,慈眉善目的面容陡然添增一抹老賊模樣。  

  「老爸別鬧了,您拿這本扶養總帳給我,到底是想怎樣呢?」見老爸性情轉變過遽,好好的慈悲家不做偏要當奸人,八成是被偏激的電視劇帶壞了,要不就是看太多養子不孝的社會新聞。岳熙不禁有些惱怒,不耐煩地催問。  

  「也不是想怎樣,只是希望你搬出去自力更生,除了養活自己之外,最重要的是麻煩你將三千三百萬賺回來還我,不然等我百年後,分財產可沒你的份。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得在一年內還清,否則每拖一年、財產就遞減一半,你如果不擔心將來一毛錢都分不到,就儘管拖到天荒地老沒關係。以上,就這樣而已。」岳遠山一臉平靜的向兒子報告以上幾點事項。  

  「這樣而已?這樣還叫而已?!老爸,您這擺明了是要逼我去偷去搶,還是當金光黨去騙?!誰那麼厲害,能一年賺三千三百萬?」  

  「你大哥就有那本事。」岳遠山語氣平淡無波,眼神卻出現一絲奸詐的光芒。  

  「大哥有經營公司,我可沒有!我是……」無業遊民。連自己都講不下去了,強辯就此打住。  

  「我可沒叫你去偷去搶,反正,你如果想分到財產,就努力賺錢吧!」  

  「老爸,開玩笑也要有分寸,您別太過分!」岳熙壓根不相信老爸是來真的。他當然想分到財產,傻瓜才對老爸的龐大財產無動於衷,何況,他愛財如命!  

  「我仍是那句話,親父子明算帳,我今天之所以跟你算得這麼清楚,無非是希望你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別老想倚賴我,雖然我有的是錢,但你要知道,人不是有錢就能活得快樂,你總需要一些屬於自己的成就感吧?」  

  「成就感?」活到快三十歲了,除了偶爾心血來潮或靈光一閃寫下幾句廣告詞和腳本,讓某些企業採用,為其產品加分,並讓他深覺自己是「非不能也、是不為也」的天生聰明人之外,還真沒擁有過什麼偉大的成就感!  

  「別懷疑我趕你出去的誠意,孩子,包袱『款款』咧,滾吧!」  

  「非得要這樣?」岳熙仍然不信老爸會狠得下心。「三千三百萬實在太多了,不知賺到何年何月才會有,不然打個商量,來個親情折扣價如何?」  

  「打折喔?那你說說看,你想打幾折?」也不是真要兒子回報扶養之恩,只要殺價不是殺得太離譜,岳遠山倒也無所謂。  

  「對折?」  

  「買菜都沒這麼好殺。」  

  「不然六折?」  

  「請問兒子啊,您在外頭吃喝玩樂時,可曾這麼小家子氣跟人討價還價過?」這下換岳遠山用「您」字來刺激兒子了。  

  「這……」岳熙乾笑兩聲。「倒是沒有。」豈止沒有,簡直就像是要五毛給一塊的老大爺!哎,其實他的付出一切都是為了促進經濟繁榮、貨幣流通嘛!  

  「所以囉,親情價打六折,你未免將我們父子倆的親情看得太廉價了吧?」  

  「不然七折!再低可沒有了!」岳熙下了重口。  

  說什麼再低可沒有了,他渾然忘記這場交易,他根本沒有選擇及做決定的權力,頂多只是將父親的慈悲善心給引發出來罷了。  

  「七折可以接受。」岳遠山爽然答應。  

  錢可沒那麼好賺,即便打完七折,在岳遠山眼裡區區的兩千多萬,真要好逸惡勞的岳熙赤手空拳去外頭闖蕩,也不知要拚到西元哪一年才回得來。  

  總之,在他心目中,錢不是重點,要兒子收起玩心、別平白將一生都玩掉了才是他為人父親的真正期望。  

  「那就這麼說定了?」岳熙抓抓頭,恍恍惚惚的說著。怎麼愈想愈覺得自己好像上了父親的當?  

  難道自己真要背著一屁股的「親情債」,被父親逐出這個總是讓他要錢開口、錢來伸手,比7-11或ATM還方便的溫暖家門?  

  「說定了!」岳遠山朗聲回道,一臉笑意,像是打發掉一大條燙手山芋。  

  天下父母心哪,心狠手辣及笑容背後隱藏的總是一籮筐的憂慮啊!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空手離家……」臨走之前,岳熙才想到還有一件重要大事。「我最近投資失利,要補還孫達明早先借我的八百萬,說好他暑假從美國回來時就要還他,爸,我想您是相當清楚這件事的,所以您總要先把這筆錢給我,不然轉眼暑假就快到了,我怎……」  

  「停停停,你別再說下去了,我鐵了心趕你出去,狠下心不給你錢,你認為我還會好心替你還債嗎?」岳遠山最氣岳熙沒投資眼光還硬要跟別人瞎起哄的行徑,好像巴不得在最短時間內將岳家所有財富敗光才會甘心。  

  這八百萬,說穿了就是壓倒岳熙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岳遠山痛下決心趕他出門的最後一個刺激點。  

  「您的意思是要我自己想辦法……」  

  「沒錯,你腦筋愈來愈清楚了。去吧,兒子。」岳遠山就是要兒子受點教訓,等他出門在外真正為了賺錢而吃苦,他就能體會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了。  

  不管先享受後付出、還是先付出後享受,總歸一句,凡事都要付出血汗才行,錢難賺,有時拚死拚活就為了掙幾個臭錢,別說眼光不准,亂撒錢投資而賠上天文數字,就連圖個三餐溫飽他都要歷盡艱辛吧!  

  「老爸您真不管我死活?」他希望能從老爸口中聽到轉圜的餘地。  

  扶養總帳再加欠債,總共四千多萬,難不成真要他去搶銀行?  

  沒關係,在家靠老爸,出外靠朋友,他岳熙什麼沒有,就是朋友最多。  

  何況,他向來廣結善緣,為人親切豪邁,有口皆碑,他根本不必擔心金錢周轉問題。  

  換個角度想,感覺就沒那麼淒慘了,岳熙很懂得自我安慰。  

  「我希望你活得有擔當一點。」  

  「好好好,我就有擔當給老爸您看!」岳熙也不甘再被老爸一直瞧扁,於是抬頭挺胸講得氣壯山河,只不過前句話還讓人聽得出骨氣,下句話就脫不了公子哥兒無賴的氣息。「可是老爸,您總要給我點生活費吧?」  

  「哪來的生活費給你?門兒都沒有。」  

  「好歹也該付點搬遷費?」這做人的道理老爸是故意裝不懂嗎?父子一場,不至於虐待兒子到慘無人性的地步吧!  

  「好,看在二三十年來你為我惹了不少麻煩,常把我氣得半死,只要想到因為這樣,而離上天堂見你媽的日子更近一些的分上,我就付你一萬元搬遷費吧!」  

  「一萬元?!老爸您還真好意思說出口……」  

  「哪會不好意思?你白吃白花又白住了我將近三十年都不會不好意思了,我怎麼可能不好意思呢?這一萬塊你要還是不要?隨便你,我可是沒差。」  

  岳遠山從口袋拿出一萬元,像是早就準備好應付他臨別前,百分之百會來「老爸,再給點錢花花」的這一招。  

  「好啦,多謝老爸手下留情,沒對您的寶貝親生兒子趕盡殺絕,還好心腸的給我一萬元當跑路費,您的大恩大德,做兒子的我若沒在外頭餓死、冷死的話,一定會回來報答您的。」  

  聊勝於無,岳熙萬般委屈地收下給他塞牙縫都嫌不夠的一萬元,開始收拾起細軟……呃,哪來的細軟,根本是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便被岳遠山迫不及待踢出家門了,連酷炫又拉風的百萬跑車都不許開走。  

  看透了父親反常的狠絕,岳熙也已認清事實,識趣地不再頂嘴耍賴,而以一個哀怨眼神,及「老爸,我這一走您一定會想死我,到時歡迎您隨時來找我」的苦楚表情,揮手別了岳遠山。  

  反正,他岳熙都一個大男人了,嚴格說來,被老爸遺棄也不算是什麼傷心事,別忘了他還有親兄弟呢!  

  他們總不至於袖手旁觀、棄他於不顧吧?好歹,他們也是一起為非作歹長大的親兄弟。兄弟有難,自然是由兄弟來相挺囉!  

  你確定?  

  才走到門口,岳熙心中突然傳來一陣挫他骨氣的聲音。  

  哼!條條大路通羅馬,一年到頭都有人被趕出家門,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沒什麼好害怕的!  

  岳熙甩甩頭,加快步伐,懷著萬丈雄心,迎著夏日艷陽,邁向光明燦爛的康莊大道。  

  ***

  「蜜雅,真的很謝謝你喔,願你一切平安,好運連連。」乖寶育幼院的曹老師滿懷謝意一路送客到門口,滿滿的祝福總是無法輕易就打住。  

  誰教這位米蜜雅小姐心存善念,每個週末總會送來許多麵食糕餅之類的點心,而且全年無休,乖寶育幼院上至院長老師、下至小朋友、工友,無一不喜歡她。  

  「曹老師您別客氣,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再說,我做的都是些小事,有什麼好謝的呢?您請留步,我下次再來喔!」米蜜雅笑盈盈地對著顯然很不捨她離開的曹老師說著,並揮手快步離去。  

  若不趕緊「自行落跑」,曹老師將會一直拉住她,謝個不停、祝福個不停,萬一不小心又剛好碰到下課鐘響,到時給小朋友團團包圍,她就更走不了了。  

  並非她不喜歡與小朋友相處,相反的,她非常喜歡與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們「廝混」在一起,但就因為如此,再加上她的人氣太旺,區區十分鐘的下課時間根本不夠她與眾多小朋友們接收、分享彼此的熱情,往往耗到上課鐘響了還欲罷不能,而須勞駕院長、老師們出來吹哨揮鞭,趕鴨趕羊似的將小朋友們押回教室。  

  總之,她的出現總不可避免地教整個育幼院秩序大亂。  

  有鑒於自己鋒頭太健,每一現身便引起莫大騷動,於是,米蜜雅只好勤練快閃神功,如今已能來時低調、去時匆匆。  

  「蜜雅,再說聲謝謝你,請慢走,下次再見喔!」午後的微風中,身材圓胖的曹老師依然邁力地朝著已走遠的背影,微笑揮手。  

  聽聞曹老師還衝著她的背影喊叫,她不禁莞爾,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何況他們只是隔街鄰居,隨時都可以見面,實在不必如此慇勤難捨。  

  米蜜雅再度回頭擺擺手,很快便閃入下一個轉彎路口,豈知,當她正彎進去,忽地「砰」的一聲,與一個迎面而來的人撞個正著!  

  驚嚇之中,米蜜雅抬頭詫異的望著眼前高頭大馬的男人,視線還來不及與臉上同樣有著驚詫表情的他接觸,就感到自己胸口處有陣淡淡甜香竄進鼻端,以及一股不斷由薄薄衣料滲入肌膚表面、再直往肌膚內層沁透的涼意──不,不只是濕涼,而是冰涼,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顧不得看清男人的面貌,米蜜雅急於低頭一瞧,驚見自己胸口掛著一大坨冰淇淋,有著嫩黃色的香草口味、粉紅色的草莓口味,以及有如大便色巧克力口味時,整個人不僅呆住也嚇得渾身僵硬……  

  不過,比起那支冰淇淋筒正以狀似瑪丹娜歷久不衰的木蘭飛彈之姿,又穩又牢的黏在酥胸上面時,被一大坨冰淇淋給黏上已不算是什麼驚人之糗了!  

  「這……」米蜜雅攤著雙手,呆愣得無法言語。  

  她當下只反覆考慮著一件事,是否該徒手將胸前混色的冰淇淋一一掃開,還是先將吸附在胸前的一隻木蘭飛彈摘掉?  

  「啊!我的冰淇淋,我才吃兩口耶!」  

  男人張口大叫,一雙帶著責怪的眼睛骨碌碌地直盯著米蜜雅的胸口不放,眼光焦距更是對準了那支甜筒。  

  「什麼你才吃兩口?我的衣服現在髒了耶!而且……」還掛著木蘭飛彈!「難道,你連對不起都不會說?」  

  聽見男人沒禮貌的怪叫,一雙眼睛還不安分地衝著她的木蘭飛彈直瞧,米蜜雅終於回過神來,不客氣地對他咆哮。  

  「你會說對不起,那你先說。」岳熙咬牙地說,那雙眼睛依然眷戀不捨地放在孤伶伶的飛彈上。  

  「你再看我胸部,小心我挖掉你的眼睛!」礙於一身髒,米蜜雅將雙臂騰空護在胸前,恨不得戳瞎男人色瞇瞇的雙眼。  

  「誰希罕看你胸部?我是捨不得我的冰淇淋。」岳熙不屑地冷笑一聲。  

  他被趕出家門至今已一個月,由於早習慣虛擲的日子,所以從父親那裡討來的一萬元及跟眾兄弟們伸手「周轉」而來的十萬元,也因不懂得節制而花得快要見底。  

  全身上下只剩不到幾千塊的他,幾分鐘前忍不住買了三球冰淇淋來撫慰自己孤苦伶仃、無處倚靠的寂寞心靈,沒想到全被走路不長眼睛的女人給毀了,教他怎能不生氣!  

  「你捨不得冰淇淋?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賠我衣服?」  

  米蜜雅氣得忘記繼續環臂護胸,而將一雙粉拳握得死緊,她相信必要時,肯定毫不吝嗇的給他點顏色瞧瞧。  

  「我才要看看你怎麼賠我冰淇淋!」岳熙也不甘示弱的回應,回擊的口氣和表情執拗又堅決,絲毫不跟她客氣。  

  「在你眼裡難道就只有冰淇淋嗎?撞了人不說對不起,還惡聲惡氣,那也就罷了,一雙色眼還直吃人家的冰淇淋,你是嘴纏鬼、餓色鬼、色鬼投胎嗎?」  

  「是啊!冰淇淋毀在你身上,我嘴巴這下沒得吃,當然也只能拿眼睛吃冰淇淋啦,你有意見嗎?有意見就趕快賠冰淇淋給我!」岳熙惡形惡狀,誰教他此時此刻不但滿腹心酸還一肚子氣。  

  「你真是不要臉!」米蜜雅雖然沒有跟很多男人交手過,但也從沒見過如此厚臉皮的男人,討厭的程度簡直與她那位不肖表哥梁正彥不相上下。  

  虧他長得相貌堂堂,沒想到卻是這般無賴,俊男理當該具備的優雅氣質或瀟灑風采,他全然沒有!  

  渾身上下除了給她壞脾氣的爛印象,還有那股令人受不了的高張氣焰。  

  「我是不要臉啦,我只要……」岳熙忽地住口,眼簾一抬,盛著挑弄的邪氣眼神與她忿怒中摻著輕蔑的眼光對個正著。  

  不到半秒,他唇角微揚給她來個邪壞的笑,笑得米蜜雅眼皮亂跳、莫名其妙,不由得身子一凜,滿臉戒備。  

  「你要做什麼?」這傢伙怎麼突然一臉邪淫?  

  街頭巷尾人來人往,諒他也不敢動手非禮她吧!  

  要知道這裡可是她米蜜雅平常出沒的地盤,只要她一聲尖叫,別說包括派出所在內的街坊鄰居,會馬上跳出來為她伸張正義,甚至連拐個彎就到的乖寶育幼院,也會有人殺過來為她出頭。  

  她後盾如此堅強,她才不怕他!  

  「我要什麼?要你身上的東西,你看不出來嗎?小飛彈!」岳熙眉一挑,眼神壞壞一瞟,繼續維持著標準大色魔的表情。  

  真不知他是從哪個監獄放出來的色情慣犯,不好好重新做人,還敢當街行兇?她米蜜雅可不是被嚇大的。  

  有鑒於自己美貌出眾、身價上億又獨居,絕對是個被惡人覬覦或騷擾的高危險群女子,因此,在她父母親相繼去世後,米家只剩她一人時,她便有備無患的早習得全套女子防身術。  

  如果他膽敢光天化日之下不知死活對她伸出狼手,她肯定二話不說,剁了他!  

第二章

  「什麼小飛彈?!你找死啊!竟然敢叫我小飛彈!」滿臉色樣外加滿口淫聲穢語,這男人活得不耐煩了嗎?  

  他的狂妄與沒禮貌已教米蜜雅忍無可忍,她再不抓狂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了!  

  「對,小飛彈!我就是看你的小飛彈。」岳熙瞠了瞠眼睛,挑釁意味濃厚。  

  一反稍早前的暴跳如雷,現下他四平八穩的魅力嗓音卻反倒氣得她滿臉通紅。  

  「你無恥!」握緊的拳不敢鬆懈,米蜜雅堅信,只要他再有任何一個侵略的動作或表情,哪怕是多麼輕微或無害,她都會揮出自己蓄勢待發的拳頭──  

  而且包準他那張可惡至極的俊顏,鐵定會成為一顆貨真價實掛在豬肉攤上落淚的大豬頭。  

  看他還敢不敢色瞇瞇地叫她小、飛、彈!  

  說什麼小飛彈,真沒禮貌!好歹她也是個小肉彈……  

  唉呀!想到哪裡去了?她搖搖頭試著讓自己清醒!  

  米蜜雅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蓄積怒意,抬眼瞪人。  

  「犯不著氣成那樣吧!」說著說著,岳熙的狼爪已對準她的胸口探過去……  

  「喝!」米蜜雅有力的吆喝一聲,舉起手刀便朝他的手臂狠狠一劈。「剁斷你這只鹹豬手!」  

  「啊──」完了完了,這一剁,他即使沒斷手,也定是半殘了!  

  岳熙吃痛地忍不住哀號,並立刻縮回被宰痛的手,而他的大掌裡正牢牢握著那支讓他口水流不停的木蘭飛彈,模樣就像是個如獲至寶又愛不釋手的貪心小孩。  

  「你非禮我,該死!」  

  「誰要非禮你?你這狠毒的女人,我只不過是要拿回我的冰淇淋筒,你幹嘛下這麼重的手?」  

  「呃,我……」他把手伸過來難道只是要「拔」回甜筒?冰淇淋都已經糊成一片了,難道他還要吃?!  

  被他堅忍痛楚又絕不放棄木蘭飛彈的模樣給震懾住,米蜜雅也結實被自己剛才不留情的下手力道給嚇住了。  

  想必,他一定很痛……  

  「你是俠女轉世嗎?下手這麼重,我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非要發狠剁我的手不可?」岳熙早已無暇維護帥哥形象,必須以咒罵才能發洩心中之恨,並藉以舒緩手臂一波接著一波的麻痛感。  

  「手殘了,你要負責啊?」  

  「鬼才替你負責,呿。」米蜜雅嫌翻白眼不夠,還呿了他一氣。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個有良心的女人,呿。」禮尚往來,岳熙也大方回敬她。  

  「你不要愈說愈過分喔!說我沒良心?我是以為你要吃我豆腐,為了自保才不得不下重手的。」  

  「冰淇淋都沒得吃了,還吃你豆腐,我哪那麼不挑!」  

  「你……」好毒的一張嘴,好污辱人的一句話!  

  米蜜雅被這話氣得不只想剁他的手,連殺人意念也萌生而出。  

  「小姐,你可要息怒,你要是當街氣死了,冰淇淋我找誰賠去?」  

  別怪他堂堂一個富家少爺,竟雞腸小肚的用盡全身力氣與一個小女子計較一支冰淇淋,要知道,他不做富家少爺已經很久了!  

  富家少爺沒得當也就算了,慘的是,他要是再不想法子弄到錢,他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山窮水盡的可憐落魄人。  

  先不說他要賺錢償還老爸多年來的巨額扶養之恩及還朋友的債,現下連基本的生活都要出問題了,偏偏一向情義相挺的一干親兄弟、死黨及酒肉朋友們不知為了什麼原因,都與他的父親站在同一陣線,一個月下來已經沒人肯再對他伸出援手。  

  說殘忍一點,此際的他,明擺著就是個爹爹不疼、至親好友不愛的流浪兒了。  

  在內外交迫、眾叛親離的窘境下,他從一擲千金的大少爺淪落到現在小氣鬼上身與人斤斤計較,一切都是時勢所逼,用不著大驚小怪。  

  人,總是因為環境優劣而改變性情。  

  在被放逐的短短一個月裡,他已有了初步體會。  

  「是你撞我的!」米蜜雅撇著唇角,不認為自己走路靠右有什麼錯,頂多,她一時沒注意看而已……他根也不需要如此理直氣壯。  

  「現在討論誰撞誰根本沒意義,眼前是你得賠我一支冰淇淋比較實在。」眼見甜筒快從手中滑落,岳熙飛快的塞進嘴裡咬下一大口。  

  「你還真是百忙抽空,不吃不可。」見他又要罵又要討又要吃,貪心又孩子氣的模樣教人發噱!  

  這英俊挺拔又有副天生好嗓的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美女當前他瞎了眼沒注意不打緊,但他卻心心唸唸於一支冰淇淋,這就教米蜜雅怒火中燒。  

  「你怎不賠我一件衣服?我一件衣服的價值可抵你幾十支冰淇淋……喔!」米蜜雅話說到一半,背後突然無預警的被人撞了一記,隨著她的驚呼聲,她整個人再度飛撲進杵在她面前的岳熙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分心沒注意撞到你們,真對不起,我急著趕公車,你們自己……自己看著辦!」  

  穿著高中制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年輕女孩邊道歉邊拾起散落一地的課本,完全不問黏在一起的兩位受害人要不要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便一副火燒屁股似地追著前方已經快開走的公車而去。  

  教育失敗啊!闖了禍以為道個歉就沒事了嗎,完全不必收拾善後嗎?  

  望著急急忙忙跳上公車的高中生,岳熙與米蜜雅面面相覷,無話可說,氣氛僵滯到宛如進了太平間。  

  抱在一起的兩人,好半晌才發現不對勁,慌忙以嫌惡的態度推開彼此!視線不約而同落在對方因剛才萬不得已之下所產生擠壓、磨蹭而愈加黏呼冰冷的胸口上,不禁雙雙倒退一大步。  

  「不如我們各自認賠,誰也不欠誰!」再僵持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於是,米蜜雅連忙開口,極想盡速解除這窘狀。  

  「就這麼說定。」岳熙點頭認同。  

  就這樣,狼狽不堪的兩人,一個繃著俏麗粉臉,一個板著鐵青俊顏,很有默契地互相投以「下次不要再讓我碰到」的凶狠眼神,隨後更是高傲地將下巴往旁邊一甩,哼一聲,抬頭挺胸錯身而過,分道揚鑣,任誰都沒有那心情或風度道再見。  

  倒楣的事,幾百年遇見一次就夠讓人受了,還再什麼見呢!  

