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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2 15:47:19

前言: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知道為何會捲入這場危機,
關於自己的過去,她只記得,夢中常會出現一個男人對她邪佞的笑著,
那笑容像一團黑色漩渦,將她瞬間捲入,不讓她有出口呼救的機會。
她想,或許這個夢境隱藏著她的身世之謎,正等待著她去探索、追尋。
而當她感到茫然惶恐的時候,竟然是「他」出手救她脫離險境!
一個身為警察,卻得被緝捕歸案的神秘人物——成凱勳。
他不相信別人,卻因為她的天真善良,慢慢鬆懈對她的謹慎與防備,
他們患難與共,互相扶持,漸漸發展出超乎友誼的愛戀關係……
為了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他給了她最幸福的承諾,
他以為,已經找到這輩子最終回的癡心愛戀——
殊不知,他早已步入她設下的陷阱,一場石破天驚的計謀正要展開……  


楔子

  夜色正深,一輪明月高掛天際,幾顆星子伴隨左右。

  這是個靜謐而明朗的夜晚,微風輕拂,好不愜意。

  位於布魯賽爾郊外的一處私人別墅裡透出微亮燈光,看來,在如此寧靜舒適的夜晚,卻有人尚未入眠。

  「這次的任務已經決定了。」

  在二樓那間掛滿厚重窗幔的書房裡,童昕從文熙准的手裡接過一張照片。

  她用冷淡的表情掃過照片上的男子,在一秒鐘內就記住了男子的相貌特徵。

  「明天就動身去台灣,行動方式一切照舊。」文熙准用他溫柔的眼睛望著童聽白皙的臉龐,而後從她手裡抽回照片,立刻用打火機點燃。

  「是。」童昕迅捷點頭,帶有警戒的眼神落在他淺笑的嘴角。

  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次來向她傳達任務命令的人居然是文熙准本人。

  「老闆對於這次的任務非常重視,所以我親自來了。」將照片燒成灰燼後,他揚起眉,用他清亮的雙眸溫暖地回視她。

  「我不會失手。」他是這個世上唯一可以讀懂她所有表情的人,從不需要她開口,他就能明白她的心思。

  「不只因為這樣。」文熙准嘴角的笑容又輕柔了幾分。「還因為我想見你。」

  童昕那一貫冷漠的眼裡迅速掠過一絲溫度。

  「我想告訴你,只要完成這次的任務,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不會再分開。」他向她伸出手去。

  垂下眼簾,童昕微微皺起眉頭,緊盯住那雙伸向自己的大手。

  「而這也是你最後一次出任務。完成它,我們就可以開始嶄新的生活。」

  她依舊面無表情,白皙的臉上仍舊瀰漫著冰冷的氣息。

  但她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帶著些許的猶疑後,輕輕握住。

  「我以為這句話,永遠也不會從你口中聽到了。」目光依舊執著地望著他們相握的雙手,童昕的語氣顯得冷漠而淡然。

  「怎麼會?我是如此的愛你。」文熙准右手微微用力,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抱裡,並用左手環抱著她纖細的身體。

  童昕瞬間感到身體僵硬,但仍輕輕地閉上了雙眸。

  愛,這個字對她來說有些陌生。

  但也是她最渴望得到的。

  文熙准,從她有記憶以來,一直在她身邊的男人,唯一一個會愛她的男人……只要完成這次任務,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她都要完成這次的任務!

  因為,他不允許她失敗。

  因為,她別無選擇。

  因為,這是她唯一可以獲得愛的方式。

第一章

  七月,是一年裡最炎熱的一段日子。

  火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在烈日下行走變成了人間最大的酷刑。因此,當日正當中之時,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除了那三個在街邊緩步行走的男子以外。

  他們三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在這麼熱的天氣,三人居然都穿了長袖、長褲,並且全都戴上墨鏡與帽子——也許是不想被太陽曬傷的緣故吧!

  其中一個男子走在前頭,另外兩個男子則緊貼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就好像是後面那兩個人推著前方那個人往前走似的。

  當三人走過一條小巷口時,有輛機車恰好從巷子裡竄出。

  走在前頭的男子居然在機車駛過的剎那,瘋狂撲向機車的方向。

  那真的只是零點一秒的差距,他掠過機車,而把其他兩人留在機車後面。

  接著,他開始撒腿狂奔,以驚人的速度將另外兩個向他追來的男子遠遠甩在身後。

  他以極其靈活的身手越過西區縱橫交錯的街道與小巷,並在某個公車站牌邊,趁一輛公車開動前,倏地跳了上去。

  公車上的乘客並不多,他在投入車錢後,走到公車中間的位置坐下,將遮陽的窗簾拉好,這才微吁口氣,調節狂亂的心跳與紊亂的呼吸。

  他的名字是成凱勳,台灣刑事警察局偵查科的高級警官,以卓越的辦案能力與縝密的推理能力著稱全局,並且是下任偵查科科長的候選人之一。

  而這樣一位警界精英,一向追捕嫌犯懲治犯罪的他,此時卻變成被人追捕的那一方。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坐在公車上的他將帽簷壓得低低的,再加上超大墨鏡的遮擋,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與眼神,也無法揣測他此刻的心情。

  公車到站後卻沒有人下車,成凱勳依舊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側過頭面對車門方向。

  只見一個消瘦蒼白的女子走了上來,車門在她身後霍地關上。

  成凱勳望著那女子,並沒有轉開頭。

  女子用迷惘的眼眸環視了整個車廂後,往裡面的位置走去。

  「小姐,你還沒投幣。」司機邊發動車子,邊衝著她喊道。

  女子停下腳步,茫然地回頭走向投幣處。她有著一雙黑白分明卻又感覺到些許驚懼的大眼,她望向投幣口,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

  隨後,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一抹羞赧湧上白皙的臉頰。顯然,她沒有帶錢。

  她張了張嘴,彷彿想和司機說話,卻又立刻合上了嘴巴。眼裡流露出無助與倉皇。

  成凱勳站起身,往車頭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女子身邊,一言不發地從口袋裡摸出零錢,扔進了投幣口。

  女子瞪圓雙眸,愣愣地看著他。

  成凱勳猶豫了一下後,伸出手指了指後面的車廂,壓低聲音跟她說道:「過去坐吧!」

  女子聽話的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成凱勳坐在原本的座位上,女子則坐在他的後面。

  公車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後,成凱勳拉開窗簾往窗外看了一眼後便隨即起身。

  「司機,下車。」他的聲音短促有力。

  公車停在站牌前戚凱勳下車後毫不猶豫地往前方走去。他的腳步沉穩快速,毫不慌亂。

  即使現在處於被追捕當中,他也保持著清醒的頭腦與冷靜的思維。

  這是多年辦案養成的習慣,也是他必須遵守的準則。越是在危急的時刻,越要保持高度的冷靜。

  他穿過馬路後,先走進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些生活必需品,又在結帳前隨手拿了一份報紙。

  結完帳後,他逕自走出便利商店,拐入旁邊的一條巷子。

  午後時分,巷子裡一片寂靜,在陽光照不到的建築死角,終於有了讓人喘口氣的蔭涼。

  原來陽光過於熾熱,會讓人感覺無比厭惡。因此,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陽光之處,也必然會有陰影的存在。

  成凱勳站在那塊陽光照不到的建築陰影裡,這種感受倏地浮上心頭。此刻的自己,不也正是被陽光逼迫到陰暗處嗎?

  他冷冷的轉過身,看著那個從公車上下來後,就一直緊緊跟隨在自己身後的女子。

  「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不管你以什麼目的跟蹤我,都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女子的臉色似乎比在公車上初見時更顯蒼白,表情也顯得更加驚懼、無措。然而,她用那雙亮如星子的眼眸直視著他毫不友善的臉,搖了搖頭。

  她拒絕了他的提議。

  成凱勳那雙隱沒在墨鏡後的如鷹眼眸掠過一抹凜冽與冷酷。「從現在開始計時一分鐘。一分鐘後,如果你還在我面前,就不要怪我出手傷你。」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認識我嗎?」女子彷彿沒有聽見他的威脅,依然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她的臉上有著迷惘與無助,卻也有著一股清冷氣質。

  「為什麼這麼問?」她的問題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卻無法解除他的戒備。「你還有半分鐘。」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我在街上遊蕩了很久,唯一跟我說話的人,唯一幫助我的人就只有你。」她說話的語調不疾不徐,飄渺空靈,眼神空洞,彷彿她的靈魂有一半已經離開身體。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成凱勳蹙起眉宇,不論這個女子再說什麼,他知道自己必須按照剛才的威脅做出行動。

  現在的他處境艱難,任何時候都要小心謹慎,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如獵豹般,敏捷快速地接近她,眨眼間,一把小刀已經握在他的右手上,並抵住了她的脖子。

  「說,為什麼跟蹤我?」他並不想走到這一步,他給了她時間一如果她與他的事件無關,那她就應該知道害怕,並趕緊離開。

  「除了跟著你,我無處可去。」女子在面對刀子的威脅時,還是那樣茫然若失的淡然神情。「我什麼也想不起來,現在腦袋裡一片空白。」

  失去記憶?成凱勳瞇了下雙眼。

  「繼續說。」他靜靜地審視著她異常蒼白的臉色,聲音凌厲。

  「我不知道你認為我想對你做什麼,但我覺得你不會傷害我。也許我的出現給你帶來了麻煩,可是我絕無惡意。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是誰,該去哪裡而已。」她清亮的眼裡湧現出幾許淚光,並且緊蹙娥眉。

  「為什麼覺得我不會傷害你?」他的刀子不曾放鬆分毫。

  「因為你是個好人。」她眨回了泛出的淚光。「在公車上,你幫助了我。雖然你並不認識我——但你還是幫助了一個陌生人,在你不想惹上任何麻煩的時候。」她的眼直視他的眼,那是一雙絕對不會說謊的眼眸。

  成凱勳撤回刀子,他相信她的話。

  「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女子退後一步,比紙片還削瘦的身體微微地搖晃了一下。「我不會再跟著你,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見過你。」她的眉頭蹙得更緊。

  「你為何什麼都想不起來?」話一出口,成凱勳就有些後悔,現在的他的確不適合再招惹任何麻煩。

  女子茫然的搖搖頭,脆弱的光芒在她臉上一掠而過。

  「我也不知道……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裡,身邊沒有任何人。」她迷惘的目光四處游移著。「我走了出去,想要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那裡。但是卻沒遇到任何人……我很害怕、很恐懼。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任何事都想不起來?我身上沒有證件、沒有錢、沒有任何可以提供我線索的東西。」

  她突然抬起頭,脆弱在她的眼裡表露無遺,她懇切地看著他。

  「我走到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我希望有人可以認出我,可以告訴我,我是誰!」她有些激動的提高了聲音,但又立刻哽咽了起來。

  成凱勳緊抿雙唇。如果她說的都是事實,那麼她一定遇到了什麼困難。這麼柔弱嬌小的女子,到底受到什麼傷害讓她失去記憶呢?

  「直到我遇見你,你是第一個開口和我說話的人,讓我終於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沒人理睬的感覺很恐怖,彷彿我不存在這個世上一樣……」她雙手環繞著肩勝,不住顫抖。「所以我就跟著你,與其漫無目的的遊蕩,這……只是出於本能,想要跟著對自己親切的人。」

  「你不應該跟著我,應該去向警察尋求幫助。」如果不是他現在的處境危急,他應該可以幫她。然而此刻,他正在逃亡。

  一個逃亡者沒有能力去幫助另外一個無助者。他對她毫無益處,他也不能讓她成為他的包袱。

  「警察?」女子皺起了細眉,這個名詞讓她痙攣了一下。「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

  「我要走了。」收起刀子,他斂下眼眸。不能再多管閒事了,他現在必須趕快離開。「這裡有一些食物,你需要補充能量才有體力。」

  離開前,他抽出報紙,將手裡的塑膠袋塞進她手裡。

  「謝謝……」女子顯得很錯愕,感激的淚水在她眼裡滾動著。

  「這裡有一些錢,你拿去吧!」成凱勳猛皺眉頭,他到底怎麼了?這樣拖泥帶水,不幹不脆!他在這裡越是多逗留一分鐘,就越可能給自己惹來天大的禍事。

  然而,她的眼裡卻有一些東西讓他不忍離開——那是對他全然信任的光芒。

  此時此刻,他同樣需要她的這種眼神。

  這個世上還有人信任他,還有人需要他!

  「你不能陪我去找警察對不對?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不能收你的錢。」淚水滑落她光滑白皙的臉頰。「你快走吧,我耽誤你不少時間了。」

  她擦去自己的眼淚,一抹脆弱的笑容竟在她的嘴角綻開。「我不會有事的,警察應該可以幫我……希望你要做的事可以順利。」

  她的敏銳與她的笑容都讓他感到驚愕與震撼,這個陌生的女子竟然在關心他!

  「那好,再見。」即使心裡有股突然湧上的不捨,就這樣把她扔下,他於心不安。但對於她,他也的確無能為力。

  邁開步伐,成凱勳走過她的身旁,逕自往前走去。

  「再見。」她的聲音清澈如水。「祝你好運。」

  成凱勳沒有回頭,但心底卻有股暖流流過。在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壞蛋嗎?雖然只是萍水相逢,雖然他無法幫助她,但她卻給了他很大的鼓勵。

  他皺緊濃眉,就這樣離開可以嗎?也許她還沒走到警局就遇到了什麼危險?而且她臉色蒼白,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她的身體卻是那樣的冰冷。

  走到巷子口,成凱勳停下了步伐。

  身後傳來了一聲輕響讓他倏地回頭。他不再遲疑,往她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她暈倒在地,臉如死灰。成凱勳輕輕放下窗簾一角,臉色凝重。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既然都已經做了,就有必要繼續下去。

  只是以自己目前的處境,他的確給自己惹上了不小的麻煩。

  「這裡是你家?」身後傳來輕響,他知道她醒來了。那個在公車上偶遇的失憶女子,因為她在他面前暈厥,所以他無法放任她不管。

  「現在覺得怎麼樣?」成凱勳回過頭,沒有戴墨鏡的他看起來特別年輕。稜角分明的臉龐、微寬的額頭、深邃的漂亮眼眸以及高挺的鼻樑,還有堅毅的薄唇。

  突然見到他的真面目,女子顯然有剎那的錯愕,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怎麼了?」她臉上似乎有些震驚的表情,這讓他略感興趣。「我長得這麼可怕?」

  「沒有……」她立刻羞澀得低下頭,這讓她蒼白的臉龐終於有了血色。「沒想到你這麼年輕,我本來以為你是個大叔。」

  成凱勳聽完後搖了下頭。「大叔?原來我給你這樣的印象。」

  有些侷促不安地絞扭著雙手。「那個……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暈倒,覺得好丟臉……」低著頭,她看起來沮喪又無助。

  「你中暑了,而且血糖過低。」他微微皺眉。「我想你應該去醫院裡好好檢查一下,但因為一些原因,我不能出現在公共場所,暫時只能帶你來這裡休息。」他再次看了一眼緊拉的窗簾。

  「現在是深夜了吧?」女子環顧了一下環境,這是一間看起來很溫暖的小公寓,而且想不到客廳裡的裝飾竟非常的女性化。「我沒事了,謝謝你救了我。」

  「這裡不是我家。」成凱勳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也許你被我所救並不是什麼好事。」

  她輕聲地笑了起來,笑容在她嬌小的臉龐上綻放出驚人的美麗,一掃之前的纖弱、蒼白。

  「是我一再給你添麻煩。你遇到我,才真的不算什麼好事。」

  看著她的笑容,他也放鬆了眉頭,微扯嘴角而笑。

  「我要在這裡住上幾天,這期間,除非有必要,不然我們不能外出。所以即使你想去醫院接受檢查,我也無法讓你離開。」他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算是被我綁架了。」

  「那我真的很感謝你綁架了我。」她悠悠歎了口氣。「讓我不用流離失所、流浪街頭。說不定還會遇到壞人,那才叫慘。」

  「我就不是什麼壞人嗎?」他指了指一旁的沙發,讓她坐下。

  「我想你是遇上了大麻煩才會這樣。」她的神情比起之前的迷惘無助,顯得活潑開朗了一些。「你和我一樣,也是遇到了大麻煩。但總有辦法解決的,是不是?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說不定負負就能得正了。」

  成凱勳用新奇的目光掃過她淡定的笑容。「我以前也遇過一些失去記憶的人,但他們很少像你這麼開朗樂觀。」看著眼前的她,他的內心好像被打人了強心劑般地振奮了起來。

  「那是因為我遇見了你。」她再度深吸口氣。「任何的絕望都會有希望的——今天我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然而你即使身處危險,還是對我伸出援手。」

  雙手抱胸,成凱勳微揚眉。「我會記住你這句話。」他開始不後悔自己收留了這個失憶的女子,有她做伴,他也很感激她。

  她靜靜地笑著,溫柔的笑容裡突然掠過一抹陰霾。他想,那是因為她的處境同樣艱難。

  「我本來應該先自我介紹,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比較好。這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什麼事,你才不會受到牽連。」黯淡的光芒從他眼裡飛掠而過。「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可能只需要在這裡待上幾天。當我離開後,你就可以去醫院檢查。但在那之前,我不能冒險讓你出去——因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現在我無法信任任何人,所以請你諒解。」

  她寬容的點點頭。「我明白。你收留我已經違反了你的原則,我也不想再給你帶來任何困擾。可惜我也不能向你介紹我自己,名字、年齡、工作……這些我都無法提供給你。」她的嘴角微抿,顯得有點苦澀。

  「好,既然我們都瞭解對方的處境,也沒必要一直愁眉苦臉。你餓不餓?想吃些什麼?這裡儲存了很多糧食。」成凱勳緊繃的面容漸漸放鬆,未來的路還很長,他應該保持積極樂觀的精神,才能面對可能會有的危難。

  「很餓……」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胃,對他燦然一笑。「但是我更想洗個澡,我覺得自己髒得好像個女遊民。」

  成凱勳這才發現她身上那件白色洋裝早就染上污垢,並呈現一種骯髒的黃色。

  「這裡有的是女裝,你可以隨便選一件穿。」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你這麼瘦,應該都可以穿。」

  「我是不是不可以問這裡到底是哪裡?」起身時,她的眼裡閃過好奇的光芒。

  成凱勳沉吟了一秒,還是搖了搖頭。「你不必知道。」

  「也對。」她挑起柳眉。「反正過不了幾天,我們就要說再見了。」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成凱勳狹長的雙眸裡閃過欣然與愉悅。這是他在過去的三天裡,唯一真正感到輕鬆的時刻。

  他轉過身,拉起窗簾一角,藉著縫隙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他走了一步險棋,更改了他原來的計劃。他希望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一因為現在,他不再是一個人,還要保護她的安全。

  他必須比過去更謹慎,更敏感,更堅定,更冷靜。

  放下窗簾的剎那,他眼裡的愉悅已經被一股冰冷的肅殺所取代。

  她到底是誰?

  任何人都應該有一個名字,她也不例外。

  然而她卻對這些毫無所知、一無所覺。即便她用盡全力,頭腦還是一片混沌,連任何帶給她記憶的畫面或者清楚的語句都沒辦法想起。

  揚起頭,她看著潔白的天花板,靜靜地躺著。

  這裡不是她的家,卻是她昨夜的棲息之所。這是間漂亮的房間,有著粉紅色薔薇的壁紙,乳白色的傢俱,還有一張有著蕾絲床罩的大床。

  住在這裡的應該是個很有女人味的女子,在那兩個大衣櫥裡,都是漂亮時尚又可愛的衣服配件,顏色也非常的粉嫩,就連睡衣也都滾著白色蕾絲與刺繡花邊。

  但這些都不是她的風格,甚至讓她覺得彆扭與不適。

  當她穿上這件紫色絲綢睡衣時,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只看到滿眼的迷惘。

  她是那麼渴望知道自己的過去,想知道她究竟是遭遇了怎樣的事故。可是經歷了一天一夜徒勞無功的思考後,她明白自己的記憶並不會輕易回到她的腦海裡。

  她從床上起身,望了眼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明亮陽光。

  充足的睡眠讓她疲憊不堪的身體得到了休息,昨日的暈眩虛弱也已經從身體裡消失不見。除了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外,她想她已經恢復了元氣。

  門外傳來幾聲輕響,想不到自己的聽覺竟可以如此敏銳。他應該已經刻意放輕了腳步聲,但她還是可以聽得很清楚。

  他又是誰?

  這個收留她的男人,她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名字、年齡、工作、身份……他看起來像個危險分子。手裡握刀,行動敏捷,好像在躲避著什麼人,又或許是被人追捕。

  但她卻打從心底信任他。

  可能他是唯一對她表示友善的人,也可能是他有一雙深不可測但卻透著溫柔的眼眸,又可能是他給她一種沉穩的可靠感……許多說不清的感覺,也許僅僅只是感覺可以信任。

  現在的她,沒有什麼可以信任,也就沒有什麼不可以信任的。跟著直覺走,是她唯一的選擇。

  就好像嬰兒信任自己的母親般,單純的,不經思考的那種信任。當她走到衣櫥前,準備換上其他衣服時,她聽到了門鈴的聲音。

  那是絕對不應響起的聲音。

第二章

  成凱勳也聽到了門鈴的聲音,他全身的神經在剎那間緊繃。

  是誰?他無聲的走到門前,從貓眼向外頭看去。

  站在門口的是一名陌生的中年女子,她的身邊還站著公寓警衛。

  他可以肯定自己被迫捕的消息還沒有對外公開,新聞、報紙還有網路他都查閱過了,因此他的行蹤應該還沒有被洩露。

  「奇怪,好像沒人……昨晚我明明看到這間屋子裡亮著燈。可是葉小姐出去旅行不在家……難道小偷有我們公寓的電子鑰匙和密碼?」中年女子顯得頗為緊張。

  這是一棟完全電子化的現代公寓,沒有大樓管理員,出入全憑住戶自己的電子鑰匙和所屬密碼——如果沒有鑰匙和密碼,也沒有樓上的人代為開門,那誰也無法進入公寓。

  而且這裡二十四小時都有警衛巡邏,即便沒有管理員,也十分安全,並且讓人更具隱私權,自家有些什麼人來往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此刻他是可以打開門,相信自己的一番說辭一定能說服對方,然而這樣一來,他的行蹤也就暴露在這兩人面前。他可以冒這個險嗎?

  中年女子又按了兩下門鈴。「葉小姐,你在家嗎?葉小姐是SOHO一族,如果旅行回來了,應該會在家才對。」

  「我看還是報警吧,讓警察進去搜索。如果真有小偷入侵,也好更改公寓內的保全系統和鑰匙密碼。」警衛基於安全理由向中年女子建議著。

  「葉小姐?葉小姐?」中年女子又大聲的喊了幾句。「好像真的不在,我們按了這麼久的門鈴,不如……」

  成凱勳的手放到了門把上,他屏住呼吸,覺得該冒一次險!

  「來了來了,誰啊?」就在準備開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一個女子高亢的聲音。

  他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到那個失憶的女子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而他竟沒察覺。是他太專注於眼前的情況,而讓自己的其他感覺變得遲鈍?

  女子顯得鎮定自若,她指了指身後的廚房,對他使了個眼色。成凱勳猶豫地望著她,但形勢已不容他有任何遲疑,畢竟她已經開口應答。不論會遇到什麼情況,眼下他也只能讓她來處理眼前的危機。他看著她笑盈盈的走到門口,而他則迅疾地閃人廚房躲藏。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洗澡,沒有聽到門鈴響……請問有什麼事嗎?」這個聲音輕快自然,毫不做作。成凱勳雙眉緊鎖,神情緊張。她真的可以順利處理眼前的危機嗎?

