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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2 16:01:13

前言:

沈恩卉帶著一臉癡傻的表情與迷糊的大眼望著眼前的男子,
他的確是長得俊帥沒錯,聲音迷人、體格壯碩,又有一雙超強力電眼,
但他幹嘛一下子對她溫柔體貼,一下子又對她惡言相向?
哼!他也不想想,身為老師就是要「有教無類」,關懷學生才對。
但這「風老師」自大狂妄的程度,簡直就是朽木不可雕的「瘋老師」!
不僅要她辭去所有工作,還要她當他的「廚娘」,為他洗手做羹湯?!
好啊!這素行不良的夫子,她一定會找個機會好好「教育」他。
但教育乃百年大計,她勢必得好好策謀計畫一番……
只是,當她還沉浸在愉悅的整人計畫時,殊不知──
他的刻意接近是為了達成組織交代的重要任務,
不僅要達成上頭交付的使命,還得將她的心,一、舉、擒、獲!


第一章

  快!快!快!

  沈恩卉慌忙從家中奔出,跑不到幾步,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又火速衝進門內,幾秒鐘之後,手忙腳亂的撞門而出……

  「恩卉,你慢點,小心危……」沈母的呼喚聲由門內傳出。

  只是,沈母的語音未落,前頭就傳來沈恩卉的哀號。

  「唉喔,我的屁股……」沈恩卉一出門,就踩到一個沒公德心的人丟在地上的香蕉皮,整個人結結實實地往地上一坐,「砰」地一聲,好響亮。

  「你還好吧?」沈母從屋內急忙奔出,看見坐在地上的女兒,痛得一臉猙獰的模樣。

  沈恩卉的小臉皺成苦瓜,卻仍硬擠出笑容。

  「沒事啦,我終於知道什麼叫『擲地有聲』!」這一聲簡直可媲美大鋼片往地上丟擲而下的音量,也許都沒自己跌坐在地上時來得大聲。

  「你實在是……」沈母無言以對,知道自己的女兒樂觀過人不過她時常冒出來的形容詞,倒也真教她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媽,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趕捷運了……」恩卉拍了拍屁股,拾起掉在地上的東西,火速跑走。

  今天是她正式進校長室打工的第一天,要是遲到,接下來的日子就不用混了,鐵定回去吃自己!

  這麼一來,就枉費臨盆在即的導師,特意為她爭取到的打工機會了。

  衝!衝!衝!努力向前衝!

  只是,她才一衝出大馬路,再度迎面撞上一個龐大的物體,差點沒把她的鼻粱給撞斷。

  「唉噢……」恩卉捂著鼻子,痛得熱淚盈眶,低著頭哀悼今天的壞運氣。

  「還好吧?」一個極富磁性的聲音在她的頭上響起,恩卉隨即知道,她撞上的物體是個人,而且還是個有著迷人聲音的男人。

  「我沒事,我常……」恩卉努力擠出笑容,抬頭往上看去,未說完的話,被驚嚇截斷,頓時啞了口。

  天啊!這男人長得……好可怕。不同於他的溫柔嗓音,那目光看來格外凌厲,滿含著疏離感,默默打量著她,光是那目光就讓她覺得如坐針氈。

  「沒事就好」男人站直身子,瞪著她的小腦袋看了一會兒,才又邁開步伐往前走去路旁的計程車,而司機正以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們。

  眼看男人就要搭車離去,恩卉只好獨自收拾著地上的東西,準備趕去捷運站。

  只是,當她眼角餘光一瞄,看到手腕上那支卡通表顯示的時間時,嚇得又驚叫了一聲。

  「啊!糟了……」她胡亂的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往大背包裡丟去。

  動作間,她腦海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接著直接衝到計程車旁邊,一把攔住正要關門離開的男人。

  男人一言不發,俊臉陰霾,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瞪著她,看來好嚇人,雖然只是坐在計程車內,但他的表情卻倨傲得像是坐在判生、判死的法官座位上。

  不過,他現在的決定,的確可以影響她的生死,所以她得努力才行。

  「先、先生,我可以跟你打個商量嗎?」恩卉努力忽視他嚇人的瞼色,勾起紅唇,露出顛倒眾生的笑容。

  男人表情冷硬嚴酷,黑眸裡的光芒卻格外銳利,直直的瞪視著她,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瞪出兩個大孔,但無情冷漠的薄唇卻仍緊抿著,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他仍舊保持沉默,但是光看那表情,任誰也知道他並不願意留在原地。

  不過,恩卉仍然不屈不撓,仰頭露出無辜的笑容。

  「我真的在趕時間,請您、請您……把這台計程車讓給我好嗎?」恩卉眼睛發亮,像兩顆星子,努力想用「美色」獲得男人的認同。

  黝暗的黑眸仍舊直盯著她,但看不出任何情緒,也看不出他究竟認不認同。

  「真的啦,我真的……在趕時間……」恩卉的粉臉上擠出笑容,心裡卻咕噥個不停,這男人真難溝通耶!

  接著,她看到男人的薄唇動了動。

  「不行。」男人溫和卻堅持的推開她的手,回答得極為從容,並打算關上車門離去。

  不、不行?這男人怎麼、怎麼這麼難溝通?!

  「可是我真的……」恩卉那雙水汪汪的眼兒滿是不明白,小手趕忙握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順心如意的關上門。

  「我已經給了答案。」男人極為緩慢、肯定的開口,黑眸中閃過詫異,沒有想到這嬌小的女孩兒,竟如此膽大妄為。

  他一向冷漠,光是用一雙眼就能嚇退不少人.沒想到她竟無動於衷,甚至還主動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真的需要車,我再不趕去學校就要遲到了……」恩卉硬著頭皮,小聲的說著,握住他手腕的小手擒得更緊,堅決不肯被扔下。

  「不行!」黑眸從她緊握手腕的小手,挪移到她的小臉上。

  他也在趕時間,並不是只有她不能遲到,不過,他沒打算跟她解釋這些。

  「放手。」男人皺起眉頭,森冷的黑眸,瞪著那隻小手。

  不過,下一秒,他的眼角瞥見了她的學生證。

  「你是嘉陽大學的學生?」男人眸中精光四射,像是有了重大的發現。

  恩卉清澈的眸子瞇了起來,心中閃過些許疑惑。

  「我的確是嘉陽大學的學生。」她美麗的眸子緩慢的往上挪移,迎上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

  「你知道校長室在哪裡?」男人的黑眸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波瀾不興,將情緒隱藏在黑眸深處。

  「當然,我就是要趕去校長室打工,我今天才……啊!」

  恩卉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像被摔小豬一樣,被他捉進了計程車內,動作之快,甚至沒讓她看清楚他是怎麼移動位子,又是怎麼捉她上車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上車了!

  「謝謝!」恩卉一向懂得感恩,他終究肯讓她上車了。

  「到哪裡?」一直在看好戲的計程車司機終於開口問了目的地。

  「嘉陽大學。」他們兩個異口同聲的給了答案。

  「你也要去學校?」恩卉清澈的眸子,瞪得像小碟子般大,好奇的開口。

  男人銳利的黑眸瞇起,似乎覺得她問得太多了。

  「閉嘴。」男人的回答很沒禮貌,不過倒是充分表現出他的情緒。

  恩卉摸了摸鼻子,知道他嫌自己聒噪,只好聽話地閉上嘴。

  只是,昨天改了安親班小朋友的作業,再加上補習班的考卷訂正,還幫她的家教學生小文訂下讀書計劃,直到凌晨四點才睡,此刻的她不僅要閉嘴,就連她的眼皮也想閉上了。

  恩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提起精神說話,想拒絕瞌睡蟲的來襲。

  「你要找校長嗎?聽說他很忙,你有沒有預約,要不然……」恩卉水汪汪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巡視了一圈。

  「閉、嘴。」男人的黑眸再度瞇起,隱約射出怒火,俊臉上青筋抽動。

  恩卉瞇起眸子,感到有些不愉快,這個人真的很不懂禮貌。

  她賭氣的別開臉瞪著窗外,只不過仍敵不過瞌睡蟲的無敵魔力,睡意無情地襲擊著她,她的眼皮慢慢地合上,然後又陡然睜開,試圖想努力用意志力維持清醒。

  但,車子以緩慢而有規律的節奏前進著,像是最溫柔的催眠曲,讓恩卉的眼合上、睜開,合上……卻再也睜不開了。

  車子裡,除了音樂外,獨留細淺的呼吸聲。

  男人微挑眉,聽著她平緩的呼吸,他不認為她會乖乖的聽話閉嘴,唯一的可能是——她睡著了。

  才一轉頭,就證實他的猜測沒錯,她不但睡著了,彷彿還進入香甜的夢鄉,一顆小腦袋隨著車子的移動左搖右晃,下一秒,她的頭竟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動作,讓他下顎的肌肉隱隱抽動著。

  憑他的身手,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阻止她靠近,甚至可以一腳把她踢出車外,不過……她熟睡的神情就像個孩子,不知道人心可畏,不知道該要警戒。

  他心中的獨白還沒跑完,那顆小腦袋晃啊晃的,竟從他的肩膀上晃了下來,直直落向他的大腿上。

  這一段距離的落差,竟然沒有驚醒她,看來,她頗能隨遇而安的樣子。

  「唉喔……」神智不清醒的她,先是發出困擾的輕吟,接著側頭發現了他。

  她怔愣地看了他好半晌,腦中仍是一片混沌,接著又對他勾起紅唇傻笑。

  那一笑,教男人臉上的表情僵凝,眉頭一皺,目光轉為凌厲,打算讓她怕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結果,她竟然又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睡著了?!