  ***

  明明走個十幾二十分鐘就可到家,米蜜雅卻再也忍受不了胸口的濕黏,於是在經過「就甘心」運動休閒服飾店時,便像見到救星般,不假思索推門衝了進去。  

  服飾店是米蜜雅的高中同學甘之心家裡所經營的,店內所展售的全是來自他們甘家家族企業「就甘心服裝設計公司」自創品牌的服飾和配件,門市規模不大卻十分專業。  

  「蜜雅,好久不見,你這是怎麼回事?」甘之心見著了多日未見的老同學,一開始便很熱情的打著招呼,但在看見她衣衫髒濕的狼狽樣時,就笑得啼笑皆非,直拿雙好奇眼睛上下打量她。  

  「別問,一切都是意外,絕不是我貪吃才變成這副德性。」米蜜雅擺著手,一臉無奈,瞧甘之心嘴角抽搐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的樣子,她更不想多說。  

  「問一下也不行?」甘之心忍笑忍得難受,瞇著眼逗弄地瞅著她,很想知道她為何變成個髒小孩?  

  「不行。」米蜜雅橫了她一眼,表示拒絕。  

  「好吧,不問。」甘之心答應不追問,卻還是很不給面子的放聲取笑她,狂笑不已的刺耳聲響攪得米蜜雅心都煩了。  

  「別光笑,快選件衣服給我換。」她十足不耐的表情。「內衣也要。」  

  「滿屋子衣服,你不自己看?」  

  「我沒心情,你隨便拿一件給我,你的舊衣服也可以啦!我快被這股天殺的冰淇淋味給薰昏了。」米蜜雅催促著,一面閃進更衣間。  

  「好,好,這就來。」甘之心隨手從展示架上抽出一件白色的純棉V領T恤,及一件白色運動內衣,透過米蜜雅打開的門縫,一手遞了進去。  

  不到一分鐘,米蜜雅已換上乾爽的新衣服從更衣間出來,吁了一口氣後,臉上終於露出了平常讓人一見就開心的美麗笑容。  

  「會笑啦?剛才是鬼附身嗎?」甘之心不忘再揶揄她一下。  

  「今天倒楣嘛!撞上一個貪吃鬼。」還是眼睛專吃冰淇淋的色鬼?米蜜雅噘唇發牢騷。  

  「你啊,人沒惹你,你甜得就跟化了的蜜糖一樣,讓人想天長地久跟你黏在一起;一旦惹了你,你就像凶神惡煞似的,讓人恨不得插翅逃得遠遠的。」甘之心繼續取笑她的好朋友。  

  「唉,在老同學面前就是有這個壞處,好壞都沒得裝。」對於甘之心的又褒又貶,米蜜雅也習慣了,誰教兩人是多年的死黨。  

  「原汁原味才迷人,你還想裝什麼樣子?」甘之心從她領後拉出標價吊牌,以剪刀剪了去。  

  「裝……溫柔賢淑一點的,看有沒有人愛?沒談過戀愛,芳心寂寞得狠呢!」米蜜雅挑了挑眉,戲謔地說。  

  「寂寞?」甘之心拿手肘輕撞她的手臂。  

  「是啊,好寂寞。不知有緣人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如果他出現,我一定會狠狠地親他、用力地愛他!」米蜜雅一手撫在心口上,懷春的表情十分誇張。  

  「劉子偉追你追了那麼久,你怎就不狠狠地親他、用力地愛他?」每次只要一提到劉子偉,甘之心就忍不住替他抱屈。  

  劉子偉也是她們高中的同班同學,從高中時代就對米蜜雅有著好感,至今從沒死心過,如今算算七、八年都過去了,她無動於衷也就算了,還老抱怨遇不到有緣人。  

  劉子偉好歹也是個品學兼優、年輕有為的好男人啊,不知米蜜雅在嫌棄什麼,說她是個不知足的傢伙絕沒冤枉她。  

  「唉,同學終究是同學嘛!不來電也只能是同學啊!」米蜜雅乾笑。「帶著一顆熱切的心等待真正的有緣人,不是很浪漫嗎?」  

  「是呀,浪漫極了。不過,我覺得有緣人嘛──該出現時就會出現了!跟帳單一樣,時間到了你要它不出現都不行。你說對不對?」  

  「對,最好是這樣,希望我的有緣人下個月跟信用卡帳單一起出現。」米蜜雅掏出隨意插在牛仔褲口袋的信用卡,夾在指間以俠女英姿遞給甘之心。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累積念力。」甘之心接過信用卡俐落快速地結完帳。  

  「那我要走了。」取回信用卡和裝袋的髒衣服,米蜜雅準備告辭。  

  「不多聊一下?」她不曉得米蜜雅為什麼急著離開。  

  「不了,今天我車子進廠保養,所以我走路提了一大袋點心去乖寶,回來時又不幸在路上跟人相撞。總之,今天折騰得也夠了,我要趕緊回家好好洗個澡休息休息。」米蜜雅實在很不願再去回想,那如同惡夢一場的冰淇淋木蘭飛彈事件,她朝甘之心輕擺了擺手,推開玻璃門離去。  

  「再見。」甘之心沒強留,對她揮揮手,在她背後莞爾一笑。  

  這位老同學不僅身材姣好、貌美出眾,還有顆熱情善良的心,老天爺一定會送她一個超優質的有緣人!  

  甘之心才這麼想著,米蜜雅前腳才走,便有個男人後腳推門走進店裡來,她眼睛不由得為之一亮。  

  瞧他那俊俏的臉龐立體有型,眉宇間充滿英氣,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使只是穿著輕便休閒的牛仔褲和T恤,也無端散發出懾人的氣勢。  

  總說一句,是個狠正點的男人!  

  甘之心意猶未盡地打量起這位帥哥,眼光由遠而近的迎接著他的到來。  

  當他的面容、身影緩慢移近並在她面前漸漸放大時,她驚見他胸前那團混色的污漬,以及鼻端飄來的一股淡淡酸腐甜味──跟剛剛米蜜雅進門時一樣,甘之心呆呆地點點頭,彷彿明白了什麼事……  

  ***

  自食其力不光是腦袋想想、嘴巴說說的那樣簡單!  

  這道理,岳熙是愈來愈明白且深信不疑了。  

  坐在窗邊一張原木椅上,就著從外面穿透進來的午後亮麗陽光,他一張一張翻閱手裡一疊帳單,水費、電費、電話費、保險費等林林總總,他頓時瞭解一分錢逼死一條好漢的感覺。  

  「不行!」岳熙握緊了手中的紙張,拳頭因過度用力而顫抖發脹。「我不行再這麼鬆散下去!」  

  岳熙原本以為不出一兩天,岳遠山就會心軟請他回去,如今事實擺在眼前,轉瞬間他離家已快兩個月,父親非但連一通噓寒問暖的電話都沒有,更遑論開尊口「請」兒子回去了。  

  顯然父親是鐵了心玩真的。  

  他必須正視這一切,不能再以嬉鬧遊戲、玩世不恭的態度來面對。  

  離開家的這陣子,他由原先的不以為意、嘻皮笑臉走出岳家大門,到現在勇敢向現實屈服,終於首次浮起「要拚才會贏」的意念。  

  過慣了公子哥兒的生活,沒花大錢很難過,若再這麼個窮酸下去,他極有可能因看不慣自己的窩囊,而選擇自殺。  

  所以在他走向自殺之路以前,他必須找出一條可以快樂活下去的天堂路。  

  服輸,可不是他岳熙會做的事。  

  雖然他以前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作為,但在罕有的幾次經驗裡,他相信賺錢對他而言,絕不是什麼難事,尤其是靠腦力賺錢,他百分之百相信自己辦得到!  

  拿出手機看著電話簿,一則一則檢視上面的名字,希望能從幾百個人當中尋得幾位可以「利用」的朋友。  

  不過,隨著人名一列一列捲動,他震驚地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他的朋友圈裡稱得上是正派益友的,屈指可數,而隸屬於狐群狗黨和酒肉朋友之列的……還真多啊!  

  「無妨、無妨,沒人規定狐群狗黨和酒肉朋友就不能做大事業!」  

  瞧這些花花大少及紈褲子弟們,多得是神通廣大、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的厲害人物,他一定能在其中得到許多「一展長才」的機會。  

  仔細篩選出十來位可以洽談合作的對象,並擬好初步計畫後,方纔還明亮的天光已不知什麼時候偏灰了,岳熙抬頭瞧瞧窗外,天色果然已向晚。  

  他霍地站起身來舒展四肢,飢餓感瞬間佔領了他的五臟廟。  

  好,吃飯皇帝大,那就先覓食去。  

  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能擺脫粗茶淡飯、沒玩樂的苦悶日子,更甚者,進一步賺大錢,盡可能在一年內償還老爸的扶養總帳,以及分得該屬於他的財產──一毛都不能少!  

  ***

  岳熙安步當車沿著街道旁走,打算找間乾淨的餐館吃晚飯,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不經意地從眼前的巷弄望去,看見巷道中段有一獨棟的四層樓房,二樓處的方格小窗在夜幕下透出溫暖柔亮的燈光。  

  那燈光像是附著魔力一般,慫恿著他放棄進入飯館的念頭,轉個彎改往巷弄走去。  

  以探究的心態,他閒適地一步步走向那發出溫柔燈光的所在,接著,他瞧見了在那層樓的樓下,關閉的鐵卷門前,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影。  

  兩人的身影及聲音皆讓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在距離他們幾步之外停下腳步。  

  定睛仔細瞧著那女人,在微亮的路燈下,他由她那一頭如絲的秀髮,到嬌麗的五官以及清脆細緻的嗓音而確定──  

  她就是曾跟他在街道上有過一撞之緣的「小飛彈」!  

  至於那個男人,不但在岳熙手機電話簿裡佔有一列之位,也是大伙平常一起尋歡作樂的好夥伴,更是他今天篩選了一下午的名單,最後鎖定的幾個適合他尋求協助的絕佳對像之一,梁正彥。  

  兩個都是岳熙「認識」的人,就不知那女人與梁正彥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勾起了岳熙無數個好奇心,他決定繼續從旁「窺聽」。  

  他承認,他不是個好人。  

  胡亂給自己塞個窺聽理由,岳熙開始假裝成一個沒事逛大街的路人,在最靠近他們,又不被他們輕易發現的距離下晃來蕩去,最重要的是,豎起他能夠耳聽八方的耳朵。  

  「都什麼時代了,憑你米蜜雅的上億身價,又是孤家寡人一個,就算不來個防彈、防小人、防色狼的安全鋼板門也就算了,好歹裝個自動鐵卷門吧?為什麼硬要留著這種古老又難看的手拉鐵門?常常壞,你不煩,我都煩了。」  

  梁正彥拿著工具亂敲鐵門片一通,很不客氣地數落表妹米蜜雅。  

  要不是相繼過世的舅舅、舅媽對他有所托付,又看在自己與這表妹感情甚篤的分上,他才不肯三番兩次被她差遣,有空也得來、沒空也得來,就為了替她修繕這三片生�、掉漆、丑到爆的爛鐵門。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他就有氣,被她用計請來修理好鐵門之後,得到一個天塌下來也沒人替他頂的壞消息,從此置他於萬劫不復,他心有餘恨。  

  每次來修理鐵門,就往往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傷心往事,真是令他哀怨不已。  

  這丫頭,明明身邊不乏男性朋友供她使喚,那個追了她很久的劉子偉就有很大的用處,但她偏偏不用,老是陰魂不散地纏著他這位表哥。  

  總之,好事絕沒他梁正彥的分,壞事一發生,她准第一個想到他。  

  「還能用就繼續用嘛,幹嘛換新的呢?換新的也只是多花錢而已,反正我一樓只當雜物間使用,平常也很少開鐵門的。」米蜜雅討好地在表哥身旁遞夾子、送鉗子,生怕他一個不爽掉頭走人,那她就慘了。  

  「一點點錢也捨不得花,真不懂你守著這萬貫家財要做什麼?要是哪天被壞人給騙了,到時你想花都沒得花。」  

  「不會啦!我平常都很小心的。」  

  米蜜雅並非沒注意到自家一樓的破爛樣,不過,她覺得那是一個很好、很安全的保護色,透過那樣的外觀,沒有人會聯想到她是個家財萬貫的女孩,這樣對孤家寡人的她才是最有保障的。  

  不僅一樓單調老舊,連她賴以為主開在二樓需由戶外階梯出入的點心小鋪,除了以低調的烏木板,擺在階梯口指示「蜜雅點心小鋪請往二樓走」之外,看不到任何閃亮的霓虹招牌或過度強烈的投射燈光,為的也是不希望吸引太多人注意,以免過度招搖,惹禍上身。  

  父母給予她富裕的人生,她卻寧願以低調為依歸,也不願輕易改變現狀。  

  「最好你能一輩子都小心……好啦,反正有你這種專找麻煩的表妹,我也認栽了。」梁正彥專心修理著鐵門,不再說話。  

  「你不要生氣啦!我以後盡量不煩你就是了。」  

  米蜜雅知道表哥觸景傷情,一定是又想起了他那位無緣的未婚妻,於是她誠心道歉之後,便乖乖的待在一旁不敢多嘴。  

  想當初,她這當表妹的胳膊向外彎,在梁正彥那場情戰裡,她挺的人……並不是他,怪不得他每次都將她罵得狗血淋頭。  

  此時,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岳熙,在聽到他們談話內容後,除了為之驚訝外,腦海裡居然有個卑劣的念頭在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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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5:07:39

第三章

  原來,那位看起來很俏皮的漂亮女孩是梁正彥的表妹,從她樸實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她有著一般人望塵莫及的上億身價!  

  岳熙想起之前曾與她有過短暫交手的經驗,得知她是個脾氣不好的人,然而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出她有一絲一毫富家千金的嬌貴氣息,完全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當然,人不可貌相,反觀自己現下這落魄樣,又有誰看得出來他是身價數十億台幣的農家大富豪之子呢?  

  岳熙扯唇嘲笑了自己後,決心上前「攀親帶故」一番。  

  也許,他可以跟她交交朋友,甚至想辦法讓她「看上」他、喜歡他?等兩人混熟了,說不定他就能從她身上「撈到好處」?  

  若真如此,那在暑假結束前還孫達明的八百萬就有著落了。  

  「需要我幫忙嗎?」岳熙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漫步到忙碌的兩人身後,假裝熱心且有禮的問了句。  

  「不用了,謝謝。」米蜜雅微笑地回頭,在看見這有點面熟的男人時,她頓時住了嘴,開始回想……這人在哪兒見過?  

  「呃,也好,蜜雅你先退後,先生,麻煩你幫我扶著這邊的鐵門,我們一起往上方推。」梁正彥忙得沒時間抬頭,一勁兒的吩咐主動前來幫忙的熱心人士。  

  「你,退後。」聞言,岳熙揚起大拇指指向自己肩膀後方,示意米蜜雅讓開。  

  「喔,好。」米蜜雅輕蹙著眉,傻傻應聲,傻傻後退,腦子裡仍想不出來他是誰,不覺地有些懊惱。  

  岳熙挪了挪腳步,在一道鐵門邊蹲下身去,側轉著頭詢問:「扶著這邊嗎?」  

  「對,你沒戴手套要小心點,別被鐵片給刮傷。」梁正彥也轉過頭謹慎地叮嚀自願幫忙的人,但就在發現這位仁兄,竟是昔日一起尋歡作樂的「玩友」時,不禁驚呼。「岳熙!怎麼會是你?」  

  「梁正彥?!好久不見了!」這時的岳熙當然得裝模作樣一番。  

  「是啊,好久不見了,最近都在忙些什麼?」梁正彥顧不得修鐵門了,站起身來,脫下尼龍手套,開始一連串男人見面時互相請煙點火的招牌動作。  

  岳熙也隨著梁正彥站了起來,大方接過他的煙。「忙著想怎麼賺大錢。」  

  「是嗎?」梁正彥一愣,隨即想起最近朋友圈裡廣為「流通」的傳言。  

  若照眼前岳熙所說,那他被請出家門自力更生的事,可就所言不假了。  

  「你應該也聽說了?」岳熙聳肩攤手,臉上的笑容有些無奈,有些無所謂,更有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可以應付這一切」的灑脫。  

  「嗯。」梁正彥淡淡點頭。「準備重操舊業嗎?」  

  他記得岳熙是個廣告詞創意方面的人才,市面上有幾支大家琅琅上口的廣告語都是出自岳熙之手。  

  比如那句「這麼大一支,你不可能忘記它的存在」奶油玉米脆棒廣告,以及「綿綿密密,表達心意很容易」的瑞士卷廣告。  

  「正想找你洽談一些事情,沒想到就在這裡遇見了。」關於這點,岳熙絲毫不避諱,十分坦白。  

  「好,那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梁正彥一遇見好友,早就將修鐵門的事拋在腦後,邀了岳熙就要走,全然沒想到近在眼前的「蜜雅點心小鋪」有吃又有喝,當然也有椅子坐。  

  「喔──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米蜜雅突然鬼叫起來,小小身子竄到岳熙面前,指著他的鼻子。「你是那個沒吃就會死的貪吃鬼!」  

  「蜜雅你在胡說什麼?他是我朋友耶,你不要對人家沒禮貌。」梁正彥喝斥著她,欲將她拉開。  

  「沒錯,就是你!」米蜜雅才不管他是不是表哥的朋友,總之他就是那個將冰淇淋糊到她身上又絕不道歉的色鬼。  

  好啊,冤家路窄竟然又遇上,是否該趁機將前帳給算一算?  

  「你……你是小飛彈?」米蜜雅既然已認出他,岳熙也就樂得順勢相認。  

  「還叫我小飛彈!你要不要命啊?」一聽到小飛彈三個字,米蜜雅就忍不住大動肝火。  

  實在是羞死人了,一想到自己的胸部曾頂著支冰淇淋甜筒,她心頭就一波又一波地躁熱,渾身不舒服。  

  「你們兩個認識?」梁正彥食指來回比了岳熙和米蜜雅幾下,視線在瞧見他們兩人緊繃發臭的臉色之後,隨即停在他們所穿的衣服上面。  

  然後,他接連的怪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岳熙與米蜜雅異口同聲,並一左一右轉頭望向梁正彥。  

  「我看你們不只認識,還是一對情人,是吧?」  

  「誰跟他是情人?!」兩人再度異口同聲,眼中對彼此的嫌惡之光灼人地猛射出來。  

  這梁正彥是打哪兒得來的錯誤訊息,竟說他倆是情人?光想就覺得「惡」。  

  「不是情人,那為什麼穿情人裝?」  

  「誰跟他穿情人裝……」兩人又再度說了相同的話,眼光同時投在彼此身上,緊接著又是一同互指對方的衣服怪叫。  

  「你哪兒來的這件衣服?!」  

  米蜜雅忍不住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服,恨不得將它撕碎。  

  任誰看了都知道,他跟她身上穿的這件V領T恤是同一款情人裝,女生款的圖案在衣服左側,男生款的圖案在衣服右側,兩人若一左一右站在一起,彼此身高又恰巧配得好,那簡單的線條圖案便會合體,成為一個鮮明靈活,像是正在蹦蹦跳動的愛心形狀。  

  「當然是買的。」岳熙被她表現出來的嫌棄態度給惹惱,氣急敗壞的語氣,完全違背了「與她交朋友」勢必得顧好自己形象的本意。  

  「你幹嘛跟我買一樣的衣服?到底有何居心啊?」  

  米蜜雅美麗的臉為表示極度嫌惡,在刻意擠眉弄眼下,形成一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女人很欠揍」的模樣。  

  「天曉得你也有這一件?如果知道你也有這一件,我才不會買。」  

  「真是倒楣才跟你穿同樣的衣服,我要馬上去換掉!」  

  米蜜雅氣得直跺腳,無視於表哥在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她顧不得再與狹路相逢的冤家爭辯,立即轉身往牆邊那道木梯啪啪啪的蹬上樓去。  

  「怎麼回事?跟我那壞脾氣的表妹槓上了?」  

  「她是你表妹?」岳熙挑了下眉,明知故問。視線跟隨著那婀娜的背影,久久拉不回。  

  「是啊!三天兩頭纏著我替她修鐵門的臭表妹。」梁正彥無奈的說。  

  「別煩,把門修好她就不會纏你了。」從今天起來纏我吧,我岳熙任你纏!為了錢我什麼事都做!岳熙淡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說得也是。」梁正彥也笑了笑,難掩好奇的問:「你和我那臭表妹有什麼過節嗎?」  

  「一件小意外而已。我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衣服,接著,她也不小心弄髒我的衣服,然後,我們兩人不小心又當街打了一架。」  

  什麼打架,他根本是等著被揍而已。  

  「打架?蜜雅是很喜歡看人打架沒錯,加油吶喊她挺內行的。不過,她自己親手跟人打架,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是這樣嗎?」他乾笑,覺得自己還真是「榮幸」成了她的首戰對象。  

  「請容我一問,這一架……誰贏?」梁正彥很感興趣。  

  岳熙輕歎一聲。「我承認,是她先徒手剁了我一刀,痛得我手快殘掉,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所以,是她贏。」  

  「這狠勁,的確很像米蜜雅。」梁正彥大笑,他這表妹從小到大從來不服輸,也不輕易吃虧。  

  「米蜜雅?是她的名字?」跟她美麗的外表一樣呢,甜蜜又可愛!至於內在的話,簡直就和外表格格不入!  

  「是啊!別被她可愛的名字給騙了,她挺凶的。」  

  「我有幸領教過了,不容小覷。」  

  兩個男人邊聊邊工作,很快地就把鐵門修好,最後岳熙將鐵門片頂上又拉下,來回做了數次測試直到確定沒問題,便宣告完工。  

  「走吧,我們去吃飯。」梁正彥收拾好工具將它隨意拋到牆角。  

  「不跟你表妹說一聲?」岳熙望向木梯,這才發現自己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等待她的現身。  

  撇開別的惡劣思想不提,對於她氣呼呼的嬌俏模樣,他覺得還挺有趣的。  

  「不用了,她可能還在生你的氣,而我也不太想理……」梁正彥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木梯叩叩作響,接著就傳來米蜜雅的大嗓門。  

  「我沒在生氣了。上來吧!」  

  「我們工作太辛苦了,正準備要去吃大餐,誰要吃你那騙小女生的小點心、小餅乾?」梁正彥一點面子也不給她。  

  大男人都愛吃飯,誰愛那些斤斤計較熱量,並標榜健康跟養生的餅乾?  