  「你是……」中年女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可以先請問你們是誰嗎?」她的聲音依舊客氣有禮。

  「我是隔壁三0五的住戶,這位是公寓警衛。小姐,你什麼時候搬來的?」中年女子的聲音有著戒備。

  「你們好。我是葉子珊的表妹羅芳,表姐出外旅行,我恰巧回台灣但又覺得住酒店不方便,她就把這裡的鑰匙交給我,讓我可以住這裡,也可以順便替她看家。她沒有搬走,我也只是暫住而已。」她的回答流暢自如,親切溫柔。

  「原來是這樣……」中年女子的聲音明顯少了戒備。「昨天晚上我看到這裡的房間亮著燈,還擔心是不是有小偷——我也真是的,如果真的是小偷,怎麼還會開燈呢?」

  「這位太太,您的擔心也不是多餘,凡事總得小心點比較好。難怪表姐跟我說這裡很適合單身女子居住,既安全又能享有隱私,鄰居們也都很好。」她的聲音又更親切了幾分。「唉呀,你們都站在外面?要不要進來坐一會?我昨天才從酒店搬過來,行李也都還沒收拾,屋子裡挺亂的,你們多包涵……」

  「不必了,我還要去執勤。」警衛說道。「羅小姐,你可以放心地住在這裡,這裡的治安非常好,我們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來巡邏。」

  「那真是辛苦你們了,謝謝。」成凱勳的眉頭微微放鬆,但他身體的戒備依舊沒有解除。他不得不讚歎這個女子的臨危不亂,以及她的機智和膽識。

  「那……這位太太呢?該如何稱呼?」女子動聽的語調再度響起。

  「我夫家姓王。」中年女子的口氣也變得無比親切。

  「王太大,實在很抱歉,沒想到我的到來反而帶來了麻煩……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倉促間我只穿了件睡衣,請不要見怪。」女子的態度有禮又親切。

  「不……不用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羅小姐,我就不打擾你了,替我向葉小姐問好。」這位王太太的語氣裡有著歉意與難堪。

  「那……我們以後再聊,我一定代你向表姐問好。」

  「再見。」

  「再見。」成凱勳聽到房門被關上以及鎖門的聲音。

  他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女子的臉上掠過幾許慘白,她的雙手交握在胸口,顯得驚魂未定。她抬頭見到他嚴肅的表情,默默對視了一會,誰也沒打算先打破沉默。

  而後也不知道是誰先行起步,他們往客廳無聲的走去。

  直到坐在沙發上,女子的臉色才轉為安定、放心。

  「剛才我真的是手腳發軟,心跳加速,全身都在顫抖了。」她輕吁口氣後,直望著成凱勳。

  「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因為你表現得非常棒。」他帶著幾分深思的目光凝視著她。「隨機應變又鎮定自若,我想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做到像你這樣處變不驚。」

  「是嗎?」她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嘴角的笑容如孩童般單純。「我是不是有些冒失,讓你替我擔心了?也不知道剛才怎麼了,竟然會那麼大膽,連我自己都很吃驚。」

  成凱勳瞇起眼,緊繃的神經也已經放鬆下來,一抹略顯頑皮的笑痕掛在他的薄唇上,隱約透露出幾絲性感的味道。

  「我很想知道你過去到底是從事什麼職業——或者是學生?如果是的話,那專攻的又是什麼科目呢?」他閱人無數,卻無法猜出她的真實年齡。

  她的表情總會顯露出單純,再加上她消瘦纖弱的身姿,以及眼神裡時常存在的迷惘與疑惑……讓她在女孩與女人間徘徊游移,讓他無法對她的年齡做出正確的判斷。

  「這些事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一抹哀傷驀地浮現在她眼裡。

  「我遇過一些失去記憶的人,他們很多人之後都能恢復記憶。」那抹哀傷觸動了他,令他倏地心房緊縮。

  「只要放鬆心情,再加上治療,你也一定能復原。」她感激地對他微笑,但那抹哀傷依舊如影隨形。

  「不要說我的事了……你覺得這裡還能住下去嗎?還是說你必須離開了?」

  「你是怎麼知道葉子珊這個名字的?」她的話立刻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眼前的問題上。

  「因為我住在她的房間裡,看到了一些帳單——你不會怪我亂翻東西吧?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陌生,所以我……」她慚愧得垂下眼。「我不是故意要窺探她的隱私……其實也可以說是故意的……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感到很害怕……」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成凱勳的眉心微微打結。「我只想讚美你的冷靜,因為你的表現甚至超越了我。」他不喜歡看到她臉上那種落寞甚至脆弱的表情,如果他不必這樣東躲西藏,就可以早一點帶她去看腦科專家。

  「那我有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嗎?剛才我只是想說你不能被他們看到,而我又聽見他們的談話,所以……」她將包著頭髮的毛巾拿了下來,表情恢復了淡然。成凱勳眼中的讚賞更甚。「你心思縝密,連細節都想得很周到。」

  「是嗎?」她吐了下舌頭。「還好我只是失去記憶,並沒有變笨。」

  「那個……」他想叫她的名字,但立刻想到他並不知道。

  「什麼?」她還沉浸在他的讚美裡,笑容裡帶著些羞澀。

  「你說我過去應該不是壞人吧?但我看起來像學生嗎?我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怎麼會是壞人?」他立即否定。

  「你有許多優點,說也說不完。仔細想來,從昨天到現在,你幫我的地方比我幫你的還要多。」

  「怎麼會?」瞠大雙眸,他的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成凱勳呵呵的笑了起來,她豐富的表情實在讓他忍俊不禁。

  「什麼事這麼好笑?」她感到一頭霧水。「是在笑我嗎?」

  「不是。」他收斂起笑容,但神情依舊輕鬆。「只是覺得命運很神奇,也許你是我的福星。」

  「你今天是怎麼了?一直稱讚我,感覺怪怪的……」她不好意思地笑著。

  「看你現在的表情,我們應該不需要離開這裡了吧!」

  「你處理得很好。不過已經給自己惹上麻煩了。」他的神情變得嚴峻。「我原本不想把你牽扯進來,但卻事與願違。」

  「你……是不想把我牽扯進來,怕我有危險,所以才不告訴我你的名字。」蕙質蘭心的她對著他微笑。「說什麼不信任也是借口。你早就信任我了,對嗎?」

  「丫頭,你真的不擔心、不害怕?」成凱勳銳利的目光掃過她鎮定的臉。「如果知道了我的事,對你絕對沒有任何好處。」

  「可是我很想知道。」她抿了下嘴唇,目光裡閃過讓人無法忽視的剛毅,是不同於她年紀的堅定。「我已經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記憶了,如果連你的姓名也不知道的話,我實在覺得很沮喪。」成凱勳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定在她顯得落寞的臉上。

  「不管你做過什麼,不管你是怎樣的人,光憑你冒著很大的危險救我,就足以讓我信任你。在公車上你也幫我付了車錢,如果不是心地善良的人,不會主動幫助別人。」她咬了下嘴唇,目光掃過他的眼。

  「謝謝你。」他的嘴角撇出幾許苦澀的笑容。

  「自從發生事情以來,你是第一個說信任我的人。所以我更不想把你牽扯進這個事件裡,因為太危險、太複雜。」她有些氣惱的蹙著眉,撇著嘴說道:「你這個人……婆婆媽媽的。」

  「你說我什麼?」在他三十年的歲月裡,沒有人這樣說過他。

  「不說就算了。」她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告訴我你的名字和你的事情有那麼難嗎?我以我的性命和我失去的記憶發誓,我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她不悅地轉過身去,負氣嘟起嘴。

  「我不是懷疑你。」成凱勳對於她突然孩子氣的脾氣沒轍,習慣了她的冷靜淡然後,面對此刻的她,還真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我已經失去記憶,這個世上唯一認識的人就只有你。我也希望自己不要什麼都依靠你,偶爾也能幫你的忙。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自信……我到底能幹什麼?我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是什麼?從昨天到今天,我反覆的想著,卻什麼也想不到。」

  她這是怎麼了?不是一直都很鎮定地面對自己的失憶嗎?怎麼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酸楚,想要傾訴呢?他剛才還誇獎她冷靜,一轉眼,她怎麼就沒辦法繼續將這些心事隱藏住呢?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先回房間。」莫名對自己感到厭惡,厭惡自己這種反覆無常的性格!

  「別走。」成凱勳發現她眼底滾動著的淚珠,衝動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

  淚水淌了下來,從昨天驚覺自己失去記憶後,她就一直不讓自己流淚,因為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既然他已經好心收留她,那她就不該拿自己的煩惱去騷擾他。

  「沒有……是我無理取鬧。」她深吸口氣後,努力讓自己平復心情。「你不必理我,我一個人待一會就好。」

  「如果我讓你自己一個人待一會,你才會越來越不好。」他拉過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強迫她坐下。「我們談一談。」坐在她身邊後,他沒有放開她的手。

  她想將手抽回去,但他卻握得更緊。

  「你不必理會我剛才說的那些任性的話。你心裡的壓力應該不比我的輕,雖然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事。」她停頓了一下,再度將眼眶裡的淚水給逼了回去。「我都不應該再給你增添任何煩惱,造成你的困擾。」

  她用力逼回眼淚的方式讓他胸口隱隱作痛。她看起來還那麼年輕,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就失去了記憶,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他竟會以為她真的能從容面對自己的處境,竟以為她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可以完全冷靜客觀的面對。

  「你不是我的負擔,也不是我的困擾。」他握緊她柔若無骨的手,感受到她的痙攣與顫慄。「剛才如果沒有你幫忙,我可能就暴露行蹤了。你給予我的不只是信任,還有我對這個世界的信心、對我自己的信心。」

  成凱勳凝視著她含淚的雙眸,希望可以撫平她的哀傷,給她一些信心。聽完他的話,她的淚水再度眾集起來。

  「我不告訴你關於我的事,是不想讓你捲入這灘渾水裡。」抿緊剛毅的嘴角,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線條冷硬。

  「不過,也許告訴你才是最好的選擇。現在我們待在一起,你應該有知道的權利。」她點了點頭,繼續隱忍著淚水。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不是一個美麗的故事。我不知道對於失去記憶的你來說,它會不會太過沉重。」

  「我不怕……」她哽咽了一句,用力頷首。

  「那我就全部告訴你。對於你,我不會再有任何隱瞞。我信任你,正如你信任我一樣。」

  成凱勳的眼裡掠過堅毅的光芒,開始敘述關於他的故事。

  成凱勳的故事的確超乎她的想像,她曾試想過最壞的結果,但卻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她坐在沙發上,聽完他的故事後,久久不發一語。

  「被嚇到了嗎?」從她蒼白的臉色裡,他可以察覺到她的心情轉變。

  「有一點……我想去倒點水喝,你要喝水嗎?」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成凱勳的心裡流淌過一些苦澀,他微微點頭。看起來,她真的被他的身份嚇到了。但這也是預料中的事吧!事發以後,所有人看到他不都是這種反應嗎?彷彿他是洪水猛獸,避之惟恐不及。更有甚者,希望他早點入獄,才能讓他們安心。

  她走進廚房裡,替自己倒了杯開水,也替他倒了一杯。她一飲而盡,沁涼的水沖進她的喉嚨,也清醒了她的頭腦。

  真是沒有想到……她再次將水杯加滿。

  居然會是這樣的事!

  她拿起兩杯水,靜靜地走了出去。

  成凱勳——她終於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個警察,而且是個刑事警察,處理的都是兇殺案件,每天過著與最狡猾的罪犯打交道的生活。

  然而在四天前,他的搭檔死了,他成了唯一的嫌疑犯,並且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他就是殺人兇手!

  女子將茶杯放在他的面前,依舊面無血色。

  這真的是太可怕了,前一刻還是個執法者,下一秒卻變成了通緝犯。如果人生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危害到自己的生命,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得了?

  成凱勳精明銳利的眼從她慘白的臉色上掠過,一言不發地拿起茶杯喝水。

  她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眼神依舊遊移不定。

  「我想我還是應該有一個名字,好方便你稱呼我。」她手裡端著茶杯,當她抬眼望著他時,說出了一句讓他愕然的話。

  他挑起劍眉,眼神裡滿是詢問。

  「現在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以後我就叫你成凱勳。但你總不能叫我『丫頭』,或者『喂』吧?」侷促不安中,她仍努力擠出看起來自然的笑容。明亮的光芒在他深沉的眸子裡閃過,臉部的嚴厲線條也漸漸的鬆懈下來。

  「那你可以幫自己取一個名字,隨你高興。」

  他輕鬆的態度讓她吁出長氣,也讓她眸光閃爍。「取什麼好呢?我想一下……你也幫我一起想。好不好?」看著她的笑容,他也勾起嘴角。「羅芳?你臨時想到的這個名字就不錯。」

  「哪有啊!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嬌瞠的瞪了他一眼。

  成凱動靜默的看著她陷入深思中的美麗臉龐。她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子,擁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精緻的五官,還有柔和的輪廓。她身上有一股氣質,一股纖塵不染的氣質。

  她是屬於冷色調的,然而,卻不會讓人覺得寒冷,反而清爽怡然。對於她,他是越來越好奇了。想要知道她的過去,她的家庭,她的生活環境,她的全部。她的智慧、她的溫柔、她的勇敢、她的冷靜、她的善解人意……怎樣的環境才能造就出如此特別的她?

  「啊……想不出來。」她歎了口氣,雙手托腮,看起來無比煩惱。「很少有人幫自己取名字吧!那應該是父母才需要考慮的事……不知道我的父母現在是不是在擔心我?」

  成凱勳沉吟片刻後,對著她說道:「我有上網查過,希望可以看到一些尋人啟事,但卻沒有發現。」

  原本他打算隱瞞她,但既然說過不再對她有任何隱瞞,他決定坦白。

  一抹溫柔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揚起。「沒關係,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找到自己的過去,想起我是誰,來自何方……比起你的處境,我的記憶根本不算什麼。」她深吸口氣,唇畔的笑容變得更加明朗起來。「現在我們要做什麼?要怎樣才能證明你的無辜呢?你應該有所計劃了,願意和我一起分享嗎?」

  成凱勳微聚眉峰,帶著絲戲謔的表情望向她。「我們?這是你聽完我的故事後所得出的結論?這可不是開玩笑,我現在是在逃亡。」

  「哼哼……你這是什麼口氣呢?」她嫣然而笑,雙手還是緊握著茶杯。「我只是失去記憶,又不是變成笨蛋。對於你的現狀,我完全明白。」

  他用晶亮的眸子凝視著她含笑的眼睛。「這可不是在演八點檔,你這麼肯定我是無辜的?」她溫柔的心思打動了他原本如墜地獄般的心靈,湧現陣陣暖意。

  「你說你是無辜的,我就相信你。」她毫不遲疑的回答。

  一抹笑容從他緊閉的嘴角蕩漾開來。「能被人無條件的信任,感覺真好!一掃我心底的陰鬱。」

  「那些人……」她看著他有些憂慮的笑容。「那些不相信你的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們也許是相信你的,但卻無法向這個世俗妥協。因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是犯人,他們不敢幫助你,這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成凱勳揚起眉,開朗的笑容點亮了他年輕的臉寵。「我並沒有責怪過任何人,我是個警察——我知道證據的重要性,也知道正義的重要性。」

  陽光從他身後的大窗戶射了進來,將他堅毅的輪廓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輝。

  「在我的世界裡,一向只有執法公正。如果有一天,證據確鑿地擺在我面前,我也會親手逮捕我的親人、朋友。」他用肅然的語氣說著。

  「我相信你。」她溫柔的望著他,相信他是個堅持正義,一絲不苟的好警察。

  他勇敢、靈敏、堅忍、犀利,同時也有一顆慈悲的心。

  「雖然我的確有我的計劃,也發誓要找出那個陷害我的殺人兇手,替我的搭檔報仇。」笑容從他眼裡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大的堅決。「然而,前方的路途必然充滿了艱險,結局也未必能如我所希望的那樣。」

  「可是就算遇到再大的阻撓,你還是要找出真相還自己清白,也替你的搭檔報仇。」她放下茶杯,溫柔的眼裡浮現一抹冷冽的光。

  「正是這樣。」他被她眼裡那冷冽的光芒所吸引,與她對視著。

  「我百分百支持你,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絕對要對他們還以顏色!」那一瞬間,她眼裡的冰冷降至了冰點以下,甚至充滿了仇恨。成凱勳的眉間染上憂慮,他並不喜歡她此刻太過冰冷的眼神,看起來是那樣的憤世嫉俗。

  他希望她永遠都流露出單純、快樂的笑容,把她捲進他的事件裡,究竟是對是錯?直到此刻,他還是無法確定。

  也許他應該早一點幫助她找到親人,讓她回到她的軌道上,而不是與他的生命再產生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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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5:49:32

第三章

  而這也是你最後一次出任務。完成它,我們就可以開始嶄新的生活。

  睡夢中有個男子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迴盪,當她想看清他的面貌,卻只能抓到一團模糊的影像。

  他是誰?應該是一個對她無比重要的人,不然她不會如此急切的想要看清他的臉。只要看清他的臉,或許她就能想起關於自己的所有事情了……

  任務?又有什麼任務等著她去完成呢?

  黑夜裡,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恐懼從心底湧出,倏地讓她從夢中驚醒。

  突如其來的孤獨感將她包圍,空虛的感覺彷彿要啃噬她的靈魂。打開燈,她赤著腳衝出房間,茫然四顧,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成凱勳不在這裡!原本作為他床鋪的沙發上空蕩蕩的,她這時才想起,他說過今晚必須去見一個人,不知何時回來,還要她不必等他。

  這就是她會做那個奇怪的夢的原因嗎?在夢裡對她說要完成任務的人是成凱勳嗎?她敲著自己的腦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不,不是他!那個聲音冰冰冷冷的毫無人氣,與他溫暖人心的聲音完全不同。

  她確信那是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幕,那個男人與她有著緊密的聯繫——但為何這個可以喚起她記憶的夢一點也沒有讓她欣喜,反而讓她感到恐懼呢?

  「為什麼?」黑夜裡,她呢喃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的脆弱與寂寞。

  她起身開燈,望向掛鐘的方向,已經凌晨三點了!他為何還不回來?

  一陣寒冷猝然襲來,她忍不住發抖。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如果天亮以前我還沒有回來,你就按照這個地址去找這個人,把我們相遇的情況完整告訴他。他會知道應該怎麼幫你,會替你尋找你的家人。

  腦海裡回想起晚餐後他對她說過的話,並交給她一張便條紙。

  他這是什麼意思?覺得她是他的負擔,所以想要讓她離開嗎?不,她才不走!她是他救回來的,他就應該要照顧她才對!

  她嘴唇緊抿,心跳加速,神經緊繃。

  會不會是他出事了?!畢竟他要去做的事充滿了危險,隨時可能被發現行蹤。如果他出事的話,她該怎麼辦?不,她才不要去找什麼人,她會想盡辦法救他,並幫他洗清冤屈……

  電話鈴聲在這個詭異的時刻響了起來,嚇壞了蜷縮在沙發上胡思亂想的她。

  她瞪著那具發出聲響的電話,彷彿那是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三聲鈴響後,答錄機自動開始運轉起來。

  那是葉子珊的聲音,溫柔且悅耳,在「嗶」一聲後,對方開始留言。

  「成警官,如果你在的話,請立刻拿起電話!」

  讓她感到吃驚的是,打電話來的人居然是葉子珊本人!她緊握自己的雙手,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拿起電話。

  「不在嗎?如果聽到電話留言,請立刻與我聯繫。我有重要情報向你匯報……我不能再多說了,再見!」葉子珊焦急的掛斷了電話。

  她依舊瞪著電話機,腦海裡一片混亂。葉子珊怎麼知道他在這裡?這應該是絕對保密的啊!而且他只是臨時起意,為了安頓昏迷中的她才會選擇這裡!

  腦海裡浮現成凱動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葉子珊是我的一個重要線人,我和搭檔一直在追查一個案件,而她就是可以提供線索的人。為了保障她的安全,這個居所也是我替她安排的。除了我以外,就只有我的搭檔知道她住在這裡。因為這裡出入隱密,見面也方便,不容易受到打擾。」

  心跳紊亂中她不斷提醒自己必須冷靜,不要慌張!

  閉上眼,緊咬住嘴唇,她用手指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也許葉子珊並不知道他在哪裡,是因為無法聯絡到他才會出此下策?

  「帶你來這裡也是一著險棋,我並不想讓她知道我的事,她也還沒讓我完全信任。但她每次離開台北,都會先行跟我聯絡。因此我確定她不在公寓裡,才帶你過來。而且我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這裡也是個不錯的落腳點。」成凱勳的話再度盤旋在她耳邊。

  因為他在逃亡,所以葉子珊無法聯絡到他。也許葉子珊突然發現了什麼重要情報急於告訴他?情急之下,她想到這裡是他們會面的據點,也許他會來這裡,這才慌忙打了電話?

  她睜開雙眸,此刻已完全冷靜下來,一抹冷冽從她眼裡射出。

  不管怎麼樣,這裡都不適合再待下去了。

  葉子珊的電話可能只是個意外,但也可能是試探,或者有其他目的……現在已經凌晨三點多,就算她真的有緊急事件要找成凱勳,然而任何的通聯都可能暴露他的行蹤,為了安全起見,也應該放棄這裡才對!

  她瞬間做出決定,在他回來前,她會把他們的行李全部收拾好。

  她相信他一定會回來——如果他到天亮還沒回來,那她也必須離開這裡。

  但她絕對不會放棄找他,不管他在哪裡,都要找到他!

  成凱勳並沒有按照約定時間回到葉子珊的公寓,因為他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

  這一點讓他感到困惑。

  他是遭通緝的嫌疑犯,如果是被他以前的同事發現,應該會直接逮捕他,不會只是跟蹤。

  而對方的跟蹤技巧非常厲害,一般人絕對無法發現。更讓他不解的是,對方是何人,目的又是為何?