  男人橫眉豎目,冷冷的瞪著她,無奈這回她睡得可熟了,完全不予理會。

  他低垂著頭,深黝的黑眸打量著在他腿上熟睡的少女,濃眉輕皺。

  她真的不怕他?

  或許,她有點怕他,畢竟她眼裡曾閃過一抹驚慌,但是,她竟然還能這麼恰然自得,這又是為什麼呢?

  她不知道,讓自己如此熟睡,會陷入怎樣的危機嗎?

  她不知道,睡得太沉,極有可能看不到明日的太陽嗎?

  不,答案很清楚,她完全不知道。

  她不但睡得很熟,還睡得很舒坦,小腦袋在他的大腿上磨來磨去,直到找著了舒適的位置後,才停止了挪動。

  冷漠無情的眼神,在盯著她的時候,揉進一抹不解,同時也軟化了他的嚴肅,柔軟的情緒悄悄的浮上來,他看著她的眼神竟然是溫柔的。

  原因很簡單,只因為,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那種單純的信任與依賴,是他一輩子也強求下來的,在他的生活圈裡,只有殺戮,只有仇視與利益!

  他的臉上有著疑惑,專注的看著她的長髮因為挪動而披散在他的膝上、腿上,遮去她熟睡的小臉。

  像是下意識就做出了反應,他伸出長著厚厚槍繭的手指,輕輕撩開她的發,露出她甜睡的側臉。

  動作間,他的眼神溫柔,撫摸她的動作也很輕柔,只因他並不想驚醒她。

  如果在他的生命裡,享有信任感是如此艱難的渴望,那就讓他在這趟短短的路程上,盡情擁有這此吧……

  「到了。」

  很溫柔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恩卉伸手撬了揉眼睛,沒睡飽的模樣,看來很惹人憐愛。

  她睜開雙眼,還是覺得好睏,腦子依舊沒辦法正常運轉,只是伸了伸懶腰,傭懶地挪移嬌小的身軀,朦朧間,她有些困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她是睡在哪兒啊?為什麼感覺很陌生,這睡墊不但帶有溫度.甚至鼻尖都能聞到舒爽好聞的氣息?

  「小姐,已經到學校了,不要再睡了!」計程車司機可沒有那麼好的耐性,不等她慢慢回神,趕忙出聲喚人。

  這聲大吼,果然把恩卉的瞌睡蟲全嚇跑,她拍拍小臉,狼狽的爬了起來……

  爬?

  這個字眼又讓她一楞,下一秒,她霍地從「某個東西」身上跳開。

  「啊,是你!」恩卉摀住唇,驚駭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是那個看起來很斯文,卻把她「丟」上車的男人;他是那個很冷酷,卻擁有溫柔聲音的男人,總之,是個集「矛盾」於一身的男人。

  「我是誰?」男人有趣的開口.挑起一邊眉,雙手交疊.好整以暇的看荇她,眼神柔和了幾分,沒有先前的嚴厲冰冷。

  呃……這男人真是奇怪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我叫風曜。」像是讀出她眼底的疑惑,他主動自我介紹。薄唇上縱使沒有笑容,看起來卻親切了些。

  「呃……你好,我叫沈恩卉……」雖然感覺有點怪,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說出自己的名字。

  她實在很好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到他的大腿上,但她只在心裡嘀咕著,卻沒有勇氣發問,也沒有那個驗皮問。

  「帶路吧!」風曜付完車資,先行下了車,恩卉趕緊追在他身後。

  「你要去哪?」昏沉的腦袋還沒開始運轉,恩卉邊喊邊加快腳步,只是,誰也沒料到,他突然停住腳步,這次,她撞上他寬闊的背,小鼻子撞得好疼、好疼。

  敢情她是跟他身上的銅牆鐵壁如此有緣分嗎?一天之內竟然可以撞上兩次。

  「校長室,還記得嗎?」風曜問道,低頭汲取著她身上的清香。

  「你也要到校長室?」恩卉被挑起了興趣,大眼閃閃發亮。

  「你要找校長?有什麼事嗎?」恩卉已經認真的開始做起工讀生的工作,處理起校長的雜事。

  他陰騖的黑眸看著她,薄唇緊抿著,發現她真的很愛講話。

  恩卉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肯開口,嘗試性地再催促一聲。

  「你可以先告訴我,我再幫你轉達……」等不到期待中的反應,恩卉不氣餒地又靠近了一步。

  風曜只是瞇起眸,望了她半晌後,給了她越來越熟悉的兩個字。

  「閉、嘴。」言簡意賅,外加有如十二月份冰天雪地的冰冷表情。

  恩卉先是一愣,接著連聲歎息,嘟起嘴表示不滿,清澈閃亮的明眸,也因為他語氣欠佳而變得黯淡。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有禮貌,算了、算了,不理你了……」她忍著一肚子的疑問,皺著眉頭往前走去。

  虧她剛才還以為他的表情變柔和了,原來只是她的錯覺。

  生氣的小腳步越移越快,本來想趁機甩掉他,卻在教室的轉彎處,忍不住的停下腳步。

  「你走快……」恩卉雨度啞口尤言,她又被嚇了一跳。

  一直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以為他被自己遠遠的拋在後頭,沒想到,他竟然就在離自己不到三步遠的身後。

  這個人怎麼走路都沒有聲音啊?!

  看著她驚詫的小臉,風曜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笑。

  剛才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喪氣的小腦袋低垂著。一張小嘴咕噥的發出不明的抱怨,還用力的移動腳步,力道大得像是想在地上踩出有如酷斯拉般的大腳印,顯然對他的態度很有意見。

  只不過,一般人看到他的冷臉,聽到他的冷言冷語,都只有瑟瑟發抖的份,覺得躲得越遠越安全。

  她倒是怪了,明明在生氣,還會轉過頭來等他,叫他走快一點。

  察覺到她的關心,是因為擔心他走丟,風曜沒有被看扁的怒氣,反而覺得有種溫暖的情緒瞬間浮上心頭。

  這感覺其實不壞……不,其實該說是好極了!

  他很喜歡,非常喜歡!因為她小小的關心而愉悅著。

  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很貪心的男人,因為達成任務的巨額賞金,不曾讓他露出笑顏,但是她不經意流露出關心,卻叫他整個心都要融了。

  他想,他一定是被自己催眠了。

  只因為在接下這個任務時,他對自己的外表是否能勝任而感到懷疑,於是他告訴自己,他要盡量柔化自己的表情,不讓別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殺氣是因為這樣,他才變得很容易被感動嗎?

  是因為這樣,這個女孩才能輕易觸動他的心嗎?

  「為什麼盯著我看?」恩卉眨了眨眼睛,抬起頭來望著他。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風曜突然有了開玩笑的興致。

  「你的臉上有飯粒。」他丟下一句話,接著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恩卉聞言一慌,小手急忙往自己的臉上摸啊摸的。

  哪裡有飯粒?哪裡有飯粒?她一路上都帶著飯粒嗎?這樣豈不是很丟臉?呃,不對,她今天根本來不及吃飯,哪來的飯粒?!

  慌張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恩卉發現自己被耍了。

  「可惡!我的臉上根本沒飯粒……」恩卉舉步狂追,他手長腳長的,沒幾下就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你真的很過分,我好心帶你到校長室,你還故意騙我……」她哼了一聲,哆咚咚的衝上前,在他身後像頭小貓瞇般的對他咆哮。

  聽著身後的絮絮叨叨,風曜的唇慢慢勾起微笑的弧度,那笑意繼而染上他的眉相他的眼。

  這個女孩兒,好玩!

  恩卉三步並做兩步的向前衝去,終於在校長室門前趕上他的腳步。

  「你很可惡!」她伸出纖纖五指,指著那張俊臉開罵,心裡惱怒極了,氣得臉兒發紅。

  風曜看著她氣紅的臉,再次印證她是個沒什麼心機的女孩。

  「我哪裡可惡?」他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話,就跟可惡扯上關係了?