  「我有煮飯!」米蜜雅不甘心的回吼。「你們趕快上來,不然飯菜都涼了可不好。」  

  不肖表哥就把她瞧得那麼扁,要知道她可是有精湛的廚藝,她的料理簡單是簡單,家常是家常,可卻是色香味營養俱全,絕不輸外頭的大餐!  

  以前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今天絕對要讓他好好嘗一嘗。  

  「你煮的東西能吃嗎?」當表兄妹這麼久,梁正彥卻不曾嘗過她的手藝,自是持懷疑態度。  

  「吃了就知道。」真是沒禮貌!竟然在外人面前問她煮的飯能吃嗎?當真一點面子都不留給她!  

  她應該立刻回廚房在飯菜裡下毒藥,讓他知道兼後悔──她煮的飯菜不是不能吃,而是得罪她的人吃不得!  

  尤其在瞥見那個貪吃冰淇淋的壞蛋在一旁竊笑,米蜜雅怒氣更甚。  

  她可是看在他們合力修好鐵門的分上,才想請他們吃飯當做謝意,可一番好意不被接受、認同就算了,竟還被嫌棄,不禁讓她自尊心受損。  

  這頓飯,她不請總行了吧!  

  就在她決定不請客而負氣踱回樓上時,腳步才踏了兩階,背後就傳來那男人的好聽嗓音。  

  「正彥,你表妹盛情難卻,我們若不讓她請客實在說不過去。再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利用這個機會跟她表示一下歉意,畢竟之前是我惹惱了她。」  

  岳熙反省過剛才自己沉不住氣又與她起衝突是不對的,也和自己的計畫產生違背,於是趁機圓場。  

  「好吧,你都這麼說了。」梁正彥勉為其難的答應。  

  米蜜雅前一秒氣得快爆炸,這一秒聽見有人要跟她道歉,馬上就心軟了。  

  事實證明,當她換穿別件衣服後,想到他熱心留下來幫忙修理鐵門,她的火氣就消了一大半,並決定「大人大量不計前嫌」,煮飯請他及表哥吃。  

  至少,她口中的「那個壞蛋」有領會到她的誠意,所以,這人還算識相,沒有辜負了她的一片好心腸──  

  只是,他該不會是「煞」到她了吧?  

  不然怎麼一雙熱情的眼睛發出強光直盯著她瞧,像在欣賞罕見寶物一般?  

  哼,如果是這樣,那他就不只很識相而已,簡直是太有眼光了!  

  米蜜雅腦子裡胡亂猜想一堆,唇角不自覺地往兩邊揚起,完全陷入自戀又自得其樂的境界。  

  「要吃就快上來,要道歉的,也別慢吞吞!」虛榮心被自己的幻想和解讀給滿足,米蜜雅回眸朝那兩個男人笑了笑,晶亮的瞳光煞是狂野地射向那有意示好的岳熙,刁鑽性情可見一斑。  

  「你小心,她難伺候得很。」梁正彥淡瞟了岳熙一眼,半是嘲笑、半是提醒。  

  「危險之地定有迷人之處。冒險對一個男人來說,實在太有魅力了,我抵擋不了。」岳熙一派輕鬆自若地說。  

  敢出此言,勢必胸有成竹。  

  要知世上鮮少有不勞而獲的好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既有目的而來,就算吃點苦也是應該。  

  狂傲自負的男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何況到目前為止,一切的進展都在他掌握之中,至於米蜜雅到底有多難伺候,他真的一點也不擔心。  

  美麗的女人難伺候似乎天經地義,因為美麗總讓刁鑽惡女暢行無阻,他岳熙並非沒見過世面,對付女人他固然不如三弟岳晨無往不利,但最起碼的駕馭之術總還難不倒他。  

  總之,岳熙已經將米蜜雅設為他「詐騙取財」的終極目標,在他得逞之前,她要殺要剁,他都將盡量忍忍忍……  

  這時拿大哥岳毅的三字訣「忍忍忍」來勉勵自己,強烈表達出自己的決心,實在再適合不過了。  

  ***

  「原來你是無業遊民啊?!」雖然是訝異的成分居多,然而米蜜雅說出來的話卻相當不中聽,加上那一臉十足輕視的表情,著實很沒禮貌。  

  瞧著外表英俊瀟灑、言談舉止皆散發出自信風采的岳熙,她真的很不願相信這個相貌不凡、好手好腳的大男人竟是個無業遊民!根本糟蹋了上天賜與他的外在好條件。  

  「你可以再繼續口無遮攔,米蜜雅。」梁正彥咬牙狠瞪了表妹一眼。  

  當她是自己人,才不避諱讓她加入兩個男人的談話,沒想到她不聽聽就算,還斷章取義亂發表意見,教他這做表哥的萬分尷尬。  

  「沒關係啦,正彥。她這麼說也沒錯。」岳熙一笑置之,並未因米蜜雅的快言快語而覺得尊嚴受損,反倒更堅定了他想從她手中圖利的決心。  

  讓她人財兩失,到時看她還敢不敢取笑他是無業遊民?  

  哼,無業遊民?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做謀財取利又劫色的街頭惡棍,才是他真正要做的!  

  隨著惡念不斷升起,一抹詭譎難辨的利光,自岳熙眼底射向那渾然不知危險已近的女人,伴著一絲迷人的微笑,因著她身子輕微顫動及飛上兩頰的紅雲,他相信自己放電有成,她很快就會拜倒在她口中這位「無業遊民」的魅力之下。  

  「他自己都承認了,你還罵我?」米蜜雅不高興平白挨了表哥一記白眼。  

  「你有眼不識泰山。」梁正彥撇了撇嘴角,十足不想理她的模樣。  

  「是嗎?泰山沒三頭六臂,一開始是倒著四肢走路的,而且毛髮亂長當然讓人看不清面目。」米蜜雅不以為然地胡言亂語。  

  「你是卡通看太多嗎?有空多念點書,不要讓你的國文老師蒙羞。」這表妹無藥可救了,梁正彥正準備亮出手指戳她額頭以示懲戒之際,他的手機剛好響起,阻止了他的「暴行」。  

  「岳熙,你知道這世界上除了人之外,什麼動物最愛打電話?」  

  正當梁正彥忙著接電話,米蜜雅無聊之際,竟推了岳熙的肩頭一把,彷彿跟岳熙已是熟稔的朋友般。  

  「是什麼」猛地被她沒來由的一問,加上她的輕推,岳熙腦筋突然轉不過來而語塞。  

  「連這個你都不知道,就是鶯鶯燕燕啊!天一黑,鶯鶯燕燕就開始打電話找伴了呀!」  

  「是鶯鶯燕燕喔?這也不能怪我不知道,因為我很久沒聽到鶯鶯燕燕在我耳邊叫了。」現在日日夜夜在他耳邊叫的是,錢錢錢。  

  「那是當然的啊,你是無業遊民嘛!天底下有哪只鶯鶯燕燕不長眼、會打電話給無業遊民呢?」  

  「你──」岳熙再度被驚嚇得無法言語。  

  「米蜜雅,你別因為店裡生意冷清就拿我朋友尋開心,如果生活無聊,不如把你這破爛點心小鋪收一收,交個男朋友約會去。」梁正彥聽完電話,忍不住又數落表妹幾句,隨後對著岳熙說:「岳熙,我臨時有事要走了,你要一起走嗎?」  

  「我再坐一下好了,反正我是無業遊民,時間很多。」岳熙笑答,邪壞地瞟視米蜜雅,頗有挑釁意味。  

  「那好,你們聊。」就這一瞬間,眼尖的梁正彥已完全明白──岳熙顯然對米蜜雅有興趣!  

  怪不得一向漫不經心又趾高氣揚的他,會願意放下身段假藉道歉之名留下來吃晚餐,八成是為了要多親近米蜜雅吧?  

  思及此,梁正彥不覺莞爾。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雖然岳熙未必是君子,但如果岳熙能制住她,那麼梁正彥不僅樂觀其成,甚至要感激涕零了,從此,他就可以擺脫不肖表妹的糾纏,無疑是好事一樁。  

  米蜜雅無聊,岳熙無業,兩人半斤八兩湊在一起也許能促膝聊到天亮,更或者在相談甚歡下會發生什麼天雷勾動地火的事……  

  「表哥,你真的要走了喔?」放我跟無業遊民單獨在一起,這樣好嗎?  

  米蜜雅將眼光投向岳熙,竟與他炯亮的目光接個正著,無形交會的視線似乎迸出了一道灼人的火花,觸得她身子一凜。  

  而岳熙唇際掠過一絲輕笑,教她分不清他的本意是好,還是壞?  

  「你都知道鶯鶯燕燕在叫了,我哪有不走的道理?」固然事實不是這樣,但為了趕緊脫身,梁正彥索性順了米蜜雅的猜測,不再多做解釋,並轉而再對岳熙說:「這幾天我把一些廠商資料整理出來,你等我消息。」  

  「好,謝謝你,正彥。」岳熙道謝,起身相送。  

  「說什麼客氣話,朋友本來就要互相幫忙的。那再聯絡,我走了!」梁正彥捶了他肩頭一拳,隨後離去,擺明就是不想再甩米蜜雅!  

  總之,就算她有被岳熙給吃了的可能,他都不管了。  

  他走後,為室內的孤男寡女製造了好半晌的沉默。  

  偌大的空間裡靜得彷彿只剩下兩人此起彼落的呼吸聲,以及無聲卻不停散發熱度的眸光。  

  曖昧,在兩人不約而同的思緒裡一點一滴地累積,直到……  

第四章

  「喂,你到底要不要走?」米蜜雅終於受不了這詭異又曖昧的氛圍,顧不得自己身為以客為尊的店家老闆,無情地下起逐客令。  

  「不走。」岳熙簡短且明確的回答,淺笑的表情充滿挑逗。  

  「怎麼不走?」米蜜雅噘起粉唇問道。  

  「你……」讓我不想走。「你又不忙,我們一起聊聊,有什麼關係?」  

  不管岳熙懷的是什麼壞心思,在面對米蜜雅嬌麗的容顏時,他的心跳確實有些莫名其妙地狂亂,遲遲平復不下來。  

  這是一種好感嗎?不可能是迷戀吧?  

  從小到大,他除了對「老爸銀行」有著難捨的眷戀之外,對任何人倒是不曾有過。因此對這份奇特的感覺,他抱持存疑態度,靜觀其變。  

  「聊聊是沒關係,問題是……」米蜜雅皺起眉心,思忖了兩秒,眼睫一抬,怒色瞬時籠罩滿臉。「你是不是想趁四下無人的時候,佔我便宜?!」  

  「想太多!」岳熙內心強烈一震,差點破功,連忙大聲否認。  

  其實她沒有想太多,簡直就是機警靈敏極了。  

  不過,縱使他心懷不軌,要出手也不可能是現在。  

  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懂,他不至於沉不住氣。  

  可至少要讓她相信,他不是壞人而是個正人君子──有人說,演員不必什麼都會,只要像,學得像就行了。  

  「最好是我想太多,也最好是你沒『想太多』!」米蜜雅杏眼圓睜,食指指著他鼻尖,凶悍地警告。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就不知道這件事算不算我『想太多』?」  

  「什麼事?說!」米蜜雅輕咬下唇,臉色依然緊繃,語氣卻已放柔不少。  

  「你這房子一樓的部分似乎只是當雜物間在使用?」  

  「是啊,怎麼了?」嫌它破爛嗎?又沒要你住進來……  

  「可以租給我嗎?」  

  「你想承租我的一樓?要做什麼?」米蜜雅詫異地問,從沒想過她還可以當包租婆。  

  「最主要是住,如果空間夠大的話,我可以利用一部份來當工作室。」他大可以不必有正式的工作室,只是考量著自己既然有心接近她,那麼就要做得徹底。  

  固然不能如他大哥岳毅,堂而皇之直接進駐到「獵物」家裡,至少樓上樓下分樓而居,近水樓台先得月,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這是從他打起米蜜雅的主意開始,一整晚腦筋轉來轉去,最後想出來且付諸實行的策略。  

  「什麼工作室?你這無業遊民會做什麼?別跟我說你要當六合彩組頭。」米蜜雅從門縫裡看人,把他看得扁扁的。  

  「剛剛我和你表哥在談話的時候,你除了知道我是個沒工作的無業遊民之外,其它的,你到底聽見多少?」  

  「斷斷續續的,沒聽到多少。」她這個東道主一下忙著張羅這個、一下忙著張羅那個,哪有可能一字不漏從頭聽到尾?  

  再者,他們明著說不避諱她在場,其實兩個人對談時仍免不了有些神神秘秘,她可是有聽沒有懂。除了剛才衝口而出譏笑他是無業遊民之外,很多都是她滿腦不解卻又不好意思多問的事。  

  比如說,她最感興趣的不外是,他生得頭好壯壯、一表人才又年輕,怎會放任自己當個引人質疑又側目的無業遊民呢?  

  是眼高手低?還是懷才不遇?該不會是因為好吃懶做?  

  或者,他曾經遭遇過什麼無限悲慘的挫折,導致他從此一蹶不振,甚至甘於成為一個不敢展望未來的無業遊民?  

  「好吧,我先問你,你對『家家愛食品』的奶油玉米脆棒零食有印象嗎?」  

  米蜜雅聞言,瞪了他一眼,好似覺得他的問題很沒有深度!  

  家家愛的奶油玉米脆棒一推出之後,產品本身好吃沒話說,配上那句「這麼大一支,你不可能忘記它的存在」廣告詞,更是如虎添翼,簡直轟動全台,成了家喻戶曉的超人氣零食。  

  而他問她對這東西有沒有印象不是白問的嗎?!她當然知道啊!  

  「『這麼大一支,你不可能忘記它的存在』奶油玉米脆棒,只要是有耳朵、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的人都知道。」  

  「那麼再問你,你知道『這麼大一支,你不可能忘記它的存在』這廣告腳本出自誰之手?」岳熙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是要她明白,他不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雖然真的談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跡,至少能證明他不是個虛有其表、實則無用的廢物!他的腦筋可是挺聰明的。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就是你吧?」米蜜雅嗤笑一聲,打死她她都不信這壞傢伙有那等本事。  

  「很不巧,就是我。」岳熙淡笑,對她的嗤之以鼻很有肚量的包容了下來。  

  「你?!」米蜜雅正視他,對著他堅定的目光,幾秒之後她不敢再回以輕蔑的態度。「你是創意廣告方面的人才?」  

  「說人才不敢當,偶爾有機會靠頭腦賺點零用錢倒是有。」岳熙謙虛的笑著,難得被稱為人才,讓他感覺挺有面子。  

  「怪不得表哥說我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是想租個地方開工作室當老闆?」  

  「是。」以租她的房子開工作室之名接近她,等時機成熟再行詐財之實,名與實兩者相輔相成,他的計策堪稱完美至極。  

  「我的房子很破舊,你要整理得像樣不容易,如果要裝潢的話勢必得花費不少耶!」  

  「不需要裝潢,我自己就能把它整理得有條不紊。不過你出租的價位不能比我現在租的小套房貴,不然我寧可克難一點窩在小套房。」欲擒故縱、以退為進,通常能從中貪點便宜,得些好處。  

  「哼,還沒答應租你,你就先討價還價了。」  

  「怎麼樣?租是不租?」  

  「租、租、租,當然租囉!我怎麼忍心看一位要奮發向上的無業遊民走投無路呢?」米蜜雅大聲應允。  

  租金事小,輦助他走正途創業,才是她這熱血女子最想幫忙的事。  

  「走投無路?」他有這麼慘嗎?他怎都渾然不覺?  

  望著她澄淨的眸子閃著鼓勵性的光芒,他有個幻覺──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最好有個熱情如火的女子……就是她。  

  「我可是善心人士。你放心,房子我會便宜租給你,如果你另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出個力幫忙一起整理,畢竟房子真的很舊。我這准房東很夠義氣吧?」  

  米蜜雅笑盈盈的說著,沒空細想自己為什麼突然覺得好開心。  

  「夠夠夠,只是我不明白……」她的臉色怎麼開始變得柔和許多?笑盈盈、暖柔柔的,教人如沐春風、心神蕩漾。  

  「不明白什麼?」米蜜雅眨眨眼睛,晶燦的眸配上長翹的睫羽,一眨一眨的,眨得他心臟猛烈狂跳。  

  「為什麼你對我的態度,一轉眼,變得這麼和藹可親?」  

  「這個嘛……」對呀,她怎地一下子就覺得他不討人厭了?還自然而然就跟他熱絡了起來?  

  「別說你只是剛好善心大發。」出於善心他能接受,但他竟貪心地想要她再多一些別的理由,儘管他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理由。  

  「大概是,冰淇淋的事你有心跟我道歉、和解,很有風度,這點我很欣賞。再來就是你有心準備脫離無業遊民行列,肯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這點我也覺得頗為重要。」想了好半晌,米蜜雅勉強想出兩個理由。  

  說完,她乾笑幾聲,一解自己可能「過於現實」的尷尬。  

  「我懂了。」岳熙皮笑肉不笑的暗自憂慮了起來。  

  這女人很務實、很理性,想拐騙她,怕是沒那麼容易。  

  「打算什麼時候搬過來?明天會不會太快?」助人為快樂之本,想到能幫助一個無業遊民「安居樂業」,米蜜雅便無法不熱絡、不積極。  

  「不會。」  

  「好,明天一早你就過來,我們先把一樓的房間打掃乾淨,你就可以住進來,店面的部分比較困難,我們再慢慢來整理。」  

  這麼快就變成「我們」了?小飛彈一發射,威力可不容小覷。  

  岳熙咧嘴一笑,被「我們」二字給攪得向來空空的心窩一下子水位滿漲,那句「慢慢來」,更令他衍生出野性的遐想。  

  在她甜美的笑容裡,他彷彿遇見了長久以來自己內心欠缺的東西──  

  好像……就叫做「感動」?  

  無論是什麼,總之,今晚是他離家這陣子以來心情最好、最愉快的一個夜晚。  

  以往與哥兒們到處尋歡作樂,遇過不少新鮮事也與不少風姿綽約、輕聲細語的女人相處過,但從來都沒有人能給予他此際般發自內心的愉悅感受。  

  米蜜雅呀米蜜雅!  

  竟輕而易舉地,將他陳年未整的心一整個給刷新了!  

  「岳熙。」米蜜雅興奮地喊,語氣驟停怕喊錯名字。「我沒喊錯你的名字吧?剛才表哥是這麼喊你,沒錯吧?」  

  「是的,岳熙。」聊了一晚上,在接近午夜時分他才有機會正式介紹自己。  

  「寫給我看。」米蜜雅翻開手心,伸到他面前去。  

  「為什麼要寫?用講的不就好了?」將名字寫到她手心裡?那不就等於他一輩子都被她給掌握了?  

  感覺就像傳說中的,男人一旦被女人用圍巾給圍上了,就代表被套牢了。  

  岳熙下意識的握緊了拳,生怕一個沒注意,他的手指就朝她手心裡畫去。  

  甜美熱情的米蜜雅,有著足以教天下男人俯首稱臣的莫大吸引力,只是岳熙尚存有穩守理智的能力,他不覺得將自己名字寫在她手心裡是他現在可以做的事。  

  縱使,他對她似乎有了初起的「戀」,但那終究不夠。何況,他總不能在騙財得逞之前,就先失掉了自己的心吧?  

  被女人掌控──他可從來沒這樣想過或打算過。  

  愛上她,也不在他的計畫裡面。  

  「對呀,用講的就可以了,幹嘛要用寫的嘛?」米蜜雅只是興奮過頭,才不像岳熙那個居心不良的奸詐男人考慮了那麼多。  

  「岳飛的岳,康熙的熙,知道了沒?小飛彈。」岳熙放鬆語氣故意逗她,藉以掃除自己在拒絕她之後陡然漫上心頭的小尷尬。  

  「我是米蜜雅,請你不要再叫我小飛彈了,行不行?明天起我是你房東,多少得尊敬一點,OK?」  

  「我覺得小飛彈挺好聽的,很適合你。」他難撇男人是視覺動物之嫌,不自覺地瞟向她的胸部,教眼睛吃了一小口冰淇淋。  

  「喂!沒禮貌!」米蜜雅微嗔道。  

  「抱歉、抱歉,情不自禁。」什麼情不自禁?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  

  岳熙嘴裡雖道著歉,唇角卻反效果地泛起一抹壞壞的笑意,提醒著米蜜雅似乎該有戒備之心。  

  「夜深了,你趕快走吧!明天一早來簽合約兼打掃房子,別忘了喔!」果然,在他邪淫的笑意未退之前,米蜜雅趕緊起身送客。  

  不送還得了?那傢伙笑得跟色魔轉世沒兩樣,她當然得快快請他出門!  

  否則夜深人靜要是發生什麼不測,她找誰討去?  

  「好吧,我明天一早再過來。」岳熙沒再多加逗留,起身離去。  

  今晚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米蜜雅是個集熱心、善心、好心於一身的女人,晦氣了好一陣子的岳熙總算是撞到寶了,他必須好好利用這塊寶。  

  下了最後一階木梯,他回首望向蜜雅點心小鋪裡一盞一盞熄滅的燈光,他原本愉悅的心,竟冷不防地讓正邪兩極拉扯的矛盾情緒給覆上……  

  米蜜雅倚窗凝望岳熙的偉岸背影,她的心跳沒來由地狂顫,陌生的激盪像股無法抵抗的電流,直竄進她心房。  

  這男人,動靜之間不時散發出危險氣息,即使只在他背後默默注視,她仍無法平靜。他看起來並不壞,如果把他拐來當男朋友,不知感覺怎麼樣?  

  恍然回神,米蜜雅甩甩頭想擺脫這股遐思,然而,唇際卻始終懸著一抹傻笑。  

  不論如何,今晚正式認識了岳熙,她覺得很開心。  

  ***

  一早,米蜜雅換上簡便的工作服便飛奔下樓,沒想到岳熙已經比她早一步,竟蹲在鐵門外抽起煙來了。  

  蹲著抽煙的鄉土姿勢其實很不符合帥哥風範,偏偏他這姿態看在別人眼裡,還真是隨性、落拓不羈得可愛!  