  他今晚的行動冒了很大的風險,因為躲藏並不能解決他的問題,他必須主動出擊去尋找事實的真相,不但得替自己洗清冤屈,也要替他的夥伴報仇。

  發現被人跟蹤的時候,成凱勳並沒有想著要如何甩開對方,反而朝著一處建築工地走去。

  果然,對方亦步亦趨的緊跟著,並不靠近,也沒有其他行動。

  在他與別人會面時,是否就已經被跟蹤了?又或許是跟蹤對方而來,而在他們見面以後,又轉而跟蹤他?而跟蹤他的目的又是什麼?這才是他最想釐清的問題。

  他閃進了正在修建的大型建築,在鋼筋水泥的建築中,輕易的穿梭。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遲疑,所以起先對方並沒有跟著他走進建築物裡。

  成凱動靜靜的待在黑暗裡,隱身在某一個隱密之處,等待著跟蹤者的下一步。

  半小時過去了……一小時過去了……對方既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看起來,他們陷入了膠著——而天際也已經開始泛出淡灰色,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

  白天,對成凱勳來說隱藏更大的危險。雖然他的通緝令沒有對外界公開,但在系統內部,他卻早成了頭號通緝犯——這些都是今日他從與他會面的人那裡聽到的消息。

  神秘的跟蹤者突然在這一刻採取了行動,選擇了離開。

  離開,對成凱勳來說是目前最有利的方式。

  躲在黑暗裡的成凱勳從藏身處現身,走出建築以後,他竟朝著跟蹤者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天際漸漸發亮。她白皙的皮膚籠罩了一層淡灰色,眼眸裡也浮現了疲倦的神色。

  她轉過身去,環視著這個住了五天的屋子,拿起放在腳邊的小皮箱。時鐘的聲音在她心底一秒一秒的敲打著,伴隨著她心跳的頻率。

  成凱勳,他會回來嗎?她面容肅穆的緊盯著玄關的方向,麻木的等待著。

  天色已亮,太陽也開始散發它的威力,透過窗戶灑進這冰冷的客廳裡。

  她的身體突然感到顫慄,在這一年裡最炎熱的季節,在關閉空調的情況下,她卻因為感到徹骨的寒冷而全身顫慄。

  該走丁……心裡響起這猶如喪鐘般的聲音。

  他,還是沒有回來。

  淚水毫無預兆的從眼裡滾落,但她依舊張大著雙眸,環顧四周。還有什麼沒處理乾淨的嗎?在過去兩個多小時裡,她將房子打掃乾淨,所有地方都擦拭了一遍,並且收拾了他們全部的物品。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但心裡有個聲音不斷提醒她必須這麼做。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皮箱是成凱勳在她昏迷時不知從哪裡拿來的。

  他們在這個房子裡曾留下的痕跡應該都已經擦拭乾淨了,她手裡拿著一條他的手帕,提著小皮箱,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腦海裡倏地掠過他的影像,那是在她毫無記憶的腦袋裡,唯一出現的影像。

  他們,還能再見面嗎?她穿上鞋後,用手帕包著手掌將拖鞋擦拭了一遍後放在鞋箱裡,然後打開門。

  不論需要付出怎樣的辛勞與代價,她都要再見到他。

  在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明白,他對她有多麼的重要。

  成凱勳跟蹤著那個跟蹤者。

  這真是有些諷刺的嶄新發展,同時也帶著極大的危險性。

  然而,他必須要搞清楚對方的身份,多年辦案的經驗讓他察覺到,這個跟蹤者與他的案件密切相關。

  對方非常的狡猾,在繞了一大段路後,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成凱勳沒有追上,反而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一分鐘後,一輛黑色寶馬車停在他的面前。

  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車裡。

  車上是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子,他訕笑著。「收到你的簡訊讓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少廢話,快追。」成凱勳瞥了他一眼,表情冷漠。

  「還好我替你準備了新手機,你應該感謝我!」年輕男子悠閒地開著車。

  「如果你連這點都想不到,就枉費我冒險來見你。」成凱勳關上手機,銳利的目光專注地望著前方。

  「真是的,這麼冷淡……」

  成凱勳沒有理睬他的抱怨,只是專注的望著車外。

  這是開往市郊的方向,那裡是一大片的工廠倉庫區,基本上無人居住,也是犯罪滋生的溫床之一。

  瞇起雙眸,犀利的光芒從他黯色的眼裡一掠而過。

  「那傢伙下車了……他到底要去哪裡?」年輕男子的車開過跟蹤者的身邊,這裡離倉庫區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透過茶色車窗,成凱勳清楚看見跟蹤者的容貌,那是個陌生人。

  「停車吧!」轉過一個彎後,成凱勳準備下車。

  「凱勳,小心點。那個人……他讓我感到毛骨悚然。」年輕男子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正經起來。

  「我知道。」成凱勳衝著他點頭,瞬間消失在倉庫區。

  年輕男子猶豫了一下後,並沒有把車開走,反而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她離開了公寓,但她現在要去哪裡?

  茫然的佇立在清晨的台北街頭,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陌生。

  她邁開步伐,清冽的眼小心翼翼的四處搜尋。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卻沒有出現她所盼望的那個人。

  她就這樣提著皮箱,茫然若失的走過一個又一個街頭。

  突然間,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體倏地僵硬起來,緩緩轉過身,屏住了呼吸。

  「是我。」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別人,是成凱勳。

  那只是直覺反應,在他開口說話的剎那,她撲進了他的懷抱。皮箱落在腳邊,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成凱勳一開始顯得愕然,但他的表情隨即就變得柔和起來。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他小心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柔聲說道:「讓你擔心了。」她搖了搖頭,雙手依舊緊緊抱著他,淚水早已濕了她的臉頰。

  他有些笨拙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她隱忍的抽泣聲還有她的顫抖,都讓他的心臟奇異地緊縮,一時間顯得不知所措。習慣了處理刑事案件、遇事冷靜的成凱勳,此刻面對她的哭泣,竟毫無對策。

  他的體溫傳達到她冰冷的心裡,她才真正有了他已經回來的真實感。身體的顫抖微微褪去,理智也慢慢恢復。

  「天哪!」她用力推開他,緊張的四處張望,帶著恐懼的表情看著他的臉。

  「你……為什麼在這裡?」說完,她一手提起地上的皮箱,一手拉住他的手腕,慌張的朝著路邊一條小巷裡頭衝去。

  成凱勳跟上她的步伐,眼裡泛出一些笑意。

  「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出現?」進入巷子以後,她對他怒目而視。

  「我已經確認了周圍安全,才在你面前現身。」望著她激動的表情,他笑著露出潔白牙齒。

  「確認?難道你跟蹤我?」她將手裡的皮箱往他懷裡送去,確定他安全以後,一整晚的擔驚受怕全都化成了對他的憤怒。

  「你先別生氣。」他拉住她的手臂,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

  她鼓起兩腮,在瞪了他幾眼後,稍稍平復了下來。理智告訴自己,不能當街與他爭論,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

  「跟我來。」成凱勳目光警戒的看了下四周。

  「好。」她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小手伸向他的大掌。感覺到她的靠近,他驀然回頭。

  「我要牽著你,不讓你再無故失蹤了。」噘了下嘴角,她握住了他的手。

  笑容在他疲憊的眼裡蕩漾開來,也柔化了剛毅的五官。成凱勳反手握緊她柔軟的小手。「我知道了。」感覺到她的依賴還有她的無助,他抿了下嘴角,眼神裡多了些堅毅與銳利。

  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他必須找出陷害他的主謀還有殺人兇手。現在他的清白不再只是他自己的事,還關係到她的安全和她的生活。在她恢復記憶前,他都是她唯一的依靠!成凱勳轉過頭去,默默地邁開步伐。

  不用問,也知道她幾乎一夜無眠。

  心裡突然掠過一股疼痛,那是不曾有過的脆弱感覺,是可以攻陷他鋼鐵般心房的感覺。然而,他卻絲毫不排斥這種感覺。

  如果她有讓他淪陷的力量,他可以欣然接受。

  成凱勳帶著她穿越了幾處街道,最後來到一個僻靜的停車場。一路上,她任憑他牽著自己,沒有說過一句話。

  雖然他看起來很平靜,但她卻可以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緊繃,還有他高度的警覺性。

  他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保護她也保護他自己。

  她悄悄揚起頭,看著他如刀刻般銳利的臉頰。他是個堅強的男人,絲毫沒有畏懼之心,並且堅持著正義與真理。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感從心底升起,她雖然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但卻遇到了如此優秀的他,在她嶄新的記憶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算不算是老天爺給她的獎勵呢?他在一輛越野車前停下腳步,銳利如鷹的目光掃過周圍,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可以從他面無表情的堅毅臉龐上讀出他的思想——這真是非常神奇的事情,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到他高度警覺,又可以感覺到他瞬間放鬆呢?

  他轉身先替她打開車門後讓她上車。

  她表情平靜的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上。

  當越野車啟動後,她依舊保持著沉默。當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後,成凱勳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不問我去哪裡嗎?」

  她的臉上散發出一種溫柔的氣息,柔聲說道:「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要跟你一起去。那又何必問呢?」

  「不想問我昨晚跟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穩穩地開著車,緊繃的臉部線條漸漸顯得柔和。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告訴我。」她的表情沉靜恬淡。

  他蘊涵深意的望著她柔美的側臉。「你知道我有多麼的感激,你可以這樣體諒我嗎?」

  她低下頭去,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我不敢想像如果沒有你我會怎麼樣。剛才我一個人走在街頭,我知道應該去你替我安排好的地方,然而我的頭腦卻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麻木。」

  成凱勳望向前方的道路,心裡飽含了對自己的忿怒。

  「我好害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這比我發現自己失去記憶時還要恐懼。」她低著頭,但抖動的肩膀洩露了她的脆弱。「你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從我眼前消失可以嗎?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與危險,我都想和你一起經歷。」

  她的話猶如雨露灑進他乾涸的心靈,激盪起他內心的情感。

  「我可以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要知道。」她抬起頭,眼神裡夾雜著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讓她小小的臉龐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重要的是,讓我知道你在哪裡,知道你很安全就好。你不必擔心我會遇到什麼危險,只要我們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

  「只要在一起……」他重複著她的話,心底掠過一陣顫動。她知道這番話的真正意思嗎?知道要擁有怎樣關係的男女才能一直在一起嗎?不管她是否知道,他都感激她這番話。

  「是的!」她重重的頷首。

  「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我們。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強大,而我……也不是只會給你帶來麻煩的人。」她咬了咬下嘴唇,雙手緊握成拳。

  「我明白了。」眉頭微蹙的同時,他的眼底掠過一絲隱忍的痛楚。「你當然沒有給我帶來麻煩,反而因為有你的存在,才一直鼓舞著我,支持著我。」他用力壓下心底異常的悸動,表情也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成凱勳明白,現在她失去記憶,所以他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他不能利用她這個弱點,不能隨意胡思亂想。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先睡一會,累了吧?」他聲音輕柔。

  她看向他的眼,在他眼底看到一片讓人想沉溺其中的溫柔,那股溫柔讓她的四肢百骸突然變得輕鬆起來。

  「好。」甜美的笑容在她嘴角漾開,她輕輕閉上眼。「其實你比我還累,但你有不得不做的事,所以一定要小心。為了我,一定要小心……」

  成凱勳再度向她投去溫柔的一瞥,然後專注地開車。

  他的確感到疲憊,但是看到此刻她臉上的輕鬆表情時,他覺得沉重的感覺已經遠離他的身體了。

  他要安全的把她送到目的地,所以必須集中精力好好開車。

  她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沉人了夢鄉。

  而他的思緒也從她的身上轉到了自己經歷的事件中,昨夜的確發生了許多事,那些事多到足夠改變他的人生……

  他應該把全部的實情告訴她嗎?

  她的世界是那麼純淨,她的神情也總是那麼自然,毫無城府,從不掩飾。

  但他卻把她拖進這個現實世界的醜陋裡。

第四章

  成凱勳停下車,溫柔的眸光落在她熟睡的容顏上。

  她睡得很安穩,小小的眉頭舒展開來,長長的睫毛一動也不動,蓋住了那雙會說話的大眼。

  她到底是誰?這個問題還纏繞在他的心頭,和他的案件一起不斷困擾著他。

  關於她的身份,他一直都在努力查證。每天,他都要抽空到網路上查看各種新聞消息,希望可以看到有關她身份的線索,或者是尋人啟事。

  然而,卻沒有蛛絲馬跡可循。

  她已經失蹤了七天,如果有人要找她,那他們該會多麼地焦急?

  成凱勳的表情變得嚴厲,無論如何,他都會幫她找出她的身份。對於她的記憶他無能為力,但這件事一定要幫她做到。

  他湊近她想要叫醒她,卻捨不得打斷她的美夢。如果熟睡時被叫醒,那應該是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況且要再度人眠也會有一些障礙。

  其實他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睡眠狀況並不好,有時很早就起來,有時很晚了還在房裡踱步。

  因此,看到她熟睡的臉,他實在不忍心叫醒她。

  於是,他無聲地起身,湊近她的臉,想替她先把安全帶解開。

  就在他的手碰到扣的剎那,她緊閉的雙眸突然間睜開。

  「你……」張開眼就發現他的臉近在咫尺,錯愕的同時,紅暈立刻在臉上暈染開來。「你要做什麼?」

  成凱勳感到尷尬的同時,還發現自己的心跳頻率不斷的在加快。

  她細緻美麗的臉就在他面前,朦朧的大眼,紅暈的雙頰,還有微翹的紅唇……

  他的身體彷彿被石化了一般,無法動彈,好像她柔美的眸子有什麼魔力般,將他強力地吸引過去。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兩人都感受到內心一股強大的波動,雖無法用言語形容,但卻能感覺到內心波濤洶湧。

  成凱勳倏地抽回身,不敢再直視她的眼。「我們到了。」在他的人生裡,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倉皇過。

  她早已屏住了呼吸,緊張地喘了好幾口氣後才鎮定下來,雙手發抖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剛才……我是想幫你解開安全帶。」他突然的解釋聽起來非常突兀。

  「哦。」她愣愣地望了他一眼,又立刻滿臉羞赧的低下頭去,平復著她狂亂的心跳。「那你怎麼不叫醒我?」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一張開眼就看到他湊近的臉龐,這樣的驚嚇未免太過巨大,瞬間讓她臉紅心跳,不能自抑。

  「我看你睡得很香甜,不忍心把你吵醒。」成凱勳猛地蹙起眉頭,不僅自己到底在心虛什麼?他是出於一片好意,想讓她睡得香甜,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真的沒有嗎?

  那在她張開眼的剎那,一股掠過心頭讓他幾乎失控的騷動是什麼?他有些粗魯地推開車門,似乎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

  她再度深吸口氣,乎復著自己的心跳。可是臉上滾燙的感覺卻有越燒越烈的趨勢。她打開車門,正巧他也走到門邊,兩人四目再度相視時,又都慌張地閃開。

  這到底是怎麼了?他們……在害羞什麼,緊張什麼?!

  她走下車,目光不自覺的望向四周。這才發現她正置身在一處山林裡,蟲鳴幽幽,參天大樹拂去了夏天的暑氣,有股清涼在山中吹拂。

  這附近顯然杳無人煙,但還有車道可以行駛進來,令她感到吃驚。

  「這裡是哪裡?你怎麼能找到這麼隱蔽又美麗的地方?」放眼望去,在一片灌木掩映下,看到前方有一幢山林木屋。

  他恢復鎮定後,看了她一眼後說道:「你先進去。這是鑰匙。」

  「那你呢?」她接過他遞過來的鑰匙,眼露疑惑。

  「我把車停好,你在屋子裡等我。」他眼裡掠過幾許神秘,她也就不再追問。

  她一個人向著前方的小路走去,對那幢神秘的木屋充滿了好奇……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有件重要的事,便又趕忙回頭。

  可是當她跑到成凱勳剛才停車的地方時,卻看到車輪的痕跡竟然往山下開去。

  她心裡升起一股小小的恐懼,他該不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吧?

  然而恐懼並沒有在她心裡佔據太久的時間,她雖然不知道為何他會開車離開,但她相信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要她在屋子裡等待,那麼她就應該回屋子裡等他回來。

  在她轉身的剎那,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幾乎令她無法站立。

  眼前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她竟看到一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成凱勳。

  她拉住旁邊的灌木,試著穩住自己的身勢。

  那是她過去的記憶嗎?她想抓住一些片段卻無法抓住,唯一看清的,只有那張照片上的人。

  難道她以前認識成凱勳?不然怎麼會看到他的照片呢?

  她腳步虛浮地走向屋子,恍惚中用鑰匙打開大門。

  那張照片為什麼會在腦海裡反覆出現,彷彿想要告訴她什麼重要的訊息。

  到底是什麼?

  當她用盡全力抵抗暈眩想要看清更多記憶時,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

  她睜開雙眸,茫然看著眼前蓋滿防塵布的屋子,眼神空洞。

  成凱勳在四十分鐘以後才回到木屋。

  這是一幢兩層樓的木屋,設施齊備,結構紮實,並且有水電可用。

  當他走進木屋時,發現她已經把傢俱上的防塵布都掀開,也打開了窗戶通風。

  「你不用忙了,我來打掃就好,你先去休息吧!」成凱勳發現她正拿著吸塵器在打掃環境。

  「你回來了?」她向他露出眩目的笑容。「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一昨天半夜,葉子珊打了電話回公寓,她好像急著找你,以為你會出現在公寓的樣子。她說,如果你聽到電話就立刻聯絡她。」

  成凱勳因為這個消息面色變得凝重,沉吟了剎那,對著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原本詢問的表情剎那問又轉成了笑容。「你不必告訴我,因為你一定有你的考量。」

  看著她的笑容,他眼裡的光芒也變得柔和。「我有許多事要向你解釋,但在解釋之前,你要先去休息!」

  「那你呢?你一整晚沒睡呢。」她放下吸塵器,一臉不容否定地看著他。「如果要休息的話,就一起休息!」

  「我還有一些事必須先處理∼放心吧,處理完後,我會立刻休息。」看著她皺起的眉頭,他趕緊補上一句。

  「是嗎?」她表現出不信任的樣子。

  「我保證。」成凱勳舉起手,但心裡突然閃過些奇怪的感覺,他竟然會這麼重視她的感受。

  「好啦,相信你。」她抬起頭往上看了一下。「二樓有兩間小房間,我選裡面那一間,你就住外面那間吧!」

  「遵命。」他乖乖的聽她指揮。

  「我也不問你為什麼這裡設備這麼齊全,反正我只要跟著你就行。」她嫣然一笑。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沒有任何衣物,所以借你的衣服穿,可以吧?還有,我幫自己取好名字了,你就叫我樂樂吧!快樂的樂。」

  「樂樂?好像小狗的名字。」

  「你有意見嗎?」她杏目圓瞪的看著他。

  「沒有,我沒有。」他趕緊收斂起笑容。

  她一樂樂再度瞪了他一眼,才帶著笑容上樓。

  當她走進小臥室時,臉上原本的快樂表情頓時化為烏有。

  她用笑容來武裝心裡的不安,自從那張奇怪的照片浮現在眼前後,總有一些不祥的感覺在心頭徘徊。

  然而,她卻不想讓他知道……

  樂樂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覺,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木屋裡,她感受到從心底透出來的自由。

  這種感受有些奇妙,她不知道是否與她失去記憶有關。也許是之前一直被困在那個小公寓,不能自由走動的關係。

  「我喜歡這樣清新的空氣,打開窗戶就能聞到泥土的芳香。」她站在二樓小臥室的窗前,對著天空呢喃自語。

  「你的精神看起來很好。」一個爽朗的男聲從隔壁的窗戶傳來。

  她探出腦袋,發現成凱勳也正站在窗戶前面。

  「待在這麼美的地方,精神當然很好羅!」她這幾天睡得很好,那些困擾著她的記憶碎片,再也沒來騷擾過她。

  「今天願意賞臉和我一起去山野吃早餐嗎?」他也探出頭來,笑意在他神采奕奕的臉上綻開。

  「看起來,你的心情也很好。」她的心臟突然狂跳了起來,因為看到他眼裡跳躍的溫柔光芒,和他嘴角的笑意。

  她倏地縮回腦袋,臉上起了莫名的紅暈。又不是沒見過他清晨起床時的模樣,搞不懂今天自己是怎麼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我下樓去準備。」他的聲音再度響起。

  「喔。」她含糊應了一聲,眼前依舊閃過他清爽開朗的臉龐。

  今天的他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從兩天前來到這裡以後,他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多,不再總是緊繃著臉。好像壓在他身上的千斤擔子被卸了下來。

  她趕緊梳洗換衣一套上一件他的大襯衫,又用一條在儲藏室找到的繩子做腰帶,將襯衫在腰際處綁了一個蝴蝶結。想不到她的個頭還真矮,因為襯衫的下緣已經在膝蓋上。

  考慮了一下後,她決定放棄穿那條寬大的褲子,因為穿上去一定很嚇人。輕快地下樓後,看到木屋裡陽光充足,而他正哼著歌在廚房裡煎蛋。

  「又是煎火腿蛋?」她略微不高興的噘起嘴。「我們每天都吃一樣的早餐。午餐是蛋炒飯,晚餐是蛋包飯。」

  成凱勳的額際冒出一些冷汗。「我只會做這些簡單的食物。」

  「不知道我會不會做飯、燒菜?」樂樂走進廚房對著瓦斯爐發呆。看著那些鍋子、鏟子,她的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可以嘗試煮粥配炒蛋?」他從她茫然的眼裡看得出來,她對於廚房的工作比他還要不熟悉。

  「我發現這裡有一個地下冰窖,裡面儲藏了一些薪鮮食物還有許多罐頭食品。我們可以不吃蛋嗎?」她努力的思考。「這裡應該可以上網吧?」

  他驚訝的看著她。「你已經發現地窖了?」地窖的入口很隱蔽,就隱身在貯藏室裡。

  「不然我們去找一些食譜,利用手邊現有的材料做一些簡單的料理。」她睨了他一眼。「那個地窖很難被發現嗎?我昨天去找清潔用品時就看到了。」

  他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他認為對一般人來說那裡的確很難發現。但他應該想到,她的心思非常縝密,有比常人更銳利的目光。

  「必要時,可以切斷那裡的電源。就可以變成一個適合躲藏的地方。」成凱勳還是決定把這個秘密告訴她。「如果有人來抓我,你就先躲在那裡。」

  「我覺得不會有需要它的那一天,因為這裡很安全。」她望了他幾秒鐘後,鄭重的搖頭。

  他的眸子倏地一亮。「為什麼這麼篤定?」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她投給他充滿自信的一瞥。「要我詳細告訴你嗎?」

  「那當然。」看著她自信的眼眸,他著迷般的回視著她。

  「不告訴你。」清澈的玲瓏大眼裡閃過幾許狡黠,她輕盈地轉身。「我去地窖裡找吃的東西,等下你負責上網找食譜和烹飪。如果做出來的東西好吃,我再告訴你。」

  「你這丫頭,竟然用這個來威脅我?」他一個箭步跨到她面前,阻斷了她的去路。「你覺得有用嗎?」

  她悠然的瞥著他,笑容洋溢著戲謔。「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吃不到可口的早餐,我就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你就休想出去。」他雙臂抱胸,猶如鐵塔般的分開雙腿站立著,正好把門口給堵住。

  她狐疑地瞧著他。「我不信。」

  「你可以試試看。」笑容爬上他深刻的臉部輪廓。

  於是,她朝著他筆直的走過去。

  但他一動也不動。停在他面前,她揚起漂亮的柳眉,對他投去挑釁的眼神。他張嘴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她掃視他全身,看似隨意的一站,但不論從哪個角度攻擊他,他都可以隨即應變。她開始思考攻擊的方法,瞬間就有好幾套方案閃過腦海,有一些甚至讓她自己都感到愕然。

  她怎麼會想到那些惡毒的招數?

  樂樂的心頭又掠過那股不安,那些讓她心頭不安的過去。

  她驚嚇得退了一步,凝視著他的眼神變得混濁與迷惘。

  「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你還是放棄吧!你無法從我這裡過去的。」成凱勳誤解了她臉上的疑惑,讓自己顯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樣。

  她看著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甚至有一些悲傷與無助的情緒,在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裡開始凝聚。

  他唇邊的笑容停頓一是不是玩笑開得有些過頭了?

  「你就是打定我沒有辦法過去,所以存心欺負我。」她緊抿著嘴唇,神情顯得哀傷。

  他的雙手從胸前放下。「只不過是開個玩笑。」她應該不是這種度量小的女子才對。她負氣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說什麼開玩笑……我看,根本就是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有很好的身手,所以用武力來威脅我。」

  「你真的這麼想?」成凱勳的眉心打結。回想自己的行為是不是有些過分?