  「你不可惡嗎,你明明……算了。」恩卉正想對他發飆時,卻突地想到他有可能是校長的客人,只好暫時隱忍下來,克制著上前踹他一腳的衝動。

  看著她發紅的俏臉,風曜勾起薄唇,微微一笑.眸光深濃。

  他鮮少出現的笑容,教恩卉心裡覺得怪怪的。

  「待會兒再跟你算帳!」恩卉瞪了他一眼,率先走進校長室,看到校長正坐在位置上專心辦公。

  「報告,我叫沈恩卉,是黃老師介紹的工讀生,今天起要在校長室打工,校長好!」她仔細的交代自己的來意,還不忘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心想還好沒遲到。

  「喔,好、好,你來得正好,我的資料越堆越高了,正好需要你來幫忙,你就坐那兒好了。」有著一頭白髮卻笑容和藹的王校長,親切的招呼著她。

  「好,謝謝校長。」恩卉往座位上走去,見校長態度和氣,也沒有什麼分際,便好奇的開口。

  「校長,請教一下,我昨天打電話給黃老師,她已經請假準備待產,不知道來接替黃老師的人什麼時候才會到?」因為她還積欠老師一份報告,得自行拿捏繳交時間才行。

  「已經到了。」一直在她身後保持沉默的風曜突然開口。

  恩卉左看右看,瞪大眼晴,露出一臉迷惑的表情。

  在哪兒?她怎麼沒看到。

  校長的反應不像她那麼遲鈍,馬上就知道他的意思,笑著對他開口。

  「你一定就是風老師了,你好,歡迎歡迎。」王校長沒有端出校長的架子,走出辦公桌,主動伸出手表示善意。

  恩卉怔愣在原地,看著那一路坐在她身邊的男人。

  他、他、他是代理導師?

  恩卉想起昨天打電話給黃老師時,她提到新來的代理導師是個很有才能的人,對他讚譽有佳,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他!

  恩卉清澈的眼兒,忍不住又往他的方向飄了過去,這情況真是太糟糕了!怎麼會有這種事?

  她努力回想,剛才……她有沒有得罪他?

  除了那句「待會兒再跟你算帳」,還有……不小心睡在他的大腿上之外,她應該沒做出什麼會被「秋後算帳」的事情吧?

  兩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她可不想每日都戰戰兢兢的……

  「黃老師已經告訴過我關於你的資歷,雖然沒有正式任職導師的經驗.但你具備了國外知名大學企管系的資格,這個資格足夠擔任我們企管系的代理導師,有勞你了。」王校長很客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於年輕有為的晚輩,他總是不遺餘力的提攜,當下就決定任用他。

  「謝謝!」相較於王校長的熱衷,風曜的表情就顯得雲淡風輕。「這兩個月,我會盡我的努力,不讓校長失望。」

  王校長只是笑了笑,也沒再多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他原本的工作

  辦公室裡,恩卉與風曜兩人對望著,她笑礙格外甜美,無辜的對他眨動雙眸,彷彿在無言的對他訴說,原諒我吧……

第二章

  在結束校長室的打工後,恩卉在教職員室裡找到風曜,並把他約了出來。

  「你真的很不夠意思。」她插著腰,將小臉抬得高高的,跟他大眼瞪小眼,不肯退縮,指的是他沒有一開始就表明身份。

  知道他是老師之後,她曾有一個小時對他產生敬畏感,但這感覺消失得很快,在結束三個小時的打工時數前,她已經完全扭轉對他的看法。

  他是個代埋導師,所以,他需要學生的正面評價。才能繼續在教育界任職,或許他還想藉這個機會好好表現,希望校長會聘請他當講師之類的……

  所以,縱使他看起來冷漠,但也不至於會對學生不聞不問,甚至還可能會「好好」地照顧他們,既然如此,那她還怕他什麼?!

  反正,他一來當不了她的學業,二來傷害不了她的人。嘿嘿,那她就來好好教他「為人師表」的第一課,就是不該欺負學生。

  「你是這樣跟老師說話的?」風曜開口,隨即端出老師的架子。

  恩卉一愣,倒沒想到他是如此,厲害的角色,馬上將了她一軍。

  「這……」她偏著頭瞧著他那張算好看,卻又看來有些嚇人的臉龐,決心給他一個誠心的忠告,先讓他瞭解學生的特質,讓他明白嚴厲是沒有用的,只有像朋友一樣的相處,才是培養師生良好情誼的長遠之道。

  「現在的學生不好教……」恩卉開口。

  「看你就知道。」風曜冷冷的打斷,眉頭皺得更緊。

  「你!」恩卉氣呼呼的瞪著他,覺得他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一點禮貌都不懂,怎麼為人師表呢?!

  「算了,我要去上課了。」恩卉轉身就要離開。

  只是,她的腳步才剛移動,龐大的人影又無聲無息的竄出,擋住她的去路,讓她又是一陣驚呼。

  「你、你……你動作怎麼那麼快?!」恩卉瞠大雙眼。

  風曜沒有解釋,黑眸掃過她的小臉,濃眉一蹙。

  「我有事要問你。」這是擋住她去路的主要原因。

  「可是我待會兒有課……」恩卉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學生。」她朝他揮舞著手中的課本,她可不像他那麼自由。

  「你什麼時候下課?」風曜不想浪費時間,他可以趁這段時間去做一些調查。

  「我下課之後,還得去當家教。」恩卉看著他,覺得他的態度轉變得很突然。

  「當完家教呢?」風曜追問道。

  「要回家……」恩卉終於按撩不住的開口回問:「你有什麼事嗎?」

  風曜的回答,是長時間的沉默。

  憑著他敏銳的直覺,他想,他知道如何讓她留下來。

  「我需要有人幫我進入狀況。」他軟聲的開口,用他最具魅力的溫柔嗓音。

  恩卉的眸子瞠得好大、好大,沒想到會從他的口中聽到這句話。

  從她的表情,風曜知道自己押對寶了。

  示弱。

  他猜想,她不是一個會不顧他人生死的冷漠之人,她一定會伸出援手的。

  「你剛剛說……」恩卉抬起小臉,瞇起眼睛,還不忘掏了掏耳朵,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

  「我需要你的幫忙。」風曜很給面子的再度說道,隨即看到她漂亮的紅唇,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一副孺子可教的讚賞模樣。

  「這就對了嘛!」恩卉大聲叫好,小手還很沒規矩的在他的胸口拍了拍。

  「我剛剛就想告訴你了,你應該多說話、多笑,要不然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沒人敢跟你說話,也沒人會想接近你的……」她彎著唇,對他淺笑。

  「像這樣嗎?」

  風曜話畢,一向緊抿的薄唇,突然勾起,笑了起來。

  那雙黑眸不但沒有因此而顯得平易近人,反倒更顯銳利且帶有些許邪氣,讓他看來有幾分張狂霸道,更加充滿威脅性。

  那樣的他,教她看傻了,一瞬間竟無法移開目光。

  「看樣子,這樣的笑容是正確的。」風曜微笑著開口,自問自答,察覺到她的失神。

  恩卉猛地轉醒,白皙的臉蛋頓時紅了一片。

  天啊,這男人怎麼……笑起來那麼好看,與她身邊的男同學不同,是個有著成熟韻昧的男人。

  「風老師……」恩卉拗口的叫了他一聲。

  「叫我風曜就好,風老師……聽起來很像「瘋老師」。」他自我解嘲了一下。

  「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恩卉啊呵的笑出聲,然後像是做了一個很為難的決定。「好,就衝著你那個微笑,我今天決定蹺課了!」

  風曜沒有太多驚訝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他微微的傾下身,向著她靠近,那張俊臉越靠越近,恩卉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眨了眨大眼,粉臉不自覺的微紅。

  「謝謝。」低沉的男性嗓音,靠在她耳邊低語,伴隨著熱燙的呼吸,往她的耳朵、頸間襲來。

  「不、不客氣……」恩卉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全身的雞皮疙瘩排排站。

  真是的!他有很多壞習慣,例如說話沒禮貌,例如……很喜歡在人家的耳邊說話,讓她臉紅心跳、手足無措。

  「我請你喝點東西吧,謝謝你的鼎力相助,雖然……當老師的人實在不該鼓勵你這麼做。」

  風曜注視著她水汪汪的大眼,溫和卻又不容拒絕的說道。

  恩卉心裡的慌亂還未退,他又這樣看著她,讓她粉嫩的小臉變得更加火紅,像顆熟透的紅蘋果。

  真是糟糕,為什麼他的視線,竟能輕易就讓她的心跳亂了譜,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

  看著她的反應,風曜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

  一直以來,他的冷漠替他擋去女人的關愛,因為那些眼神總讓他覺得煩躁、厭惡,但並不表示他不明白自己出色的外表,以及自己可以運用的條件。

  很顯然的,情竇初開的恩卉,心思正因他而蠢蠢欲動著。

  這樣很好,至少他在進行手上的任務時,可以減少很多摸索的時間。

  他可以好好的利用她!