  「這麼早?」米蜜雅步到他面前輕聲打著招呼。  

  「早。」岳熙抬頭望了她一望,站起身來。  

  「一大早就抽煙,不太好吧?」  

  「這是回魂煙,不抽回不了魂。」岳熙沉笑。  

  昨夜被良心折騰了一夜,根本沒怎麼睡,於是早起外出吹冷風,清醒腦袋。  

  沒辦法,俗話說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岳熙向來對吃喝玩樂很在行,但騙財的壞勾當倒是沒做過,所以決心做壞事後,自然就良心不安,失眠有理了。  

  「回魂的確很重要。」米蜜雅點頭應著,一面也覺得自己很需要回魂。  

  昨夜入睡前,她腦海裡不斷地湧現岳熙的影像──  

  他狂妄打死不認錯的樣子、貪吃冰淇淋的樣子、瀟灑淺笑的樣子、以及那雙炯炯懾人的眼睛,都一次又一次地逐一掠過她的心頭。  

  入睡後,她腦中的記憶區塊更是掀翻得厲害,一遍遍地將兩人相遇、相識的過程一直重複倒轉、播放,害她醒後恍恍惚惚,睡比不睡更累,好半晌回不了神。  

  「有準備租賃契約書嗎?簽好我就可以整理房子了。」見她怔愣,岳熙說話的同時還用手拍了下她的額頭。  

  「我沒準備。」米蜜雅微笑輕語。  

  「後悔了?」岳熙挑眉看著她。  

  「不是。」米蜜雅越過他,從口袋裡拿出鐵門鑰匙後,插入鎖孔轉了一轉,才回過頭說:「我覺得不需要簽契約,我信得過你。」  

  「我們連是不是朋友都還有爭議,你卻信得過我?」岳熙一臉吃驚。  

  她都還沒深入瞭解他,竟然就大方的信了他?  

  「信啊,為什麼不信?」米蜜雅毫不猶豫地回答,像是他又問了什麼不該問的蠢問題。  

  「不怕遇到惡房客啊?」在她扭開鐵門鎖時,岳熙上前並彎下腰去代她將三片鐵門一一打開。  

  刺耳的噪音破壞小巷清晨的寧靜,更折騰了站在距它一公尺不到的兩人。  

  「你是嗎?」米蜜雅挨到他身旁。「你會是惡房客嗎?」  

  「不知道。」岳熙故作神秘。  

  「喂!」米蜜雅撇嘴一笑。「認真點。」  

  「如果我這個房客在進屋前要求換上自動鐵卷門,你會覺得我是惡房客嗎?」岳熙不正面回答,且聰明地將話題轉到那三片鐵門上──  

  三片早該做為廢鐵的門,真是愈看愈不順眼!  

  「呃……」米蜜雅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別煩惱。我開玩笑的,走吧!」岳熙一把拉起她的手,半像是拖的姿勢將她拖入屋內。  

  「喂,輕點嘛!」米蜜雅沒在意被人給牽了手,反倒只小小抱怨了一下他的力道,彷彿暗示了他「要牽可以,但請溫柔些」。  

  「你……」岳熙將她的手握舉在他胸前,大有要將她拉入懷裡的態勢,懾人的眸光緊緊射入她晶亮閃動的瞳仁裡。  

  四目無聲呼應,曖昧氣氛濃郁。  

  「我怎麼了?」米蜜雅感受著他男人的勁道與溫度,鼻端有他吐納淡薄煙味的氣息,她的心頓時覺得慌亂。  

  像是迷失在一片罩霧的森林,她努力摸索著前路卻又恐懼著背後的景象。  

  「你的房子真不是普通的爛!」說完,岳熙隨即放開她,轉身便往屋子裡面走去。  

  「你才不是普通的……」不解風情!  

  米蜜雅在他背後氣得直咬牙,懊惱自己竟然自作多情。  

  她該跟他打契約的!  

  打個一百年,懲罰他永遠都逃不出這間爛房子、教他悔不該調情有始無終,徒然擾亂人心!  

第五章

  本以為他為人不壞,實際上,他有著惡劣的實力!  

  只要他肯,天底下沒有任何女人能躲過他的壞。但他的壞,卻又該死的迷人。  

  唉,真是複雜又矛盾的感覺。  

  米蜜雅幽幽哀怨起來,忽聞他呼喊,她趕緊跑了過去。  

  「米蜜雅,你在房子裡種樹?!」他不置可否的瞪大雙眼。  

  「哪有?」米蜜雅回道,順著他所指的牆角方向低頭一瞧,天呀!真的是一棵樹!她的房子竟無端長出一棵樹?!  

  一棵長在陽光充足的窗下、枝芽嫩葉並茂已有半人高的樹。  

  「說你房子爛絕不是空穴來風。這房子後半部的地板是怎麼回事?都見土了,有土當然會長植物。」  

  「真的耶!」米蜜雅愣愣地搭著腔。  

  茫然想起房子後半部的地板之所以見土,是因為幾年前,媽媽異想天開,希望能在屋內靠窗的角落弄一小方地來種花種菜,只不過就在將磨石地板撬開後不久,媽媽就因生病而撒手人寰。  

  米蜜雅由原本與母親相依為命,一下子變成孤兒,傷心之餘自然也沒心思再去理會那小片荒廢的土地,何況她生活起居都在二樓以上,出入也都由戶外階梯,根本鮮少進到一樓來。  

  如今幾年過去了,塵封的屋內竟藏著綠意盎然、生機十足的景象。  

  她駭然自家屋里長樹,更感傷於人生苦短,卻也不能不驚訝於植物強勁的生命力,光靠陽光及土裡微薄的水分,加上不甚流通的空氣,便在「人煙罕至」的屋里長得如此鮮綠美麗。  

  一棵樹,挑起了她多年孤獨的寂寞感,眼眶裡不禁浮起淚霧。  

  「這樹長得不錯,你這屋裡的土地應該很肥沃。」岳熙笑著說。不愧是農家子弟,看到土就會聯想到肥不肥沃的問題。  

  「我先去找個盆子來移栽,然後,再請鋪磁磚的師傅來看這地板該怎麼處理才好。」米蜜雅旋身,怕被看見她眼角的淚光,於是低著頭急欲往外走。  

  「不用。」岳熙長手一伸,瞧也沒瞧便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似乎希望她能挨在他身旁。  

  「為什麼不用?」近靠著他,觸及他臂膀的溫度,米蜜雅的粉臉悄悄染深了色階,紅得彷若快熟透的水蜜桃──然而思親之淚卻還在眸裡打轉。  

  「你在哭?」岳熙不解地問道。  

  「沒有,是空氣不好,給薰的。」米蜜雅連忙扯出個笑容。  

  岳熙沒有多說什麼,識趣地笑了一笑,大手撫了撫她的頭頂,像個愛護妹妹的大哥哥一樣,溫馨疼惜的感覺,教米蜜雅受寵若驚。  

  「地板的問題我來解決,至於這棵樹,它比我先到,理當就是這房間的主人,今天起我就和它和平共處一室吧!」  

  「是嗎?別告訴我,你愛上了這棵樹。」  

  若要愛樹,不如來愛我天哪!她怎麼又想到不該想的地方去了!  

  她到底是怎麼了,竟在他面前三番兩次犯遐思?  

  淚早已消失無蹤,米蜜雅緊急住嘴,偷偷斜瞄他,竟發覺他也正在瞄她,電流交會之際,她連忙扯出個微笑,傻乎乎的模樣全落入他眼底。  

  「你放心,愛屋及烏的道理我懂。」  

  「你的意思是?」他在愛樹之餘也會愛她?是這個意思嗎?  

  米蜜雅眼睛不禁一亮,期待聽見他正向的回答。  

  「好了,我們開始打掃吧!」岳熙沒如她所願。  

  反正「愛屋及烏」之論他是言不由衷,純粹挑逗她、同時博取她的信任罷了。  

  從這小飛彈動不動就一臉迷醉盯著他瞧,他知道她已經悄悄迷上他了,很好,他要的正是這樣的結果。  

  唉,長得好看真是罪過!  

  「你很吊人胃口耶!」米蜜雅大失所望,卻也莫可奈何。  

  哼!她非得想個辦法勾引他不可!  

  哇!老天爺救命啊!她腦子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怎想來想去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行,她一定要堅守淑女端莊形象──  

  可是,她很久沒談戀愛了,思春也是一般正常女人會犯的毛病嘛!  

  但是,思春是種毛病嗎?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思春不是病,但犯起來要人命。  

  好吧,在她沒命之前,她就先下手為強,三不五時就給他來個「思春房東大鬧惡房客」,就拿鬧表哥的精神來鬧他,看他招不招架得住?!  

  包準他沒多久就會棄樹投降,拜倒在她的俏圍裙之下。  

  ***

  檢視完米蜜雅房子一樓的屋況之後,岳熙腦中已有初步的整頓計畫,在米蜜雅的電腦裡快速地將概念整理出來並畫好藍圖,在兩人皆認可的情況下,熱鬧開工。  

  接下來,便是灰頭土臉的日子,由於房子老舊,要洗要清的東西非常多,加上填補地板、整修天花板及牆壁粉刷等一大堆粗活,沒三兩下功夫的人還真做不來。  

  幸好,向來少勞動的岳熙也並不是那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書生,健壯偉岸的身材不僅孔武有力又耐操,很多做事的訣竅,他都挺有技巧地解決,每每皆能發揮事半功倍的絕佳效果。  

  當然,辛苦是一定的。  

  為了打造屬於自己的「天地」,固然只是個暫時落腳並不打算久留的小天地,他也只能認命且負責地撐下去了。  

  更何況,他想隨便敷衍了事也不行……因為她的房東,很黏人。  

  「岳熙,這面牆的顏色好像調得不太對耶,你看,比那面顏色淺了很多。」米蜜雅生平第一次當房東,一天到晚來監工,甚至不惜荒廢點心小鋪的生意,也非要來湊熱鬧不可。  

  「你看不出來我是故意的嗎?」岳熙一雙手仍握著長刷把,上上下下來回粉刷牆面,頭髮和衣服也沾了許多油漆。  

  「我看你根本是將錯就錯?」米蜜雅懷疑他耐心已用盡,開始亂調亂刷了。  

  「沒藝術眼光就不要亂批評,這可是我的精心傑作。」岳熙正色地反駁,其實天曉得,他哪有什麼了不起的藝術眼光,還精心傑作呢!  

  分明是他剛才倒錯漆,為了省麻煩及省經費,乾脆將錯就錯,亂調一通,也就亂刷一通了。  

  全被米蜜雅這鬼靈精給說中。  

  「是喔,你的藝術眼光還真特別。」不是說要塗優雅的粉橘色嗎?這下怎麼愈看愈像屎色咧!  

  「唉,我的世界你不懂啦,去旁邊把垃圾清一清,等一下要收工了。」岳熙身心俱疲、腰酸背痛,不耐地指使起米蜜雅。  

  有顆小飛彈不時在他身邊飛來繞去,問東問西,教他一刻也偷懶不得、安寧不得,偏偏,他也習慣了她忙進忙出的幫忙與陪伴。  

  並不自覺地讓這習慣成為一種依賴,不是她煮的飯、泡的茶還真吞不下,連送洗的衣服都覺得沒她洗得來的香和乾淨。  

  「好好好,別跟我大聲說話。你最辛苦了我知道,我會好好慰勞你的嘛。」米蜜雅一點也沒被他的冷硬語氣給嚇到或激怒,反而笑盈盈地獻慇勤。  

  誰教她……愈來愈欣賞他了?  

  岳熙雖是以無業遊民的身份出現在她眼前,但朝夕相處之後,她對他的印象日漸好轉,看準了他並不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反之,是個很有肩膀和擔當,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從整修房子的第一天開始,不管遇上再困難或麻煩的事,他都能輕而易舉或循序漸進的一一克服,也沒聽他喊過一聲苦,有此等能耐誠屬難得。  

  就算他偶有失手,也是在所難免的小小錯誤,在疲憊的情況下發脾氣或發牢騷更是人之常情,一切都無傷大雅。  

  「好好慰勞?最好說話算話,我就等著看你要如何好好慰勞我。」來個全身按摩肯定很銷魂!  

  熱切的眼光漸漸在她背後收斂,岳熙幽歎一聲……其實,他很想要她。  

  美麗熱情的米蜜雅,只要是正常男人都會想要她吧?  

  瞧她那渾身上下充滿誘惑力,在朝夕相處之下,更教他對她的渴望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不知危險近身,卻又無法掩藏自己那股令人垂涎的吸引力,自然他也很難遏止內心那分煽情不已的躁動。  

  「待會兒,你不要擠在這邊的小浴室沖澡了,到樓上我那去吧,我準備了能消除疲勞、恢復體力的精油,你就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怎麼樣?我這俏房東很體貼吧!」米蜜雅揚了揚極具個性的濃眉,興高采烈地說著。  

  「嗯,就不知俏房東有沒有別的意思?」邀請泡澡與邀請共度良宵,其間分野模糊,如果可以說清楚講明白點兒,或許會比較好。  

  「別的意思?」米蜜雅眨了下眼睫,不太懂他話裡的涵義。  

  「就……」岳熙眼底閃過一道強力光芒,燦爛的一道光芒。  

  「你別想歪了,我只是看你很辛苦,好心想讓你躺在按摩浴缸裡泡澡抒解一下身體疲勞,沒別的意思!」等米蜜雅會過意時,臉兒隨即飛上兩朵紅霞,指著他,大聲提出抗議。  

  就算她有別的意思好了……終究也沒那麼大膽!  

  默默喜歡是一回事,一廂情願主動撲上去又是一回事,當然,兩情相悅、天雷勾動地火更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在一起相提並論。  

  「好吧,待會兒我就乖乖泡澡,讓身體放輕鬆、頭腦也放空,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岳熙邪氣地一笑,專注的刷牆去。  

  看來米蜜雅已經走火入魔了,她一定也想要他!  

  很好,他樂見如此。  

  「岳熙。」你要多想一些有的沒的也沒關係啦,反正我也常常在想──  

  米蜜雅在喊了他的名字之後,猛地住嘴,趕緊低頭到處清垃圾去,要是再一直待在他散發男人魅力的周圍,她到底會說出什麼恐怖的話來,她自己也無法預料。  

  只是,與一個充滿陽剛味的男人處於同一屋簷下,要她的遐想不到處亂飛,還真的很困難,她沒辦法靜下來,一刻也不行。  

  當她望著他一淌又一淌的汗水自他剛毅的臉部緩緩流下,有的淌落地面,有的順頸而下滑過他健碩的胸膛,她的心跳達到不可思議的衝撞地步,熱血沸騰地快爆破自己的身軀,而想撲上他、抓住他,狠狠的親他時──  

  她不得不懷疑,自己的思春毛病,似乎已經愈來愈嚴重了。  

  ***

  一個多月後  

  煥然一新的屋子前,典雅的烏木格子玻璃窗上映出兩張笑嘻嘻的臉,岳熙和米蜜雅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感謝你的努力,若不是你,我從來都不會想去整理它,也從來不曾想過它會如此優雅美麗。」米蜜雅側揚著臉對他,首先發表感謝詞。  

  人的相處需要時間瞭解與磨合,這段日子岳熙與米蜜雅幾乎日夜形影不離,培養出了共同為房子先破壞再建設的「革命」情感。  

  「感謝你的協助,若不是你,我從來不知什麼叫做親手親為、享受從無到有的樂趣及成就感。」岳熙俯視接收她的目光,先是感性回應她,停了會兒又揶揄地說:「下決心換自動鐵卷門的人,最值得表揚。」  

  「哼!」米蜜雅知道他在嘲笑她當初為了換新鐵門,認真考慮三天仍然遲遲下不了決定,簡直像逼她去跳樓一樣痛苦。  

  「哼什麼?」岳熙曖昧地將臉湊近了她,眉一挑,極端邪佞。  

  「多說好話積功德,不如現在就請你好好的表揚我一番,讓我回味一下當時我破釜沉舟的魄力有多酷。」米蜜雅非但沒有推開他的親近,反而更大膽地將自己發熱刷紅的小臉迎向他略顯冷酷的俊臉去。  

  「你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善良?還好囉!」她從無害人之心,平常也樂於助人,稱得上善良。  

  「你是世上最熱心的人。」  

  「熱心?要看對象。」對他,她真是有夠熱心,簡直到古道熱腸的地步。  

  「你是世上最念舊的人。」  

  「念舊也可以表揚?好吧,我是念舊。」念舊到為了三片陳年腐朽的破鐵門及許多無用家俱被環保回收車載走時,淚滴淆然落下,然後悶悶不樂好幾個小時。  

  「你是世上最大方的人。」  

  「大方?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表哥都說她是一個錢打二十四個結的笨守財奴。然而在岳熙眼裡,她竟是個大方的人?  

  「直到今天,你都還沒跟我收房租,這點如果你能繼續保持下去,那麼當然就是世上最大方的人。」  

  「你這麼說,等於將了我一軍。這下我還敢開口說要收房租嗎?」米蜜雅睫毛扇動,睨了他一眼,噘起的唇發出近似渴望被寵愛的訊息。  

  「你不敢,所以你是世上最心軟的人。」  

  「心軟?對。超級無敵心軟,軟到看見你這位無業遊民我不帶回家都不行。」根本是被這無業遊民給迷得魂都飛了吧?說什麼心軟!  

  為了自己竟控制不住對他的愛慕之念,米蜜雅低低歎口氣,顯得很矛盾。  

  「你是世上最……」岳熙故意放慢語氣,深潭似的一雙迷人眼睛直望進她燃著小火苗的眼眸,吐納間的氣息極盡曖昧。  

  若說這不是一種男歡女愛的情挑,米蜜雅怎肯相信?她的心被他攪得像打結的毛線,一團亂。  

  「最什麼?怎不快說?」她輕顫地催促,希望從他口中得到最動聽的讚賞。  

  「你是世上最好笑的小飛彈。」  

  「這哪是表揚?!」分明是譏誚!米蜜雅出拳捶他,嗔怒地扭身就走。  

  什麼小飛彈?他真是太大膽了,竟敢一直嘲諷她是小飛彈?  

  到時,她一定要找機會讓他知道,她不是小飛彈,而是──令天下男人都垂涎的小肉彈!  

  他,真是有眼無珠、無福消受……  

  喔!老天!他從頭至尾就不把她放在眼裡,她還在這邊怨歎他無福消受是怎麼一回事?他視她如空氣,她怎能將自己給貶低了呢?  

  難道她還要厚顏無恥地拜託他來「消受」她?她米蜜雅才沒那麼不濟。  

  清醒點,米蜜雅!  

  「回來。」他平淡無波的說了一聲,同時伸手將她抓住,抓握的力道充滿男人天生的霸氣,掌中的溫度居然有些濡濕。難道,他在緊張?  

  米蜜雅被他一抓、再一抽,身子轉了半圈,長髮在空中揚起一道嫵媚動人的弧度,在她沒來得及反應前,身子已被他捲入懷中,一瀑長髮落下、覆蓋在他貼於她背上的手臂,引起他一陣酥癢、溫暖,他失序的呼吸瞬間更加凌亂且急促了起來。  

  胸間一波又一波的心悸、躁動,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莫非這女人是世上最令他銷魂的人?  

  「抓在手中的東西,你要確定那是自己喜歡的,如果只是隨便拿來逗一逗、玩一玩,丟棄之前還惡劣的嫌一嫌、罵一罵,就太……」  

  「你是世上最可愛的人。」一句低沉耳語,淹沒米蜜雅的抱怨及慍怒,換來了她兩眼的不可置信及竊喜。  

  「你說真的?」如果是真的,這男人的神智就是清醒的、眼睛就是雪亮的。她本來就很可愛嘛!  

  「真的。」話落,他收緊她的腰,在兩體相貼相熨下,他俯首吻住了她因驚詫而微掀的嫣唇。  

  「唔!」這一吻,倒教米蜜雅意外至極。  

  與他相處多日,她曾幻想過好幾種適合接吻的浪漫情境,卻從來沒想過竟會在光天化日的巷道上進行!  

  一想到此舉可能引人注目,她就忍不住覺得羞愧、慌張,但在岳熙的引導下,輕觸輕吮的吻,使她沉溺、陶醉,不想停止了。  

  吻的滋味輕易地令她忘記何謂羞怯,岳熙唇間的帶動與騷弄,更使她不顧一切的回應他。  

  她的熱情在這初起的吻裡,算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岳熙則在她暖呼呼的迎合下,暗叫不妙!  

  亂了,亂了!這耍心機的吻,竟毫無預警地炸開了他緊繃在內心深處的情慾,他的思緒真的亂了。  

  該死,他接近她的目的就是要她愛上他,進而願意為他付出,但如果他放任自己也愛上她,那麼他怎忍心拐騙她的錢?  

  他或許壞,但可沒壞到那種程度……  

  雖說男女相愛常常不小心就落入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境界,可他總覺得愛情的面貌不該如此「利益交關」。  

  米蜜雅是他奪財的目標,不是愛情的目標,這才是他想從一而終貫徹的計畫。  

  愛上她之後、又拿她的錢,這事他做不出來。  

  他要的是!她愛他,主動吐出錢來,然後他拍拍屁股走人,讓她當作被愛情金光黨給騙了一樣,只能自認倒楣。  

  如果他心裡有愛,依他的個性,他絕做不出壞事來。  

  「咳、咳!一大早就天雷勾動地火啊?」  

  在彷彿全世界只剩他倆的嘖吻聲下,忽然介入一個男人的說話聲,促使忘情纏吻的兩人震驚分開。  

  「表哥,你怎麼會來?!」米蜜雅尷尬地問,紅暈依然掛在她熱燙的臉龐上。  

  「我找岳熙,沒你的事。」梁正彥饒富興味地瞧著岳熙。  

  「裡面坐。」岳熙在與米蜜雅分開之際他就迅速恢復正常,平靜得像他從來沒啟動過情火。  

  他攤手請梁正彥入內,並隨後跟上。因思緒混亂,他刻意不再理會米蜜雅。  

  倒是米蜜雅想不開,哪有人吻完沒說一聲就走的?好歹給個眼神,禮貌說句再見,這樣也不行嗎?  

  「岳熙!」她喊住他。  

  岳熙怔了一下,緩緩回頭,抿唇未語,驟變的冷跟吻裡的熱,有著天壤之別。  

  「剛才的吻,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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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5:09:38

第六章

  「時間不早了,你該去準備開店了,你為了幫我整理房子,點心小鋪幾乎呈歇業狀態,你再不振作就換你要當無業遊民了。」岳熙微笑地說,完全不打算為了那一吻給她個交代。  

  「若換我成了無業遊民,就該你養我!」米蜜雅輕吼,生氣地甩頭走掉。  

  吻完當沒事,她米蜜雅就這麼不值錢?!他就有本事那麼狂妄、老是矇混她!  

  真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這麼美、這麼善良熱情,對他施以援手,他怎能對她毫不眷戀?  