  她緊閉雙唇,一言不發,眼神直視地面,再也不看他一眼。

  「樂樂。」他無奈地走向她。「我沒有要欺負你的意思……」

  她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而移動,當他站到她眼前時.她倏地揚起頭。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她表情凝重。

  「當然可以。」成凱勳一臉擔憂。

  「好,那我走了。」她立刻邁開步伐走出廚房。一抹警覺心突然閃過他的腦海,她的腳步看起來好像太輕快了些。

  「上當了吧?」果然,她走到廚房外回頭看他,擺出勝利的燦爛笑容。「誰說我絕對過不去?根本就是輕而易舉嘛!」

  說完,她做了個勝利的V字手勢,隨即往地窖的方向跑去。一路上,還留下了銀鈴般清脆的大笑聲。

  「你這傢伙!」成凱勳未經思考,拔腿就追了上去。

  「惱羞成怒了嗎?」樂樂在中途轉向跑上樓梯,朝著正準備跑向儲藏室的成凱勳做了個鬼臉。「你跑得好慢啊!」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他誇張的猛皺眉頭,對著她怒目而視。

  「哈哈哈……抓不到!」她大笑著往樓上跑去。只顧著往樓上跑的她,沒有發現腰間的繩子已經鬆脫。更驚險的是,腰帶竟纏繞在她的雙腳上。

  她才一抬腿,立刻就被絆住,重心不穩的向下倒去。

  「危險!」成凱勳三步並做兩步,急忙跑上樓梯,抱住了她往後仰的身體。

  為了讓自己站穩,他選擇將她打橫抱起後,將後背靠往一旁的牆壁。樂樂迅疾用雙手攬上他的脖子,驚慌的將整個身體靠向他的胸膛,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處。

  「好險。」看到她雖然完好無缺的在自己懷裡,但他仍餘悸猶存。「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哪有?」她驚嚇到發白的臉上染上紅霞,不甘地看著他。「只是意外。」

  「如果你小心點,就會發現它。」他憤怒的目光落向那個差點害她摔下樓梯的罪魁禍首。

  「我怎麼會知道嘛!」她牢牢的抱住他,目光隨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他的腳下,有些心虛的縮了下頭。

  他抱著她上樓,眼裡掠過幾許無可奈何。「嚇到了吧?」

  她點點頭,即使剛才他沒有來救她,她覺得自己也能應付眼前的危機。不過,既然他英雄救美,那她也樂得扮演柔弱的角色,享受他溫暖的懷抱。

  這樣一想,她把身體更貼近他的胸膛。

  感覺到她誘人的身體正緊貼著自己,成凱勳可以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他發現她穿著的那件襯衫,經過剛才那一番拉扯後,已經滑到了她的大腿上。

  「你怎麼了?」她仰起頭,看到他發白的臉色。「我很重嗎?不然你為什麼看起來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我……沒事……」他直視前方,結巴的說道。她的眼裡閃過幾許疑問,伸出手摸著他的臉。「你該不會生病了吧?」

  「別動!」成凱勳喝令她的行為。

  天知道當她抬起手時,她柔軟的身軀更加貼近他的胸口。

  「啊?」她嚇得抽回手,滿眼驚慌。「你到底怎麼了?」

  「我……還是把你放下來吧!」他咬牙說道。

  她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他的懷抱,畢竟她很喜歡在他懷抱裡的安全感。可是她的舉動再度讓成凱勳如遇到猛獸般,一把將她推得遠遠的。

  樂樂感到有些受傷的抬起頭。「你不想讓我靠近你就直說。何必這樣做?」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刻意疏遠,她倔強的咬住嘴,不讓眼淚落下。成凱勳同樣緊閉雙唇,表情異常嚴厲。

  「如果我妨礙到你,那我可以離開。」他的沉默讓她心如刀割,一股巨大的疼痛在胸口處爆發開來。

  「我沒有這麼說。」他眉頭緊蹙的樣子看起來更加冷漠。

  「你是沒有這麼說,但你的舉動已經把這個想法清楚的告訴我了。」她將心底翻騰的酸澀極力壓抑,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兩人問有股讓人不安的沉默氣氛正在擴散……

  半晌後,她突然抬起腳步,轉頭離開。

  不想看到她,不想讓她靠近,那她就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他看到好了!成凱勳突然從後面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麼?不是不想看到我嗎?」她氣惱地回頭,淚水終於沿著臉龐落下。

  「我沒有這麼說。」他還是那種嚴肅的表情.那樣深沉的聲音。

  「你就只會說這一句?」她再度忍住淚水,但眼裡的光芒卻情不自禁流露出失望與傷感。

  「我不是不想看到你,而是很想、很想看到你。」他的手放開她的雙臂,聲音聽起來更加沉重了幾分。

  樂樂揚起不解的眸子,定定望向他深邃無比的眼。

  他低沉的語氣讓她心跳加速,脈搏紊亂。

  「那……剛才又算什麼呢?」她的嘴唇顫抖著,呢喃說出這句話。

  「我剛才很掙扎。」他靠近她,摟住了她的纖腰。

  她屏住呼吸,抬起頭,與他專注的目光對視著。

  「掙扎什麼?」因為他熱烈的注視,讓她根本無法思考。

  一抹熾燙的光芒掠過他的眼,雙手稍微用力,立刻將她整個人帶進他懷裡。她凝視他的眸子裡,升起了一股濃烈的期待,是那樣直接,那樣無所隱藏的期待。

  在這樣的眼神下,他徹底投降。對自己的感情,對自己無法自拔的慾望,以及對她的渴望而投降。

  低下頭去,成凱勳熱烈的吻上那柔軟的紅唇。

  當他的嘴唇接觸到她的剎那,她本能的迎了上來。她的反應同她的目光一樣直接,一樣純粹,一樣毫無保留。

  她等待他這個吻,等待他的靠近,已等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第五章

  樂樂希望不是她自己在胡思亂想。

  自從那一天他吻她以後,她就感覺到他刻意在迴避她。

  她放下手裡的澆花器,從院子裡轉頭看著坐在客廳打電活的成凱勳,暗暗抿了下嘴唇。

  「那個……你還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我肯定這裡一定很安全?」看到他放下電話,她看似隨意的往屋裡喊了一句。

  「什麼?」成凱勳帶著茫然的表情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必了!我上樓去打電話。」

  為何她覺得他看她的目光裡有一些猶豫和躲避?

  「打電話為什麼要上樓啊?」樂樂呢喃自語問,他已經迅速的走上二樓。

  樂樂不悅的走進客廳,看來,他今天又順利的躲避掉她了!

  不過,說不定他有緊急的事要處理,這些日子他常將自己關在房間通宵上網,或者打電話。

  畢竟他有必須要做的事,找到真兇後,才能替自己洗清罪名。

  而成凱勳到樓上後,也隨即打開筆記型電腦,一邊繼續通著電話。

  「你確定查了所有的入境資料?」他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顯得煩躁。「如果她不是台灣人,怎麼可能會沒有入境資料?」

  他眉頭緊蹙,將電話夾在耳邊,手指開始在鍵盤上迅速的敲打著。「是,其他東西我都收到了……沒錯,就是他……」

  他的電腦螢幕上出現一張年輕男子的圖片,就是在那個

  夜晚先跟蹤他,之後反被他跟蹤的男人。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要查出她的身份……沒錯,我是認真的!」掛上了電話,他對著螢幕發呆。

  過了一會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打開了眼前的保密文件檔後,全心投入。

  下雨了。

  山裡的雨水來得猛烈,下得遮天蔽日,昏天暗地。

  成凱勳焦慮地在房間裡踱步,外面的雨水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紛亂、煩躁。

  樂樂站在他的門口,手裡拿著烘乾的衣物。

  「不吃飯嗎?」她敲了房門,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先吃吧!」成凱勳一看到她,臉上掠過一些不自然的神色。

  她走了進去,把衣服放在他的床上。抬頭時,目光掃向了他的電腦。

  是她眼花了嗎?為什麼她看到她的照片出現在他的螢幕上?疑惑之餘,她走近了幾步……

  「你怎麼還不下去?」他將電腦螢幕關上,擋在她的面前。

  樂樂帶著猜測的目光掃過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成凱勳,我已經忍耐了三天,你覺得我的耐心還剩多少呢?」她的聲音聽來很平靜,可是目光裡卻有一抹倔強。

  他的眉峰再度聚攏起來。「我在等一個重要的資訊。」

  「我希望那和我沒有關係,也希望那不是你用來逃避我的藉口。」她狐疑的看著他。「螢幕上那個人是我吧?你什麼時候偷拍的?」

  「逃避你?」聽到她的話,他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難道不是?」

  他目光閃爍、游移不定。「不……不完全是………「我們還要在這待多久?」她冷冷的看著他,對他閃爍其詞的樣子顯得不滿。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也許很快,也許還要很久。」他冷靜了下來,望著她的眼神裡帶著些深思。「不過,如果你想離開的話,隨時都可以。」

  「你這個混蛋!」她突然的怒吼,讓他嚇了一跳。

  樂樂緊抿雙唇,原本清澈的眼裡燃燒起怒火。

  「想趕我走?休想!」她猛吸口氣,一把拉過他臥室裡唯一的椅子坐了下來。「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吧,我受不了現在的暖昧不明。」

  成凱勳的眼裡沒有驚訝。反而閃過一些瞭然。他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眼神掠過一抹決心。

  「其實這些日子我都有托人追查你的身份。」他轉過身打開電腦,並將螢幕推到她的眼前。「這是你在院子澆花時被我偷拍的照片,我把它傳送了出去。」

  現在輪到她愕然了。「找到了嗎?」

  「還沒有。」他眼神裡有一絲不滿。「我沒想到會需要這麼久的時間。」

  「透過一張照片就能查到我的身份嗎?」

  「一般人當然不可能,但對我那個朋友來說應該不困難。」

  「所以這幾天困擾你,讓你顯得焦慮不安的,就是這件事情?」她目光炯然,表情鎮定。

  他默默地點頭。

  「你那麼急於知道我的身份嗎?」她問完後,用一種異常認真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的臉。

  「難道你不想早點知道自己的過去?」感覺到她的語氣,他的眼裡浮現出疑問。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嘴角隱隱撇出些譏諷。「可惜那個神通廣大,能夠替你安排隱密的藏身之所,並幫你一起追查陷害你的真兇的那位朋友,還是沒有查到我的身份。」

  他瞇起雙眸,敏銳的光芒在他眼裡匯聚起來。

  「這些並不難推斷出來。這個人必須是你極其信任的,而顯然這棟隱蔽的房子也是其他人提供給你躲藏的。這個人應該不是一個普通人,並且可以嚴守秘密,絕不外流。自從你來到這裡以後,神情就顯得頗為輕鬆,這也說明你很信任他,並覺得這裡很安全。」她再次直視著他的眼,面無表情的說道。

  「要找到信任的人並不容易,有一個就已經很難得了。」他的表情漸漸鬆懈下來。

  「是啊,所以他們肯定是同一個人。」她再度移開視線。

  「還需要一些時間調查,我正在等他的消息。」他挑了下眉。「你剛才的推斷完全正確。」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真的那麼急切地想知道我的身份?」她咄咄逼人。

  「是。」他直言不諱地回答了她的疑問。

  她的臉色因此變得黯淡,眼裡掠過幾許陰鬱。「你想早點幫我找到家人,把我送回他們身邊?」

  「早一日知道你的身份,我也才能知道未來到底該如何打算。」他觀察她眼神的變化,目光顯得高深莫測。

  聽聞他的話,她沉默了片刻。

  「你告訴我,發生了那天的事以後,現在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她指的是他們接吻的那件事。

  看著她清澈透明的眼眸,成凱勳站直身體,臉上的線條變得僵硬。「也許你有男朋友,有自己深愛的人。」

  她眨了下眼睛,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你愛我嗎?」她目光灼熱,但聲音鎮定。然而心臟正狂跳不已,雙手也悄悄的在身側微握成拳。

  「你知道的。」他看她的目光顯得更加深沉。

  她的表情瞬間凝結,隨即有一抹悲傷緩緩爬上她的眉梢。

  「我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也知道你對我不是完全沒感覺。現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忘記過去也無所謂。」有些恐懼已在心底悄然滋生,她努力的想去忽略那些事情。

  對於她的過去,她有一股難以言語的懼怕。

  「但那是你的一部分,而且不可能被抹去。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起自己有深愛的人一那會讓三個人都痛苦,誰也不能獲得幸福。」他平淡的語氣裡壓抑著心底澎湃的感情。

  「是,你說得沒錯。理智告訴我,應該先去尋找自己的過去,我才能有愛人和被愛的權利。」她的眼裡出現一抹黯淡。

  「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何我急於尋找你的過去了吧?」他的嘴唇緊抿成嚴厲的一條線。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如果現在找到了我的身份,瞭解了我的過去,發現我有愛人,難道就不會變成三個人的痛苦嗎?」她揚起頭,清亮的眼眸與他黯淡的神色在空中交會。

  「即使我找回了過去的記憶,但和你在一起的這些記憶並不會消失。我會記得我們之間的點滴,記得我對你動心,記得我有多喜歡你……我不知道一個人是不是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但是現在,會讓我怦然心動的人就只有你。」她的眼神是那樣的真誠,那樣的坦白。

  成凱勳無法逃避她的眼神,無法逃避她眼裡的坦誠,還有近乎殘忍的事實。

  「如果你知道了我另有愛人,你就會忘記對我的感情嗎?你是不是就能夠立刻放下呢?」她的質問一句句敲打進他堅硬的心底。

  「不管能不能放下,我都還是會放下。」他的回答顯得那樣冷硬,不帶感情。

  成凱勳知道這是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謊言,然而,他還是選擇做這樣的回答。

  「你這個不誠實的人。以為自己是銅牆鐵壁,百毒不侵,沒有感情的人嗎?樂樂顯得有些激動,然而她清澈的眼裡卻帶著無奈與悲傷。

  「這是最好的決定。在還沒瞭解你的過去前,我不會開始,也不會放入自己的感情。」他強忍住內心的波瀾,冷漠的說道。

  「如果你根本不想開始,那天就不該吻我。」對於他的態度,她感到憤怒,怒火開始在心裡燃燒,也在她的眼底燃燒。

  「那只是一個意外。」他的心臟緊縮,他明白這句話對她的殺傷力。

  「成凱勳,算你狠!你這個人就是喜歡口是心非,還喜歡裝酷。」投給他哀怨又失望的一瞥後,她猝然站起。「好,那你就把它當成一個意外好了,如果你能騙得了你自己,那你就這樣認定吧!」

  為何她總是能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為何能如此聰敏易感?

  但就是因為聰慧的她,才能撥動他那不曾為誰起過漣漪的心湖,並且深深的扎根在他心底。

  「也許你說得對,但那並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樂樂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一定對他很失望。胸口處有著悶痛,他轉過身去,看向電腦。

  突然,電腦發出聲音,有一封信件傳送了過來。

  「是不是關於我身份的消息?」那個聲音驚動了沉默中的樂樂,她走到他的身邊。「我可以看嗎?不可以的話,我就迴避。」

  成凱勳一臉無奈的看著她。「你知道我不會對你隱瞞任何事,我讓人調查你的身份,之所以不事先告訴你,是怕消息還沒確定前,引起你不必要的擔憂。」

  「你說得好像什麼都是為了我好似的……」她看了他一眼。「那我現在可以看了嗎?」

  「你不贊同我的做法。」他再度緊蹙起眉頭。「但是我有我的考量……」

  她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總是想得很周到。」

  看著她氣惱的臉,他只是拉過椅子讓她坐到電腦前面。

  「你先看,這樣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我應該會用電腦吧?」當她的手放在鍵盤上的那一刻,隨即露出了笑容。「我應該很熟悉。」

  「我也這麼覺得。」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打開郵件。

  「好像搞錯了,這封信說已經查清了R的身份。叫什麼文熙准……」

  「讓我看。」他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樂樂站了起來,她可以感覺到他神經緊繃,心想這封信一定與他的案件大有關係。「你調查的事進展順利嗎?」

  「有些眉目了。」成凱勳飛快的瀏覽那封郵件,還打開了裡面的圖片附加檔。

  「安全嗎?這些信件。」她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隨即皺起眉。「這樣的郵件會不會很容易被人攔截?」

  「不會。」他成竹在胸,目光銳利的盯著圖片上被拍到的男子。

  樂樂聳了下肩膀。「那就好。」她無意的看向螢幕上的男子。

  她的身體彷彿被雷擊中般搖晃了一下,臉色刷地蒼白。

  她認識這個人!

  雖然此刻腦海一片空白,但她卻可以明確肯定自己認識這個人,而且很熟悉!

  「他和你的案件到底有什麼關係?」雖然心中有股恐懼,但她說話的聲音卻還是保持著冷靜。

  冷靜!當遇到不確定的問題時,冷靜是她本能的反應。

  「你終於想要聽我說了嗎?」他的目光還是落在那個面容削瘦、眼神犀利的男子身上。「這個人和我的案件有很重要的關係,他是個殺手。」

  「什麼?」她原本的冷靜瞬間消失無蹤,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是他……殺了你的搭檔嗎?」

  「還無法確定。」成凱勳關上了電腦。「來吧,我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你。」

  「好。」她想要擠出一絲笑容,卻發現臉龐僵硬得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成凱勳將她眼裡浮現的那抹恐懼,解讀成她聽到對方是殺手後的自然反應,他握了下她的肩膀,露出鼓勵的笑容。

  「這一切馬上就會結束了,很快就沒事了。」

  她點了點頭,然而心臟卻不斷的痙攣著。

  結束?

  為何她覺得只是剛開始呢?

  她認識那個殺手,而且很熟悉,之間甚至很親密……

  她不敢再往下細想,茫然的揚起眉,看到他眼裡那抹讓她心安的溫暖光芒。

  對於自己的記憶和身份,她真的感到恐慌了。「我小心翼翼地跟蹤他,他有高度警覺性,所以我不敢靠得太近。他棄車步行後,還是往倉庫區的方向走去。我心裡有種想法,他也許是要去見什麼人。」

  成凱勳的手裡握著一杯咖啡,他已經喝完了大半。

  因為下雨,所以他們把所有的門窗都關上,再加上陰晴的天氣,讓原本充滿陽光的客廳顯得黯淡無光。

  「本來想發現他的落腳處,誰知道卻發現更大的秘密。他越小心,我就覺得這次的收穫越大……」

  「我看是越危險吧!」她坐在他對面,雖然手裡也握著咖啡杯,但卻沒有喝過一口。她表面雖然看來平靜.但內心還是翻嘴著驚濤駭浪。

  他的眼裡掠過幾許冒險般的興奮。「我倒是覺得還好,畢竟我那時是個逃犯,不管去哪裡都很危險。」

  她臉色有些慘白的瞪了他一眼。「害我那麼擔心,原來你是去尋找刺激了?」

  「應該先打個電話給你的,但是我怕……」

  「怕我擔心。」她歎氣。「男人的思維真的和女人不一樣。你們越不給我們消息,我們就越擔心。」

  「我以後一定會改進。」他舉起手放在太陽穴旁邊,微微敬禮。

  「快說啦!」因為他這個動作,讓她緊繃的心情終於有所好轉。

  「我加快速度。」因為發現了她眼裡的不安,所以他讓自己的語調盡量輕鬆。

  「我小心地跟蹤他,發現他走到一問廢棄的廠房。那一帶我比較熟悉,因為那是一些毒品或槍枝買賣會選擇的交易場所之一,因此我就繞到了工廠的後方。沒多久就發現了他的蹤跡。」

  她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他已經說到最關鍵的地方。

  「我躲在一些高高堆起的箱子後面,不敢太過靠近。幾分鐘後,我聽到另外一個腳步聲。我想是他等的人到了。」他眼裡閃過的冷酷光芒讓她倏地打了個冷顫。

  「那個人……你認識嗎?」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帶有憤怒與仇恨的氣息,讓她覺得他如地獄使者般殘酷。

  「那時我聽到了所有的對話內容。」成凱勳飽含深意的望了她一眼。「那個與他接洽的人,我立刻就認出了他的聲音一那是我的上司。」

  她從他冰冷的眼裡看到了比刀刀更尖銳的目光。

  成凱勳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他聽出了這個刻意壓低的嗓音是誰,因為這個聲音,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個後來才趕到的人,就是他的上司,偵察一科的科長陸榮天。

  成凱勳知道事有蹊蹺,因為陸榮天不需要派人跟蹤他,而是應該直接逮捕他。當他藏身在箱子後面時,知曉他今天的跟蹤將具有重大的意義。

  「他果然與國際刑警雷震見了面。」聽完跟蹤者的敘述後,陸榮天的口氣裡帶著一絲憤怒。「如果不是你手下失誤,我們也不會搞出這麼多事來。」

  「看來國際刑警已經有所懷疑,未來我們必須更謹慎。今天以後,暫時不要再有任何聯繫了。」跟蹤者對陸榮天的指責並沒有做出回應。

  「現在我們的麻煩實在太多了。」陸榮天咬緊牙。「你的手下找到了嗎?她會不會背叛你?」

  「不,絕對不會。」跟蹤者的語氣非常肯定。「雖然暫時無法取得聯絡,但她一定會完成這次的任務,除非她死了。」

  「是嗎?本來應該同時除掉他們兩個的,可是你看看現在的結果……好吧!責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你剛才為何不動手殺了成凱勳?」

  「他不是我的目標與任務,而且現在殺了他也沒有任何用處。死與不死,有什麼分別?」跟蹤者的口氣聽來有絲傲慢。「他應該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訴了雷震,而雷震也會相信他。」

  「現在該怎麼辦?」陸榮天感到焦慮不安。

  「按照我們的原定計劃進行,只要計劃順利,就什麼也不用害怕了。」跟蹤者的語氣冷淡如冰。「他並沒有調查到最核心的部分,只要別暴露你的身份,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的確是這樣沒錯,那應該沒什麼可擔心。」陸榮天似乎鬆了口氣。

  「這是老闆要我交給你的最後一封密函。」跟蹤者的聲音還是那樣毫無感情。

  「分頭走吧,今天起我們不必聯絡。再見面也要裝作互不相識。」幾分鐘後,陸榮天的聲音響起。

  成凱勳聽見打火機的聲音,也聽到他們離開的腳步聲。

  等到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無聲,他也沒有立刻走出那個藏匿所。

  陸榮天生性多疑,而成凱勳非常瞭解他的習性,因此他仍舊按兵不動。

  果然,十分鐘後又有輕微的腳步聲在遠處響起。徘徊了幾秒後,才離開了這個漆黑的倉庫區。

  成凱勳又靜靜的待了五分鐘,他整理著腦海裡的思緒,將最近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

  然後,他悄無聲息,有如鬼魅般迅速離開了廢棄工廠,對未來的行動,也做出了決定。

  「我唯一感到疑惑的就是,為什麼這個跟蹤者—就是文熙准,沒有告訴陸榮天他曾經跟蹤我?而且他跟蹤我的理由又是什麼?如果我真的如他所說那麼不重要的話。還有,他的手下住哪裡?正在執行什麼任務?」成凱勳說完了所有的事,仍舊眉宇緊蹙,眼神銳利。

  樂樂沒有回答他的話,她也明白其實他並不需要別人回答他的問題。

  她安靜地坐著,心跳更加紊亂且快速。手心裡微微冒出冷汗,她覺得全身寒冷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他敘述的過程裡好像有什麼讓她特別在意的東西存在,一時間她混亂的頭腦無法理出頭緒,然而心底的那份恐懼卻是那麼真實。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決定要反跟蹤,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最尊敬的科長陸榮天會是幕後指使者之一。」他的嘴角抿出堅毅的線條,眼神也更加堅定。

  「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飽含著千言萬語跟許多難解的眼神。

  「雷震目前是國際刑警。在我去國際刑警總部受訓的日子裡,他是我的室友。事情發生以後,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主動聯絡他。」成凱勳眼神一斂,開始了他未完的敘述。

  「這棟屋子是國際刑警的臨時避難所,除了國際刑警和高層主管外,無人知曉。因此他安排我來這裡,也繼續幫我調查陸榮天,並找出跟蹤者的身份,以及——」他倏地停頓,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你的身份。」她顫抖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逃避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突然間,她強烈的想知道,但又怯懦得沒有勇氣知道。

  如果答案將是可怕的,那她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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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2 15:51:24

第六章

  「童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遺棄你。」那是一個近乎誓言的承諾。

  「真的嗎?」她聽見那是自己的聲音。

  「真的。」

  眼前出現了一些清晰的影像,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正在跟她說話的人,並且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童昕。

  之後的影像開始變得異常混亂與模糊,她見到自己摔下了樓梯,似乎是在躲避什麼人……

  眼睛驀地睜開,她全身直冒冷汗。那些都是真的嗎?