  兩人進入簡餐店裡,才點完餐,風曜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餐廳裡人多,你先坐一下,我去接個電話。」風曜很有禮貌的起身,走到屋外才接起電話。

  「情況怎麼樣了?」電話那端傳來嚴厲的聲音,沒有任何招呼用語,直接切入正題。

  「很順利,也見到任務目標了。」風曜不以為意,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安排得很妥當,他並沒有懷疑我的身份。」

  「很好。」對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們說著只有彼此才瞭解的行話。「有發現什麼人可以提供「協助」,或是加速任務完成的嗎?」

  「沒有。」風曜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再正常不過。「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達成任務,再說……格殺令不是還沒下來?」

  「嗯,組織這邊的意思是想和平解決,如果他真的不肯配合再下格殺令。」他趁機解釋這次任務的細節。

  「所以,我仍然得留在學校當臥底?」風曜需要確定狀況後,才知道他該怎麼做。

  「是,萬一情況不可收拾的話,組織想用「其他方式」解決目標的性命。」

  風曜明瞭他的意思。

  意思是說,讓人喪命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採用讓警察找上門的方式。他如果潛藏在目標身邊,那目標就可能有很多死法,也可以不為組織帶來麻煩。

  「我知道了,有事再聯絡。」風曜表示他已明白,主動掛斷電話。

  他想起今天見到的王校長,是個文質彬彬、謙恭有禮的長輩,但他,也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

  他從來不問執行任務的原因,也不去問一個人該不該死,做錯了什麼決定就需要付出生命做代價,他唯一的理念,就是達成組織交代的在務。

  而他一向做得很好,冷漠、無情,該下手的時候絕不心軟,該決絕的時候也不拖泥帶水,每每都能成功完成任務,當然這一次也不例外。

  走回餐廳的路上,他將事情想過了一遞,大抵知道該怎麼進行這個任務,首先他要切入的第一個點,就是沈恩卉。

  她是他切入學校生活的一大助力,如果能得到她的信任,就能在事發之後替他做擔保,甚至是掩護,提供不在場證明……

  所以,她就是上頭口中可以提供「協助」的那種人,不介入任務,卻能在無形中提供協助,甚至在緊要關頭,還能當替死鬼頂罪……

  他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他會直覺地否認沈恩卉的存在,他只是不希望把她牽扯進來,甚至最後死於非命。

  或許,只是因為她曾經表現出別人不曾給他的信任吧!

  他不想傷她……除非必要。

  他也不想讓組織傷她,所以他隱藏了她的存在「還好吧?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凝重?」恩卉關心的看了回到座位的他一眼。

  說不出為什麼,他的表情如常,但她就是能感覺出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樣。

  「沒事。」風曜黑眸一閃,神色自若的坐了下來。

  「可是你真的……」恩卉正要開口,比手畫腳的指著他的臉,不知道怎麼跟他說,其實他的表情跟先前不太一樣。

  正巧這時候服務員端了水走過來,她一個不小心,伸手打翻了托盤,兩杯帶著冰塊的水,不偏不倚的淋在她的頭髮跟身上。

  突來的低溫讓恩卉倒吸了一口氣,冰水一路往下流,迅速浸濕了她的上衣,最糗的是,她的胸前甚至還有兩片檸檬片……

  恩卉的臉像是被炸彈炸到一樣,頓時翻紅,怎是一個「糗」字了得?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員趕忙道歉,手忙腳亂的想拿紙巾幫她擦拭。

  「沒關係,是我不對,我常做這種事,不關你的事……」恩卉粉嫩的臉蛋上勉強擠出微笑,但心裡卻在流淚。

  是,她的確常做出諸如此類的事,有時是跌倒,有時是撞到牆、撞到人,有時在吃東西的時候,還會將食物打翻……

  媽媽常說她沒將腦袋帶在身上……不過,她絕不承認這一點。

  她只是有些粗心,常常忘記注意周圍的狀況罷了,她在工作、課業上,可一向表現得很好,不然黃老師也不會那麼相信她,還推薦她進校長室打工。

  只是,以往發生這些事情時.她都能自我調適,而且,她的背包裡也常準備一套能換洗的衣物,藉以預防諸如此類的情形發生。

  只是……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在他面前?為什麼是在她忙到沒有時間準備衣物的今天?!

  唉,她不用照鏡子就可以猜出自己現在的模樣,虧她還想給他一個好印象……

  風曜看著她一臉挫敗的模樣,好笑的心情又冒了出來。

  憑他的身手,他是可以出手相救的,至少能讓她不這麼狼狽,不過,想到這麼一來,恐怕會洩露他的身份,他也就沒有出手。

  不過,她此刻的模樣格外無助,惹人憐愛,看著她委屈的樣子,他有些後悔,他應該幫她一把的。

  他抽起紙巾,難得溫柔的替她擦去臉上的水痕。

  「我沒事……」她只是很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尤其發現自己的襯衫因為遇水而透明,她簡直沒有臉可以面對他了。

  風曜體貼的起身,高大的身軀一彎,像捉小貓似的,輕易的幫她挪移了位置,為她擋去其他客人看好戲的視線。

  她還來不及發問,一件剪裁精美,透氣的夏季西裝外套,就披在她的肩上。

  「先披著吧。」溫和的嗓音,十分有紳士風度的給予協助。

  那是他的衣眼!恩卉後知後覺的發現,趕忙要拒絕。

  「這樣不好吧!」她的動作那麼粗魯,要是不小心扯壞了他的袖口,拉掉他的扣子,那她要怎麼賠?

  「就先披著吧。」風曜很溫柔,卻也很堅持。

  「呃……好,謝謝。」恩卉吞吞吐吐的回答。

  不知為什麼,那雙黑眸彷彿有著魔力,一被那雙黑眸注視,她就無法反抗,只能乖乖服從。

  沒想到,男人也會這麼溫柔。

  尤其是他。

  還記得今天早上她被他的冷漠表情嚇了一跳,想來他也是個面冷心熱的男人,看來,她是誤會他了。

  幾個心思的轉折下,對他的好感又倍增不少。

  她在心裡下了決定,她要追他!

  看著眼前的三明治,風曜有些受寵若驚,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答謝你昨天的慷慨解囊。」恩卉又開始亂用成語,不過一張小臉笑得好燦爛,教人無從挑剔起。

  「謝謝。」風曜收下她的用心,雖然他並沒有吃早餐的習慣,而且……現在也已經十點了。

  「中午一起吃飯?」

  「好、好啊……」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恩卉的肌膚上,她並不是容易害羞的人,但是這種若有似無的接觸,讓她的心裡浮起一陣慌亂。

  恩卉敏感的察覺到,他似乎有些不同,眼前的他與昨天初見時的態度,雖說不上有什麼明顯的差引,但是他眸裡的神色溫柔了些,態度也親暱了些……

  「你的衣服我洗好了,明天再拿來還你。」恩卉趕忙轉移話題,試圖說些話讓自己鎮定。

  風曜挑高了眉,臉上再度浮現無奈的表情,他知道他的西裝「死於非命」了。

  依照她的「天兵」習性,應該沒有發現,那是一件需要乾洗的衣物……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會在乎那些細節的人。

  「早上去過校長室了嗎?」他知道她每天都會利用上課的閒暇時間,不定時挪出三個小時到校長室整理資料。

  「有,我早上已經去過了,那時候校長還沒上班咧!」恩卉很得意自己安排的時間。「因為我待會兒有課,下午還要幫小文補英文……」

  「你很忙。」這是他觀察得來的結果,她似乎像個陀螺,不停地轉啊轉。

  「對啊!」恩卉答得斬釘截鐵,毫不隱瞞。「我有三個家教要上課,還得兼上英文課程,再負責幫六戶人家狗狗……」

  「狗?」他不知道這也算工作。

  「是啊,有些人家愛養狗,但卻沒時間帶它們出去,所以付錢給我.叫我帶它們去散步,你呢?有沒有狗需要我帶去散步的啊?」恩卉興沖沖的開口。

  風曜濃眉徽蹙,雙手交疊在寬闊的胸膛上,睨望著有著黑眼圈的她。

  「你這麼忙,一個月能賺多少錢?」他挑眉,眉宇間儘是疑問的神色。

  「是沒多少錢。」恩卉不以為忤,反倒哈哈大笑。「不過,我總得學著負擔自己的學費,所以就盡力去做羅!」

  「辭掉一些工作吧,我有事需要你幫忙。」聽到自己的聲音,他才知道自己開了口。

  「啊?」恩卉微怔。

  「把工作辭了。」風曜不耐的重複,平時冷硬的語氣裡,夾雜了情緒的波動。

  「我付你兩倍薪水。」像是受不了她的遲疑,他索性再下猛藥。

  「啊!」恩卉陡然醒悟過來,終於明白他話裡的涵義。「真的嗎?」

  「給你三天的時間把該辭的工作辭掉,你沒有上課的時候,就留在我身邊。」黝暗的黑眸在注視她時,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奇異光亮。

  「留、留在你身邊?」恩卉結結巴巴的,怎麼、怎麼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勁。

  如果只是留在他的身邊,那他為什麼要付薪水?如果他指的是「那種」留在身邊,那兩倍的薪水似乎也太廉價……

  啊!她在想什麼?!

  恩卉拍了拍自己的臉,停止她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校長室有很多資料需要你幫忙整理,我這個新手導師,自然也有很多資料需要你幫忙。」

  風曜一句話,解釋了他的行為。

  他會這麼做,純粹只是因為她若這麼忙,那他就沒有時間打探王校長的作息,也沒時間問她關於王校長的事情。

  絕不是因為心疼她眼下的黑眼圈,絕對不是!