  「蜜雅!」  

  走到一半,米蜜雅聽見背後有人呼喚,原本以為是岳熙追了上來,氣得她加快步伐,但仔細想想,那叫喚聲音並不屬於岳熙,駐足回首,竟瞧見高中同學劉子偉正追在她後頭。  

  「劉子偉?」同學來訪,米蜜雅既不驚也不喜,一臉平淡。  

  「蜜雅,好久不見。」劉子偉熱絡的打著招呼。  

  他去大陸出差一個月,回來後就急著跑來探望米蜜雅,一見到佳人美麗依舊,他笑得很開心,俊朗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愈加燦爛。  

  「你回來了?」她不甚關心的隨口問問。  

  「是啊,在大陸這段時間實在很想你,回來後就急著來看你。」劉子偉從來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愛慕之心,在大陸的日子他沒有一天不思念她。  

  「謝謝你喔!」米蜜雅微笑,劉子偉是個謙遜溫和的好男人,偏偏她就是覺得不來電。  

  面對他的好,她無福消受。  

  「你還好嗎?前不久聽之心提起你穿了件沾滿冰淇淋的衣服去店裡,事情過程好像很有趣?」米蜜雅的大小事,劉子偉都有興致參與。  

  就拿修鐵門來說,是她不給他機會,不然他也一定能「勝任愉快」。  

  「真是的!之心沒宣傳我的糗事,日子很難過就是了?」米蜜雅小發了一陣嬌嗔,美麗更甚,迷得劉子偉暈頭轉向。  

  「怎麼回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就不小心在街上跟人擦撞,小意外而已。」往事一提,岳熙那孩子氣又霸道的模樣再度爬出米蜜雅的記憶。  

  她情不自禁地往工作室瞄去,碰巧岳熙也正往她這邊瞧,以為可趁機眉目傳情一番,但過分的是,岳熙才稍稍與她目光交會,就急切地將臉撇開。  

  可惡!他在迴避什麼?!  

  她又不是牛鬼蛇神,天底下哪個牛鬼蛇神長得像她如此妖嬌美麗又心地善良?  

  米蜜雅愈想愈氣,負氣地抓起劉子偉的手。「我們上樓聊。」  

  「好!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劉子偉欣喜地主動牽緊她的手,兩人有說有笑地並肩拐往木梯,拾級而上。  

  ***

  樓下工作室裡,岳熙與梁正彥坐在窗邊的雅座對談,隨著米蜜雅與劉子偉一同消失在視線裡,他緩慢地將眼光調回桌面上的資料,胸臆間沒來由升起一絲落寞。  

  落寞?!多麼不熟悉的兩個字,竟落在他頭上?因為米蜜雅?  

  「咳。」梁正彥故意出聲音,拉回他的恍思。「怎麼?跟我表妹有一腿了?」  

  「一腿?!」本來大家哥兒們講話不正經也很正常,怎地現在一聽到「腿」,他就渾身躁熱?  

  米蜜雅的腿是很美很修長……觸感的話,沒摸過不知道,只能靠想像。  

  應該是細膩白嫩、彈性絕佳,猶如倒在盤上的奶酪或豆腐般,ㄉㄨㄞ ㄅㄨㄞ彈跳個不停吧!  

  咦,奇怪!好像是胸部才會ㄉㄨㄞ ㄉㄨㄞ地又彈又跳,大腿ㄉㄨㄞ ㄉㄨㄞ彈跳,想來不免有些恐怖……  

  「岳熙,女人的事晚點再『喬』,先以公事為主。」梁正彥打斷他的思緒,遞給他一份經過當事人同意提供給第三者使用的客戶資料。  

  岳熙在創意廣告方面的才能,不只梁正彥欣賞,連業界都口耳相傳,同樣對他有所期待,說只要他定下心、別貪玩,勢必大有可為。  

  「來找米蜜雅的那個傢伙是誰?」考慮了半天,他終究抵不住好奇心的問了。  

  「傢伙?喔,那是劉子偉,還不錯的一個人,是蜜雅的高中同學,從高中追蜜雅到現在,大概被拒絕超過一百次了吧?至今還沒死心。」  

  「真是想不開。」被拒絕一百次還不死心?那傢伙還真能撐啊!  

  女神都沒那麼難追,米蜜雅是佛嗎?  

  岳熙輕笑,有本事拒絕別的男人一百次的女人,卻輕而易舉被他給迷住了。想必,他較具魅力,要不就是對了米蜜雅的胃口?  

  唉,天生迷人,「無為而治」就擄獲女人芳心,他也很不願意啊!  

  「你在偷笑?」  

  「沒有。」岳熙收起唇邊不經意泛起的笑,正色道:「這幾天我也接了幾個案子,價位都還不錯。」  

  以前沒啥榮譽心,出來自力更生以後,他愈來愈能正視自身成就,並享受之。  

  梁正彥沒有再多問,他很清楚男女間的感情沒道理可講,不然他也不會失去摯愛的未婚妻。  

  才勸岳熙別談女人,梁正彥接著就犯規,算了!聊正事比較自在。  

  「我就知道只要你亮出名號,廠商肯定就一個接一個來了。」  

  「我需要更努力。」向來抱著生平無大志、只求吃喝玩樂的人生觀,如今岳熙竟說出奮發向上的話,連他自己都懷疑,這真實的成分有多少?  

  他要努力?努力拐米蜜雅的錢,肯定比他闖天下更快「致富」?  

  唉,米蜜雅教他心頭紛亂!  

  再抬眼望向空蕩蕩的木梯時,他很想知道──  

  她和那個叫劉子偉的傢伙,正在做什麼?  

  ***

  「怎麼樣?到底跟誰撞上了?」  

  劉子偉一在蜜雅點心小鋪某個雅座坐定,連米蜜雅為他煮的熱咖啡都不先嘗一口,就急忙問著她與某個男人在街上撞到的事件始末。  

  縱使他已聽說那個男人就在樓下租她的房子而居。  

  「沒什麼嘛!很尋常的街頭碰撞事件。」  

  米蜜雅根本不想多提,岳熙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吻了她之後,馬上翻臉不認人,她哪有閒情逸致再去暢談兩人相遇初識的經過?  

  如果岳熙無心,只想與她玩一玩就喊停,她寧可一開始就不要遇見他。  

  她不是個愛情遊戲的好玩家,她屬於認真派,不愛便罷,愛上了就要一路堅持到底、真心無疑。  

  「若只是尋常一般的意外,為什麼甘之心……」劉子偉突然講話吞吞吐吐,方才在樓下乍見睽違多日佳人時的喜悅已消失,並多了幾分愁容。  

  他是該愁的,勁敵出現,怎能不愁?  

  「什麼為什麼?之心怎樣了?」米蜜雅搞不懂劉子偉要說什麼。  

  「為什麼甘之心會將一對情侶衫拆開,前後賣給你跟那個男人?!我逼供了她好久,她就是不說!」劉子偉臉上閃出了不悅的神色,很有怪罪甘之心的意思。  

  甘之心的舉動無疑說明了她相挺的不再是他這個老同學劉子偉,而是別人!  

  「衣服喔,衣服是……」關於那套情侶衫,米蜜雅事後質問過甘之心,證實的確是甘之心故意將男版衫賣給岳熙,只因她覺得米蜜雅跟岳熙一定很有緣,不然不會在街上不歡而散之後,又碰巧一前一後進了她「就甘心服飾店」買衣服。  

  當然先前甘之心拿給米蜜雅的女版衫是隨機抽取的,並沒其它意思,但在米蜜雅離去後,她又見到一位衣服上有冰淇淋漬的男人時,甘之心就自然地聯想到那一定跟米蜜雅有關係,於是就毫不猶豫的將男版衫極力推銷給岳熙。  

  事後,米蜜雅也同樣在閒談之中詢問過岳熙情侶衫的事,果然岳熙的說法與甘之心所言不謀而合,他當時的確是被甘之心給「強迫推銷」成功的。  

  總之,狹路相逢的冤家不約而同穿了同套情侶衫,算是甘之心臨時起意的一個惡作劇。  

  固然在米蜜雅心裡,甘之心好像擺脫不了有惡搞同學的嫌疑,卻也覺得無傷大雅,相反的,她喜歡她的惡搞。  

  如果沒有她的惡搞,當米蜜雅與岳熙相處時,也不會因有既定的意念,而下意識真的將他當成有緣人,任自己感情一天天沉陷,沒多做防備,便一點一滴投注在他身上。  

  沒想到,她的深情換來的竟是他一記「不負責任」,不想再提的吻。  

  唉,情何以堪。  

  「蜜雅,你在想什麼,怎麼都不說話?」劉子偉見她陷入沉思,心急地喚她。  

  「沒什麼。」米蜜雅欠了欠身,嘴裡說沒什麼,眉心卻不覺地擰得更緊。  

  不懂為什麼在愛的感覺升起時,竟同時覺得心情凝重?  

  「那衣服的事到底……」  

  「劉子偉,之心賣衣服為的不就是賺錢嘛!不然你認為她還有什麼目的?你那麼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問她啊!」米蜜雅沒好氣地說。  

  「她硬是不跟我講原因,我能逼她嗎?」劉子偉又氣又哀怨。他根本懷疑甘之心想當紅娘,硬是從他手中搶走紅線牽到別的男人手裡去。  

  他總認為甘之心應該將另外一件留下來給他、好讓他與米蜜雅配成對才是,而非隨隨便便賣給別人!  

  愈想愈氣,改天他還要再找個時間上門去和甘之心理論理論,多年同學的情誼,怎麼可以說不挺就不挺?!  

  「不重要的事就別提了。」一記充滿柔情而讓她以為有愛的吻,都有人不當一回事了,她又怎有心思再去在乎情侶衫在男女之間存有什麼意義?  

  只有劉子偉無聊,才會沒事找事問這些問題!  

  「那為什麼他又碰巧來租你的房子……」  

  「我怎麼知道事情就這麼巧?」  

  「你當時如果不要答應租他房子,不就沒事了?」  

  「劉子偉,你怎麼管起我的閒事來了?」  

  他每次都這樣!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也不管人家有沒有空、有沒有心思,就一逕地要聊、要探,她並不想老是對他凶,實在是除了某些她不想當面「戳破」的原因之外,還有就是他太囉嗦!  

  男人,酷一點不行嗎?!  

  酷……然而岳熙的酷卻教她心痛。  

  「我沒辦法不關心你,蜜雅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答應嫁給我吧,我可以照顧你。」劉子偉超過一百次的求婚,想到就求,完全不看時機適不適合及對方臉色好不好看。  

  「我不想回答!」劉子偉當她朋友都嫌招架不住了,哪能答應讓他來當老公?  

  「好好好,婚事以後再說。那麼,他叫什麼名字?我總可以知道一下吧?」劉子偉不死心又問。  

  本來追米蜜雅就很吃力了,如今又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不更緊張才怪,所以知己知彼,好歹探一下情敵的底細,以便隨時應戰。  

  「你……」誰跟他談婚事了?劉子偉就是自說自話本事高!「他叫什麼名字也不重要,沒什麼好問的!」  

  「不重要?那麼,你應該不會喜歡他吧?」劉子偉眼睛睜大,衷心期盼聽到她一句「不會,我不會喜歡他」的回答。  

  「不會,不會,誰會去喜歡他?你不要以為我是傻瓜,以後別再問我這種蠢問題,煩死了。」米蜜雅不耐煩地說,起身忙去。  

  「那我就放心了。」曙光出現,劉子偉低落不安的情緒總算由陰轉晴,笑得出來了。  

  「你不用工作嗎?」好半天,米蜜雅見他杵在那兒沒動,隨口關心了句。  

  「剛回來,想休個幾天假,這幾天我都來陪你,你覺得怎樣?」  

  「不用了,我哪需要人陪……」話說一半,米蜜雅心底陡地掠過一絲冰涼,她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陪伴的對象若太囉嗦,她會抓狂!  

  但倘若「那個伴」過於冷酷、若即若離,她也會抓狂!  

  一想到岳熙,米蜜雅忍不住將手中抹布往桌上一甩,咬牙切齒。  

  「怎麼了?不高興擦桌子喔?那我來幫忙。」劉子偉殷動地拿走抹布,當真到處擦桌椅去了。  

  米蜜雅默不作聲,好吧!劉子偉沒打算要走,她也沒打算在釋放自己氣惱岳熙的壞情緒之前,孤單一個人在這裡揉麵團。  

  「說好喔,你今天一整天要留下來當打雜的。」  

  「是!」劉子偉高興地應答。  

  年輕有為的大老闆有幸當一天美人身旁的夥計,樂得歡天喜地。  

  ***

  「想不到你真的開始工作賺錢了?這樣岳熙都不岳熙了!」  

  平時愛上線聊天的岳望,一得知二哥正正經經開了間工作室當起老闆時,他一副「喔,二哥也淪陷了」的震撼文字,很不討喜地從岳熙的對話框裡跳出來。  

  他不懂二哥怎不直接采親情攻勢,跟老爸耗下去就好了,有必要接受威脅嗎?  

  家裡錢多,當無業遊民亂花錢又是岳熙的長項,怎會任老爸隨便出個考題,他就收斂、改邪歸正了呢?  

  「什麼叫岳熙都不岳熙了?法律有規定岳熙就該當無業遊民嗎?」岳熙在鍵盤上答答答的飛快送出一串不滿弟弟言論的文字。  

  「總覺得無業遊民是你的風格嘛!」  

  「那暴力討債不就是你岳望的風格了?改天就別讓我看見你改邪歸正,變成一個借錢免還、發放救濟金的大善人。」  

  「請問你離家在外的日子吃了多少苦?被欺負得很慘嗎?不然脾氣怎變得這麼暴躁?說你岳熙都不岳熙了,你還不信!」  

  他所認識的二哥是個隨和親切、風度翩翩花錢不眨眼的瀟灑男子,曾幾何時轉變如此巨大,連跟他這位親愛的么弟聊天都能聊得火藥味四溢?  

  唉,放逐生涯果然不適合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  

  「我忙死了,你要閒嗑牙找岳晨去,恕我不奉陪。」岳熙關掉對話框,在登出之前,對話訊號卻一直閃爍不停,他只好勉強看看岳望這傢伙又說了什麼。  

  「岳晨也不理我。」岳望不死心,一連串送出好多無辜又惹憐的表情圖案。  

  「那你就去好好管管你家會計!」打完最後一句話,岳熙當真下線不理他了。  

  誰有心情理這無聊男子。  

  他滿心只想著米蜜雅和劉子偉孤男寡女到底在二樓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天都黑了,有那麼難分難捨嗎?  

  熱戀使人瘋狂,嫉妒引人抓狂,「潔樂斯」健康蘋果醋,給你微酸微甜,天殺的凡人皆唾棄的古怪滋味……  

  天殺的凡人皆唾棄的古怪滋味……這醋如果賣得出去,他就改行當聖人!  

  岳熙在電腦空白頁胡亂打下一段文字之後,盯著嫉妒二字,銳利的眼光愈來愈熱,彷彿要射穿電腦螢幕。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嫉妒劉子偉,他只非常確定,如果米蜜雅再不出來,他就要天翻地覆的大抓狂了!  

  可是,他不僅自己在暴躁什麼,為什麼要抓狂?  

  先是因為米蜜雅而感覺落寞,現在又為了她,搞得自己要抓狂?!  

  一定是這房子少了祥瑞之氣,磁場有問題!  

  正在疑神疑鬼,忽見門外兩個人影晃動,一看就是那兩個惹他一整天心神不寧的男女時,他總算「咬牙切齒」地鬆了一口氣。  

  好啊,總算出來了!知道太陽下山了吧?  

  不上前挖苦兩句,他就太對不起自己瀕臨抓狂邊緣的情緒。  

  岳熙霍然起身離開工作桌,推門走了出去。  

  ***

  「客人要走啦?天還沒完全黑耶!現在就急著走,不會太早嗎?再多坐一會兒嘛!不然留下來吃晚餐好了。」岳熙皮笑肉不笑,故意裝熱絡。  

  「謝謝你的挽留,不過時間真的不早了,蜜雅有別的事要忙,我該告辭了。」對於岳熙的熱情問候,劉子偉雖感到奇怪卻仍禮貌和氣地回應。  

  「既然你堅決告辭,那請慢走。」滾!滾愈快愈遠愈好岳熙虛偽笑道。  

  「你就是蜜雅的房客?幸會、幸會。」最好只是單純的房客,其它的別逾矩!劉子偉並沒傻到看不出岳熙的虛假友善,不服輸地回以一臉偽笑。  

  「是啊,與房東關係很密切的房客。」把房東迷得失魂的惡房客,岳熙魅眼瞟向米蜜雅,耍盡了曖昧。  

  「先生貴姓?」劉子偉被挑釁,心有不甘,但為了不破壞自己在米蜜雅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便假意紳士地伸出右手,努力維持君子風度這回事兒。  

  「你不知道我姓什麼?」難道,米蜜雅連介紹他的名字都嫌麻煩?  

  岳熙敷衍地與劉子偉的手一握,隨即放開,不悅的眼神鎖定了米蜜雅的小臉,後者沉默不語,完全不予回視。  

  「我有問蜜雅,蜜雅說不重要,要我別問。」  

  「不重要?」岳熙的臉色森冷,凌厲且駭人的眼光,意圖穿透米蜜雅緊繃的臉龐。「原來我這麼不重要。」  

  「子偉,謝謝你今天來看我,我很開心,歡迎你下次有空再來!」米蜜雅將劉子偉推往他停車的地方。  

  「好,只要你開心,我有空一定再來,再見。」劉子偉深情注視著米蜜雅,好半晌不捨離去,經米蜜雅使眼色催促,他才上車駛離。  

  米蜜雅隨即轉身走向木梯,看也不看岳熙一眼,以冷漠報復他早上的無情。  

  「一個不付錢的房客,當然不重要。」岳熙冷眼望著她的背,強忍住習慣在她轉身後立即拉住她小手的動作,僅以言語挑釁。  

  聞言,米蜜雅怔了一怔,本想回頭反擊卻又臨時打消此意,直走上樓。  

  早上他的迴避──無論是對於吻的迴避,抑或兩人交會時眼神的迴避,都使她深深覺得受傷,她不想再自作多情。  

第七章

  「米蜜雅,不說話算什麼?」  

  米蜜雅下意識握緊了拳,輕咬下唇,對他的惡意挑釁著實難以忍耐。  

  「不說話總比顧左右而言他、故意轉移話題好!」她回頭輕吼。  

  「你……」岳熙被堵得啞口無言。  

  「哼,不說話算什麼?」米蜜雅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岳熙緩緩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兩人相距不到一公尺。灰沉夜幕下,交相凝睇的眸光,隱隱舞跳著慍怒的情緒。  

  「我覺得很不開心。」沉默半晌,岳熙低沉地開口,責怪意味濃厚。  

  「好端端的幹嘛不開心?」米蜜雅繃著臉,強硬的態度其實已因他訴苦般示好的口吻軟化了幾分。  

  「有好端端嗎?」他怎覺得「整組壞了了」了?  

  「我怎麼知道?!」哪門子的談話方式?他有話就不能直說?硬要拐彎抹角、轉移話題、避重就輕,誰會懂啊!  

  「米蜜雅!」岳熙突然吼出她的名字,震得兩人不禁愣了一愣。  

  「怎麼了?」兩人近得都可以講悄悄話了,他為什麼要大吼?米蜜雅耐著性子問道。  

  「早上的吻……」該死,早上的吻是他被她的美與溫柔給吸引,按捺不住內心躁動下的結果。  

  事發當時,他沒去細想其間的意義,只顧感官沉溺,停不了發自情思深處的渴望。  

  事後卻因理智回籠,腦中不斷播放「金錢重於一切」的警訊,他因而不願去正視自己的感情問題。  

  很顯然地,他的迴避不只引發米蜜雅的怒氣,更引發了自己從來沒感受過的痛苦與失落。  

  他不喜歡被她冷落的感覺,他喜歡她圍著他團團轉,纏著他東問西問──  

  岳熙這面牆刷什麼顏色好?岳熙這張椅子擺哪裡好?岳熙這幅畫釘哪裡好?岳熙這塊鹵豬腳給你啃乾淨好不好?  

  岳熙、岳熙、岳熙一直喚不停,喚得他心癢難耐,茫酥酥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然而,只因他刻意不給她關於那一「吻」的交代,她就連他的名字都不肯再提,這樣的報復手段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他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在她清脆輕盈的嗓音中消失,他更不喜歡在她的瞳仁裡瞧不見自己的蹤影,他不喜歡,很不喜歡!  

  先前「有愛就下不了手騙錢」的考量,在嫉妒心發作之下已經變質,他要錢,也要她,兩者他都要,缺一不可!  

  「早上哪有什麼吻,我沒印象……」米蜜雅話還沒說完,驀地,被岳熙攬進懷裡,吻就如午後雷雨令她措手不及,從上頭猛烈落了下來,緊緊封住她的唇!  

  有別於早晨之吻的輕觸溫柔,這個吻充滿了他需索的力道、強勢的霸道,以及企圖全然攻掠她以佔為己有的味道。  

  米蜜雅被動地接受他的吻,在過於驚詫的情況下,她完全忘了自己可以像早上一樣回應他的狂情。  

  或許她該反抗,因為天曉得狂吻過後,他又將拿什麼可惡的態度迴避她?  

  然而可恨的是,她無法拒絕!她阻擋不了他的熾狂,割捨不下他在纏吻裡揮灑的激情,她想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要是他吻完她之後,又跟早上一樣翻臉不認帳,那她如果不剁死他,她就改名叫米飛彈!  

  矛盾四起,米蜜雅愈想愈不妥,於是趁岳熙色心大發吻得如癡如醉時,她使力掙出一隻手來,五指併攏正想往他頸邊剁下去時,她突然被他放開了。  

  米蜜雅一張小臉被岳熙愛憐地捧在手心裡,深切的目光深深望進她眸底,教她心思一滯,迷茫了。  

  「早上的吻忘記了沒關係,現在這一吻,你不能再忘。」該是儂儂低語,岳熙卻選擇強而有力的命令方式。  

  「嗯……」因為落差太大,米蜜雅適應不良,停在半空中的手刀好不容易才邊顫抖邊緩緩的放下來。  

  幸好她及時煞車沒剁下去,不然慘事又要發生。  

  「有話好好說,別老想剁我。」岳熙把她的手抓在掌裡揉撫著,笑笑地說。  

  「會笑了?」幾分鐘前還一副凶神惡煞狀,親完後就笑咪咪一臉滿足了?  

  「小飛彈,今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你的房子重生,我的工作室正式開張,我們二吻定情,應該慶祝!」  

  喝酒吧!很久沒喝了,趁今晚是他人生轉捩點,就讓他與她雙雙喝個痛快!  