  童昕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一起。不,不是的!

  那只是她的夢境罷了,因為看到了文熙准的照片,才會做那麼奇怪的夢。

  夢境應該都是假的吧?

  但她的確是叫童昕,這個名字在她心底得到了認同感,彷彿呼吸般自然。

  可是其他的,她真的希望那只是個夢,而且是個永遠都不願意再看到的惡夢!

  「樂樂?」門外傳來輕拍的聲響,是成凱勳的聲音。

  她仰起臉,表情帶著驚恐與悲傷。

  「還在睡嗎?」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他再度敲門。「已經快中午了。」

  她睡了這麼久?唉,是啊,她好像等到太陽出來時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不舒服嗎?」他拍門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樂樂?你在裡面嗎?」

  他著急的聲音令她恐懼的內心有了一些溫暖,童昕閉了下眼睛,力持鎮定的開口。「我在。我沒有不舒服,只是睡過頭了。」

  「那就好。」他明顯鬆了一口氣。「能出來一下嗎?」

  「好。」她揩去眼角的淚,發現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哭了起來。「先等我換好衣服,馬上就來。」

  「我到樓下等你。」

  等到他的腳步聲離去,她才深吸一口氣,努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她不能讓他看出她的驚慌失措,因為她極度不願意讓他知道她的困擾和心裡的恐懼。

  在事情明朗前、在她找回自己的記憶前,她不會告訴他。

  然而,他已經拜託了國際刑警幫忙,那他會比她先知道她的身份嗎?

  童昕顫抖的穿上他的襯衫,有一大片陰影在她心裡不斷、不斷地擴散著……

  「如果你要離開,就把我一起帶走。」當童昕聽完他的話後,立即堅決表示。

  成凱勳有些為難地看著她。「但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才要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說過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嗎?」她激動地打斷他的話。

  她今天看來有些反常。

  他雙手抱胸,帶著研判的目光看著她。「因此我才告訴你我要去哪裡,要做什麼,沒有不和你聯絡。你應該很明白,我要做的事很危險,不可能帶著你。」

  她咬緊牙關,臉色看來格外蒼白。「雷震為什麼不像過去那樣和你用電話或網路聯絡呢?要你冒著危險回台北,如果遇到警察或者陸榮天怎麼辦?」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看起來是重要的訊息,也可能是要我配合行動。」

  「這個人……你很信任他吧?」她煩躁的握緊雙手,一貫的冷靜自持在此刻卻顯得脆弱。

  「你怎麼了?」成凱勳猶豫地拉起她的手,發現她手指冰涼。「為什麼看起來這麼不安?」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顯得更加侷促與倉皇。「我也不知道……就是內心很不安。」

  他擔憂的緊皺起眉宇,她顯得如此無助與脆弱,這讓他怎麼能棄她於不顧?

  「雷震很值得信任,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那你就帶我一起去,如果你們要去執行什麼任務,你可以把我留在他那裡,或者車上……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她反抓住他的手,手指微微痙攣著。

  「好吧!」在她這樣的請求下,他無法不答應。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她,是不是昨天他告訴她正在追查她身份的事,讓她如此忐忑不安?當然,還有他那番冷酷的言論內心充滿自責,成凱勳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那我去換衣服。」她鬆了口氣,但眼神裡的憂鬱卻仍清晰可辨。

  「對了,你需要買一些新衣服。」他試著讓語氣聽起來輕鬆。

  「我穿你的衣服也挺好的,反正除了你,也沒人會看我一眼。」她說話的口氣終於恢復了一些活潑的氣息。「不過,等你度過了危機,我可要好好的去shoping一下。」

  「樂意奉陪。」他放開她的手。

  童昕靜靜的凝視著他,目光裡似乎有著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還有什麼事嗎?」他堅毅的面容上露出親切的笑容。

  她輕輕搖頭,依舊望著他。

  成凱勳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摸了下她的頭髮,溫柔地說:「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點點頭。「那我去換衣服了。」

  「我去開車。」

  她轉過身去,又突然轉回來。「你不用把車開上來,我和你一起走下去,免得讓人看到輪胎的痕跡。」

  她真是心細如髮,知道他把車開到兩公里外的一處山林間隱蔽起來,那邊的道路並不會直接通到這裡,也知道他如果開車來的話,勢必得用工具去除掉一路上的輪胎痕跡。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童昕帶著淡淡的笑容和氤氳的眼神。

  他微笑的回望著她。

  「我相信——我肯定,即使在我恢復了記憶以後,我還是會喜歡你。」她用輕柔而堅定的聲音說著,用充滿柔情的目光緩緩掃過他的臉。

  那一刻,他的胸口彷彿被千斤重的石頭壓住,讓他感到窒息般的疼痛而無法言語。

  她嫣然一笑,不等他回答,就翩然跑上了樓。

  望著她的背影,他心情沉重。

  她是如此勇敢的表達自己的感情,而他卻沉默、拒絕……

  與她相比,他在面對自己的感情上竟顯得懦弱無比。

  雷震是國際刑警,也是成凱勳的好友。

  事件發生以後,他是成凱勳唯一主動聯絡過的警務人員。當所有人都在追捕他的時候,只有他向他伸出援手。

  童昕靜靜的站在成凱勳的身邊,默默的觀察這個看起來有些輕浮的男子。同時也能感覺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並做研判。

  她不動聲色,只是在成凱動身邊,傾聽他們的談話。

  「凱勳,我們採納了你的建議,用了打草驚蛇這一招。對於一航死因的調查提出了異議,將他和你正在調查顛峰集團的事呈報給上頭。」雷震用眼角餘光瞄了眼童昕。「所以,你的通緝令已經被取消,你要跟我一起去見局長。」

  「好。」成覬勳開朗地揚起眉宇,看向童昕。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微笑著點頭。「實在是太好了,你以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還可以把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

  「這位小姐先留在我家,你跟我去局裡一趟。如何?」雷震微笑地看著他們。

  成凱勳看向她。「你覺得呢?不如,你先到處逛一逛……這手機給你。裡面只有一個號碼,就是雷震的電話。你隨時可以找到我,我也可以隨時找到你。」

  「好,反正在這裡等我也會覺得無聊。」童昕愉快的收過他的手機。

  「給我你的提款卡。」成凱勳又轉身望著雷震。「快點啊,愣著幹什麼?」

  「成凱勳,你也太見色忘友了吧!」雷震不情願的摸出卡片。「我說……」

  「錢我會還你。」成凱勳一把搶過。「對了,要你調查的事有進展了嗎?」他把卡片遞給童昕,當著她的面,笑著追問。

  「對不起,還沒有任何消息。畢竟只有照片,沒有任何相關線索。」雷震帶著抱歉的表情望向童昕。「我一定會盡力。」

  「我沒事,你們不要一個覺得擔心,一個感到抱歉。」童昕聽到還沒有任何消息時,反而有著小小的欣喜。

  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輕柔地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壞人抓起來,替你的搭檔報仇,讓正義得到伸張。」

  「等我復職以後,我就帶你去醫院檢查。」成凱勳拉住她的手。「不論未來發生什麼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會在你身邊。」

  雷震轉過頭去,嘲弄般的搖了下頭。「我去開車。」

  他們四目相對,會心一笑。

  童昕晦澀的心裡流過陣陣暖流,他此刻的目光,他的笑容,都在告訴她,她所付出的感情有了回應。

  這個不善於表達情感的男人,剛才那句話,就等於是他的承諾了吧?

  「你快去吧,我等你。」他默默點頭,再看了她一眼後才轉身離開。望著那令人安心的背影,她笑得溫柔,也笑得甜蜜。

  但她並不知道,巨大的危機已經如猛獸般,朝著他們飛撲而來……

  成凱勳用異樣的目光盯著雷震,對於他剛才的言論帶著極大質疑。

  「我說的都是真的,剛才你把她帶在身邊,所以我才不能告訴你。」雷震收起了輕浮的表情,顯得嚴肅銳利。

  成凱勳轉過頭去,目光變得深沉。

  「詳細的資料法國總部那邊不久就會傳過來,如果可以對你公開,我一定會讓你知道。」雷震帶著深思的眼掃過他的臉。「凱勳,對於她的失憶你可得小心,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她的任務應該就是……」

  「先說葉子珊吧!」成凱勳倏地打斷他的話。「你對她有什麼看法?」雷震不悅地瞇起眼。「你不能逃避話題。」

  「我沒有逃避,我只是按照我原定的計劃行事。你答應過會全力配合我。」他全身的肌肉瞬間變得僵硬。

  雷震深吸口氣,妥協般的說:「我按照你的囑咐跟她主動聯絡,她沒有對我提及那天晚上為什麼打電話到公寓找你。之後我們還有聯絡幾次,她給我的感覺……她可能就是洩露消息給陸榮天的人。」

  成凱勳握了下拳頭,繼而放開。「為什麼會這樣想?證據呢?」

  「你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雷震無奈的搖頭。「不過也因為你這種剛正不阿的性格,才能追查到今天這樣的結果,幫了我們國際刑警很大的忙。」

  「你不必感謝我,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成凱勳面無表情。

  「其實,若不是你懷疑她那天打電話去公寓的目的,也不會讓我想調查她。她沒有對我提起那通電話,也沒有告訴我任何事,這就說明了事情本身有些問題。」

  「沒錯。但也可能是她對你並不信任,又加上一次的事——讓她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這也有可能。」雷震看著他。「可是從我和她的接觸中,她沒有給過我任何有用的資料。我感覺得出她有所隱瞞,一直在敷衍我。」

  「那也只是你的感覺一等我復職以後,我會親自聯絡她。」成凱勳又聚攏起眉峰。

  「局長剛才不是說讓你考慮一下?雖然可以讓你復職,但還是有危險。因為我們還沒有掌握到陸榮天的犯罪證據,也沒有掌握所有的犯罪人員以及他們正在進行的犯罪活動是什麼。所以,你要復職的話,還是得留在陸榮天的部門,畢竟他在我們警界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到我復職,他的行為一定會更加謹慎,但越謹慎就代表越緊張,越可能出現自己忽視掉的小錯誤。而且這樣還可以就近監視他,我覺得有百利而無一害。」

  「對於案件的進展當然是有利的,但對於你的人身安全一這個案子會讓國際刑警注意,是因為有殺手組織的人介入。國際刑警已經追查這個殺手組織十年,一直都讓他們狡猾的逃脫,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逮捕他們。」雷震的眼神非常嚴肅。「他們可不好應付。」

  「雷震,我們現在還有許多事得處理。顛峰集團的老闆文瑞基可能暗自經營了一個龐大的販毒集團,而葉子珊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安插在他身邊的線人。但因為調查這個案子,導致一航被殺,我被通緝,還出現職業殺手跟蹤我,還有陸榮天的真面目……這每一件事只有我親自調查,才能取得最有效的進展。」他眼裡掠過了無法更改的決心。

  「話是這樣說沒錯。」雷震顯得頗為惱怒。『但是太危險了!」

  「如果不是當時我執意要暗中調查,也許一航根本不會被殺害。因此我對他的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了他,即使要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痛恨毒品,當年你妹妹……算了,不提也罷。你今天要回家嗎?成伯父和成伯母應該很高興看到你洗清冤屈。」雷震看著他說道。

  「除非我破獲了這起案件,不然我不會回去。」成凱勳面容一凜。「我先把我的決定告訴局長,希望現在就可以復職。」

  「等一下。」雷震攔住了他。「我知道你心意已決、我無法改變你的決定。但是你要告訴我,對於童昕,你打算怎麼處理?」

  成凱勳轉過身,眸光陰冷得好像寒冰。「不管她是什麼人,我答應過她,會把她留在我身邊。」

  「你不要被愛情沖昏頭,你不應該是這麼衝動的人!她可能是對方安插在你身邊的棋子,就像你安插了葉子珊在文瑞基身邊當秘書一樣!她可能是運用美人計要迷惑你!」

  成凱勳的嘴唇抿成嚴厲的直線,臉部的表情無比僵硬。

  「你說她是殺手,是文熙准的同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以失去記憶的方式接近我,為什麼不殺了我?她有的是機會,無論是在葉子珊的公寓也好,在山上也好,她多的是時間和機會。」

  雷震因為他的話而顯得有些猶疑。「可能是她找不到機會下手,也或者她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你……」

  「她幫助過我很多次,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我的判斷。她沒有想害我的心,而且她是真的失去了記憶。再說,如果她真的是你口中的這個殺手童昕,現在她也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他的下巴緊繃,這些可能性令他心臟倏地緊縮。

  「你真的愛上她了。」雷震緊蹙起眉頭。「我真替你擔心。」

  「她的事我自會處理。」成凱勳再度抿緊嘴唇。

  「如果她恢復了記憶呢?你可以讓自己冒險,但我不能讓我們的計劃冒險。不管是這個殺手組織,一航的血案,還是文瑞基的毒品集團……這些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案件,作為一名警察,我不可能讓你一意孤行。」

  「你在質疑我的專業嗎?我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職責是什麼,不必你來提醒我!如果她真的犯罪,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做。」成凱勳凌厲的視線掃過雷震。

  「凱勳,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殺人案了。它牽連的廣度也許超越我們的想像,不只國際刑警,美國的FBI也已經介入。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這些線索都串聯了起來,有了些眉目,你一定要聽我的話,絕不能把她留在你身邊。」雷震表情慎重。

  「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卻無法放任她不管。她和我共患難,我也對她承諾過。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了罪犯,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手軟。但在證據未足之前,她就是我的責任。」

  成凱勳推開了他的手,挺直背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童昕來到了那棟房子前。

  就在這所看起來很破舊的三層樓房子裡,她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失去了記憶。

  一抹決心掠過她毫無血色的臉龐,也照亮了她眼裡的冷漠。她走進房子,順著破舊的樓梯而上,停在二樓的一個門牌前。就是這裡,彷彿無人居住般的空蕩,整個房子沒有一絲人氣。但此時,有人慢慢的靠近她身後。

  當她感覺到並急速轉身時,襲擊者卻以更快的速度牽制住她的身體,將她貼向牆邊。

  在顯得陰暗潮濕的樓梯間,她睜著極其冷靜的雙眸,默默地瞪著襲擊者。她認出他了,他就是文熙准,那個出現在她的夢裡,讓她不安和恐懼的男人。

  「童昕,我終於等到你了。」文熙准的聲音低沉且毫無溫度。

  「你要不要先放開我?難道你覺得我會攻擊你,或者逃走嗎?」她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他挑了下眉,銳利的光芒掠過她的臉。

  下一秒,他放開了手。童昕站直身體,一抹冰冷的笑容湧進她眼裡,她輕聲說:「原來你在等我。」

  「我應該不需要問你,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因為你現在回來,就說明一切都已經得到了解決。」他目光陰蔫的凝視著她。童昕冷漠的彎了下嘴角。「是,都得到了解決。」她的眼裡閃爍出蘊涵深意的光芒。

  「那就好。」文熙准的眼裡也湧現出一絲笑容,他伸出手去,輕撫她的臉頰。「看到你沒事,我很高興。」

  她沒有回答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們先離開這裡,再商量接下來的行動。」他帶著警覺的眼光審視著她。「你準備好了嗎?」

  「沒準備好,我會回來嗎?"

  「老闆有了新的指示一需要我們配合。」

  「好。」她的表情冰冷得毫無感情。「我想我能幫上老闆的忙,而且是很大的忙。」

  文熙准的眼底浮現出一抹興味。「看起來你失蹤的這段日子裡,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你會有興趣知道的,我們先離開這裡吧!」她轉身走下樓梯。文熙准的嘴角閃過得意的笑容,緊緊的跟在她後頭。

  「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一定會回來。」

  童昕挑起了柳葉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的依靠,也只有我是真的關心你。」文熙准來到她身後,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沒有回頭,但嘴角卻浮現出一抹看不清的笑容。「是啊……我們向來都是互相依靠。」

  有一絲看不真切的陰鬱閃進她眼裡,帶著些哀愁與嘲諷。

  「我說過,這次任務完成以後,我們就可以忘記過去的事,開始新的生活。我向你保證,絕對會實現。」他捏了下她的肩膀。

  她側過頭淡淡一笑。「我們快走吧!早點完成任務,就可以早日脫離。」

  「好。」他看著她的目光非常溫柔。

  她轉開頭去,邁開步伐,繼續往下走。

  人,一旦決定往下走,就只能一直向下沉淪,直到盡頭了吧!

第七章

  成凱勳領回了他的警徽、出入證以及其他裝備。

  他低下頭去,凝視著手裡的警徽。

  一秒後,他迅速的收起全部物品,並且回到刑事偵查科的辦公室裡報到。

  所有的同事對於他可以洗清冤屈都感到高興,也歡欣鼓舞的想為他辦歡迎會。

  他微笑著拒絕,表示要抓到真兇後再一起慶祝。

  接著他進了陸榮天的辦公室,他們像平時一樣交談,陸榮天向他表示祝賀,祝賀他洗清嫌疑,歡迎他重新歸隊。

  「凱勳,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一航的案子先由二組接手,他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是。」成凱勳迅速回答。「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好好做,我一直很相信你的實力!」陸榮天離開辦公桌,拍了下他的肩膀。

  成凱勳微微一笑。「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說完後,他就逕自走了出去。

  陸榮天的目光在他離去後,變得深沉銳利。

  而成凱勳走出他的辦公室後,帶著輕鬆的笑容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現在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他將自己的辦公桌簡單整理後,向同仁們打過招呼,便馬上離開。

  他一進電梯,就看到了雷震。「你是算準我要離開的時間嗎?」成凱勳直視著前方說道。

  「你搭我的車來,當然要搭我的車走。」雷震拿出他的手機特意晃了一下。

  成凱勳當然注意到了,但他並沒有追問。

  兩人有默契的走出電梯,一前一後走向停車場。

  「想吃什麼?為了慶祝你復職,我請客。」雷震掏出車鑰匙。

  「隨便。」成凱動從他的手接過雷震的手機,果不其然,有一個未接來電,顯示的是他的號碼。

  成凱勳立刻回撥,鈴聲響了三下後被接通。

  「你在哪裡?我開車過去接你。」他首先開口。

  「你的事都辦完了?那可以陪我逛街吃飯嗎?」童昕的口氣聽起來難得輕巧與活潑。「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當然可以。」他的眼裡也浮現出笑意。

  雷震打開車門,回過頭瞇起眼望著他。

  成凱動向他伸出手。「好……我知道在哪裡,等我十五分鐘,我馬上到。」

  「為什麼不開你自己的車,不是復職了嗎?」雷震不情不願的交出鑰匙。

  「我的車沒有停在這裡。」成凱勳搖了搖頭。

  「我剛才和你說過的話……」

  「我也已經把我的想法都告訴你了。」成凱勳目光堅毅的打斷他。「你應該瞭解我。」

  「就是因為瞭解你……」雷震緊抿嘴角。「你自己小心吧!」

  成凱勳嚴肅的點了點頭,隨即坐進車裡。

  看著他開車離開,雷震的心情還是有些志忑。

  那個童昕,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可以讓一向公私分明,嫉惡如仇的成凱勳那麼袒護她呢?

  他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成凱勳遠遠的就看到童昕站在路邊的身影。

  她已經換了一身美麗的衣服,粉紅色的雪紡紗洋裝,還有一些白色、紅色、黃色的小花點綴在領口、袖口,文靜中帶著些俏麗活潑。

  他將車緩緩停在她面前,笑容滿面的打開車門。「你替自己選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站在夕陽下的她,是那樣明艷照人。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素顏中自有一股讓人無法抵抗的清新氣質。

  「你喜歡?」她喜笑顏開,與先前那個總是顯得有些憂鬱的女子大相逕庭。

  成凱勳一邊替她打開車門,一邊帶著審視的狐疑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怎麼了?被我迷住了嗎?」她眨了下美麗的大眼,笑得開朗、溫柔。

  他雙手抱胸,一瞬也不瞬的緊盯著她看。

  「到底怎麼了?」她不經意的嘟起嘴角,顯得嬌柔而可愛。

  「你看起來很高興。」他帶著欣賞的目光再度掠過她的臉。「是因為我的關係嗎?我復職讓你這麼高興,變得讓我幾乎都不認識了。」

  「變化很多嗎?」她得意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細跟涼鞋。「以前總是穿你的大襯衫,可能是你不習慣我身材這麼好,這麼漂亮吧!」

  「這麼自大的口氣不太像是你會說出口的話。」成凱勳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太奇怪了……」

  童昕微側著腦袋,睜圓眼眸瞅著他。「我覺得我一切正常啊,奇怪的應該是你吧!我只是換了身衣服,所以你不習慣罷了。」

  「這就有點像你了。」他繼續摸著下巴。「直言不諱。」

  「不上車嗎?」她皺起眉宇。「你說好要陪我逛街吃飯。」

  「請。」成凱勳的眼角、眉梢都染著抹愉悅的心情。「今天一切都聽你的。」

  「這還差不多!」她的眼眸倏地一亮,臉上的表情也更顯靈動。

  成凱勳扯開嘴微笑著,決定暫時拋開雷震與陸天榮,他想好好的享受這個難得輕鬆的夜晚。

  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總是跟著他躲藏與逃亡,每天都吃簡單的食物,過著艱苦的生活。

  而她卻從不曾抱怨,甚至開朗地面對一切難關。

  「想去哪?還是由我來安排?」他笑著坐上車,目光炯然地望向她。

  「你來安排好啦——我想去可以自由說話,大聲笑鬧,隨心所欲的地方,不要太拘謹。」童昕的眼裡掠過熱切的盼望。

  理解的光芒在他眼裡閃爍。「我們已經被束縛了許多日子,現在應該好好的享受自由,享受生活。」

  她不住的點頭,顯得興奮而快樂。

  「好,我想好要去哪了。」他神秘一笑,飛揚的笑意在眼底化開。

  童昕著迷般地凝視著他,笑彎了眼眸。「快點開車,我迫不及待想去享受自由了。」「坐好了。」他發動引擎。「嗯。」

  隨著引擎的發動聲,一個美好的夜晚,自此開始。

  童昕帶著驚奇的目光望著周圍熙來攘往的人群,還有遠處五綵燈光閃爍的各種遊樂設施。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有這麼嚇人嗎?」

  「是啊,好可怕……」

  她身邊有一對情侶互相擁抱著彼此,女子哭得淒慘,男生則一個勁的安慰。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要你親口說出來……」女子大哭著威脅男生。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我什麼都說。」男生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童昕悄悄的走開,不去打擾別人的幸福時光。

  她的目光掃過那對情侶走出來的鬼屋,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喏,芒果味道的霜淇淋。」成凱勳拿著兩個霜淇淋走過來,臉色顯得有些不自然。

  「你第一次幫女生買霜淇淋。」她笑得無比燦爛。「不習慣?」

  「沒有。」成凱勳聽聞她的話,神情立刻恢復了自然。「這有什麼不習慣的,吃完這個我們去坐雲霄飛車,敢不敢?」

  童昕的眸子驀地亮了起來。「我想先去鬼屋。」

  「鬼屋?」成凱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有什麼好玩的,無非是找人扮鬼罷了。」

  「可是我想去。」她吃著爽甜可口的霜淇淋,張大無辜的雙眸。「是你說好要陪我的。」

  成凱勳無奈之下,只得點頭。

  看著她興奮的目光,他卻變得有些緊張。

  難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警界精英,偵破無數大案的成凱勳,竟然會怕鬼?