  「噢……」聽到他的答案,恩卉的表情沒有欣喜,揚起的紅唇反倒慢慢下垂,變成失望的弧度。

  她的心裡竟浮現一絲惆悵,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感覺……她無法細思。

  風曜的雙手交疊在胸前,依舊氣定神閒,看出她的小小心事。

  這場情事不須比賽,勝負就已注定,他不須付出太多關愛,就能哄得這個小女孩為他癡迷。

  對女人,他一向有這樣的自信,對於未識情愛的她,更是如此……

  他的志得意滿還沒停止,突然一個聲音出現,讓他瞼上的自信瞬間打折。

  「小卉……我終於找到你了,快上課了,我已經幫你佔好位置,再不去又要站著聽課了……啊,老師,你也在!」李天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忙忙的趕來,完全無視風曜的存在,半晌才回過神。

  「啊!對喔。我都忘了這個客座教授的課很紅,連別系的都要來旁聽,還好你有幫我留位置,要不然就得站著上課了,謝謝,待會兒我請你吃午餐。」

  恩卉滿臉感激,趕忙就要往教室裡跑去。

  「等一下。」風曜冷冷的開口,額上青筋一抽,伸手猛然揪住要跑走的恩卉,視線在兩張年輕的臉龐上來回巡視著。

  「你剛才說什麼?」風曜往前傾身,冰冷的視線瞪著恩卉,失去原來的溫柔。

  「我說我要去上課啊!」恩卉一頭霧水。

  這個回答讓他的臉色一僵,但是他沒有開口,只是嘴角的笑又添了幾分陰冷。

  錯!這不是他剛才聽到的活。

  不過,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神,一句一句引導她想起自己的語誤,若照她的邏輯去思考,等想通時,可能已經天黑了。

  「你剛才說要請誰吃午餐?」他銳利的黑眸一掃,挑起了眉,薄唇上帶著笑,眼裡卻閃爍著冰冷的寒光,聲音聽來平靜而危險。

  「就……」恩卉的食指伸出,正要指向替她佔了位置的李天宏時,風曜緩緩的瞇起眼,低下頭逼近她的小臉幾寸,筆直的望進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時,她終於慢半拍的想起來。

  啊!她更早之前答應了風曜,說要陪他吃午餐的。

  風曜挺直身子,驗色和緩了些,從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經想起來了。

  只是,恩卉的表情看來有些為難,像是下了一個很困難的決定。

  「因為教授會延長上課時間,下課時間就會不一定,所以我們很難約定午餐時間,這樣吧,下次換我請你,我今天先報答李天宏好了,他每次都幫我佔位置,但因為我很忙,已經黃牛很多次了……」

  恩卉逐句解釋著,每說一句。風曜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等到她說完,他已經有了殺人的衝動。

  「所以,你的意思是?」風曜微瞇著眼,額冒青筋,臉色鐵青,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希望只是他猜錯了意思。

  「我今天一定要請李天宏吃飯。」恩卉的小臉上顯現出堅決,連清澈的大眼都閃爍著必行的決心。

  沒有聽到想聽的答案,風曜的眼角又抽動了一下,深吸幾口氣後,唇上的弧度不變.卻將視線移向一旁搞不清楚情況的李天宏。

  那笑容,很淡、很溫,卻教一旁的李天宏全身寒毛直豎。背脊發涼.不自覺的往後瑟縮幾寸。

  「老、老、老、老……」李天宏沒看過有哪個老師.「笑」起來會這麼可怕,嚇得連稱謂都叫不出來。

  「你覺得我老?」風曜的眉挑高,突然覺得這個字很刺耳。

  跟兩個還在就讀大學的學生比起來,他最少也長了他們十歲……想到這件事,又想到兩人年紀上的差距,風曜沒來由的惱了起來。

  「沒有!沒有,我只是……」李天宏趕忙否認,一雙手猛搖著。

  正當他還想開口解釋什麼時.心急的恩卉已經一把拉往李天宏,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有什麼事下次再說,上課鐘響我們若還沒咋位置上,鐵定會被其他同學用仇恨的目光射死,快走!」恩卉氣急敗壞的大喊,拉著他小跑步,快速離開他身邊。

  風曜站在原地,瞪著那嬌小的背影越跑越遠,他的雙手握得死緊,臉色更是難看得嚇人。

  她選他?

  他對自己充滿了自信,而她竟然選擇另一個男人陪她吃飯,對他視若無睹的模樣,讓他心裡頗不是滋味,眸中也多了…絲陰霾。

  已經不甚好看的表情,馬上變得有如修羅惡鬼般兇惡,瞪著她背影的黑眸,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探吸幾口氣後,閉上了雙眼,試著靜下心神,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很快的平靜了自己的情緒。

  待他再度睜開眼時,眸中已恢復原來淡漠的神色,不同的是,目光中閃爍著神秘的笑意,薄唇也慢慢的勾了起來。

  他不會錯認她眸中的羞赧與她對自己的好感,她需要的是,多一些的肯定與鼓勵。

  那,他知道他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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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6:05:38

第三章

  風曜變了,而且是突然的轉變。

  恩卉不明白他的改變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改變讓她更加手忙腳亂了。

  辭掉工作已經一個禮拜,少了忙碌奔走的家教工作,她的黑眼圈逐漸淡去.精神也更加抖擻,令她不由得懷疑,她之前出現的糗態,都是因為睡眠不足所引起。

  不過……恩卉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著花茶,桌上還擺著餅乾,她看著隔著一張桌子,安適的坐在沙發裡的風曜,藏不住的疑惑終於問出了口。

  「你沒有你形容的那麼忙耶!」恩卉放下杯子認真地說道,眨著眼睛,瞪著那張好看的臉猛瞧。

  一開始,他只讓她在職員辦公室裡幫忙,之後又說他家裡少了個整理家務的鐘點女傭,當她正在考慮時,他說了個讓她安心的理由一他在眷村裡承租校舍,左右鄰居都是教授家眷,她不用擔心她的「清白」問題,所以她也就答應到他的公寓幫忙打掃。

  才打開門,就發現他家一塵不染.不像是單身男子的房間,根本沒有需要特別打掃的地方,她正想離開時,他又說他需個會煮三餐的廚娘……

  這下可好了,她的身份越來越多元了。

  她認真的找出冰箱裡的魚,卻因為平常煎魚這等「大事」都是由老媽負責,所以她怕極了那滋滋的爆油聲,於是,她一手插腰,一手拿著鍋鏟,離那滾著熱油的鍋子至少有三步遠,還被他嘲笑,她根本是在玩西洋劍……

  更丟臉的是,煮完飯後她才發現,他的廚藝竟然比她好,害她差點得喝沙拉油自殺。

  最後她索性坐下來喝茶,想看他還能想出什麼新花樣。

  「剛好這兩天比較有空閒。」風曜似笑非笑的,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思卉挑起眉,她已經來這裡一個禮拜了,也跟他逐漸熟稔,她從沒見他忙過,頂多就是接幾通電話,上幾堂企管的課程,如此而已。

  「跟校長室比起來,在你這裡打工簡直是天堂!」恩卉偏頭想了一會兒,露出迷人的笑容。

  見她自投羅網,聊到他想知道的事,風曜不動聲色。

  「這兩天沒看到校長到學校來,他在忙什麼?」風曜不著痕跡的插入正題,手裡還翻著雜誌,好像他只是不經意提起的一樣。

  「還不就是選舉的事嘛!」恩卉聳了聳肩。「之前校長做得好好的,卻排除眾議去選議員,沒想到真讓他給選中了,師長跟學生心想也好,這樣就能替學校爭取一些福利,也是好事一件,不過事情越來越複雜,總之呢,大家好像想推派他出來當議長……」

  風曜眸光一閃,動作沒有停頓,繼續翻閱著雜誌。

  「當議長?那還有時間處理校務嗎?」他簡單的說道,看了她一眼。

  「有沒有時間處理校務是一回事,我是覺得,這是個不太好的決定,會不會因此惹到誰也不知道……」她的談話內容只是出於本能,就像朋友聊天一樣。未經思索便出了口。

  這就是風曜想要經營的成效,他要她把他當朋友,把他當成無話不談的朋友。

  「你這話聽來另有含意喔!」他放下手中的雜誌,順著她的語意,故作好奇。

  「詳細情形我不知道,不過……真的事有蹊蹺。」恩卉沒半點心機,輕易的就被套出話來,還語帶神秘,輕彈了下手指。

  瞧她一雙眼兒閃爍不已,興奮得像只發現好玩事物的聰明小動物,風曜的黑眸瞪著她看了半晌,薄唇慢慢勾起弧度。

  「說來聽聽。」他好整以暇的等著她自動送上情報。

  恩卉靈巧得像只小貓,蹦地跳到他身邊,像是要說出什麼不能讓第三者聽到的世紀大秘密。

  「幾個議員常到校長室裡,遊說校長出來選議長,一個是方福,一個是……」恩卉開始小小聲的對著他咬耳朵。

  這是第一次,風曜無法專心的聽著她說話。

  他想,或許是因為她現在說話的內容,都是他已經清楚的內幕,所以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也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一直聞到那屬於她的淡淡清香。

  這些天裡,空氣裡常有這種淡淡的味道,他無法確定,那陣淡香是來自她的髮絲,還是她的身子,常常若有似無的飄在空氣中。

  像現在,她幾乎窩在他的身前、貼在他的耳邊,用著說秘密般的輕微音量,撩撥他的觸覺,但他還是無法清楚辨別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而且……我還聽到議員要校長小心,好像有人要對他不利……」之前他們曾在另一旁開會,雖然音量很小,但她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

  「是嗎?」他望著她,黑眸裡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腦海裡想的並不是她話裡所提到的內容,而是她身上的淡香。

  「當然,我那時候……呃……怎麼了?」正要發表長篇大論的恩卉,猛一抬頭時,訝然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

  風曜慢慢地靠近,火炬般的黑眸注視著她精緻的五官,男性的呼吸逐步逼近,吹拂在她的肌膚上。

  恩卉的心口一熱,粉臉燙紅,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無法轉開視線。

  氣氛莫名的有些曖昧,屬於他的呼吸與氣息,充盈著她的感官,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呼吸越來越近,那灼熱的氣息,逐漸逼近她的唇瓣……

  突地,手機鈴聲響起,打破那暖昧的氛圍,讓兩人猛一回神。

  風曜臉不紅氣不喘,勾唇一笑,隨即伸手過來。先是親暱的揉亂她的發,才接起電話,動作流暢,沒有半分遲緩。

  見他照慣例直接到陽台上講電話。恩卉仍是愣在原地,小臉上的紅雲未退,溫度也仍舊燒燙著她的額。

  剛才……他是想吻她?還是想咬她?還是……他根本就沒想要做什麼,是她自己想太多?!