  「二吻定情?」米蜜雅眼睛一亮,光聽就覺得好浪漫。  

  「是。」岳熙點頭。「我情定米蜜雅,你呢?」  

  「就這樣定情,會不會太快?」事情的轉變幅度太大,米蜜雅不敢相信。  

  太好了,岳熙和她是兩情相悅,她沒有自作多情,是有緣人真的翩然來到了!  

  一想到此,米蜜雅虛榮心就滿足了。  

  「早上是誰扭頭就走的?現在竟然問會不會太快?你耍我嗎?」岳熙扭了下米蜜雅的鼻子,輕斥道。  

  哪裡快,根本是慢了一天。就一天,教他懂得什麼叫失而復得、及時把握。  

  「你認真的?」米蜜雅不放心地再問一次,畢竟單方面的喜歡,太傷元氣。  

  如果一切說定了,那麼從現在起她就要養足元氣,努力談戀愛。  

  「認真的,當然是認真的。」他是很喜歡她,否則無法解釋他為什麼為她心神不寧、情緒受控於她的處境。  

  總之他要定了她,至於騙錢的事……  

  很不幸地,截至目前這一刻為止,他並無作罷的打算。  

  就讓他試試看吧!看是否在兩人有愛情存在的情況下,他還下不下得了手?看自己究竟能壞到什麼程度──他自個兒也很好奇。  

  縱然,他已脫離無業遊民之列,拐騙錢財的壞事幹起來可能也稍嫌生澀,只是他對米蜜雅的感情已深陷,要抽腳不可能,如今只好比原定計畫更邪惡一層,貪心地要人也要錢。  

  人性使然嘛!他不願拿高貴的道德觀來審判自己。  

  誰教她要以跟別的男人窩在屋裡一整天的方式來「懲罰」他,要知道嫉妒會使人抓狂,他怒意難消外加余「嫉」猶存,基於此,他更決定要壞下去!  

  一面愛她、一面覬覦她的財富,就讓愛情在利益衝突下滋長吧,他願意冒險。  

  曾說過危險之地必有迷人之處,一路走來他只能義無反顧。  

  散財童子好當,騙錢金光黨難為,他是不是那塊料,總得試試!  

  「岳熙,我們今晚穿那件衣服出去吧!」讓大家一看就知道,我們是天生的一對!米蜜雅撒嬌地提議。  

  「好。」曾經被兩人唾棄的衣服,此際儼然已是「有心一同」的象徵。  

  岳熙摟緊了懷裡溫潤的佳人,他發現自己已瘋狂地戀上她的美好,不捨放她離他胸懷一分一寸。  

  米蜜雅,他的小飛彈!  

  如果他沒想太多,應該再過沒多久,他就可以親眼目睹及親手觸碰那想起來就無比香艷刺激的「一腿」──也許就在今夜。  

  「怎麼啦,想什麼想得流口水?」米蜜雅推了他一把。瞧他色得像只見著了食物的老虎──英鋌而魅力十足的猛虎。  

  「有那麼明顯?流口水被你看到,真不好意思。」岳熙作勢輕輕抹了抹嘴角。  

  「別不好意思,我喜歡你看我看到流口水的樣子。」米蜜雅主動地偎入他的懷裡。  

  她樂於被他覬覦。  

  愛情,讓貪婪且危險的虎視眈眈變成了最美的凝望。  

  ***

  「不准讓那傢伙再來當你的夥計、不准他再來陪你,不准,通通不准,除了我之外,其他男人都不准。」  

  清晨初綻的陽光,透過小窗柔柔灑向綠意盎然的小樹。  

  牆邊一張大床,岳熙偉岸的身軀覆在纖細柔軟的米蜜雅上方,他抬臉凝視那雙深藏柔情且迷醉的眼眸,在激情過後,獨佔意念強烈下,他蠻橫地為兩人的情侶關係下了一道命令。  

  劉子偉待在米蜜雅房子裡一整天的情形,讓岳熙心生陰影。  

  不管米蜜雅是否有在敘述的過程中加油添醋,或是故意避重就輕,總之岳熙知道詳情後,心裡強烈的感到不舒服,為了給自己不舒服的感覺一個交代,他當然得從米蜜雅口中取得保證。  

  二吻定情,經過縫絡難分的夜晚之後,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再讓任何男人與她獨處一室,哪怕是她表哥梁正彥都不行。  

  米蜜雅是他獨享的。  

  「自私、霸道。」米蜜雅甜蜜輕笑,刁鑽地不給回答。  

  「我無條件接受你的批評。」岳熙直挺的鼻湊近她鼻尖贈了贈。「聽見我剛才說的話沒有?快回答我!」  

  「你那叫說話?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你簡直像霸王下令一樣,唯你獨尊、違抗者死。」在他霸氣的迷惑下,米蜜雅不由自主地輕啄著他的唇。  

  「好啊,就當霸王下令,小飛彈你收是不收?」  

  「我考慮考慮。不想讓你太好過。」米蜜雅笑著將臉撇開。  

  「不想讓我太好過……」把話挑得這麼明?岳熙唇角一斜,色狼表情再現。「那,我委屈點再讓你蹂躪一次,如何?」  

  「小心縱慾過度。」米蜜雅大笑,昨夜酒醉酡紅未退,笑得臉兒越發嬌艷。  

  「我倒想試試,縱慾過度是什麼滋味?」就算起床時兩腿發軟、渾身無力,他也在所不惜!  

  情人如此嬌麗動人,不吃對不起自己,就算吃撐了,他也甘願。  

  岳熙粗氣地將米蜜雅的臉給扳回正面,熱吻猴急地降下,濕潤的吻由上而下在她美好的胴體上處處留情,大掌情不自禁地伸往她那雙觸感絕佳、令他昨夜裡一碰就深深著迷的美腿,既放肆又寶貴地又揉又捏,極盡滿足身心的渴望。  

  「再捏都要瘀青了。」米蜜雅輕聲抗議,卻也眷戀他每到之處所留下的溫度與痕跡。  

  微痛、微癢,深沉的烙印。  

  「你就不能講些別的?」岳熙抗議回去,唇間的吻,戀戀不捨,掌中的撫觸,絕不罷休!  

  「比如說,我很……」很棒或很強之類的,只要是能滿足他男人虛榮心的好話都可以,他煽情地挑挑眉。  

  「你很……棒?」默契十足,米蜜雅說中了他的心思,卻抑制不住地仰頭瘋狂大笑。  

  「米蜜雅,說男人很棒的時候,要嚴肅認真,你笑成這樣很沒禮貌,也很傷人耶!」熱情驟停,岳熙意猶未盡的神情伴著一絲絲幽恨與不滿。  

  昨夜,他明明表現得很好啊!  

  調情、前戲、後戲,柔情萬千、呵護備至,該做的都做了,不敢說一百分完美無缺,但八九十分引人入勝肯定有。  

  總要留點進步空間,日後好發揮嘛……哪有人第一次在一起就那麼挑剔的!  

  人家說,優惠不能一次送光光,甜頭要細細地慢慢嘗才夠味啊!  

  而且,他一嘗她,就上癮得快要無可自拔,可怎麼她的口氣像是有哀怨?有遺憾?  

  真是的,這教他男人尊嚴往哪兒擺?!  

  「你很贊,我很喜歡。」何止喜歡,簡直是如癡如醉呢!開過玩笑,米蜜雅一臉正經、滿眼深情,主動獻上熱吻。「我最喜歡岳熙了。」  

  「『有影架湯貢』。」岳熙說了句台語。  

  「有影,有影。」何止有影,壓根兒要刻骨銘心了。  

  認識岳熙、愛上岳熙後,她不再只是個光會慫恿別人勇敢追求所愛,而自己卻沒半點作為的囂張女孩,她已是個肯為愛負責、為愛耕耘的熾熱女人。  

  「你發誓。」岳熙並非沒自信,而是因為自傲過頭,耍起霸道。「對樹發誓。」  

  「哪有人發這種誓的?而且還叫我對著一棵樹!」米蜜雅驚呼,莫非他與小樹朝夕相對,對出了感情,樹已成了他的守護神?  

  「嗯!小樹見證我們兩個更進一步的關係,是謂愛情樹,有何不可?」岳熙凝視她,鼻端噴出一股誘惑的氣息。  

  「我發誓。」米蜜雅舉起手掌,五指併攏,慎重其事地轉頭看著樹說:「在我心目中,岳熙是世上最棒的男人,我最喜歡岳熙了。」  

  岳熙滿意地勾起一抹微笑。  

  「那麼……」該起床了。米蜜雅話沒說完,被岳熙搶白。  

  「那麼,剛才的命令,收下了?」岳熙又將話題倒回前頭。  

  命令!他還沒忘記嗎?  

  「收下了、收下了。」米蜜雅連聲應和,內心充滿欣喜與甜蜜,讓她懷疑自己是否有被虐狂,不然怎麼覺得他的霸道好可愛。  

  「那麼,要不要再蹂躪我一次?」岳熙吞吞口水,貪婪色念全寫在俊臉上,迫不及待的熱情也全集中在英挺偉岸的身軀。  

  「哪有一直拜託人家蹂躪你的?」  

  「是你才有。專人服務,獨家享用,良機千萬別錯過。」岳熙在她香肩上啄了幾下。  

  「不愧是廣告人才,這下是賣什麼來的?」米蜜雅挑眉,眼眸有抹昨夜存留的醺醉,水漾朦朧,無端美麗迷人。  

  「專門販售我的愛情,你是唯一入門的客人。」  

  「買了!」米蜜雅纖白雙臂將他頸項一勾,用力攬向自己。  

  「買了就不准退。」  

  「人家都有七至十天的鑒賞期。」她嘟嘴說道。  

  「人家是人家,我是岳熙,不一樣。」岳熙又再次展現了他的霸氣口吻。  

  岳熙猛地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談什麼鑒賞期?他可是霸道黑店,好也罷、壞也罷,反正只准她愛、不准她退。  

  「唔……」米蜜雅低低發出一聲嬌柔歎息,慾望,很快地在他的火熱包圍裡,熊熊燃燒。  

  兩體相貼,熱吻深深。  

  纏綿中,兩人肆意地需索著彼此,共同發出為愛情吶喊、嘶吼的絕妙樂章──直到真的有人因運動過度而兩腿發軟、渾身無力,癱在一旁喘息。  

  終於體會,縱慾過度的下場。  

  買主也沒辦法,被警告買了不准退,以後只好勤加保養,珍惜使用。  

  ***

  「你真的……已經……開始……不務正業了。」  

  工作桌前,岳熙輕斥著跨坐在他腿上散發熱情的美人,那張正在他耳鬢與頸間遊走的濕潤朱唇,時而柔緩地輕觸,時而狂野地嚙咬,每個觸碰不分大小都挑得他心蕩神馳,連說話的聲音都顛簸不穩了。  

  「不管。」有了岳熙之後,米蜜雅幾乎忘了點心小鋪的存在,別說她現下正膩在他懷裡不捨離開,即使她人在二樓小鋪裡也無時無刻不惦記著他,心心唸唸直想往樓下跑。  

  「怎能不管?」貪心地聞取自她鼻口中逸出的芬芳氣息,別說米蜜雅不務正業了,岳熙自個兒也很難控制內心奔騰的情思。  

  「就是不管。」等她在他溫熱的懷裡賴夠了,她就走了嘛!打鐵趁熱他又何必在乎她的點心小鋪生意做還不做。  

  太理智的戀愛方式總少了點浪漫,瘋狂點好、熾熱又帶勁,岳熙已癡迷。  

  米蜜雅引人沉醉的本領高,他向來就不是她的對手,否則,他也不會在任務達成前,就難以控制地先為她掏出了情感,又失了自己的心。  

  他想騙她的錢,但擅於防小人的她卻更技高一籌,大方且直接地擄走他的心。  

  這該怪誰?怪她太美、太溫存;怪他不夠壞、不夠邪。  

  沒遇見她時,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善類,一遇見她,想幹壞事的決心卻挫敗地一寸寸瓦解。  

  千算萬算,不敵愛情二字來訪。  

  岳熙將她拉得更近,兩人緊實地相貼,不再任她刻意若即若離的吻,極盡挑逗之能事就是不將吻給落得紮實,攪得他坐立難安、心癢難耐,大掌狂躁地叩住她後腦勺,米蜜雅小臉兒仰高,迷離的瞳眸中映著他的狂熱,來不及給予一個「你早該這樣做」的滿足微笑,他飽受渴望之苦的吻便激進地覆上了她半啟半合的粉唇。  

  兩人世界,檀吻。是該如癡如醉──如果沒人打擾的話。  

  「咳,打擾了!」  

  忽地,工作室木格門被推開,發出一串陶瓷搖鈴的清響。  

  岳熙悻悻然地放開懷中佳人,望向來者,劉子偉正嘴角緊繃下垂、瞇著兩隻眼睛狠狠盯著他和米蜜雅,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臉色晦暗到極點。  

  「小飛彈,有敵……有客人。」岳熙不情願地低喚米蜜雅一聲。  

  「唔!」米蜜雅低呼,這才回神,即刻跳離岳熙的懷抱,直到瞧見劉子偉忿怒地站在眼前,她的神情也瞬時刷沉。  

  「蜜雅,你!」劉子偉又急又氣,不明白上次見面時,米蜜雅斬釘截鐵地說她不會喜歡上岳熙,怎麼他才幾天沒來,米蜜雅就與岳熙吻得如火如荼!  

  他好失望!氣米蜜雅的不守信用,也氣岳熙不要臉,竟然橫刀奪愛,更氣自己的後知後覺。  

第八章

  「劉子偉,你找我有事嗎?」米蜜雅被他難得展現出來的陰鬱臉色給嚇著,又看他大有要上前揍岳熙一拳的態勢,於是趕緊將他往外推了幾步。  

  「蜜雅,你的手。」不准碰他!見米蜜雅雙手放置在劉子偉臂上,岳熙斂起眼眸,不悅地「提醒」。  

  「喔!」米蜜雅飛快收回手。  

  「劉先生,請問您來到敝工作室,有何指教?」岳熙站到劉子偉面前,並將米蜜雅一把拉回身邊,故意咬文嚼字地說。  

  他才不要讓米蜜雅靠劉子偉那傢伙太近!  

  「我是來找蜜雅的,不是找你。」岳熙態度囂張,劉子偉也不想客氣了。  

  「她沒空。」岳熙不僅搶白,還進一步代為回答,因而惹來米蜜雅一記白眼。  

  「岳熙,我人就在這裡耶,你怎麼可以替我回答?」米蜜雅馬上表示抗議,畢竟,戀愛要談,點心小鋪可以忽略不管,但她的人格和自由卻不能因此被抹殺。  

  岳熙規定她不可與劉子偉或任何男人獨處一室,她願意遵守,也認為那樣的要求有八分以上的合理性。  

  但如果她連跟別的男人講話都不行,那她哪受得了?!  

  縱使劉子偉是個囉嗦的男人,米蜜雅對他也始終不來電,卻也不該因為她有了岳熙,就得選擇跟多年的老同學絕交啊!  

  何況劉子偉向來待她不薄,待人處世不該這樣的!  

  「小飛彈,你昨天自告奮勇說要幫小樹一葉一葉的擦澡,現在正是時候,快去吧!」  

  岳熙不給米蜜雅說話的機會,隨便拿個理由要她離開現場,而且指定往安全地帶──他的房間。  

  「你……」面對他的無理堅持,米蜜雅深呼吸一口,認為現在不是跟他爭的時候,於是暫忍住憤慨,轉而睇向劉子偉,不放心地問:「子偉,你應該沒什麼重要的事找我吧?」  

  「是沒有,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聊聊天。」劉子偉吞吐地說。  

  「既然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先去忙別的。」  

  「蜜雅,你能不能撥幾分鐘為我解釋一下,你和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才短短幾天,你竟然變成了他的女……」變成岳熙的女朋友?還是俘虜?  

  「子偉,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只是不……」不來電,不來電就差很多,感情勉強不來的啊!米蜜雅期期艾艾,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以前沒有岳熙,她可以很自在的面對劉子偉,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拒絕也拒絕得很心安理得,可怪了,岳熙出現後,尤其在岳熙篤定地將他當做頭號情敵,不准她接觸的情況下,她反倒擔心劉子偉心靈受創,什麼重話都不太敢輕易說出口了。  

  「劉先生,關於我和蜜雅的事,你問我就好了,我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岳熙!你讓我自己說!」米蜜雅粉臉漲紅,思忖著岳熙竟是如此專制沒風度的男人?!  

  「你磨了半天說不出口,我沒耐心,何況小樹也在等你。」  

  岳熙不將她的怒吼放在心裡,低嘎的嗓音再度提醒她該進屋去了,眼神銳利得令米蜜雅覺得多說無益,於是轉頭進屋。  

  小樹小樹,這棵樹何德何能,受他如此眷顧寵愛?  

  這男人!是野蠻無理外加幼稚得連天都要搖頭歎息了。  

  她一定要找機會跟他說清楚──她不能因為愛上他,就失去自己。  

  也要跟劉子偉說清楚!上次見面,她之所以否認自己喜歡岳熙,是因為她正處於疑似自作多情的窘境裡而說出來的氣話,並非故意耍什麼欲擒故縱的手段好讓劉子偉誤以為還有機會追到她。  

  「蜜雅……」劉子偉失望地衝著她的背影呼喚。  

  「實在不忍傷你的心,不過,為了讓你早日死心,我只好直話直說,劉子偉先生,我希望你好好聽清楚,米蜜雅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你以後別再望著她流口水了。」別以為他沒談過什麼認真正式的戀愛就不知道畫地盤、插旗子的侵略政策,驍勇善戰的男人必備的「智慧」,他不可能不知曉。  

  他承認,那「智慧」等同於──卑鄙加惡劣,再加目中無人。  

  「不可能。」劉子偉搖頭。  

  他從來沒有真正追到米蜜雅,不代表他就永遠沒機會。  

  而機會,絕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後,就由無限可能急轉直下幻化為零。  

  不,他不信!  

  「剛才我和蜜雅親熱的畫面,足以證明我句句實言。」  

  「你!」劉子偉氣結。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幾分鐘之前,岳熙和米蜜雅那如膠似漆、纏綿不休的癡吻,絕不是假象!  

  「我並不想如此殘酷對你。愛情不能分享,你追了蜜雅多年卻一無所獲,並非你不好,而是你和她沒緣分,而在下我,剛好有這個緣分。」  

  「不,我追蜜雅很多年了,不是你只愛她短短幾天所能比的。」劉子偉接近歇斯底里的說出他的不滿。  

  「我會愛她很久。」岳熙有著不容他反駁的語氣。  

  「再久也不可能比我久!我已跑在你前頭十年,我不可能輸!」  

  「事實是,我超過你了,而你……」輸了!  

  基於同是男人,岳熙沒將最殘忍的傷人話語說出口,反而揚起一道堪稱友好的微笑。「劉子偉,你要接受事實,緣分就是這樣,沒規則可循。」  

  「不,事情不可以這樣!」劉子偉握緊了拳,斯文的臉變得猙獰。  

  「你可以是蜜雅的同學或普通朋友,倘若你奢求與蜜雅有其他的關係,那麼我必須很鄭重的告訴你,我絕不允許。」  

  「哼!」劉子偉冷哼了一聲,忿怒地瞪了岳熙許久。  

  在拳頭緊握得不能再緊的情況下,再也壓抑不了胸中那股熊燒的怒火,他終於將代表著恥辱與不平的拳頭,使勁地擊向岳熙!  

  「你竟然動手!」幸而岳熙有所防備,在空中準確地擋下了那一舉。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一旦動手、格外吃痛。  

  兩個男人,兩雙硬拳、四隻眼睛,凌厲且惡狠狠地對峙著,雙方都痛得五官糾結在一起。  

  「換你聽好了,我劉子偉對米蜜雅的感情已深得不可見底,你要我就此放棄,我告訴你,不可能、絕不可能,打死都不可能!」  

  說完,劉子偉用力甩開岳熙擋他拳頭的手臂,憤然離去。  

  劉子偉走後,半晌,岳熙緩緩鬆開拳,長歎一氣,懊惱、苦惱,再加煩惱,真是惱惱惱。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醋勁會這麼大!  

  但,怎麼辦才好?  

  錢沒騙到,反而把自己搞得像吃醋鬼上身,容不得別的男人多瞧米蜜雅一眼。  

  難道真是應驗了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話?  

  沒愛過就沒想過,愛了,卻也惱了。  

  ***

  「你怎麼可以對劉子偉那麼沒禮貌?!」  

  當岳熙踏進房裡來時,蹲在小樹旁的米蜜雅忍不住質問。  

  「你心疼他?」岳熙挑眉看向她。  

  「當然不是,是你太咄咄逼人。」米蜜雅氣極敗壞地站了起來,極力辯駁。  

  「你這麼氣急敗壞的數落我,該不會是要替他出頭?」岳熙冷眼一睨。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很不講理,劉子偉是我同學,你實在沒必要急著趕盡殺絕,他並不壞!」  

  「你當他是同學,他對你可有非分之想,這點你比誰都清楚。他或許不壞,但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我不想讓他像沙子般時時刻刻刺痛我的眼!」一定是「潔樂斯」健康醋喝多了,他才如此愛吃醋,無時無刻不嫉妒!  

  「岳熙,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在你眼中,你以為我誰都可以嗎?他不過是來看看我而已,你反應實在不必這麼激烈。」  

  「話不能這樣說,我非常不喜歡劉子偉看著你的眼神……」岳熙停頓了一會兒,咬牙說:「該死!一副色瞇瞇的樣子!」  

  劉子偉就是欠揍,才老擺出深情款款的模樣,緊盯著他岳熙的女人瞧!  

  「有你來得色嗎?」米蜜雅掩不住笑的反問。  

  「幸好沒有!不然我一定二話不說挖了他的眼睛!」岳熙伸出食指相中指做勾狀,滿臉狠惡。  

  「挖他眼睛,不如來挖我的心,把我的心挖出來,你就知道我有多愛你了。」米蜜雅將他的手掌拉過來置在自己心口上。  

  「太血腥了!你當我開膛手嗎?」  

  「不然你老因為不相信我,專門找人麻煩。」她覺得劉子偉未免太無辜了些。  

  「我就是愛找你麻煩,等你真正認識我,認識個透徹後,你就會知道我是個麻煩人物。」  

  「不用認識透徹就已經領教到你的恐怖了!」  

  「哼,那不過是皮毛而已。」  

  「好啦,就說要讓你挖心了,你還猶豫。」  

  「幹嘛挖你的心?我直接……」岳熙一把抱住米蜜雅,眼神邪壞,虧他還敢批評劉子偉有雙色眼,比起他來,根本是望塵莫及。  

  「痛宰我?」米蜜雅眨著大眼,逗趣地問道。  

  「直接吃掉你!」岳熙大口一張,情人間的熱吻又再度啟動。  

  如此可口美色,如此甜蜜佳人,他當然得小心呵護看顧。俗話說,「水某歹照顧」,他不盯緊點,要是被拐走了,難道他得撞牆跳樓去?  