  童昕對這個鬼屋無比失望。

  雖然看起來氣氛陰森、鬼音繞耳,但一看就覺得不具真實感。她無聊的走著,眼前的各種吊死鬼、無頭鬼、女鬼……看起來都是用麵粉糊臉,用糖漿冒充血液,並且做出一些扭曲變形的表情……無非就是嚇唬人,半點也不逼真。

  真不明白剛才那個女子怎麼會被嚇哭,看到眼前裝神弄鬼的人偶,她只想開懷大笑……

  突然間,一個滿臉是血的白衣「女鬼」出現在她面前,試圖嚇她。

  「你好。」童昕揮了揮手,還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辛苦你了。」

  女鬼飛也似的跑走,彷彿受到驚嚇的變成了自己。

  「真是的……怎麼感覺她比我還害怕。」轉過頭去,她發現成凱勳臉色慘白,眼神呆滯。

  她微張嘴,又猛然閉起。悄悄的把手伸進他的手裡,用力握緊。

  「我們快走吧,這裡一點也不好玩。」

  成凱勳感覺到她手心的溫暖,突然回過神來。「好。」

  童昕暗暗觀察著他,發現他臉色微微泛紅,神情也頗為狼狽。她加快了步伐,也感覺到他握緊她的手,那種一種無聲的依賴。一股小小的喜悅劃過心頭,讓她的心跳變得急促起來。

  「我們還是用跑的吧!」他們眼前又掠過一個怪物,身後還響起了詭異的尖叫聲。

  雖然童昕對鬼屋裡的鬼怪只感覺到好笑,但她體貼的提議,免去了成凱勳的尷尬。雖然他會害怕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然而卻也讓她見識到他可愛的一面。

  因此,話音一落,她就拉著他往出口處瘋狂的跑了出去。

  他們氣喘吁吁的站在鬼屋的出口處,相視而笑。

  「好像真的挺好玩的。」童昕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目光頑皮的打量著他。

  成凱勳古銅色的臉上又浮現了淡淡的紅暈,他清了下嗓子說道:「等一下你要玩什麼?」

  她狡黠的揚了揚眉。「你選。」

  「我什麼都可以……」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鬼屋。

  「唉呀,我忍不住了!」童昕雙手插腰,很不淑女的站立著。

  「成凱勳,你怎麼能……怎麼能……你應該天不怕、地不怕才對!」他的臉色倏地慘白,但在她坦誠無比的注視下,他心裡的難堪也終於被她清澈的目光給洗滌了。

  成凱勳無奈的抿了下嘴角。「走吧,邊走邊告訴你。」

  「好。」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裡閃過溫柔的光芒,低頭沉思了一秒後,她跑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成凱勳低頭凝視著她慧黠的眼。

  「其他情侶都是這樣,所以我們也不能例外。」她一臉無辜的望著他。成凱勳轉開頭去,帶著她往前走。

  這樣算是承認了?她笑得甜蜜。

  「我小時候很頑皮,無論我媽用什麼方法都管不了我,後來我爸就用妖魔鬼怪來嚇唬我。」他帶著她走到一處可以歇息的椅子上坐下。

  「怎麼嚇唬你?」童昕側著頭,眼神迷惘。

  他撇了下嘴角,還是顯得有些尷尬。「這……畢竟那時候是小孩……具體的,我也說不出口,就是一些惡鬼會吃掉不聽話小孩之類的……」

  「這些你也信?」童昕瞪大了雙眸。

  成凱勳的表情顯得僵硬而不自然。「我過去的確是有一些丟臉的經歷。」他努力擠出抹笑容,但卻充滿苦澀。「真的沒什麼可說的……」

  「那時你幾歲?」她靠近他的肩頭,張大眼眸望著他。

  尷尬的紅暈在他剛毅的臉上蔓延開來。三、四歲的樣子吧……我們能不能不談這個話題?」

  「可以。」她靠在他的肩頭上,舒坦地閉上眼睛。「其實你不用覺得尷尬,每個人都有弱點和害怕的事物。而且那是發生在你小時候,如果換作是我,一定也會感到害怕。」

  「不過我現在是個警察。」他凝視著她緊閉的雙眸,眼裡掠過溫柔的光芒。「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怕鬼,若傳出去就太糗了。」

  「只有我知道就沒有關係。」甜蜜的笑容在她嘴角化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我當然相信。」他將一縷調皮的髮絲從她額頭上撥開。

  「小時候的事情很容易影響一個人的成長……」她的聲音低柔得好像在夢囈。「我們以為可以忘記,但其實它永遠留在心底。特別是一些創傷,還有恐懼……」

  成凱動靜靜的點頭,卻緩緩的蹙起眉宇。

  「你……想起了一些什麼嗎?」她的話似乎是那些擁有記憶的人,才會產生的感慨。童聽猝然睜開雙眸,眼裡倉皇的神色稍縱即逝,但笑意又立刻湧現了出來。

  「我是在安慰你,不想讓你覺得沒面子嘛!」

  他靜靜的望了她一秒。「休息夠了,故事也說完了,我們去坐雲霄飛車,大聲喊一喊吧!」

  「好啊!」她放開他的手站了起來。「這裡果然是一個可以大叫,又可以歡樂大笑的地方!」

  成凱勳抬了下眉。「沒讓你失望吧?」

  「沒有。」她將雙手背在身後,眸子明亮得猶如天上的星辰。「我很開心……真的……我們快去吧!」

  童昕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朝著雲霄飛車的方向跑去。

  她快樂的模樣落在他的眼底,化成一片膩死人的溫柔。

  「成凱勳,我喜歡你……我非常、非常的喜歡你……」

  在雲霄飛車的急速衝刺裡,童昕告白的大喊伴隨著眾人興奮的尖叫聲,一起在空氣中迴盪著。

  成凱勳愕然的凝視著她,當飛車急馳,車身顛簸搖晃,耳邊還充滿了各種尖叫聲時,他還是能清楚聽到她的告白。

  童昕一遍遍的喊著,明亮的光芒在她眼裡跳躍著,璀璨奪目。成凱勳的心跳也跟上了她的聲音,隨著她叫喊的節奏而跳動著。

  當他們回到地上,他用深邃的眼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她,彷彿在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感動了嗎?"今天的她異常的開朗活潑,整個人彷彿披上了七彩羽衣,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他拉住她的手,遊樂場的夜晚燈火通明,熱鬧異常,在他們身邊人群熙攘、音樂繞耳,而他緊拉住她的手,一直靜靜凝視著她。

  童昕的眼裡掠過一些羞赧、一些柔情,她不再說話,只是回視著他,有一樣的專注神情。

  天空中突然燃放起煙火,遊樂場夜晚的表演也準備登場。

  他們微笑著一起抬頭仰望在空中綻放的美麗火花。

  「有一句話,我早就應該親口告訴你。可是卻因為許多原因。讓我遲疑、猶豫著。」在火焰迸射的隆隆聲裡,他低沉有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沒有移開目光,依舊著迷的看著天空。「煙火只有在升上天空時,才能綻放它的美麗。而在那之前,需要先經過漫長的等待。」

  「而你也在等待著我開口嗎?」他依舊緊握著她的手。

  她眨了下眼眸。「是的,一直在等待。剛才在鬼屋時,我想故意裝出害怕的模樣,之後你一定會安慰我,無論我有什麼要求,你應該都會答應我。」

  他抿了下嘴角,眼裡有著不可思議。

  「你覺得這樣有用?」

  「不過無奈的是,被嚇到的人是你,卻反而要我來安慰你。」煙火在她眼裡映照出火光。「但是我很高興,你在我面前終於不是什麼也不懼怕的鐵人了。」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鐵人,我會害怕,會恐懼,會退縮,會緊張。」

  「那你現在準備開口了嗎?」

  「我準備好了。」笑意在成凱勳的眼裡漸漸的蕩漾開來。她對著天空深吸口氣,然後倏地轉頭,再度與他的目光對視。

  「我愛你,全心全意的愛你。」面對她,他說得深情而肯定。

  激越的跳動差點讓她的心臟跳出胸口,她一手撫著胸,一手反握住他的手,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呼吸困難。

  他不但說出口,而且超乎她的想像!淚水在眨動眼裡的瞬間落了下來,晶瑩剔透,充滿了喜悅與感動。

  「你……你怎麼能比我先說?」她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但淚水卻落得更厲害。「害我這麼感動。」

  「傻瓜,哭什麼哭呢?」被她眼淚嚇到的男人,趕緊伸手抹去她的淚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只是說了早就該告訴你的話罷了。」

  「對嘛,你早該說的……不然也不會讓我等這麼久,突然聽到這句話,讓我感到不知所措……」她的心裡被一種深沉的酸楚包圍,聽到了夢寐以求的話,但卻笑不出來。

  「不哭不哭,都是我不好。」他笨拙地想擦去她不斷滾落的淚珠。

  「就是你不好!」童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撲向他寬闊的懷抱。成凱勳輕柔的摟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寵愛的笑痕。「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我保證。」

  煙火的表演還在繼續,閃爍的晶光照亮了整個夜空。

  他們緊緊擁抱,在這一刻,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禁忌。

  他們只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只想與彼此在一起。

  除了這些,別無所求。

  「原來這裡就是你的家。」童昕帶著好奇的目光參觀成凱勳在台北的居所。

  「怎麼了?和你想像的不一樣嗎?」成凱勳跟在她身邊,觀察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

  「完全不一樣。」童昕瞇起雙眸。「一個普通的警察可以住得起這麼高級的公寓嗎?」她望著眼前寬敞的客廳,以及簡潔卻高檔的傢俱,心生疑竇。

  「我可沒有說過我是個窮警察。」成凱勳往他舒適的真皮沙發上靠去,他也懷念自己溫馨的家。「我做的是需要拚命的工作,自然需要一個可以放鬆的環境。」

  「你說過葉子珊的公寓是你替她找的一那裡也是高級社區,每月的租金也是你替她付的?」她真沒想過他是個富裕的人。

  「我看起來像付不起的人?」他抬起頭,狹長好看的眼裡有著揶揄。

  她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反正我知道你絕對不是個犯法的人。」做了個鬼臉後,她打了個哈欠。

  「累了嗎?要不要先洗澡?你那一大包購物袋裡應該有睡衣吧?」看起來她今天下午的戰果頗為輝煌,那些購物袋都被填裝得滿滿的。

  「浴室在哪裡?」她四處張望著。

  「在你右手邊,要不要我幫忙?」他試圖站起來幫她。

  「你也累了一整天,先休息一下,看是要看看電視。還是要聽聽音樂。我自己可以的。」她從購物袋裡找出替換衣物,對他擺了擺手。

  「好。」童昕輕快的走進浴室,關上了房門。成凱勳打開電視,同時也拿出了手提電腦,開始查閱資訊,接收郵件。

  雷震的MAIL?他打開郵件,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見信速打我電話。成凱勳的目光倏地一凜,應該是發生了重要的事。

  成凱勳立刻拿起家裡的電話。「雷震,你怎麼不打我手機?」

  「是關於童昕的事,所以不方便在電話裡說,而且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

  「什麼事?」他聽到了浴室裡的水聲,想必童昕已開始洗澡了。「你正在上網嗎?」

  「是。」雷震的口氣非常慎重。「她人呢?」

  「在洗澡。」成凱勳的眉心打上了個死結。

  「那好,你必須答應我先安靜聽我說完,絕對不要激動,也不要把我的談話內容透露給她知道。」

  「這些我當然知道。」他的眼裡掠過不悅。「快說吧!」

  電話另一頭的雷震卻沉默了幾秒鐘。成凱勳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他可以感受到對方沉重的心情。

  「我不想親自告訴你這件事,雖然我一再的告誡過你。」雷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你知道今天下午童昕去哪裡嗎?她和文熙准見面了,她並沒有失去記憶。凱勳,你被她騙了。」雷震的話,一字一句刺進了成凱勳的心裡。

  他緊抿了下嘴唇,眼裡迸射出銳利的光芒。「證據呢?」

  「跟蹤文熙准的FBI,剛才傳來一組跟拍的照片,我加密以後傳給你。」

  「好,我等你。」成凱勳掛上了電話,他靜靜的坐在原地,緊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八章

  夜深入靜。

  童昕悄悄地打開了房門,纖細的身影如鬼魅般無聲的滑過客廳來到玄關。

  她停在那裡,久久不曾移動,黑暗中,一雙如水般清澈的眸子,射出冰冷幽明的光芒。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她又倏地向門口方向移動,依舊如鬼魅般毫無聲息。

  瞬間,她閃身離開,剩下空蕩蕩的玄關,彷彿不曾有人出去過一般。

  寂靜的空間裡,又有一扇門被無聲的打開。

  成凱勳跨出他的臥室,神情凝重。

  「沒有人跟蹤吧?」文熙准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審視著童昕。

  一身黑衣的童昕搖了搖頭。「我非常小心。」

  「陸榮天還沒到,我先和你說一下事情。」文熙准拉住她的手肘。「必要時,我們就得犧牲他。」

  她冷漠地點頭。「本來就應該如此。按照你之前告訴我的情況,他也快失去利用價值了。」

  「多一個人就多分一筆錢。」文熙准笑得陰險。「而且多一分危險。」童昕冷冷望著他,面無表情。

  「老闆這次會親自帶貨過來,他已經和哥倫比亞那邊的毒梟談好了價格與交易地點。陸榮天那邊也已經抓了不少毒販。過沒多久,整個亞洲就都是我們的地盤,除了老闆外,其他人都不能販賣毒品。」文熙准陰冷的眼裡射出極具野心的光芒。

  「老闆還有什麼吩咐?」

  「他要你監視成凱勳及陸榮天。其實我們已經掌握了葉子珊的行蹤,根本就沒必要殺了許一航與成凱勳。如果不是你遇到意外中止行動,若讓兩個警察同時被殺害的話,一定會引起高度重視,可能也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他緊皺眉頭。

  「我也這麼覺得,況且成凱勳並沒有得到任何實質的情報。」她的聲音無比冷靜。

  「你確定他很信任你?」一抹凜冽從他的眼裡掠過。

  「你不信任我的話,我可以把他殺了,或者回布魯塞爾。」童昕冷冷的回答。

  「如果連你都不信任,我還能信任誰?」他立刻笑了起來。「你有把握的事,從來都不會失手,我似乎是太過操心了。」

  「國際刑警和FBI那邊怎麼樣了?」童昕走到一旁。

  「暫時還沒有發現到他們的蹤跡,老闆應該會有安排。你只要隨時注意成凱勳和陸榮天的動向就可以了。至於你的身份,陸榮天會替你安排。」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你看一下。」她迅速的瀏覽了一下。「大學生?經管系?孤兒……看起來沒什麼問題,而且是在英國唸書。」

  他點了點頭。「陸榮天應該快到了,你就說你也剛到吧!」

  「我明白。」童昕點了點頭,冰冷的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陸榮天剛才進去了。」

  「我看到了。」在文熙准落腳處的對面一處高樓裡,有一組警方的監視人員正隱蔽其中。

  雷震與成凱勳也在這裡碰了頭,他們一個跟蹤陸榮天,一個跟蹤童昕。

  成凱勳先行到達,起初他並不知道這裡有人在監視,直到有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帶到這一處的監視地點。

  之後雷震也隨即趕到,看著陸榮天進入對面那棟被監視的建築物裡。

  「現在怎麼辦?」雷震和他走到隔壁的休息室裡單獨談話。

  「我說過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成凱勳的神色冷漠,讓人無從捉摸。

  「凱勳,其實我也很希望她是真的失去記憶,因為你……我從來沒有看過你對一個女子動心過。」雷震收起一貫的戲謔態度,表情顯得沉重。

  「你不必同情我或憐憫我。」成凱動搖了搖頭。「我已經親自確認過了,有許多疑問得到了解答,為什麼當時文熙準沒有把跟蹤我的事告訴陸榮天,那應該與她有關。也許他想和她取得聯絡,又或許她之前是真的失去了記憶,而他在找她……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現在的行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可是人的情感……」

  「不行也得行。」成凱勳雙頰緊繃。「我是個警察,我有我的職責。」

  「如果你覺得為難,在審判她的案件上你可以迴避。」

  「不用。」一抹銳利的光芒從他眼裡射出。

  「我還不想打草驚蛇,她埋伏在我身邊一定有其用意,也許可以幫我們找出關鍵點。」雷震沉默了一會。

  「這的確是最好的方式,你可以利用她來查出一些細節。」

  「所以你不必替我擔心,我知道應該怎麼做。」成凱勳對著他微笑,但那笑容卻顯得冰冷無比。

  「葉子珊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聯絡?」

  「我會盡快。」

  「我總覺得有什麼大陰謀在進行。這個殺手組織,國際刑警已經注意很久了,他們行事作風都很低調。殺完人不會多做逗留,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雷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而陸榮天又是怎麼和他們扯上關係的?他們和顛峰集團又有怎樣的瓜葛?為什麼我和一航的調查會帶給他們那麼大的威脅?」成凱勳雙手緊握,俯身向前。

  「本來我以為是陸榮天僱用了職業殺手,可是……依現在的情勢來看,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明天等我聯絡到葉子珊,也許會有新的進展。我有直覺,顛峰集團的文瑞基和這個殺手組織脫不了干係。雖然從資料上看來,文熙准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但他們同樣姓文。」成凱勳瞇起的雙眸裡有著危險的光芒在躍動著。

  「不過文瑞基是韓國人,文熙准卻是台灣人。」雷震皺起眉宇。

  「是哪裡的人並不重要,文熙准的身世查出來了嗎?」成凱勳望向他。

  「他和童昕我們都正在調查,但遇到一些阻礙。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成凱勳蹙了下眉峰。「我得回去了,必須在她到家之前回到家。」

  「好好休息。明天起,可能有場硬仗要打。」雷震看著他站起身來。

  「明白。」成凱勳回以一個鼓勵的笑容。「我們必然會取得最終的勝利。」

  雷震挑了下眉。「很高興看到這麼有自信的成凱勳,夥伴,歡迎你回來!」

  雷震伸出手去。

  成凱動與他擊掌,二人臉上都掛著高昂的鬥志。

  對成凱勳來說,現在,只剩下他的職責與工作要進行。將罪犯繩之以法,成了他唯一的動力,也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別無其他……

  「凱勳,你回來了。」童昕手裡抱著一大束花,在玄關處看見他的鞋子後,高聲喊道。

  「今天沒什麼事,所以就先下班了。」成凱勳雙手插在褲袋裡,望著她的目光有著嚴厲。

  「我先去把花插好。」童昕對他投以怪異的一瞥,但她還是溫柔的笑著。

  「我有話要和你說。」他點了點頭。「在客廳裡等你。」

  「好。」她帶著疑問的目光安靜的走開。

  看著她的背影,成凱勳微蹙眉頭。

  五分鐘後,她捧著插好的花瓶走了出來,將花瓶放到客廳裡空著的花架上。

  「到底有什麼事?你神情看來很凝重。」

  「童昕。」成凱勳倏地叫了她的真名。

  她握住花瓶的手驀地輕微抖動了一下,但又立刻恢復成正常的樣子。

  「什麼?」她茫然的回頭,滿臉天真的問道。

  「這是你的真名。童昕。」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份資料。「你的身份調查出來了。」

  她有半晌沒有說話,挪動著步伐到他面前接過資料。

  成凱勳靜靜的觀察著她的表情,神情專注。

  「原來我是個孤兒……難怪沒有人找我……」她的表情顯得有點古怪。「在英國唸書?我是怎麼去英國的?我又是怎麼生活的?」成凱勳低下頭去,不想被她發現他眼裡掠過的失望。

  「這些暫時都還不知道,需要你自己回憶。我聯絡了醫生,明天就去醫院檢查一下。」他抬起頭時,眼裡的神情是嚴肅而沉重的。

  「沒什麼大礙,你不必替我擔心。」她放下手裡的資料,勉強地露出微笑。「現在我有你,只要在你身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苦澀在她的嘴角擴散開來,而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對了,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成凱勳的眸子裡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銳利。「手機,你需要聯絡工具。」

  「你對於……這些上面寫的東西……有什麼想法嗎?」她看向他,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我沒有什麼想法。」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名字,過去……這些對我並沒有什麼意義。我所認識的是現在的你,眼前的你。」

  「那麼,不管我是什麼人,對你都沒有意義?」她突然顯得有些激動起來。

  成凱勳凌厲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都沒有意義。重要的是,你現在是什麼樣的人,而不是沉湎於過去。」

  「但對我來說,過去還是具有意義的。」她顯得迷惘。「人不能完全拋棄自己的過去而生活。」

  「所以,你要努力把過去找回來。」他盯著她的眼神更加犀利。「但是對我來說,重要的是你的現在。」

  「你真好。」她吸了下鼻子,逼回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手機是給我的嗎?」她將目光移到他手裡握著的手機。

  「這裡面已經輸入了我的號碼。」

  「我……是不是應該找份工作?不能老是住你的,吃你的,還拿你的……」她沒有伸出手接過他手上的手機。

  「錢是世界上最不需要計較的東西,除了花掉它之外,沒有其他作用。」成凱勳抿了下嘴角。「而我,不缺錢。」

  她的大眼裡掠過複雜的情緒。「我……謝謝。」她接過手機,緊緊握在手心裡。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看到她游移不定的目光和緊張的神情,成凱勳問得急切。

  「不管什麼事,我都已經準備好要聽你說了。」

  童昕抬起眼來望著他,杏眸裡有著幾許茫然。此刻的她,表情很像他們初見時的模樣,不知何去何從,無助且焦慮。

  「不管有什麼話,我希望你都能告訴我。」微低下頭,他的表情專注而認真,目光看來炯炯有神。

  「我……」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我只是感到有些混亂,突然知道了自己的事,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有些恐懼……」童昕倉皇的低下頭去,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他的眉峰狠狠地聚攏起來一不,這不是他想要聽的話。

  成凱勳扶住了她的肩膀。「你信任我嗎?」

  「我當然信任你。」她的身體開始不住的抖動。

  「可是我覺得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外,其他訊息對我來說都很陌生。在康橋唸書?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嗎?……我不知道,我害怕……凱勳,我不要再想了,我害怕……」

  她逃避般的猛烈搖頭,情緒激動。

  他放開了她的肩膀,帶著些不甘地望著她。

  「不論你是誰,我對你付出的感情都不會有所改變。」

  童昕的心裡突然起了一陣痙攣,不禁潸然淚下。

  「你在害怕什麼?在恐懼什麼?讓我陪你一起分擔。我們相愛,不是嗎?」他提高聲音,神情堅毅。

  她的眼裡有一剎那的恍惚。「是的,我們相愛。我愛你,很愛、很愛你……」童昕投進他的懷抱裡,不住的顫慄著。「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願去想……凱勳,你什麼也不要問了,好不好?」

  「好。」他隱忍住內心的情緒,但一絲痛楚的光芒卻從他剛毅的眼裡閃過。

  成凱勳伸出手去,摟住了她不住顫抖的身子。

  可是,他心靈的痛苦與戰慄,又有誰來撫平?