  一想到她剛才差一點點……真的只是差一點點,她就要閉上她的眼睛……

  恩卉羞得無地自容,還好沒這麼做,要不然.若是變成了「花癡」一枚,她不當場從校舍陽台跳下去才怪。

  「天啊……」小瞼埋在掌心裡,恩卉發出懊惱的呻吟,她不敢面對他,一想起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她就忍不住想躲進被窩,羞窘的大叫。

  「你在做什麼?」風曜講完電話回來後,看到她的小腦袋已經快埋進地板裡,他雙手交疊在胸前.由上往下俯視她那頭如黑瀑般的長髮。

  恩卉的心情還沒調適好,壓根兒沒臉見他,於是她站起身,小腦袋保持九十度的角度往下,腳跟兒一轉,輕易的繞過他往浴室走去。

  「我去幫你洗廁所好了…………」恩卉想找藉口離開客廳。

  只可惜,風曜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從容漫步著,跟著她到了浴室門口,動作間,他能看到她紅透的耳根兒,令他十分好奇她臉上的紅雲又會是多麼誘人。

  「怎麼了?」風曜明知故問。

  「沒事。」恩卉仍是背對著他,連頭都不敢轉過去。

  「到底怎麼了?」風曜踏進浴室.故意讓她不知所措。

  他才一進浴室,目的就已達成,原本就不大的空間,因為兩個人都擠在裡頭,開始讓恩卉覺得呼吸困難……

  「你快點出去,我要準備洗廁所了。」恩卉十萬火急的趕人,一手按在水龍頭的開關上,一副要放狗咬人的模樣。

  風曜沒有理會她的小小威脅,又往前踏了一步。

  「你、你、你不要過來……」恩卉大驚失色,俏臉發白,沒來由的…陣慌亂,那表情像是他想非禮她一樣。

  她的表情,教他俊臉微儘,下顎的肌肉隱隱抽動著。

  敢情她是怕他?!

  這個認知,讓風曜心裡頗不舒坦。

  大家都怕他,沒關係,他不在乎。也無所謂!

  但是,不能是她!

  在她曾經交予他那樣的信任後,她不該怕他,況且、他也不要她怕他!

  於是,他又繼續往前,恩卉則是滿臉通紅的連退好幾步,直到被他逼到牆邊,他灼熱的氣息又再一次噴拂在她臉上。

  「恩卉……」他傾低了身子,嘴角一勾,黑瞳深黯,啞聲開口。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還是回家好了……」恩卉胡亂說道,看也不敢看他一眼,急忙的就要側身離去。

  她的動作惹毛了他,他一把拉住她,卻沒注意到她的手還停留在水龍頭的開關他才扯住她的手,蓮蓬頭裡的水就嘩啦嘩啦的噴出來,沒幾秒鐘的工夫,兩個人都已經呈現濕答答的狼狽模樣。

  水很冷,但卻澆不熄恩卉因發窘而變紅的耳根……她的運氣真差,老是在他面前做出一些很沒大腦的事,她好希望這些水淹死她噢……

  這場突發狀況,並沒有讓風曜臉色有所改變,那雙黑玉似的眸子,仍舊默默望著她。

  他伸手關掉水龍頭的水,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不斷滴著水,瞧來可憐兮兮的模樣,像只小落水狗?

  「你怕我?」他拿了一條毛巾罩在她的發上,眸色深濃的鎖著她。

  恩卉先是點點頭,後來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拚命搖頭。

  「到底是怕,還是不怕?」風曜緊追不捨的問著.就是要得到她的答案。

  「我不怕你啦……」恩卉委屈的說道,拿毛巾抹去頭上大顆小顆的水珠,露出無辜的表情。

  「可是……我又很怕你……」她出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種情緒。

  她的答案再加上她表情顯露出的困擾,輕易的撫平風曜的焦躁,深沉的黑眸,不自覺變得柔和。

  她不是怕他,她是……有點喜歡他,所以不知所措,所以想避開他。

  很好,他喜歡這個發現。

  「你……在笑?」恩卉有些訝異,竟然看到他「近似」微笑的表情。

  「怎麼?我顏面神經失調嗎?不然為什麼不會笑?」風曜難得好心情的回問,在如此尷尬的情況下,卻能維持著愜意的悠閒。

  「天啊,你會說笑話耶!」恩卉怔愣的忘了羞赧,

  大大的眼睛直望著他瞧。

  「是啊,還是你教我的。」她的表情讓他感到有趣,嚴峻的臉孔不再,他俯下俊臉,在她耳邊輕語。

  這句話,風曜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恩卉卻是聽得滿臉通紅,只因為他語氣裡有著莫名的親暱。

  「我、我沒教你什麼……」恩卉連忙擺手。「當老師的人是你耶!」

  「可是我不想當你的老師……」風曜黑眸一瞇.大掌滑到她的小臉上,長指輕捏那惹人憐愛的下巴.微微一笑,眸光深濃。

  不想當老師?呃……那要當什麼?

  一句話在恩卉的舌尖滾啊滾的,但她硬是咬住舌頭,沒讓那句話溜出口。

  她的心裡很矛盾,明明她立定志向要「追他」.但只要他稍微「逼近」安全範圍內,她就會心慌意亂。

  她不習慣那種驚慌失措的感覺,下意識的想要逃避,再也提不起「追他」的衝動,甚至想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她忙到沒有時間談戀愛,甚至不知道什麼叫「戀愛」,如今難得出現一個讓她有好感的男人,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該怎麼處理心中的慌亂。

  突地,一隻大掌伸來,接過她手中的毛巾,溫柔的拭乾她的頭髮,低沉醇厚的聲音,隔著毛巾傳入她耳裡。

  「恩卉。」風曜望著她,黑眸閃爍。他的額抵著她的,濕發落在她的粉頰上,有些刺刺癢癢的酥麻感。

  那灼熱外放的眼神,讓恩卉只能愣愣地望著他,猜測著他是否又要說些驚天動地的話。

  果不其然,他一句話丟來,差點就嚇死她。

  「我、要、你。」他以霸道的口吻宣佈。

  恩卉的眸瞬間瞠大,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強健的臂膀突然摟緊她的腰,將她帶進他熱燙的胸膛。

  他不會真的要……

  腦中的思緒還在流轉間,他熱燙的唇就已經熨上她的。

  驚慌的情緒陡然中斷,紅嫩的唇瓣被男性的薄唇緊緊封緘,腦中的疑問連同她急促的喘息,全被吞人他的口中。

  天啊……

  他真的吻了她?!恩卉被嚇壞了。

  那個吻來得突然,來得猛烈,差點就將她的魂兒吻飛。

  「你怎麼可以吻我?」她摀住自己的唇,疑問的話就這麼出了口。「你是老師耶!」

  風曜聳了聳肩,一臉滿足,神色自若的接受指責,黑眸直視著她,俊臉上找不到半點愧疚。

  「我說了,我不想當你的老師,這一點,你明明就知道卻還要裝傻……」黑眸在她通紅的臉上繞了一圈,緊抿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軟化他原有的嚴肅。

  「夠了!」恩卉臉頰發燙,連忙衝上前,用小手搗住他的嘴,就怕他說出更驚世駭俗的話來。

  風曜拿開恩卉的小手,緊緊握在掌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際上,氣息吹拂過她濕潤的長髮與前額,帶來冷熱交替的酥麻快感,令她顫抖不已。

  「不喜歡我的吻嗎?」他靠在她的耳邊,慎重的開口問道。」

  「我……」恩卉無法回答,羞得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努力回想剛才的情節,他吻上她時,她因為驚駭而有推阻的動作,但是……那並沒有維持太久的時間。

  她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因為她甚至還羞怯的伸出手臂,悄悄圈住他的頸項,生澀的回應他的吻∼∼天啊,她的小臉又要燒紅了。

  她趕忙垂下頭來,紅唇忍不住往上彎,一想起剛才的畫面,心裡是又暖又甜。

  雖然他的吻來得很霸道,雖然他的行徑很惡劣,但是……

  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喜歡。

  不只喜歡那個吻.還喜歡在他冷酷的外表下,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經開始習慣那雙嚇人的黑眸,還有那冷酷的臉色……