  他願以一次次火熱纏綿的吻,兩體撞擊的恆溫,留住她永遠的依戀,與情感的專注。  

  別再因為他的霸道,而替別的男人打抱不平,米蜜雅!  

  岳熙在心中吶喊,他要她全部的愛與關懷,在愛情的國度裡,他要的不是自己偽裝的君子風度,更不是她因心軟善良而對別人展現的仁慈。  

  他要「獨佔」!  

  嘟、嘟、嘟……  

  沉迷在灼熾的纏綿中,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再度教岳熙為之一怒,本想將口袋裡的手機甩得老遠,然而在想起這個陽春鈴聲是專為某人而設時,他的臉色瞬間結冰。  

  終於找來了!  

  離暑假結束,只剩三天!  

  「不要接……」米蜜雅將雙眉緊擰、神情怔忡的男人抓回,勾住他頸子不放,嬌聲要求。  

  「還是接一下比較好。」岳熙避重就輕地回答,隨即將米蜜雅推開,並安撫地拍了她的背部幾下。  

  米蜜雅半失望、半體諒地笑了笑,收拾起激盪的情潮,斥退過熱的慾念,回頭耐心地去整理那棵剛剛擦澡擦一半就被置之不理的小樹。  

  望著岳熙邊接聽手機邊走往工作室的背影,她的心似沾了蜜汁般的甜,但教她詫異不解的是,一股愛戀甜味底下,竟蕩漾著莫名引人難受的波紋……  

  一顆心不曾如此忐忑過。  

  不安,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樹,你是我們愛情的守護神,你一定不能失職喔!」幽然對著小樹自語,米蜜雅胸間的鬱悶沒來由地高漲。  

  本該是歡愉快樂的,怎麼一晃眼便讓憂鬱竄上心門來?  

  ***

  熱鬧商圈中,桔梗居酒屋  

  「岳熙,你應該知道我約你出來的用意吧?」孫達明將一壺清酒遞給了岳熙。  

  「沒道理不知道啊!」岳熙笑了笑,債主找上門,豈容他失憶或裝蒜?  

  「怎麼樣?沒問題吧?」  

  「有問題。」岳熙據實以告。任憑他這幾個月來工作再順遂,也不可能還得起孫達明那筆債,暑假將近,迫在眉睫的八百萬早已教他傷透腦筋。  

  跟一個女人開口要錢是無恥的事,遺憾地,到目前為止他仍做不出來。  

  一直在心裡信誓旦旦說不管用任何手段也要騙到手,然而岳熙卻始終想不出個「骨子裡是騙、表面看起來很正當」的絕佳計策。  

  在愛情中牽涉金錢利益,輕者破壞浪漫與和諧,重則撕破臉、連互相砍殺都有可能。  

  而他最不想見的,就是自己與米蜜雅因金錢糾葛導致感情破裂。  

  在與米蜜雅相處的過程中,他深知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守財奴,她的朋友不多,尤其異性朋友更是屈指可數,平常有來往的友人都很單純,凡事低調,全為了保護她背後的財富。  

  如果有天,她發現自己最信任的人,竟是因為覬覦她的財富才來接近她,那麼後果,岳熙不敢想像。  

  他真的從來不敢想像。  

  「看得出來,你有困難。」孫達明當然也聽說岳熙被岳遠山逐出家門的事,只是沒料到岳遠山真的做絕了。  

  「達明,能再給我些時間嗎?」岳熙試探地開口。  

  孫達明抿起了唇思考著,許久才歉疚地說:「頂多再半個月,岳熙,我不跟你開玩笑,那筆八百萬我有用處,當真不能再耽擱,抱歉。」  

  「我明白了。」岳熙凝重地點頭表示瞭解及接受。  

  只是,以八百萬來說,多出半個月的寬限時間,跟原本只剩三天,根本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對了,另外我有件事要知會你一下,我這次從美國回來後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你這筆帳務的後續問題,我已經委託信得過的朋友處理,以後就由他負責跟你聯絡。」孫達明將話說得婉轉,其實是考量著他若以岳熙的朋友立場來要這筆債,他勢必無法強硬,於是轉托他人,可以避免尷尬。  

  「你委託討債公司?朋友一場,有必要弄到……」區區八百萬,只因岳熙暫時被父親及眾親朋好友切割關係、斷絕金援,孫達明就打起落水狗了?  

  朋友有難應該相挺,他還不起錢是他理虧沒錯,但若因此被討債公司盯上,坦白說,他感到極度的不快,也不能輕易諒解孫達明的決定。  

  「不,岳熙你誤會了!我委託這位朋友只是負責替我與你聯繫,並不是討債公司,你千萬別誤會。」孫達明立即解釋,他當真是因不想為了錢而破壞朋友間的情誼才出此下策。  

  「好吧,橫豎是筆賴不掉的債,誰出面來處理都一樣。」岳熙無奈地笑了下。  

  「就這麼說定了,我那位朋友叫做劉子偉,以後就由他與你聯絡。」  

  「你說他叫什麼?!」一聽劉子偉三個字,岳熙神情一震,霎時被不祥的感覺給籠罩住,心情無比沉重。  

  不會吧?應該只是同音的劉子偉吧?  

  頂多是個同名同姓的人罷了!  

  總不可能那麼不湊巧──就是那位被他厭惡、被他刺激、被他想將其眼珠戳瞎的情敵劉子偉吧?!  

  「劉子偉,劉備的劉,子女的子,偉大的……」孫達明一字一字的回答他的疑問。  

  「我知道了!別再講下去了!」名字聽得再清楚不過了,岳熙不想再細問那傢伙的名字怎麼寫、長相又如何,反正就是不出一副色瞇瞇的猥瑣模樣!  

  ***

  「你回來啦?」米蜜雅透過小格窗瞧見岳熙從木梯緩緩而上,便笑容滿面的迎上前去。  

  「嗯。」岳熙微笑地應聲,為了不讓她察覺他心中不快,於是趕緊討飯吃,轉移她的注意力。「可以吃飯了嗎?」  

  「回來沒有擁抱、沒有親親,什麼都沒有,就只想吃飯,米蜜雅就這麼沒魅力嗎?米蜜雅不是煮飯婆,也不是黃臉婆。」米蜜雅噘唇佯怒地推了他手臂一把。  

  「米蜜雅是老婆……婆?」岳熙趁機逗弄她。  

  「你才是老公公!」才驚喜他竟然喊她老婆,誰知,他存心喊她老婆婆!「臭老公公,不解風情的臭老公公!」  

  「你一定是深深愛著我。」岳熙出其不意地封住她咒罵不休的櫻桃小唇。  

  「誰深深愛著你!哼!」米蜜雅沒被他的吻給迷惑,一把推開他,愛面子的駁斥著。  

  「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你總是對我打不停、罵不停,這不是深深愛著我,是什麼?小飛彈。」  

  「是,我是深深愛著你,那麼就請你讓我再愛得更深入一點!來,好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快來讓我狠狠揍幾拳。」米蜜雅說著,當真擺起架勢準備開打。  

  「誰說你很久沒活動筋骨了?根本是日也操、暝也操……」  

  「什麼日也操、暝也操?」聽聞他曖昧話語,米蜜雅瞬時英姿變嬌姿,羞紅了臉,也軟了心。  

  「男人本色,我尤其相準了米蜜雅!」岳熙一根食指朝她鼻心點了下,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她,往屋內走去。  

  一落入他的懷抱,米蜜雅如小貓兒般的偎進他溫暖寬闊的胸膛,只管感受著他的柔情,不再亂動手腳,也不再喋喋不休。  

  打情罵俏後,熱戀中的情人只需碰觸,互相凝視、聆聽彼此的呼吸與心跳,其它的,都屬多餘。  

  岳熙俯首凝望著懷中佳人,他的唇邊漾起一抹代表疼愛的弧度。  

  他想好好愛她,讓這場戀情永遠深濃且和諧地繼續走下去。  

  但是,八百萬巨債就像座高山般橫阻在他眼前,他似乎除了摧毀她對他的信任外,也沒別的路走……  

  真想去向那些白吃白喝女人軟飯、又白拿女人錢財的小白臉討教討教,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可以在挖到女人的錢的同時,又能維持相愛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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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5:10:50

第九章

  兩天後,在工作室裡的岳熙,依然苦思著該如何向米蜜雅正式開口時,他情場的手下敗將劉子偉便堂而皇之推門而入,謙謙君子風範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可一世的高張氣焰。  

  很好,岳熙不是瞎子、也不是笨蛋,任白癡都看得出來劉子偉這傢伙肯定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公報私仇,找碴來了。  

  「原來你接近蜜雅,是有目的的。」臉上堆著見臘心喜的偽笑,當劉子偉上次猶如戰敗的公雞離開工作室之後,此際再開啟這扇門,他相信自己已踏上了復仇之路──而且必勝不敗。  

  若非遇見孫達明,劉子偉還不曾多心去懷疑岳熙接近米蜜雅的動機,而純粹只將他當情敵看待。  

  然而,在與老朋友孫達明不期而遇之下,暢談起彼此近況,他意外得知孫達明與岳熙之間存在著債務關係,於是他立即自薦表示願意替孫達明處理這筆債,表面上是替老朋友出出力、跑跑腿討回債務,背地裡卻是企圖藉機報一筆岳熙橫刀奪愛之仇。  

  而為了更深入瞭解岳熙的底細,多天來他派人四處打聽,得知原來岳熙這目中無人的狂傲分子,不過是一個被父親逐出家門、遭眾叛親離,落得一貧如洗的敗家子時,他像在黑暗中看見一絲曙光,有著風水輪流轉,此刻是天助我也的感覺。  

  總之,諸多不利於岳熙的傳言,要鬥垮岳熙已是易如反掌。  

  「你在胡說什麼?」岳熙冷冷地反問。  

  「我有胡說嗎?你不如捫心自問一下,是誰在胡說?誰在裝傻?」  

  「廢話少說,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有事求教。」劉子偉邪氣的笑了一下。  

  岳熙敏感地聽出劉子偉話中有弦外之音,因而不語,靜待下文。  

  「能不能請教你一下,我是該先跟你談八百萬的債務問題,還是先去跟蜜雅說明一下你的敗家事跡,以及你接近她的動機?」  

  「我可以清楚的回答你,八百萬我一定準時在期限裡歸還,至於你所謂的『我的敗家事跡』,我向來不刻意隱瞞我游手好閒荒唐的過去,至於動機……」  

  他從不曾擔心過米蜜雅會在意他浪蕩的過往,反正他一開始便是以無業遊民的真實身份認識她,絲毫沒有隱瞞的必要,至於動機問題……  

  那是他心底的秘密,只要他不說出來、不承認,就沒人能定他的罪。  

  「怎麼樣?被我說中了?你承認了?」劉子偉逼問。  

  「我接近蜜雅是因為我欣賞她的美,我欣賞她的熱情與善良,更因為我深知我與她來電又有緣,從頭到尾我都無任何不當動機。如果你懷疑我,正好我也可以懷疑你。」  

  「你懷疑什麼?」劉子偉一撼,初進門時的滿滿自信頓時減弱幾分。  

  「你像只打死不退的蟑螂一樣追求蜜雅多年,被她拒絕再多次也不死心,你的動機才更可疑。」  

  「你不要含血噴人,胡說八道。」劉子偉嘴角抽搐,完全沒料到自己竟如此大意地落入岳熙的圈套。  

  多年來,劉子偉一直不肯放棄追求米蜜雅,的確是因為存在著許多複雜的動機,貪她的美,貪她的財富,魚與熊掌他都想要。  

  可恨的是,岳熙出現後,他有如雪上加霜,別說美人魚原本就不想上鉤,連熊的芳蹤都遍尋不著了,更遑論摘下熊掌。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心知肚明。」岳熙反將他一軍。  

  「明明是你覬覦蜜雅的財富!」劉子偉不僅說出他心中的想法也說出岳熙的渴望。  

  「蜜雅的財富?」岳熙挑眉,故作疑惑狀。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蜜雅身價上億!」劉子偉咬牙切齒,青筋暴跳。  

  「還真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告訴我,蜜雅身價上億?」岳熙昧著良心繼續裝蒜下去。  

  「你……」劉子偉被問倒了,有口難言,氣得發抖。  

  「劉子偉,你別想公報私仇,追不到米蜜雅就拿孫達明的八百萬來恫嚇我!我會如期籌出錢來還的,所以在期限到來之前,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省得我見你一次,捅你一次!」  

  就算他岳熙卑鄙好了,騙不了心愛的女人,欺負情敵來消氣倒也快活。  

  誰教劉子偉那傢伙蠢,恫嚇他不成,反倒落入他的話柄。  

  「你給我記著,我不會輕易放過你。我絕不讓你稱心如意,我定要讓你飽嘗人財兩失的痛苦滋味!」劉子偉怒指著岳熙,怒吼完之後,便忿然離去。  

  人財兩失?  

  是,這就是岳熙心底最大的恐懼。  

  劉子偉竟準確地刺進了他的要害!  

  難道劉子偉多年來也是深陷在這樣的痛苦裡?得不到米蜜雅的青睞,自然也難動她的財富分毫。  

  而他,顯然十分榮幸獲得米蜜雅的愛,如果他硬要將金錢利益攪入珍貴的愛情裡,那麼,他是否也將步入劉子偉的後塵,落得一無所有?  

  進退兩難,岳熙的思緒全然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

  岳熙原想回頭再向親兄弟們尋求協助,不過一如他自己所擔心且可預料到的,父親大開殺戒,殺紅了眼,為了防範岳晨與岳望對他伸出援手,昔日有求必應、要多少錢有多少錢的慷慨父親,已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也就是說,岳晨與岳望的處境都跟岳熙一樣,除了自己親手賺的錢,其他什麼存款、股票、基金,都暫時被沒收了。  

  而新婚燕爾的岳毅雖不在岳遠山控管的範圍內,卻因認同父親基於磨練岳熙使其成為一個有擔當、肯自我負責的男人理論,也狠下心腸拒絕了岳熙的請求。  

  時間無情,眼見十五天期限只剩兩天,他卻仍孤軍無援……難道真要他去搶、去偷嗎?  

  「岳熙。」夜裡,米蜜雅爬上床賴在他身邊輕喚。  

  「嗯?」岳熙轉頭望著她,抽出被她壓在臀下的手臂,伸往她身後攬住她纖細光滑的肩膀,在她耳鬢贈了贈,深長地嗅了嗅,情不自禁地發出迷戀的歎息。「你好香,快將我迷暈了。」  

  「難道你的魂不守舍是因為被我迷暈的?」她眨著骨碌碌的大眼笑看著他。  

  「你說什麼?」岳熙此時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我一進房間就喊你,總共喊了四次,你才有反應。」  

  要不是剛好她一屁股坐在他手臂上,賴在他身上,可能任她叫十聲,他都不知道,已有人進來他的房間。  

  「真的嗎?」岳熙歉然一笑。「小飛彈,你不是嫌我最近超會打呼,說你今天要自己睡的嗎?」  

  沒辦法,壓力大,熟睡時難免鼾聲雷動,磨牙「霍霍」。  

  「我寧願被你吵醒,也不要一個人睡。」嫌棄是嫌棄,但沒挨著他睡,她孤枕難眠。  

  「那就委屈你了。」岳熙輕啄她潔白的額頭。  

  「才不委屈,我最喜歡岳熙了。」米蜜雅習慣性地以手臂環住他的腰,緊緊抱著,就像抱住了幸福。  

  「蜜雅,如果……」岳熙鼓起勇氣試著提出他的想法,怎奈依然難以啟齒。  

  「嗯?」米蜜雅偏過頭看著他。  

  「如果……」不行!不能提!  

  因為他忽然想起,從頭到尾米蜜雅都沒有讓他知道「她很有錢」!  

  如果他現在提了,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他知道她的財力了嗎?  

  「如果什麼?怎麼吞吞吐吐的?」米蜜雅不解為什麼岳熙今天有點反常。  

  「我在想……」話音未落,隨即被一個響聲打斷他的思緒。  

  砰!  

  突如其來的一個巨響打斷了岳熙原本就支吾不知該如何說下去的話語,砰砰砰的撞擊聲,又接二連三毫無間隙地響了又響,一聲一聲皆代表著摧毀的力量。  

  岳熙與米蜜雅面面相覷,直覺那些極具破壞性的巨響就在近處,而且目標極可能就是這棟房子的鐵卷門!  

  「我去看看,你不要出來。」岳熙警覺性地要米蜜雅留在房間,不要出去。  

  「我也要去。」米蜜雅有點擔心,也想隨岳熙出去探個究竟。  

  「不行,我先去看看是什麼情形再說。我沒喊你,你千萬不能出來,懂嗎?」  

  岳熙將欲跟著他起身的米蜜雅按回床上,在得到她點頭答應之後,自己趿了拖鞋就往工作室走去。  

  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岳熙並未開燈,僅就著一盞走道燈的微光,睜大眼睛往門口處一瞧……驚見外面的鐵卷門遭到嚴重破壞,連帶內面的木格門也毀壞殆盡!  

  望著一片狼藉慘況,岳熙當下就明白這是一種警告,來自於某人惡意的警告!  

  劉子偉!  

  時間點太敏感,除了劉子偉,不會是別人了!  

  岳熙抄起屋裡角落一支當時整理房子時所剩的木棍,怒氣沖沖地將大燈打開,當燈光一亮,撞擊聲也戛然停止,隱約聽見許多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及兩下關車門的聲音,顯然屋裡的動靜已將破壞者嚇跑。  

  「岳熙。」米蜜雅不放心外頭的狀況,未經岳熙同意便悄悄地來到他身邊。  

  「被砸了。」岳熙握緊米蜜雅的手,語氣沉重。  

  米蜜雅望著無一完好的門,整個人都愣住了!難道,這就是她偶爾沒來由地心神慌亂窒悶的原因嗎?  

  如此不留餘地的破壞,純粹是一樁意外,還是,岳熙的關係?  

  從最近岳熙每每失神、陷入沉思的狀況來看,她猜測著,他必有不願與她明說的秘密。  

  「F蜜雅,你不要怕。」岳熙將她攬進懷裡,輕聲安撫她。  

  「我不怕,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岳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讓我知道?」米蜜雅有點不安的問了出口。  

  「沒有。」岳熙斬釘截鐵地回答。  

  「其實我一直在……」米蜜雅想說出在心裡隱藏已久的話,但面對他一直以來存有的傲氣,卻始終說不出口。  

  她其實一直在等,等他說出他的需求。  

  「蜜雅你去睡吧,我來整理就好。」岳熙繃著臉,擺明不願再談。他放開米蜜雅的手,走向門口處收拾殘局。  

  「我來幫忙。」米蜜雅堅決要留下來幫忙收拾殘局。  

  「你去睡覺!」岳熙突然一吼,嚇得米蜜雅連退三步。  

  「你……」從沒被他重重罵過,一股委屈擊過米蜜雅內心,美麗的眸眶裡瞬間浮滿了淚,在得不到他下一步表示歉意的回應時,終於哭出聲來轉身奔回房裡。  

  岳熙沒理睬她,也不急著追去安撫她,因為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再去招惹她。  

  是的,他貪得無厭的恣意品嚐愛情甜美滋味,然而,他每每吞下的卻總是自己從說不出口的謊言。  

  算了,跟女人開口要錢還債,是多麼無恥而沒有格調的事情,他寧可自己被追債,也不想跟她開口求助。  

  愛情,他可以肆情霸氣地在她身心上需索無度。  

  她的錢,他一毛都不想要。  

  活了近三十歲,年輕有為四個字跟他完全沾不上邊,揮霍無度的紈褲子弟、散財童子等角色倒是當得很稱職,他深知自己從來就不是個奮發向上、力爭上游的人,但最起碼的男人尊嚴他懂得維護。  

  即使犧牲性命,也不肯妥協!  

  他的愛情與米蜜雅密不可分,他的債務卻與她毫無關聯,他不該奢求在她身上尋到金錢上的援助。  

  父親將他逐出家門的原意,並不是希望他去偷去搶去騙,更不是希望他當個覬覦女人錢財的窩囊廢。  

  而是,當一個真正的男人。  

  一個肯正視自己的任何行為、並為後果負起全責的男人!  

  這一夜,他心中已有了決定。  

  債務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可商量,只要他拿出解決誠意,就不信孫達明會為了八百萬逼他走上絕路。  

  ***

  隔天,岳熙迅速請人將工作室鐵卷門重新裝好,一整天窩在點心小鋪邊忙邊歎氣的米蜜雅,根本沒心情去管鐵門裝修得如何,一心只等著他來為昨夜莫名其妙發脾氣凶她的事道歉。  

  然而她左等右等,直到夜色降臨,岳熙始終沒出現。  

  米蜜雅難忍思念,終於心懷志忑下樓察看,工作室一片黑暗,只透進些微的路燈光線,不尋常的景象使她全身緊繃了起來。  

  「岳熙。」她狐疑地推門進去,輕聲喚著。  

  回應她的除了時鐘的滴答聲,就是自己因慌張而愈來愈急促的呼吸聲。  

  「岳熙……」她扭亮了燈光,在屋內前前後後尋著岳熙的蹤影,呼喚著他的名字,隨著不祥的感覺逐漸強烈,心中的懼怕猛地攀升到最高點。  

  岳熙不見了!他不見了!他不告而別!  

  不,他怎麼可能不告而別,一個小吵架、小彆扭不足以使他做出不告而別的事來。他不可能什麼都沒交代就忍心棄她而去!  

  再者,就算他故意不告而別,也不至於不關門任憑工作室唱空城計吧?!  

  難道,他失蹤了?  

  「岳煦。」下意識喊著他的名字,慌急得快哭出來,本能地拿起桌上電話撥打他的手機,當撥通後一陣輕快的樂鈴響在自己耳際時,她完全愣住,不知所措。  

  岳熙連手機都沒帶!若說這不是絕情的不告而別,她哪肯相信?  

  他一定出事了!此念頭一浮上米蜜雅腦海,工作室的電話忽地大響,驚得她身子差點站不穩,顫抖的手卻以飛快的速度拿起話筒。  

  「喂?岳熙嗎?」她焦急地問道。  

  「蜜雅,是我。」電話裡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  

  「劉子偉?」這囉嗦的傢伙怎麼突然打電話來工作室?他與岳熙並無工作上的往來啊!  