  他給了她最後的機會,如果她能向他坦白……在那份明顯被人動過手腳的資料面前,她還是沒有動搖,還是在欺騙他!

  這就是她的愛情?他要如何相信她現在所說的話?即使他早就下定決心,卻還是想再給她一次機會,給他們的愛一次機會。

  不論她的過去如何,他在乎的只有現在。不論再多的證據擺在他面前,他還是願意相信她親口說的話。

  可是……她卻沉默了。

  他看到她的掙扎,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欺騙與謊言。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擁緊她,然而心卻感到無比冰冷。

  童昕哭著回到房間,心裡一片慘澹、痛苦。

  她發現自己有剎那的動搖,在他那麼正直、銳利、深情的目光注視下,她差點把所有實情都脫口而出了。

  可是,她還有理智在支撐,還有她多年來培養出來的忍耐力。雖然在他面前,想要如往常一樣冷靜是件困難的事。但只要看到他深邃的眼,她就會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但她是童昕,從小就被培養成沒有情感,沒有表情的人。

  當她想起自己是誰以後,就已經注定了她與他之間沒有未來。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老天爺給她的禮物。

  給她灰色到近乎黑暗的人生唯一的禮物。

  但那樣的生活並不屬於她,那不是她的人生。

  所以,她要回復本來的自己,回到她應該站立的地方。

  擦乾眼淚,眼裡的惶恐漸漸退卻,被一股冷漠所取代。她把哀傷壓回了心底的最深處,即便那樣只會讓她更痛、更苦,她也毫無怨言。

  她走到梳妝台前,從皮包裡拿出一隻如手掌大小般的手機。

  一抹決絕的信念從她眼裡掠過,也讓她的臉部表情都凍結了起來。她坐到床沿上,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剛被接通,她立刻說道:「雷震,是我,我是童昕。」

  在一處秘密的地下會議室裡,所有參加「獵鷹行動」的人員都在那裡集合。

  「到了收網的時候了。」成凱勳也是與會者之一,而且是唯——個刑偵科的警員。「根據現在的線索,我們只要知道他們的交易地點,就能人贓俱獲。」

  「有把握了嗎?」開口是是警察局長。「這次出動了所有精英,但到現在都還沒有足以把他們逮捕歸案的決定性證據。」

  「所有人都已經在我們監控之下,而且FBI也會全力配合。」一旁的雷震開口說道。「只要他們一有行動,絕對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所有與會人員都跟著他一起點頭。

  「國際刑警那邊也傳來消息,文瑞基已經準備動身來台灣。按照這些毒梟的習慣,大宗交易都會選擇在第三國交接,因此這可以看作是他們準備交易的信號。」又一個國際刑警接過這個話題。

  「凱勳,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陸榮天和童昕那邊都需要你繼續盯著,葉子珊那裡也需要你去周旋。」局長對他點了點頭。

  「這次你的功勞最大,事成後一定會好好獎勵你。中間還經歷了許多波折……」

  「局長,這都是我份內的事。只要可以將罪犯繩之以法,維護公眾安全,就是對我最大的獎勵。」成凱勳嚴肅回答,為了這個目標,他願意犧牲自己的功勞。

  「如果所有警察都像你這樣盡忠職守,就不會出現陸榮天這樣的警界敗類。想當年,他還是我的學長……」警察局長連聲感歎。

  「我相信絕大部分的警察都是追求正義,不畏強權,不受誘惑的。」成凱勳抿緊嘴角,顯出他臉上堅硬的線條。「那些邪惡勢力絕對不會成為主流。」

  「好,說得好。」局長讚賞地頷首。「現在我們就來討論詳細的行動計劃,隨時應付突發狀況。」

  剎那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緊繃,所有人都投入十二萬分的精力。而成凱勳也明白,他與童昕的結局,將被書寫,那是無法更改的,也許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被注定了的結局。

  「明天行動?」童昕坐在公園裡,耳邊塞著電話耳機。

  「是的,老闆說為防夜長夢多,明天就約對方進行交易。」她的耳邊響起的是文熙准平靜的聲音。

  「時間,地點。」她一貫簡短的詢問。

  「具體時間和地點,等我們明天會合之後再說。現在我也並不清楚。」文熙准語氣變得急促。「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接老闆。」

  「注意安全。」她冷漠的說著。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放心。」他匆匆掛斷。

  童昕繼續坐在石椅上,眼前跑過幾個嬉笑的孩童。

  她望著他們,眼神顯得飄渺而空洞。

  明天,就是結束了。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她以為自己早在心裡豎起了厚厚的屏障,讓她免受痛楚的折磨。然而,只要想到再也無法見到他,蝕骨的痛就會將她整個吞沒。

  但是,這是注定好了的結局。

  當他是警察,而她是殺手的時候。他的存在是為了救人,為了保護他人的生命與幸福,並懲罰那些害人的罪犯。

  而她的存在是為了殺人,為了奪去別人的生命,為了害人。

  他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呢?只是注定為敵,注定互相仇視罷了。即使他愛她,而她也愛他……

  但是她與成凱勳的結局,是早已被書寫好,無法篡改,無法中斷的。

  成凱勳接到童昕的電話時,他有剎那地愕然。

  「今天嗎?」

  「是的,就是現在!我已經在你的辦公大樓前等你了。」童昕的話再度令他驚訝。

  「怎麼回事?為什麼來等我?」他跨進電梯,眉宇緊蹙。

  「你不高興看到我嗎?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她柔媚的聲音一掃這幾天的陰鬱,活潑得就好像他們那段在山裡居住的日子。

  「的確是個很大的驚喜。」

  「我們約會的時間太少了,成為真正情侶後的約會,好像就只有回到台北那一次。」她的聲音變得柔和。

  「我們應該多約會才對。但是如果要等你再約我,我怕得等到我白髮蒼蒼的那一天了。」

  「哪有這麼誇張?」他刻意放鬆語調,但眼裡的沉重卻又加深了幾分。

  「那你說,你有想過哪天再約我出去嗎?」她嬌俏的質問。他沉默了一下,試著調適自己的情緒。「沒有。」

  「看……我就知道。」

  「我到了。」電梯在『叮』的一聲後打開。「我馬上過去找你。」

  「好。」成凱勳掛斷手機,他的眉宇緊蹙了一秒,隨即又放鬆開來。他不知道她突然要約會的用意是什麼,但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的約會。

  當這個念頭畫過胸口,他眼裡的光芒又明亮了幾分。

  他在走出辦公大樓時,先打了個電話給雷震。

  「我現在要和童昕一起出去。為了安全起見,派人盯住陸榮天。我會開手機,一有情況立刻與我聯繫。」做好周全的安排以後,他深吸口氣,將手機放進口袋,有著不顧一切的果決。

  成凱動向著大門走去,他的步伐穩定而堅決。

  當陽光落進他眼裡,他的臉上也掛起了陽光般的溫柔。

  童昕原本背對著正門,但感覺到他靠近的身影,她倏地轉過身來面對他,笑得燦爛而明媚。

  「你覺得我來對了嗎?」當他走向她時,她輕柔低語。

  成凱勳挑起一邊的眉毛,眼裡同時掠過一絲戲謔。「這個……我得看你到這裡來究竟是想幹什麼。」

  「當然是找你約會,不然還能幹什麼?」她挽住他的手臂,神情嬌憨可愛。「隨處走走,一起吃飯、聊天、看星星、看月亮……來個最最最普通的約會。」

  望著她眼裡璀璨的光芒,成凱勳的嘴角彎出了開朗的笑痕。「好。今天我會讓你滿足。最最最普通的約會,任何情侶都會做的事,我們也去做一遍。」

  童昕帶著興奮的笑容靠向他的肩膀,她看起來是那樣滿足,那樣幸福。

  成凱勳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一刻,而不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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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2 15:52:52

第九章

  大頭貼?

  成凱勳,是台灣刑事警察局偵查科的高級警宮,經歷過無數的危機都能從容應對,然而,卻在面對眼前這台小小的機器時,完全沒轍。

  「你看,你每一張都是一樣的表情,眉頭緊皺不說,還眼神凶狠。」童昕一臉挫敗地站在他身後,眼裡有著濃濃的不滿與抗議。

  成凱勳從她手裡接過貼紙,顯得無奈與尷尬。

  「這樣不行嗎?」他硬著頭皮說。

  「你每張看起來都笑得很燦爛,很好看。」

  「這是合照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拍。光我看起來好看又有什麼用?」她帶著哀怨的眼神瞅著他。

  「你就笑一笑嘛,你笑起來也很好看的。」

  「說什麼好看……」他有些慌張的四處看了一下。「小聲點。」

  「你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喔!」她靠向他身邊,狡黠的笑了之來。成凱勳凶狠的擰起眉。

  「害羞?你在說什麼啊……我哪有了」

  「還臉紅了。」她挽住他的手臂,活潑的眨著雙眸。

  「看……更紅了!」

  「還拍不拍?」看著她手裡拿著一疊貼紙,他們已經不知拍過多少套了。

  「去吃飯吧,你不是說想吃麻辣火鍋?想嘗試大熱天吃火鍋的感覺。」

  「先拍照啦!可是你要微笑,好不好?」童昕眼裡的戲謔意味漸漸消失。「照片是可以保留回憶的東西,只要有照片,就能想起當時的情況,想起那個人……」

  成凱勳帶著些深思的意味望著她。

  「我是不是說得有些傷感了?」她猛吸口氣,眼裡認真的光芒一閃而逝。

  「戀愛的每個階段,都應該有些小東西可以幫助我們以後回憶嘛!而且我是失去記憶的人,對我來說,如果有照片的話,即使我忘記了,但那些也能作為曾經有過記憶的證據。」

  他從她的眼裡看到了哀傷與緊張,即使她極力掩飾,卻沒辦法完全隱藏。

  「所以你要好好配合,不要老闆著一著臉。我最喜歡你的笑容了,讓人有安心的感覺。」她用閃亮的目光牢牢盯住他的眼。「你不要那麼大男人主義,覺得這是小女生的玩意兒。」

  「我沒有……」成凱動心虛的斂眉。

  「我只是不習慣面對這個玩意兒。」他掃了眼她身後的機器——花花綠綠的樣子的確太女性化了,他一個大男人站在這裡著實奇怪。

  「就當是為了我犧牲一下嘛!」她拉著他再度站到鏡頭前。

  「你看,沒什麼難的,就像平常一樣,不然你不看鏡頭,看著我也行。就當它不存在,自然一點。」

  童昕悄悄的按下了開始的按鈕,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親切的對他微笑著。

  他狐疑的皺起眉。「不看鏡頭怎麼拍……」

  「側面也可以……」她踮起腳來,湊到他面前,嫵媚的笑著。

  成凱勳輕輕的摟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誘惑的眸光。

  她主動的吻上他的嘴唇,熱烈而執著,帶著強大的熱情與不容他退卻的決心。

  他聽到了機器拍攝的聲音,然而,卻無法從她的熱情裡抽身。狂湧而出的愛意將他瞬間淹沒,明知是不可為的愛情,但卻無法被理智控制。

  他緊緊的將她摟住,同樣熱烈的回應與她親吻的旋舞中。

  他愛她,天地宇宙,除了她,還是她。

  陽明山上,一向是觀賞台北夜景的最好去處。

  此刻,童昕小鳥依人似的靠在成凱勳的懷裡,望著山下台北市的美麗夜景。

  成凱勳打開了跑車的頂篷,山風輕輕拂過他們的臉頰,雖然帶著夏夜特有的暑氣,但也夾雜著青草味與花香。

  「真美啊!」她眨著朦朧大眼,笑得溫柔。「我早就想來陽明山看夜景了,今天終於如願以償。」

  「為什麼不早說?我隨時都可以帶你來啊!」他低下頭凝視著她的臉,心裡隱約感覺到一些莫名的慌亂。

  「我知道,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你一定都會答應我。」她抬起頭,攀住他的肩頭。

  「也未必……」成凱勳的眼神突然變得嚴厲。「如果你觸犯了法律,我想,你知道我會怎麼做。」

  「你會親手抓我——可是你會難過,會痛苦。」她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眼眶裡已經積滿了淚水。

  不,她不能哭。童昕極力的壓抑,今天晚上,絕對不能哭!

  成凱勳抱緊了她纖弱的身體,她還是這麼消瘦,看起來風一吹就會倒。殺手?怎樣都沒有辦法將她和那些冷血殺手,為了錢而隨便奪取別人生命的殺手作聯想。

  她在他心裡,一直都是那個眼神帶著傷感與迷惘,卻又極其冷靜聽慧的女子,也是他深愛的女子……

  「是,我會難過,會痛苦。」他調整呼吸,讓自己變得平靜。

  「童昕,我要你知道,我把犯人抓回來,並不是要置他們於死地,而是希望讓他們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監獄不是可怕的地方,刑法的目的也不是要處罰人,而是希望人能明白自己的錯誤,並且改正。」

  童昕的身體倏地一僵。「是……這樣嗎?」

  「是的。」他緊緊抱著她,用力的點著頭。

  「所有人都能有這樣的機會嗎?改正過去的錯誤,就能重新開始?」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是!」他再度簡潔有力的回答。

  「凱勳,你是我見過最正直、最善良、最勇敢、最有愛心的人。」她微微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氤氳的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怎麼突然生出這些感慨?」他擰緊眉宇,認真的望著她的眼睛。

  「沒有……」童昕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大多數人對待罪犯的態度不都是冷酷無情的嗎?因為他們犯了罪,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人生來都是一樣的,我相信人心本善。就算是連我都會仇視的惡人,他們也曾經有善良的一面,而他們也曾真心的去對待別人。」他的聲音聽來誠摯無比。

  淚水從她閃著晶鑽光芒的眼眸裡滾落,一顆顆如珍珠般晶瑩剔透。

  成凱勳沒再說什麼,他拿出手帕,輕輕替她擦去淚水。

  「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機會嗎?」她眨了下眼,又落下一大串淚水。

  可以嗎?真的什麼人都能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嗎?不,不是的……她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回頭,不能重來了。

  「對。看你想不想把握,看你想不想真心悔過。」他的眼裡帶著銳利的鋒芒,望進她哭泣的眸子裡。

  童昕的身體變得僵硬,她注視著他,彷彿被他眼裡的光芒給吸引了進去。

  成凱勳在等待著,他有種強烈的感覺,這也許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後的希望。他無法開口與她明說,因為他有必須完成的任務,有紀律要遵守,這是他的職責,他不得不隱瞞她。

  但她是他愛的女人,她應該可以從他的話裡感受到他的意圖。

  「我想。」童昕輕輕的從喉嚨深處吐出這兩個字,那是發自她內心的聲音。

  成凱勳整個人為之震動。「那麼……」他急促的開口。

  「如果我知道我以前犯過什麼罪,我一定會希望擁有這樣的機會。」她緩緩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可是我是個沒有記憶的人,想要擁有也無從擁有啊!我只知道我愛你,而且今生今世都不會改變。希望來生來世,也還能愛你!」

  成凱勳緊閉嘴唇,他擁住她的手有剎那的鬆開,心裡抽痛了一下。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些低沉的平靜語調。

  「把你的皮夾給我。」童昕也擦去眼淚,試圖平息她紊亂的情緒。

  他有些意圖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交出皮夾。

  「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把它貼在手機上,因為那樣太招搖,太醒目。可是我又想貼在你隨身的物品上,那皮夾裡總可以吧?翻開來就能看到……」原來,她貼在他皮夾裡的是他們剛才拍的大頭貼。

  成凱勳望向他們的合照,並不是他們親吻的那一張,而是他笑著打她腦袋,怪她胡鬧的那一張。

  「你笑起來真好看。」童昕的手指輕輕撫上大頭貼上的笑顏。「你應該經常這樣笑,雖然我也喜歡看你不笑的樣子,因為很有威嚴,很有氣勢,很MAN。」

  她的話再度讓他的心臟狠狠的緊縮了一下。

  「你要貼在哪裡?」

  「什麼?」童昕愣了一下。

  「你貼在我的皮夾裡,那我應該將它貼在你的什麼物品上呢?」他收回皮夾,口氣變得輕鬆。

  「那……就貼在鏡子上。」她從她的小手提包,拿出一面化妝鏡。「我還以為你不會想幫我貼大頭貼。」

  「怎麼會?」他挑了一張她笑得無比燦爛的貼紙。「我看起來是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嗎?」

  「有時候是有那麼一點……」看著他親手貼上它,她嘴角掛起了溫柔的笑靨。

  「不過大部分的時間,你還是非常疼愛我,體貼我,照顧我。」

  她將鏡子收到自己的懷裡,緊緊的握在胸口。

  成凱勳轉過身去,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他的心裡閃過許多壓抑的情緒,甚至有一些衝動,想將某些話脫口而出。

  然而,他用了極大的意志力去克服那些想法,將痛楚壓回了心底深處。

  不能因為他私人的感情而破壞整體的行動,但這一次,他還是忍不住的給她機會與暗示。

  為什麼,她就是不願意向他坦白?只要她能坦白,他才有辦法幫助她,才能和她一起面對罪惡與贖罪。

  他腳踩油門,心情墜到了谷底。

  她明明在掙扎,在痛苦,卻還是那麼頑固的要與黑暗為伍。

  如果她真的不想回頭,不想悔過,那麼,他就得對她狠下心來。

  他會親手逮捕她,讓她面對法律的制裁與心靈的審判。

  成凱勳和往常一樣開車去警局,一路上,他注意著安裝在屋子各處竊聽器的動靜。

  沒有任何異常,她的舉止也和往日一樣。

  進入警局後,有突發性的公共安全事件,需要人力支援。成凱勳被派去做協調指揮人員,忙祿了一整天。

  再度回到警局,他發現陸榮天並不在辦公室裡,因此他走進當初約定好的秘密路線,來到地下室的「獵鷹行動」指揮部。

  讓他感到愕然的是,應該很多人忙碌的地方,此刻卻空無一人。那些監聽人員呢?應該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的啊!還有那些匯整資料、負責聯絡的人員……怎麼全都不在位置上?!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了童昕的手機號碼,又打了家裡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一股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昨晚的種種畫面閃過腦海……

  一轉身,他直接衝向局長辦公室,並不斷的撥打手機給相關人士。

  「局長,他們在哪裡?是不是開始行動了?」他不顧警衛的阻撓,拚了命撞開辦公室的大門。

  「我原本以為這裡很安全,所以想一個人靜一靜。」警察局長揮了揮手,揮退了警衛,轉頭對成凱動露出笑容。

  「誰知道哪裡都不得安寧。」

  「早上是故意把我支開的嗎?局裡那麼多人,並不缺我這個對公共安全並沒有充分經驗的人。」成凱勳大步衝到他的辦公桌前,雙手用力的擊打桌面。

  「被識破了。」警察局長抖動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身體,原本威嚴的臉上此刻掛著慵懶的笑容。「的確是這樣。」

  「為什麼?雖然這個案子是我堅持要調查,但一開始局長就支援我的行動。只要我不動用公權力以及公家財產,就可以放手調查。之後雖然一航殉職,我也被陷害,但局長還是相信我。」成凱勳稜角分明的臉上透出剛毅的光芒。

  「獵鷹行動我投入了許多努力,你也答應過不會對我隱瞞任何資訊。」

  「我是這麼說過。」局長的眼裡閃過幾許詭譎的光芒。

  「但今天那些人都去哪裡了?」成凱勳再度「砰」的一聲拍打著他的辦公桌。

  「今天收網了。」局長輕描淡寫的說出一句讓他震驚不已的話。「大功告成,那個秘密指揮部當然就已經被撤銷了。」

  「什麼?」成凱勳望著對方睿智鎮定的眼。「你說什麼?」他瞇起雙眸,感到不可思議。

  「都結束了,凱勳。」局長的眼神變得銳利。「今天的行動很順利,不止逮捕了全部的重要人犯,而且人贓俱獲。」

  成凱勳往後退了一步。「你是在告訴我,你……特意把我支開,就是為了最後的收網行動。為什麼?」他倏地提高嗓音,怒火在他週身開始燃燒。

  「還有,童昕呢?她也被抓了?」憤怒的心口上撕開一條長長的疼痛口子,他直接走到局長面前,俯低身,質問他:「為什麼不讓我親手抓她?是不信任我?」

  「你的表情……不用這麼可怕……」局長的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他非常明白成凱勳的脾氣。若真的惹惱了眼前這個年輕人,自己可能也會吃不完兜著走。

  「局長,快告訴我,他們都在哪裡?」成凱勳雙眸微瞪,極力克制著就要爆發的怒火。

  「電話……我接電話……」就在此刻,局長身前的電話響了起來。他彷彿遇到救星般的趕緊抓起聽筒。

  「好……好,很好,你立刻過來!」成凱勳如鷹車般銳利的眼。劃過對方猝然間鬆了口氣的臉龐。

  「是雷震,關於童昕以及你的所有疑問,就由他來回答你吧!」警察局長笑容可掬,神態也恢復了傭懶。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成凱勳帶著警戒而嚴厲的表情回頭。

  雷震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這是童昕自己的要求。」在無人的頂樓上,雷震向成凱勳說出了許多令他感到詫異與錯愕的話。

  「繼續說。」成凱勳眼前的瀏海被頂樓的大風吹得遮住了眼睛,讓人無法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她一個星期前主動打電話聯絡我,一開始就報上了她的名字,童昕。」雷震帶著有些忐忑的目光望向成凱勳。

  「她說她知道所有我們想調查的事,而且手裡握有證據。她可以把這些證據和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唯一的條件就是——?雷震緊擰起濃眉。

  「瞞著我?」成凱勳目光斜睨著他。「她是這麼說的吧!」雙拳在身側微微握緊,有團烈火在煎熬著他的內心。

  「你很瞭解她……」雷震的眼裡有幾分猶豫。

  「當時我約了她見面,和她簡短交談了一下。我本來想在那之後把情況告訴你,可是她非常堅持,還要求見我的上司,想得到充分的保證——保證絕對不讓你知道,不讓你參與最後的圍捕行動,她才願意說出事實。」

  「就算這樣,你也應該告訴我!」成凱勳跨前一步,目光充滿了攻擊性。

  「你比我更瞭解她,你應該知道她是個固執、冷靜、銳利又聰慧的女子。她受過殺手訓練,身手敏捷,有著堅韌的意志……如果我們不與她達成協定,根本撬不開她的嘴。」

  「那你也應該告訴我一聲!」成凱勳凌厲的聲音如冰雹般砸向雷震,讓雷震臉色大變。

  「她欠我許多解釋,而我有權利知道!」

  「凱動……」看著他如暴風雨般的目光,雷震顯得緊張。

  「在這個問題上,我的確對不起你。可是我要以任務為重,如果換作是你,當有重要證人出現,你會冒著被對方拒絕的風險,而不答應她合理範圍內的要求嗎?」

  「合理範圍?」成凱勳提起了雙拳。

  雷震倏地後退一步。

  「我是這個行動的主要執行者,隱瞞你的夥伴,是合理範圍內的要求嗎?如果我知道她有意棄暗投明,有意轉為污點證人,我可以幫助她,我可以……」可以安慰她受傷的心靈,可以抱著她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轉的。

  人,都可以得到從頭開始的機會,只要有勇氣,有信心!真心的悔過從來都不會太遲!