  「哈啾……」恩卉不文雅的打了個噴嚏。

  「糟糕,有人要感冒了。」風曜才開口,屬於男人的高大體魄已經將她完全抱住,傭懶的男性嗓音裡,帶著少有的笑意,熱燙的唇舌輕掃過她的耳際。「看樣子這身濕衣服得換下來才可以。」

  下一秒,他臉不紅氣不喘、輕而易舉的將她扛起後就往浴室外頭走,嚇得她驚呼連連。

  一句話,把恩卉滿腦子的詩情畫意給嚇跑,他才剛抱她到沙發上,她趕忙震驚的推開他。

  「不、不用了,我、我、我要先回家了,不、不用換衣服了。」恩卉感到有些意外,她只是稍微用力就掙脫了他的箝制.看來他似乎也沒有想要束縛她的意思。

  「瞧你,都快嚇死了。」風曜輕撫著下巴,打量著她慘白的表情,似乎覺得很有趣。

  「我跟你玩玩笑的。」他搖了搖頭,那雙黑眸仍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不是什麼急色鬼,也不是什麼大色狼,更沒有染指小女孩的壞念頭,雖然,他剛才的確忍不住,但,也僅只是那樣,他不會太超過。

  他喜歡她,這是浮上他心頭的想法。

  他想留下她,也因為如此,所以他不想嚇壞她。

  不諱言,他想要她。

  只要是男人,都很難抵擋像她那樣無辜的眼神,濕透的衣服顯露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證實她已不是個小女孩。

  但是,他更不想嚇跑她。

  「恩卉……」風曜雙手握住她的肩,再度低頭將他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際,他真的很不喜歡她眸中的驚駭。

  「我不會傷害你:永遠∼∼永遠都不會。」風曜彎著淺笑開口,語氣卻有著宣誓般的認真。

  低沉的聲音傳人耳中,恩卉的心神一震,胸口浮現一股溫暖。

  「除非你點頭,除非你開口,不然,我不會動你分毫,再一次給了她承諾,要她安心。

  「風曜……」恩卉的心中閃過驚訝與難以置信。各種情緒交雜,沒想到他會尊重她的決定,只不過……剛才那個吻,又是怎麼回事?

  像是能聽出她心裡的獨白,風曜又開口了。

  「不過……」他的長指停在剛被他熱吻過的紅唇上來回輕撫,帶來另一種令人酥麻的感受。

  「這裡並不是你的管轄範圍,這裡是……我的。」他再次霸道的宣佈,唇邊有著十分篤定的笑容。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拒絕。」他端起她的下顎,鎖住那雙因為感動而迷茫的雙眼。

  恩卉的臉再度染上紅暈,他的笑容讓她覺得心虛,那像是能洞悉她內心深處的秘密,又像是獵人看著獵物的神情,知道她已經無處可逃。知道就算她說出拒絕,也是有口無心,欲拒還迎……

  「我真的該回家了?」恩卉掙脫他的擁抱,回頭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想要早些逃出這個讓她無所適從的地方。

  「我去拿個東西,你等我一下。」風曜也不再逗她,準備回房拿件薄外套讓她保暖,這一身濕漉漉的出門,不感冒才怪。

  只是.恩卉逃得飛快,他前腳才剛踩進臥室,她就火速逃出他家大門。

  「這丫頭!」風曜手裡才拿到外套,耳邊就傳來關門聲,緊抿的紅唇,再度勾起了笑意。

  看樣子,剛才的吻真的嚇到她了,竟然讓她夾著尾巴.像火燒屁股似地奪門而出。

  他拿手裡裡的衣服,想著她曲線畢露的模樣

  不行,她不能讓她穿著那身濕衣服回家,想到捷運裡的男人會色瞇瞇的直盯著那嫩豆腐瞧,他就滿心不悅。

  他拿起鑰匙,加快腳步,試圖攔下急奔而出的恩卉。

  動作間,他的嘴角帶著一抹滿足的微笑,那笑容久久不散,掛在他的唇角,也爬上了他的眉梢。

第四章

  都已經離開他的屋子了,恩卉臉上的溫度還是降下來。

  天啊!他的唇好熱。他的胸膛好寬闊,他的手臂好有力,他的一切……似乎都超乎她的預料。

  而讓她更驚訝的是當他灼熱的唇貼著她,靈活的捨竄入她口中的時候,她竟微微的輕啟紅唇,羞怯地與他糾纏……

  她用小手摀住臉,用著泛寒的手心想冷卻火熱的臉頰,試圖降低自己的溫度。

  她皺起眉頭,暗罵自個兒,好不容易離開了他的屋子,腦子裡卻還縈繞著他的身影.莫非對他動心了?

  甜美的笑容瞬間微僵。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回家洗個澡清醒一下才好……」恩卉喃喃自語說道。

  誰知才要加快腳步時,幾個人影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小姐,我們最近手頭緊了點,你識相點把皮包交出來,要不然……」其中一個為首的男人,一開始就撂下狠話,擺明了要搶劫。

  恩卉心裡一涼,沒想到因為急著逃走而走小巷,反而遇到這些人。

  眼看自己走人這偏僻的巷道,同邊也沒太多人家,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看來只能把皮包交出去,保住性命才是上策。

  「好,好,我把錢給你們……」恩卉在幾秒鐘內就做了決定,才要掏出皮包,又聽到其中一人的語氣帶著抹興奮。

  「喂,你們看到沒,這女人的身材……嘖嘖嘖……」男人的一雙黑眸,轉眼變得晶亮,一瞬也不舜地直盯著她瞧,不消多說,她就能感覺他眼神流露出的污穢。

  恩卉在心中暗自叫苦,詫異且慌亂地想退開,身軀因為驚慌而輕顫著。

  看著眼前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逼近她,要是他們存心想傷害她,即使她大喊,在這個僻靜的小巷,互不會有人來救她。

  「瞧瞧這白嫩的皮膚……」下一秒,一個猴急的男人已經伸手朝她抓來,直接握住她的手臂。

  「啊……放手!」恩卉驚駭地往後退,但他卻不肯放手,她的眼裡迅速凝聚淚水,感到驚慌而恐懼。

  「救命……」她大驚失色,扯開喉嚨大喊。

  誰知男人反手一巴掌朝她打來,讓她頭暈眼花,口角還滲出些許血絲,眼前的景況讓她慌亂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巷弄太過偏僻,她的大喊被寂靜淹沒,絕望包圍了她.讓她幾乎要窒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慢條斯理卻隱約帶有憤怒情緒的嗓音,出現在幾人身後。

  「別哭,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一個巨大的陰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弄的另一頭,銳利的視線從陰暗處射來,筆直的看著她。

  在瞧見她嘴角的血跡時,他的黑眸透出了濃濃的殺氣。

  這些人真該死:竟然敢傷了她?!

  恩卉盈滿驚慌淚水的濕潤雙眸,隱約看見了那個男人。

  那是、那是風曜嗎?

  那個聲音聽來十分熟悉,雖然面無表情,但卻有某種令人震懾害怕的力量,而從他眼中射出的殺氣,是她未曾見過且陌生的。

  但他的出現讓她感動,當那三人都還怔愣在原地時,她掙脫了他們的箝制,幾乎是用飛奔的速度撲進他的懷裡。

  她的熱情並沒有讓風曜的臉色好轉,反而更加沉鬱,只因她的熱情,全是被這些人給嚇壞的。

  他臉上冷漠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粟的危險笑容。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仗勢著人多,不打退堂鼓,還把壞念頭動到風曜身上。

  「你也把錢交出來。」其中一人大聲喊道,有替自己壯膽的感覺。

  風曜冷哼一聲,像是他說了一句最荒謬的笑話。

  「有本事,自己來拿。」風曜的黑眸掃視那個男子,嚴酷的神色浮現,把這幾個字咬牙切齒的進出齒縫。

  「你在一旁等我。」風曜的嗓音轉為溫柔,安撫著已經嚇壞的恩卉。

  只可惜,那個男人表情猙獰,為了錢決定豁出去。

  「好,我們一起上!」其中一個男人大喊,氣焰格外囂張,打算用人海戰術,好好教訓一下風曜。

  三個男人突然湧上,讓恩卉緊張得幾乎要尖叫,一顆心提到喉嚨,還來不及開口叫風曜小心,他高大的身軀隨即如閃電般挪移.輕躲過其中一人的偷襲,接著,他以單手輕易扣住另一人擊來的拳頭,手腕輕輕一翻,借力使力,接著「嘎答」一聲,輕易扭斷了那人的手。

  恩卉摀住唇,驚詫著風曜的好身手,但還有另一人正在他的身後準備突襲。

  風曜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

  「小心!」她心急的提醒,害怕風曜會因此而受傷,擔心得直冒冷汗。

  只見風曜頭也沒回,只是穩住下盤,左腿一個側踢,夾帶強勁的力道,正巧踢中那人的胸口,那人隨即橫飛出去,癱倒在地,低聲呻吟著。

  而另一個藉機又要再次偷襲的歹徒,也被直接擊中胸口,痛得直不起身。

  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情勢大逆轉,三個圖謀不軌的男人,突然都倒在地上哀號。

  這個轉變,教恩卉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個代理導師的身手……未免也太好了?!