  「蜜雅,我有事跟你說。」電話裡的他,口氣讓人聽來深不可測。  

  「什麼事?」她現在才沒時間理他,她得急著去找岳熙。  

  「是有關於岳熙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現在就來赴我的約,在我住的地方,我等你。」  

  「劉子偉,你為什麼……」米蜜雅一頭霧水,直覺卻告訴她,事情沒問清楚她絕不貿然赴約,何況她還急著找岳熙,哪有時間去赴劉子偉的約。  

  「想知道就來。」他斬釘截鐵地說著。  

  「我有急事,不能去。」此刻的米蜜雅急得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關於岳熙的事,你不想知道嗎?他的底細、身世背景,他接近你的動機,以及他背了一屁股債的事,你都不想知道?」劉子偉二說出他手裡握有的情報。  

  「一屁股債?」關於岳熙的身世背景,其實她早在對岳熙起了初步動情的感覺時,就忍不住跑去跟表哥打探過了。  

  他放蕩無業、揮霍無度的過去,被他父親岳遠山逐出家門等種種事跡,她都知道,也不在乎。  

  至於劉子偉所說的一屁股債,米蜜雅確實不太清楚其中原委,只是在心底默默猜測著他的苦處,不敢當面問他「你缺多少錢,我可以幫你」的話,原因不外乎,她盡可能地想讓愛情單純化。  

  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歡的男人,她不希望美好的戀情被現實金錢利益給污染。  

  再來,就是考慮岳熙的脾氣,依他自負狂霸的性格來看,就算他身無分文,當有女人主動願意為他付出時,他反而會退縮,甚至拒絕。  

  不為什麼偉大情操,只為了男人面子問題。  

  「怎麼樣?來是不來?」劉子偉耐著性子問。  

  「可是我急著找岳熙。」她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喔?岳熙怎麼了?」劉子偉口氣頓了一下。  

  「他忽然不見了,我正在找他……」米蜜雅的聲音哽咽,差點就落下淚來。  

  「是這樣嗎?蜜雅,如果你來的話,也許會有意外收穫。」劉子偉順勢心生一計,拋下誘人的一句話,就掛上電話。  

  意外收穫?  

  米蜜雅來不及細問,直覺再度告訴她,他所謂的意外收穫一定跟岳熙有關係。  

  好,她去赴約。  

  但在赴約之前,她仍需展開尋找岳熙下落的行動,因為她無法靜下心來等待。  

  「喂,米蜜雅又是你,我沒空!」梁正彥接起電話,一聽是煩人的表妹,立即裝忙,想掛電話。  

  「表哥你不要掛我電話啦!」米蜜雅趕緊制止。  

  「有事不去煩岳熙,竟然又回頭來煩我,該不會是分手了吧?我就知道,天底下沒幾個男人能夠受得了你。」梁正彥譏笑她。  

  「岳熙不見了。」表哥的揶揄,米蜜雅充耳不聞,只以哀怨的口吻告訴他這件壞消息。  

  「被你這小麻煩纏住,要是我,也會在腦筋清醒後趕緊選擇消失不見。」梁正彥不以為然的繼續嘲笑表妹。  

  「表哥!岳熙真的不見了!你負責幫我找回來,不然我就一輩子纏著你!」米蜜雅大吼大叫,然後驚天動地般大哭了起來。  

  糟糕,看來事有蹊蹺。  

  「好,我馬上來。你先告訴我,岳熙是怎麼不見的?」梁正彥被表妹的情緒感染,也不禁慌張了起來。  

  「就憑空消失……」她抽抽噎噎地說道。  

  「憑空消失?」梁正彥翻了翻白眼。  

  「真的,憑空消失不見了。」米蜜雅一直重複著這可怕的字眼。  

  「不要再跟我講憑空消失四個字!」梁正彥大吼,感覺彼端的米蜜雅好像被他嚇到倒抽一口氣,他隨即又沉下嗓音恢復冷靜。「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事物?」  

  「有,昨天半夜工作室被砸,今天岳熙就不見了。」米蜜雅回想起昨晚的恐怖情景。  

  「其它呢?有什麼怪事沒有?」梁正彥繼續追問下去。  

  米蜜雅思索了一下又說:「劉子偉突然約我見面,說要跟我講有關於岳熙的事情。」  

  「小姐,這麼容易聯想的事,你竟然都沒任何感覺?」梁正彥對頭腦簡單的表妹感到莫可奈何。  

  「什麼感覺?」她停止哭泣,靜靜地聽著表哥的分析。  

  「我敢大膽假設,岳熙的失蹤一定跟劉子偉有關。」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岳熙是被劉子偉抓走?」米蜜雅倒抽了一口氣。  

  「我沒說岳熙被誰抓走,我只說……唉,米蜜雅,女人光善良是不行的,你笨也得有個限度。算了算了,見面再講。」  

  梁正彥掛掉電話,未在公司多作逗留,便驅車前往米蜜雅家與她會合。  

第十章

  過沒多久,米蜜雅已站在劉子偉的住處按門鈴。  

  「蜜雅,請進。」劉子偉西裝筆挺,臉上掛著令米蜜雅為之一凜的怪異微笑。  

  依據梁正彥的合理懷疑,米蜜雅不得不對劉子偉提高防備,她鎮定地回以一記微笑,若無其事的踏進他屋內。  

  絕不能慌張,不能露出馬腳,她一定要遵照梁正彥的指導,慢慢套話,讓劉子偉供出岳熙的下落。  

  「難得來我這裡,先喝杯冰果汁,我們慢慢聊。」劉子偉領她入座,隨後去倒了兩杯加了冰塊的果汁出來。  

  「謝謝。」米蜜雅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冰涼飲料確實能緩和緊張的情緒。「劉子偉,你不是要跟我講岳熙的事?」  

  「是啊!」劉子偉表情陰森,平常朝氣活力的嗓音也顯得相當低沉。  

  「那麼,請你快說。」米蜜雅極力按捺著性子。  

  「蜜雅,他不是好人。他的人生簡直是一部只有破壞、沒有建設,亂七八糟的歷史!」劉子偉侃侃說出他對岳熙的壞印象。  

  「劉子偉,岳熙的過去怎樣我並不在意。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不會因為他有不太正面的過去就輕視他。」米蜜雅袒護著她心中的愛人。  

  「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是因為貪圖你的財富,才跟你在一起?」  

  「那你呢?劉子偉?」她反問他,難道,他不貪圖嗎?  

  「你怎麼突然這樣問我?」劉子偉因她的反問而怔住。  

  「這麼多年的同學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不清楚嗎?」她扯開唇角,淡淡笑道。  

  「你說岳熙有謀我錢財的企圖,那你呢?多年來你死心塌地的追求我,為的又是什麼?不也是因為我背後的財富嗎?」她睨了他一眼,他的司馬昭之心,她並不是不明瞭。  

  「我沒有!我對你是真心的,我的身世背景也不差,我在大陸甚至有兩間代工廠!」劉子偉極力反駁。  

  「可是你經營得並不好,你的代工廠每年都在賠錢。」米蜜雅話說得坦白,態度倒是溫和,好像天底下除了梁正彥倒楣,常常被她搞得面子裡子盡失之外,她倒很能替任何男人留點尊嚴。  

  「蜜雅,反正我被你拒絕已經是家常便飯,但岳熙他是個麻煩人物,他過去捅過的婁子數都數不清,他父親有著收拾不完的爛攤子,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絕不能跟他在一起,不然你會被他連累。」劉子偉想抹殺岳熙在她心底的好感。  

  「我說過了,我不計較他的過去。」她再次重申她挺岳熙的立場。  

  「明天是最後期限了!」劉子偉截斷她的話。  

  「最後期限?什麼意思?」米蜜雅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岳熙欠我朋友一筆八百萬的債,明天是最後期限了,他再還不出來,我朋友將對他訴之法律行動,到時岳熙的下場,跟他毫無光榮可言的過去比起來,肯定只會更慘,不會更好。你難道要將自己的一生托付給那樣的人?」  

  「我替他還。」她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勢。  

  「那不是你米蜜雅的作風!」劉子偉震驚氣怒,眉目因而抽搐。  

  他所認識的米蜜雅不可能為任何男人花一毛錢!  

  她平常看似甜蜜可人,背地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守財奴!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一出手就那麼闊綽,就只為了幫那個男人還債!  

  劉子偉忿然握緊拳頭,內心有說不出的嫉妒與羨慕,他現在最想做的事,除了將米蜜雅據為己有,便是亂拳打死岳熙!  

  岳熙那敗家子何德何能,短短一個夏天就得到米蜜雅的全部,而他處心積慮多年,竟一無所有!  

  不,他不容許自己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  

  「我願意為他這麼做。」米蜜雅堅定的說。「我願意。」  

  「我不准你這麼做!我不准你為他這樣做!我不准!」劉子偉失去理智的握著米蜜雅的肩膀,猛力地搖晃她,搖得她眼冒金星!  

  「你住手!」米蜜雅尖叫,極力掙扎。  

  「我不放,今晚你是我的!得不到你的心、得不到你的錢財,我認了!但今晚我一定要得到你的人!」劉子偉像頭猛獸將她壓在長沙發上,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你瘋了!快住手!」米蜜雅持續尖叫,對他拳打腳踢。  

  由於被他鉗得太過緊窒,加上她一時慌亂還找不出適當的防身術招式來反抗,只能不斷地以尖叫聲來壯瞻。  

  混亂中,她極力伸出一隻手來摸索著自己口袋裡的手機,手機一抽出,鈴聲適時響起,她像遇見救星般,飛快按下接聽鍵,正想往耳邊放,手機卻一把讓劉子偉給搶了去,並遠遠拋開!  

  「蜜雅,我在劉子偉門外,門鈴按了半天怎麼都沒人來開門?蜜雅,你怎麼不說話?」  

  岳熙?!這是岳熙的聲音!  

  他在劉子偉門外?他沒有失蹤!  

  「岳熙!岳熙救救我!岳……唔,唔!」米蜜雅大聲呼救。  

  接著,呼喊聲停了半晌,之後──  

  「喔!喔!喔!」  

  傳來劉子偉發出與升天只一線之差的呻吟聲……  

  ***

  聽著話機裡不斷傳出狀似男人得逞後的噁心呻吟聲,及米蜜雅狀似失身般驚心動魄飄高拔尖的求救聲,岳熙頓時氣得血脈賁張!  

  「劉子偉你找死!」岳熙怒不可遏地大聲吼道。  

  「怎麼了?什麼情形?」梁正彥不解地問,並將岳熙的手機拿來聽,在聽見一連串男人的呻吟聲時,他像丟炸彈似的將手機拋還給岳熙。「搞什麼鬼?有這麼刺激?!」  

  梁正彥「驚魂未定」,岳熙已高舉一腳,一踹,再踹,破門而入。  

  「蜜雅,我來救你了!」岳熙以超人之姿翩然而至,正想英雄救美,豈料眼前的景況卻跟他的想像有著很大出入……  

  應該說,完全跟想像的不一樣。  

  米蜜雅沒有失身,劉子偉也沒有升天。  

  「嘩,這麼慘?」只見劉子偉雙手抱頭,跪在地上不斷求饒。岳熙與梁正彥同聲驚呼,目瞪口呆。  

  「同學拜託,別再踹了!喔!喔!喔!」  

  劉子偉萬般窩囊,而形同猛虎下山的女人,仍不顧無恥之徒的哀號,意猶未盡地以踹死人不償命的英姿,絕不留情地踹得他哭爹喊娘、吼得天崩地裂。  

  「劉子偉!你我同學情誼,到此為止!」米蜜雅長聲吼叫,震得劉子偉愈加抱緊頭顱,大氣再也不敢吭一聲。  

  「好了,好了,親愛的表妹,踹夠他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不然鬧出人命可就糟了。」梁正彥上前拉住她。  

  「岳熙,那個扮豬吃老虎的傢伙要非禮我。嗚……」米蜜雅掩面啜泣著。  

  前一秒才似母老虎般發威,下一秒見到愛人來了,米蜜雅馬上變了個樣,嬌弱且楚楚可憐地賴進岳熙懷裡訴苦、告狀。  

  梁正彥不覺地起了一陣「嘎冷筍」。  

  「米蜜雅,你戲演得真好啊!」梁正彥覺得不及時嘲笑她一句,就太對不起自己發的這一陣「嘎冷筍」了。  

  「岳熙。」米蜜雅不理睬表哥,逕自沉醉在撒嬌的樂趣裡。  

  「沒關係,別怕。」畢竟母老虎厲害,色豬沒看頭。  

  「劉子偉,我明天一早就會將八百萬匯給孫達明,你休想再拿雞毛當令箭找我麻煩。」岳熙用腳踢了他一下。  

  「只剩一天,你怎麼籌得出錢?我知道了,是蜜雅替你還的,哈哈哈!岳熙,別再跟我說你沒有不良企圖,也別給我裝正人君子那一套,現在準備雙手捧著女人錢來還債的,是你!」劉子偉雖已滿身狼狽,諷刺起岳熙時卻中氣十足。  

  「我不需要蜜雅的錢。」岳熙怒視著躺在地上的男人。  

  「那你如何還得起八百萬?還是回去跟你的父親哭訴了?唉,天下父母心,你老爸一定不忍心看你這敗家子吃苦,被追債追得走投無路,對吧?岳熙,你真是幸運,永遠有個好老爸在後頭替你擦屁股。」他嘲弄地揚起嘴角。  

  「你又猜錯了。」岳熙不懂這男人怎麼頭腦如此簡單,一再給他機會,他卻一再猜錯。  

  「你不要再裝了!」他才不相信岳熙能從哪變出這麼多錢來。  

  「我其實也不介意讓你知道我錢從哪來。」此時的他彷彿有著一顆慈悲心,正想告訴他真實的謎底。  

  聞言,劉子偉不語,僅以一雙忿忿不平的眼睛瞪著他。  

  「哪裡來?」梁正彥和米蜜雅的好奇心倒比較顯現於外。  

  「我有個朋友的老婆在外匯銀行上班,幾年前他跟我借一千萬去開戶幫他老婆做業績,我之後幾乎完全忘了這件事,直到今天他剛好跟我聯繫,說要還我錢,所以,錢就是從這裡來的。過程就是這麼巧、這麼簡單。」  

  岳熙說到此,想起有件事必須跟米蜜雅解釋,於是回頭對她說:「下午一聽說朋友要還我錢,我一時太高興,立刻跑出去跟他見面,結果忘了關門、也忘了帶手機,讓你以為我『憑空消失』,為我擔心著急,我真的很抱歉。」  

  「你……」米蜜雅哭笑不得,只是搖搖頭,人平安站在她眼前,她還有什麼好氣的?  

  不過,她竟然回頭對梁正彥說起教來。「表哥,男人光英俊是不行的,自作聰明也要有個限度,是誰說岳熙的失蹤一定跟劉子偉有關係的?」  

  「好啦,算我失算。你不要再吼我了。」梁正彥難得認錯。  

  「哈哈哈!」三人正一片和樂時,劉子偉突然瘋狂仰天大笑。  

  「咦,你怎麼還有力氣笑?」米蜜雅又想踹他,但被岳熙一把拉住。  

  「哼!岳熙,你沒什麼了不起!說穿了,那一千萬也是你老子的錢,不是靠你雙手掙來的!」劉子偉不甘心地諷刺。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我想了想,我父親好像也忘記我曾跟他拿過這筆錢,所以……」岳熙隱聲笑著,沒再解釋下去。  

  反正有錢用就趕緊用,不然還乖乖送回去還老爸嗎?他現在可是火燒屁股,有急用耶!  

  「不愧是聲名狼藉的岳家不肖子。」出門在外,仍舊吃定老爸。梁正彥半褒半貶,捶了岳熙肩頭一記。  

  「好了,我們該走了,我討厭留在這裡。」無恥之徒的生活空間令她作嘔,米蜜雅一面拉著岳熙和梁正彥一同往外走,一面哀怨地望著岳熙。「我還有帳要跟你算。」  

  「好,回家慢慢算。」岳熙牽起她的手,爽快應允。  

  老爸的扶養之恩還掛在帳面上未還分毫,米蜜雅的愛情總帳,看來也是一輩子算不完了。  

  不過,好漢不吃情敵虧。有筆小帳他倒是一定得跟劉子偉算。  

  「孫達明說,他從來沒要你使用暴力討債,所以鐵卷門費用算在你頭上。」  

  臨走之前,岳熙痛快地請劉子偉吃下一張帳單。  

  ***

  「你不該凶我!不管你有多不高興、多心煩,你就是不能凶我!」米蜜雅上次受了氣,終在今天爆發,這是總帳的第一條。  

  「人都有脾氣的。」他攤開手,有點莫可奈何。  

  「我不管!你得對著小樹發誓。」米蜜雅指著樹,有樣學樣。  

  「好,我發誓,以後不凶米蜜雅。」無債一身輕,心情大好,岳熙悉聽尊便,一臉虔誠地對著小樹發誓。  

  「現在,寫下你的名字。」現下是總帳第二條。  

  米蜜雅攤開自己的手心直伸往他面前。  

  「都認識這麼久了,還不知我名字怎麼寫嗎?連小學生都會了。」岳熙嘻嘻地笑,滿不正經。  

  「別亂打哈哈!我就是要你寫在我手心。」米蜜雅執拗的下達命令。  

  哼,當初她是少根筋,反應慢半拍,事後仔細一想才知他拒絕被她「掌控」。  

  今天既要秋後算帳,就該一條一條算得清清楚楚,免得日後有紛爭。  

  「好吧,小飛彈發威,我舉雙手求饒。」岳熙認命,輕執起她的嫩白小手,慎重地在她掌心裡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大名。  

  與其說被她掌控,他倒覺得她更想將他捧在手心裡愛吧!  

  「寫好了,小心別弄丟了。」岳熙將柔軟的手心包在自己的大掌裡,輕聲叮嚀著。  

  「怎可能弄丟?」米蜜雅握緊小拳,美眸閃過一道光芒。「倒是你,可別想逃走。」  

  「趕都趕不走了,我哪還想自己逃?」岳熙蠻力摟她入懷,收緊她的腰身與他相貼。「不,我是你的,就算被你剁得手殘腳廢,我都不會逃。」  

  「嗯,很好。」米蜜雅勾起滿足的微笑,當女王的感覺,真好!  

  「要不要蹂躪我啊?前陣子心情緊繃,都沒有被蹂躪的快感。」見女王心情大好,岳熙趕緊討糖吃,才說著,一張饞嘴就如吸血鬼似的吻上了她頸窩。  

  「等等!」米蜜雅制止他。  

  「等什麼?」他嘴忙著,手倒也沒閒著。  

  「我問你,你是不是因為覬覦我的財富,才跟我在一起?」她差點忘了這是總帳第三條。  

  「呃……」岳熙沒料到她還記得這件事。  

  「呃什麼?到底是不是?」她張大雙眼、嘟著俏唇望著他。  

  「米蜜雅小姐,除了這棟破舊得好像經過地震摧殘的爛房子,和一輛快報廢的老爺車,請問你還有什麼驚人的財富?」岳熙決心否認到底。  

  「你不知道?」米蜜雅瞇起眼,不敢相信原來他不知她有著上億身價?  

  「不知道。」圖謀不軌當然有,付諸實行卻一次也沒有,如今麻煩已解決,他也沒必要再搬石頭來砸自己的腳,誠實的去招供虛擬無用的詭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該想的、不該做的也全都隨風而逝了,此際,他胸懷坦蕩。  

  「你別看我寒酸過日,我可是有著上億身價。」米蜜雅一副分享最高機密的樣子,小聲且鄭重的附耳告知。  

  「是。以後請小富婆多多照顧。」岳熙順勢討好。  

  「岳熙,為了證明你愛我,明天讓我為你償還孫達明那八百萬。」  

  「你……」愛是用這樣來證明的?那大家不都半夜來排隊了。岳熙訝然地說不出話,許久才又問:「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因為……」米蜜雅的美麗瞳眸冷不防地射出一道駭人光芒。  

  「怎樣?」岳熙被她那道駭人光芒嚇出一身冷汗來。  

  「八百萬買個好老公,很值得。」說完,米蜜雅縱聲大笑。  

  「你什麼意思?」冷汗再度無法克制地冒了出來。  

  「岳熙,我喜歡你。」米蜜雅突然跳上他的身,像只無尾熊緊緊抱住樹幹。  

  「喜歡就好,八百萬你自己留著吧!」岳熙湊唇啄了她一下。  

  唉,早知她這麼大方,他之前就不該掙扎。  

  獅子大開口,什麼麻煩也沒有!他何苦把自己搞得差點精神崩潰去跳樓?  

  「就這樣了。」米蜜雅下了最後定論,深深吻住他的唇。  

  將大把錢花在男人身上,被人笑她傻,也無所謂了。岳熙的未來不只八百萬,他能帶給她的幸福也不是任何金錢能衡量。  

  財富有量,愛情的力量和深度卻不可計數。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岳熙。  

  「蜜雅,坦白說,我不是一個好人,你為什麼會愛上我?」  

  「你不是好人,那還有誰會是啊?重要的是,我們是有緣人啊!」  

  「理由聽起來好像很簡單?」岳熙不可置信,雖說心動沒有道理,但總該有些什麼抽像的感覺,或具體的實證吧?  

  「真正喜歡上你,是帶你看房子、發現小樹那天……我暗自神傷的時候,雖然你沒多說什麼,但我想你一定有感受到我的感傷,所以當你拍撫我的頭時,讓我覺得感動又窩心。」就因他的拍頭動作,她對他的好感直線上升,進而縱容自己對他的感情迅速累積。  

  岳熙笑而不語,憐愛地再拍撫她的頭。「小樹是你媽媽派來守護我們的,以後我陪你,你就不會再孤單了。」  

  她跟他一樣,平常嘻嘻哈哈,表現出來的總是熱情活躍的那一面,而將孤單寂寞藏在內心深處。  

  或許他們各自的孤單寂寞在兩人相遇後已然消逝,所以他們注定要相愛、注定要長相廝守。  

  「岳熙,我真的最喜歡你了。」  

  「收到。」  

  「那麼,快點讓我蹂躪吧!我最喜歡蹂躪你啦!」米蜜雅開心大笑。  

  「來吧!今晚就隨便你了。」岳熙有著一副從容就義的神情  

  岳熙將懷裡的美人兒輕置在床上,月光透過小窗柔灑了一室光輝,一旁見證愛情的小樹,為癡纏的情人釋放最迷醉的芳香。  

  陽剛的俊臉與柔美的嬌顏相對,在彼此的瞳眸中看見最美的永恆。  

  他們深情的凝視、狂野的交會,輕柔的吻、激烈的索求,溫暖的撫觸、狂熾的佔有,相屬的感覺,相契的悸動,沒有遇到真愛的人,不會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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