  「她現在人在哪裡?」成凱勳倏地提出了這個問題。「既然行動已經成功,那她人呢?我要見她!我要親自與她談一談!」

  雷震的臉色漸漸慘白。「這……恐怕不行……」

  「為什麼?」成凱勳瞇起雙眸,眼裡閃出危險的光芒。

  「今天的行動雖然很順利,但中途還是出了一些意外。」雷震顯得言辭閃爍。

  「我和童昕有專門用來聯絡的mail,今天凌晨收到她的信,她說文瑞基今天決定和毒梟在一處隱蔽的工!」進行交易。那是顛峰集團旗下的工!」,因為正在整頓中,所以!」房暫時被空置……我們交換了許多細節上的問題,也和她確認了明天的聯絡方式,她會帶上一個小型發信器,讓我們跟蹤與竊聽。」

  成凱勳冷冷的凝視著對方。「你們的確從她那裡得到了很大的情報,但是卻把她置於危險之中!」

  雷震的眼神更顯倉皇。「她說她自知過去罪孽深重,願以這樣的方式來贖罪。她是文熙准最信任的人,而陸榮天其實僅是他們手裡的一顆棋子罷了,事成之後,一定也會殺他滅口。這次交易的準確資訊,他們沒有告訴陸榮天,所以我……」

  「我不想再聽過程,我只想知道你們會怎麼安排行動,怎麼部署人力,怎麼對待陸榮天!我只要你告訴我,她人呢?她在哪裡?」成凱勳一把擰起雷震的領口,凶狠的目光緊盯著對方逃避的眼。

  「雷震,我太瞭解你了!你是不容易感到驚慌的人,但你現在卻顯得無比驚慌!你告訴我,她在哪裡?說!」

  「你先冷靜……」雷震勸告的聲音顯得無力。「只有你冷靜下來,我才能告訴你。」

  「我現在已經很冷靜了。」成凱勳挑起劍眉,神情銳利。「趁我還有耐心的時候,回答我的問題。」

  雷震歎了口氣。「反正早晚你都會知道,由我告訴你或許才是最好的。」

  「我該知道什麼?」一束陰冷的光芒從成凱勳漆黑的眸子裡射出。「童昕,她怎麼了?」他擰緊雷震的領口,並沒有發覺自己的手指正顫慄著。

  「她死了。」雷震的聲音輕聲卻肯定。

  沉默,像死一樣寂靜的沉默,在這個狂風忽起的頂樓上盤旋著,肆虐著。

  成凱勳的雙眸裡射出血紅的光芒,他咬著牙齒,清晰的詰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看!」

  「對不起……」雷震驚慌的低下頭去,面容灰白。「我沒有保護好她,當我們突擊進去進行圍捕時,文熙准把她當成人質,他手裡有槍,我們不敢靠近。」

  「文熙准?」成凱勳的眼裡略過一抹精光。「他怎麼會發現是她出賣了他們?怎麼會把她當成人質?」

  「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對方手裡都有武器,兩方交火時,她掩護了一個受傷的警員,因此暴露了自己……她……的確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子,臨危不亂,機敏堅定……」

  「然後呢?」成凱勳用低沉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她被文熙准當成了人質,然後呢?」

  雷震打了個冷顫。「文熙准將她挾持上一輛汽車後逃逸,我們隨後追上。童昕趁著他一手開車的機會,與他在車裡纏鬥。」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後來……後來我們看到車子朝著懸崖猛衝了過去一下面就是大海……車子有被打撈起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童昕……」

  「那也就是還有生還的希望!」成凱勳狂暴的拎起他的領口。「你們仔細搜索了嗎?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什麼確定她已經死了?」

  「現在還在搜索,我急著趕回來報告一海水太過湍急洶湧,海浪一個接著一個,她已經失蹤了一個多小時,還有多少生還的希望?文熙准的屍體也是剛剛才被找到……」

  「那也還有希望!」成凱勳倏地放開他。「告訴我確切的地點!」此時,雷震的手機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成凱勳凌亂的眼神倏地定在雷震的身上,看著他接聽手機。

  雷震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放下手機,目光悲傷。「找到她了,凱勳,找到她的屍體了。」

  那一刻,成凱勳彷彿變成了化石。

第十章

  「成凱勳你好,我是童昕。」

  電腦裡正播放著一段錄製的影片,在鏡頭前站著一個身材嬌小、容貌秀麗,神情清冷的女生。

  「本來我想寫信給你,但我每次提筆,手就一直顫抖,連一行字都無法好好寫完。」她的聲音甜美中帶著隱忍,嘴角的笑容顯得飄渺而淒涼。「我也不能使用電腦,因為那太冰冷了……而且我要親口告訴你,我知道你想親口聽我說。」

  「是的,是的。」坐在電腦前的是一個表情凝重的年輕男子,有著刀刻般剛毅的臉頰,也有一雙略微狹長卻神采奕奕的眼眸,看來正直、堅毅、可靠。

  此刻,他呢喃低語,目光一瞬也不瞬的望著螢幕上那個叫童昕的女子。

  「我父親是個毒販,母親也染有毒癮。父親在我三歲那年,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全家偷渡到韓國。在那兒,他重操舊業,卻發生交通事故而身亡。之後,我就跟著我母親到處流浪。」童昕面無表情的敘述。「她經常打我,在毒癮發作時會變得很可怕……終於有一天,她出去後再也沒回來過。我想,應該是從那天起,我就變成了孤兒。」

  童昕停頓了下來,平靜的臉上看來毫無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裡卻有著恐懼在流動著。

  成凱勳緊握起雙拳,眼裡掠過痛恨的光芒。

  「那時我幾歲?應該是六歲吧!我有些記不清楚了……不是因為失憶,而是因為那段日子是我最不堪回首的歲月。因為付不出房租,因為母親失蹤了,所以我被送到了警局。我還記得我一個人孤單的坐在冰冷的長凳上,沒有人願意理睬我。」她的眼神裡有著倔強的光芒,倔強得不讓自己流露出脆弱,流露出害怕。

  成凱勳深吸口氣,心痛的感覺不斷的擴散著。然而,他還是那樣一瞬也不瞬地望著電腦螢幕。

  「後來那個人來了,他叫文瑞基,他從警察局把我領了出家,對我親切的微笑著。那時他帶我到一間大房子裡,我見到了文熙准。之後文瑞基走了,把我和文熙准留在那棟大房子裡,除了僕人和管家,沒有其他人。我和文熙准在那裡一起生活了三年,白天有老師教我們唸書,晚上就是做繁重的作業。但是那段日子,卻安寧而不受打擾。」

  成凱勳蹙緊了眉宇,剛毅的臉上只剩下堅硬的線條。

  「可是後來他被送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記得他對我說,童昕,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一定會!凱勳……我不想隱瞞你,我和文熙准之間發生過許多事情,他曾經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親人,唯一可以去愛的人……你能明白嗎?不是我選擇了他,而是他,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明白。」他屏住了呼吸,心情沉重無比。

  童昕的眼裡流出了淚水,她哽咽了,也顯得更無助了。

  「在我滿十歲那一年,被送到了歐洲某個秘密基地,在那裡我被迫接受種種可怕的訓練,我被告知必須冷酷無情,必須下手狠毒,必須忘記自己是個人,而只是一個殺人工具。我努力的忍耐,假裝順從。我看到許多其他不聽話的孩子被打得遍體鱗傷,我知道被毒打的滋味,我不想再嘗試了……」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成凱勳悲憤的呢喃。「你受過那麼多苦,為什麼不告訴我?」

  「十八歲那一年,我第一次出去執行任務。」童昕的眼裡浮現出空洞,那是絕望的、佈滿痛楚的空洞。「那個時候,當我下手的時候……想說,如果一切都是虛幻的那該有多好?可是那是真實的,我殺了人,我的雙手染滿了鮮血,而我發現我居然還能那麼鎮定,那麼冷靜……我沒有心,人類該有的一切感情都不屬於我,我感覺不到傷心,也感覺不到害怕,更感覺不到憐憫與痛苦。」

  童昕的目光沒有看向鏡頭,她茫然的觀望了下四周,淚水沿著臉頰悄然滾落,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成凱勳的眼裡浮現出晶亮的淚光,他執拗地緊盯著面前的她,沉默著,彷彿蠟像般一動也不動。

  「當你成為一個殺手,你就永遠是個殺手。你要記得自己只是個殺人工具,所以你不會難過,不會痛苦,不會遲疑,不會後悔。」她再度揚起眼,望向鏡頭,也望著成凱勳。「這是文熙准告訴我的,當我第一次殺人後,他出現在我身邊,把我帶離開那個地方,並陪著當時不住顫抖的我,直到天亮。從那以後,我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條不歸路,是冷血殺手,是無心的殺人工具!」

  她那故作堅強的目光讓他心疼不已,空洞的眼神卻讓他看到了她內心的脆弱與極度的恐懼。

  她並不是真的變成了冷血的殺人工具,她只是無法掙脫自己的命運,而不得不屈從,讓麻木侵蝕她扔感覺,一切只是為了生存,為了保護自己。

  「兩個月前,文熙准告訴我,只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我就可以擺脫這種生活了。」童昕的聲音停頓了很久,眼裡的空洞也漸漸消失。她看向鏡頭,淚水再度湧現。「那個任務,就是殺了你……接下來是最困難的部分,凱勳,我應該怎麼告訴你呢?我……」

  她的淚水不斷滾落,傷心的模樣揪痛了成凱勳的心。

  他站了起來,按下了暫停鍵。

  在得到了童昕的死訊後,自雷震手裡接過那張光碟後,他選擇不將它看完。

  如果她死了,這些對他來說就毫無意義。他想要聽她面對面告訴他,這樣才能真正撫平她內心的傷痛,才能讓他握住她的手,對她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他不要對著一台冰冷的電腦,不要看著她悲傷的臉,卻不能為她做任何事。

  死了,就是結束,他知道或不知道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有活著,才有意義!

  成凱勳將車停在山裡的小屋前,這一次他不必再隱藏車子走過的痕跡,直接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屋裡似乎有人居住,他看到了打開的門扇,和門前開得鮮艷的各色花朵。

  他筆直走進敞開的木門,看到屋子整潔如新,空氣裡還飄蕩著食物的香味,有人在廚房裡做蛋炒飯。

  「唉喲!」驚呼聲傳來,成凱勳朝著廚房的方向望去。

  對於這裡,他很熟悉。

  「被油燙到了嗎?」他邊走邊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聽來輕鬆卻帶著些緊繃。

  廚房裡突然變得安靜,接著是鍋鏟掉落在地上的清脆聲響。

  成凱勳走到廚房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眼眶裡有些濕潤。

  「原本就不擅長做料理,幹嘛要逞能呢?」他看著呆愣在一旁,淚水已經開始肆虐的童昕,關上了瓦斯爐後,撿起地上的鍋鏟,放進流理台中清洗。

  「因為不擅長,才需要常常練習啊!」她用著不敢置信的口氣輕聲說著,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淚水又悄悄的滑落。

  「又哭了。」他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淚。「再愛哭,也不能一個人哭,對著冰冷的攝影鏡頭哭,不是更傷心嗎?」

  「你……怎麼會來這裡?怎麼知道我……沒有死?」童昕呆呆的凝視著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眼淚又不可抑制的落下。

  「你的那張光碟。」成凱勳深深的歎息。「怎麼那麼傻?為什麼要隱瞞我?還要他們告訴我你死了……我真的很生氣。」他劍眉微皺。

  「我……」她顯得非常慌張,嘴巴癟了幾下後,淚水又落了下來。「除了這麼做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怎麼辦?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還是你覺得我不夠愛你,不能為你做任何事?」看到她完好如初的站在面前,成凱勳感到既幸福卻也非常憤怒。

  他雙手抱胸,氣惱地後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的心情會變成怎麼樣?你也不知道當我從雷震那裡聽到你的所作所為時,我的心情又是怎麼樣?我認為你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還錄製了那張光碟。你連親口對我說出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嗎?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過去,而不愛你嗎?」

  他的怒火從胸口裡噴湧而出,只是二十四小時內發生的事,就他的情緒讓彷彿;在天堂與地獄兩處徘徊!

  童昕捏緊手帕,哭得更傷心了。

  「我給了你許多機會,只要你願意向我坦白,我就會和你一起面對。不管你的過去怎麼樣,重要的是現在,我曾說過這樣的話對不對?」成凱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在消化她的驚懼與恐慌。如果她真的不在這個人世上,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變成怎麼樣。

  「我不敢……我害怕……」童昕蹲了下去,大哭了起來。「在你的正義面前,我只要想到自己的過去,就覺得好醜陋,好骯髒,好殘忍。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去,這樣就可以忘記自己曾經那麼壞、那麼壞……」

  「如果我一直失去記憶就好了,但是我想起來了。在我看到文熙准的那張照片後,當我回到我失去記憶後醒來的地方……我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成凱勳很想立刻把她擁進懷裡,但他知道,此刻要讓她發洩,要讓她說出所有想說的話。

  「你對我那麼好,我想為你做一些事……對於毒品,我深惡痛絕……我從來沒碰過,即使文瑞基販毒。雖然我是個接受任務不問緣由的殺人工具,但我曾經對自己發過誓,這一輩子不會去碰毒品。」童昕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突然感到一陣冷意襲來。

  成凱勳無法坐視不管,他將她拉了起來,輕輕擁進懷裡。

  童昕溫順的靠在他懷中,繼續打著冷顫。「我去質問過文熙准,知不知道老闆在做的事。他告訴我老闆想要做亞洲最大的毒品供應商,只要可以成功,我們就不用去殺人了……當時我……」她顫抖得更加厲害。「和他起了爭執,後來摔下了樓、,暈了過去……」

  「這就是你失去記憶的原因。」他拍著她後背靠近心臟的地方,在那裡最能給人溫暖。「他把你帶到你們的落腳處,又因為某些原因而離開了你。」

  「他是帶著任務而來的,為了要接觸陸榮天。而你的搭檔,是他殺的……」童昕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望進他的眼眸深處。

  成凱勳坦蕩的凝視著她,眼裡有著關切。「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其實從遊樂場回來後,我就知道你去見過文熙准了。」

  「什麼?」她顯得愕然。

  「所以我們是互相隱瞞對方的兩個人。」他依舊抱住她。

  「那麼說,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她身體禁不住顫慄。

  「那麼,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她想要後退,可是他卻牢牢地抓住了她。

  「是,我早就知道了。」他挑高眉毛。

  「那麼……你……是在利用我嗎?」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全身劇烈的顫抖著,胸口處隱隱發痛。

  「你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我?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不一定都做正義的事。我也會不擇手段,也會有殘忍的一面。你接受任務得去殺人,我接受任務得去調查犯罪。你覺得你是惡,但我未必就是善。你明白嗎?」他再次伸手擦去她的眼淚。

  「恨我了嗎?」她哭著搖頭,搖碎縱橫滿臉的淚水。但童昕疼痛的胸口上,卻有股放鬆的感覺在上升。

  「我怎麼會恨你,我愛你,我只會愛你……」他抱緊了她,讓她再度緊靠在他的胸前。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毒品嗎?是它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可怕的女人。文熙准,他口口聲聲說愛我,但其實他心裡從來沒有我。他和他的父親一樣——他是文瑞基的私生子,雖然不曾公開,他們眼裡都只有利益,而我只是他們的工具。」她抓緊他的衣領,有一些東西在她心裡碎裂了,那是長久以來的屏障,那是讓她感到窒息的壓迫感。

  「我的親妹妹,她小我兩歲。是我們全家的寵兒。」成凱勳看向她飽含悲憤的眼。「她在十六歲那年和朋友去夜店,因為吸食大量毒品而不治身亡。」

  童昕張大雙眸,眼裡有著驚懼與難過。

  「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要和毒販鬥爭到底。之後我加入警隊,進入刑偵科。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的父親經營一個龐大的建築企業,原本他希望我能繼承他的事業。可是自從妹妹死了以後,家裡的氣氛就變得凝重。我不顧他的反對,獨自搬出去住。每年只回去探望父母幾次。」成凱勳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想壓抑住內心的痛楚。

  「我發誓要找到那個當初販售毒品給她的人,並且揪出整個販毒集團。」他咬緊牙,目光裡冒出烈火。

  「後來我終於得到了線索,可能與顛峰集團有關。只有破獲了這個毒品集團,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你一定很愛你的妹妹……」童昕伸出手去,撫平他蹙緊的眉宇。「現在你終於破獲了整個販毒集團。而我……竟然一直在為一個毒販賣命。我真的……」胸口處閃過撕裂般的痛楚。「我無顏面對你,但是卻很想幫助你。遇到你以後,我才知道人世間原來可以有這麼美好的心靈,有這麼堅強的人。我知道什麼叫快樂,什麼叫幸福,什麼是真正的愛……」

  他微微放開她,四目相視間,兩人都在對方的目光裡治癒彼此受傷的心靈。

  「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我恢復了記憶,我怕你會後悔,怕你愛上我這樣不堪的女人。我好害怕,好害怕。只要想到你可能會討厭我、唾棄我,嫌棄我,我就沒有勇氣告訴你。其實我感覺到你給了我很多機會,我有好幾次都要脫口而出了。可是,我不能……我不敢……我無法看著你正直的眼睛說出來……」她今天實在是無法忍住淚水,以為今生將永別的人,此刻竟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是一貫的溫柔,一貫的呵護著她。

  「因此你就找了雷震,還自以為聰明的讓他告訴我你已經死了。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這是他們國際刑警常用的手段,為了保護重要的污點證人,為了一些利益交換而更改別人的身份,偽造死亡資料……你以為我這麼容易被你欺騙嗎?」他的手摟住她的腰,獨佔的意味嗅來那麼明顯。

  「對不起,我讓你傷心、失望……但我覺得,如果你發現我死了,就會知道我的身份,也才會知道我已經悔過自新,棄暗投明,真心贖罪……也許這樣,你就比較能接受我的身份了。」她眨了下被淚水洗得清明的眼,而那淚水也洗滌著她曾經無比灰暗的內心。

  「你何止讓我傷心,你簡直讓我抓狂。如果失去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連生存的意義都沒有了,又哪來的傷心、失望?」他的眼裡有著深情的凝視。

  「衝著這一點,從今天起,你不准再離開我的視線半步。不然,我不會原諒你這次欺騙的行為!簡直是太過分了……」

  「凱勳。」她摟住他的脖子,將被眼淚浸濕的臉龐緊貼他剛毅的側臉。「只要你還要我,愛我,我怎麼會離開你?可是,我們可以嗎?你是警察,而我是雙手染滿血腥的殺手……」

  他突然吻住了她,那是激烈的,充滿佔有慾與壓迫感的深吻。在經歷了幾乎生離死別的考驗後,他所有的熱情與對她的愛都爆發了出來。

  對於她,他的心底只有一整片的憐惜,她的過去不會成為他嫌棄她的理由,只會讓他更加的珍愛她。

  「那個殺手童昕已經死了。」在結束令人窒息的熱吻以後,他不捨的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雷震告訴我,你拚了命的去追捕逃跑的文熙准,還從他手裡救出了被挾持的警員。你表現得那麼勇敢、無畏,而你提供的證據讓國際刑警破獲了十年來一直在追蹤的大案,以及龐大的毒品集團……既然他們決定給予你新的身份,這就是重生,你明白了嗎?」

  童昕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帶著些激動的表情,哽咽著說:「我真的能洗清自己的罪惡嗎?那樣是不夠的,我曾經……奪走許多人的生命,我……」

  「也許真的還不夠,但未來讓我陪著你一起贖罪。我已經決定加入國際刑警的特別部門,那裡有一些曾犯罪的人協助他們一起工作。我們一起去吧,與其悔恨自責,不如發揮自己的長處,好好的與這世界上的罪惡去戰鬥。」他握住她的右手,轉而放到他的胸口。

  童昕從他專注的眼裡看到了光明,是那樣神聖而耀眼,可以照亮她整個心靈的光芒。她飽含熱淚,微微點頭。

  「知道嗎?你的那張光碟,我並沒有看完,那些話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知道你的身世讓我痛徹心扉,我恨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遇到你,就可以把你從那團黑暗裡救出來,可以讓你不必忍受孤獨、恐懼還有良心的譴責。你並不冷漠,你也不是沒有心,你只是把它封閉起來罷了……為了生存。」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因為她的過去而感到心臟揪疼。

  她發不出聲音,聽著他說著猶如天籟般的話語,她只感到胸口滿溢著對他的愛意,窒息般的幸福感讓她無法開口說話。

  「那張光碟洩露了你並沒有死的秘密。原本我一定要見到你的屍體才能確定你的死亡,但雷震並沒有正面回答我要去見你最後一面的要求,反而說這是你托付給他保管的東西,是在事後要給我看的——這讓我覺得奇怪,你準備這片光碟的目的是什麼?彷彿這是提早準備好的遺物。」

  「但那也只能說明我之前就已經決定不再和你見面,不代表我沒有死啊!」她處理著內心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

  「其實有兩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懷疑,一個是雷震。他告訴我,這是你在昨天行動開始前交給他保管的。可是昨天你沒有時間也不可能冒險與他提前見面。同時更不可能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因為這張光碟,可能會洩露你已經背叛了文瑞基的秘密,也可能會在行動中損壞,一向冷靜機智的你,絕對不會讓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你身上。」

  童昕想要辯解,卻又閉上了嘴,她點了點頭。「我是不可能帶這種東西在身上進行行動。」

  「第二個則是雨聲。畫面上顯示的時間明明是二十三號,但二十三號那天並沒有下雨。這段日子天氣也很晴朗,唯一有下過短暫陣雨的,就是昨天傍晚。昨天是二十八號。」他的眼裡浮出一絲笑意。

  「我想事情應該就是這樣,一開始你並沒有想到要與我以這樣的方式道別。你和國際刑警那邊有過協定。對我宣稱你死亡,而你將被他們帶走。」她緩慢而沉重的點了點頭。「我想我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他們竟然在宣佈了你的死訊後,不但沒有把你帶走,反而給了你一個嶄新的身份,讓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在事情都結束以後,你整理了自己的情緒,才發現你有許多話想要親口告訴我,於是匆匆忙忙讓雷震幫你找來攝影機,錄製了這張光碟。」他握住她的肩膀,溫柔的垂下層來凝視著她澄淨的眼。

  她再度點頭:「你真的很瞭解我,我……」她的眼眶再度濕潤,而她不想再哭泣了,咬住嘴唇,努力逼回眼淚。

  「既然這樣,你就要好好的回報我。」他悄悄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戒指藏在手心。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是雷震告訴你的嗎?」

  「不用他告訴我,我也知道你在這裡。」他握住她的右手輕輕抬起。「因為我知道你很愛我,你既然不能留在我身邊勢必會回去那個充滿我們回憶的地方。葉子珊已經被警方拘捕,她的公寓你也不會去。那麼就只剩這個秘密小屋。」

  他將鑽石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那是一隻散發著晶瑩光芒的鑽石戒指,是那樣純淨,那樣美麗。

  「嫁給我,童昕。我要用我的一生好好愛你,讓你明白,你是善良而充滿愛心的。我要讓你感受到快樂與幸福,讓你的世界裡不再有黑暗與孤獨。未來的路途,我會陪著你一起走過。」他的誓言在她耳邊迴響,成了世界上最美麗的音符。

  「你願意嗎?」她可以說不嗎?

  不,不能。雖然感動與淚水讓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點頭了。甜蜜的淚水一串串落下,她從不曾感覺到自己可以擁有這麼多的喜悅,這麼多的幸福,這麼多的愛!

  他們熱情相擁在一起,從此刻起,再也不會分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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