  風曜沒再繼續追打他們,在他的眼裡,他們不值得任何關注,雖然,他的確很想再給他們一些「更有力」的教訓,卻因為瞧見恩卉眼裡的驚詫而收斂了手勁。

  他實在不應該隨便顯露他的身手,但是沒辦法,他真的太生氣了。

  一想到這些人竟然敢打恩卉的主意,他完全失控.三兩下便收拾了他們。

  「你沒事吧?」風曜來到她的身邊,低頭輕吻著她的發。

  「我、我沒有,你呢?你還好吧?」恩卉聽見他的聲音,開口焦急的詢問,小手在他高大的身上摸索,擔心那些壞人打傷了他。

  風曜的黑眸揉進一抹情緒,那是因為她的態度而有的明顯波動,不管是她的表情、還是她關心的話語,都讓那雙黑眸裡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格外明亮。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哪裡受傷了?」恩卉見他久久不語,一顆心又開始慌張起來,小手更是不停的摸索著,深怕遺漏他身上的傷口。

  只怪小巷裡燈光太暗,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身上到底有沒有傷痕,只見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們快去醫院檢查,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你出事……」恩卉慌慌張張的拉了他的手就要走。

  一句話,教風曜的心一震,如同驚雷閃過,擊碎了他心中某種堅硬的桎梏。

  恩卉急忙移動腳步,但卻沒能成功的拉走風曜,反倒因為太過匆促,讓她整個人彈回他的身邊。

  恩卉更急了,眼中儘是慌亂的淚水。

  他受傷了嗎?不能走路了嗎?為什麼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呢?

  「你哪裡痛?你說話呀,不要嚇我……」都是為了救她,他才會受傷,恩卉好自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看著她不停落下的淚水,一滴一滴地幾乎要滴穿風曜的理智他低吼一聲,用力將她拉人懷中,擁抱她纖細的嬌軀。

  「我沒事,你別哭……」風曜終於開口,冷硬的語氣裡,夾帶著波動的情緒。

  「真的嗎?」恩卉不相信,因為他的異常反應,讓她無法放心。

  「我們去醫院檢查看看,要不然……」他的身軀比平常緊繃,像是在強力壓抑著什麼。

  如果不是疼痛的話,那他怎麼會看起來如此難受呢?

  「傻瓜,要上醫院的人不是我。」風曜緊擁著她,薄唇上緩慢浮現一抹溫柔的弧度,語氣裡有著寵溺,也有著淡淡的暖意。

  原來,這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覺。

  一直以來,他的勇敢,在嚴厲的訓練下,似乎已成為理所當然的事,旁人也總是因為恐懼他而對他畢恭畢敬,從來沒有人會因為他疼痛而流淚.但是恩卉……卻為了他而緊張得直掉淚。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輕易的敲開他總是緊閉的心門,她的態度和言語,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在乎他!

  在乎他的人,是在乎他的安全,而不是在乎他的身手!

  欣喜的情緒來勢洶洶,卻也夾雜著濃濃的心疼,只因為她的淚逐漸浸濕他的胸口,再一次濕了他的衣。

  「天啊,你別哭了,要不然,別說你會感冒,連我也要因為你的淚水吹風而受涼了。」風曜拿起剛才丟在旁的外衣,輕輕的披在她肩上。

  他的心,未曾像這一刻如此柔軟過。

  曾經硬如鋼鐵的一顆心,競為她的幾句話而融化.而且是心甘情願的,幾乎想融入她的骨血裡。

  「可是……」恩卉抬起頭來,想看看他臉上的表情,是否真如他所說的沒事。

  但,她的紅唇才張開,熱吻又迎上來,那靈活灼熱的舌乘機滑人,所有的情緒都在他的唇舌中宣洩而出。

  心情有了波動,他的吻也來得格外霸道與激情,甚至揉進一抹為她瘋狂的激烈放肆。

  恩卉掙脫不開他的束縛,只能在他的攻勢下束手就擒,再次為他的吻而虛軟。

  剛才的景象讓她心慌,她似乎也想藉由這個吻,來安撫她慌亂的情緒,只想倚靠他,感覺他,甘願全身都被他灼熱的體溫熨燙著,以祛除那發自內心的恐懼。

  因為她,不想失去他。

  這個念頭,在危急的那一刻,竟強烈的浮現在腦海。

  在這場有驚無險的慌亂裡,恩卉被嚇壞了,但是也讓兩顆心貼得更緊。再也不想分開。

  陪她回到家門口,風曜不忘注意著恩卉的神色,看著她依舊一臉慘白,讓他放心不下。

  「怎麼了?」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心疼的安撫著。

  「沒事了,以後我都送你回家,不會有事的,別怕。」風曜深邃溫和的眸子注視著她,伸出黝黑有力的手,將她粉頰旁的髮絲,親暱的勾回耳後。

  恩卉輕咬下唇,看著站在她身前的他,回想起剛才的情況。

  其實,她已經不怕了,她只是覺得疑惑。

  小巷裡的燈光不明,讓她所熟悉的風曜消失,他的容貌與氣質在那一瞬間變得陌生,像是成了另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她訝然發現,除了知道他是她的代理導師外,她對他似乎一無所知.無論是他的家庭,還是他之前的工作,或是以後的打算。

  在某種層面上來說,她對他的認識其實少得可憐,少得讓她有些慌,讓她的心裡不太踏實。

  她突然察覺到對他的依賴與眷戀,卻也在這個時候,察覺到他計她似乎有所隱瞞……她不知道該如何去調適眼前這讓人矛盾的一切。

  「為什麼不說話?」風曜的手輕撫她的發,黑眸盯著她,而後在她的額上印下輕柔的一吻。

  「我不知道你的身手這麼好。」恩卉終於開口.表情帶著些疑惑。

  「你覺得太好?」風曜挑層。「還是你比較希望,我是剛才被打趴在地上的那一個?」

  「當然不是。」恩卉猛搖頭。「我只是覺得……」不對勁。

  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風曜察覺到她的緊張,也知道自己讓她起疑心了。

  他暗咒了幾聲,氣自己怎麼會一牽涉到恩卉就沉不住氣。

  「我其實學過跆拳道,還是黑帶九段的高手,看到你差點被欺負,所以……下手重了點。」

  風曜簡單交代。

  「黑、黑帶?九段?」恩卉驚訝的微張嘴,眼兒眨啊眨,那應該是……很厲害的那一種吧?

  「是不是嚇到你了?」風曜露出迷人的微笑,打量著她,看著她因驚訝而讓眸中的驚慌淡去,他感到欣慰了些。

  恩卉微微點頭,在黑夜裡聽見拳頭撞擊在人體上的聲音,已讓她目瞪口呆,更別說看到人是橫著飛出去……她實在沒有那麼好的膽識。

  「我只是為了保護你。」風曜再度重申,他不要她怕他,因為那不是他出手的目的。

  「我知道。」恩卉點頭,只是她的心裡仍有些不踏實。

  「為什麼當警車遠遠出現的時候,你就想走人?」他們報了警,讓警察處理那三個想要攔路搶劫的人。

  「我把他們打了個半死,這叫動用私刑,若遇上警察,我也會有事。」風曜說得頭頭是道。

  「可是我們是自衛……」恩卉急忙開口。

  「難道你不覺得我們根本不像受害者,反倒比較像加害人?」風曜好整以暇的問道,知道這句話就能堵住她所有的疑問。

  「這倒是真的……」想起那三個人才出手,就被打個個落花流水,如果警察來查看,必定會覺得他們下手太重,而風曜也會惹上麻煩。

  風曜瞇起黑眸,沉思了一會兒,為防她對他還有疑惑,索性再下險棋。

  「還是,我回去配合警察辦案好了……」話畢,他就要走回頭,但馬上被恩卉拉住了手。

  「別去。」恩卉趕忙阻止。「你說得有道理,還是別去好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惹上什麼麻煩。」

  風曜伸出手,將她環抱在身前,握在恩卉腰上的手,又緊了一些。

  「你擔心我?」風曜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測。

  「當然。」恩卉肯定的點頭,再度見到他唇邊滿意的笑容時,她的臉不自覺浮起紅潮。

  「笑什麼?!」恩卉羞赧的推了他一下,粉臉轟地紅了起來。

  「感動。」風曜據實以告。

  「感動?」這人說話真簡略,她無法明白是什麼意思。

  「從我有記憶以來,沒有人關心過我。」風曜狀,以無謂的聳了聳肩,黑眸深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落寞。

  一句話,教恩卉的心好難過,小臉皺了起來,臉上充滿凝重的表情,用雙手緊握住他堅實的雙臂。

  她仰頭盯著他瞧,視線滑過他俊朗的眉目,下一秒,便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掌心溫熱,觸感柔滑軟嫩,讓人的心也跟著柔軟。

  「以後有我,我會關心你的。」恩卉柔嫩的紅唇彎起一個美麗的笑容,充滿毫不掩飾的情意。

  雖然,她還是不懂他,還是不瞭解他,但是,她不想管了。

  她在乎的人是他,喜歡的人是他,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瞭解彼此,她並不急於一時。

  一句話,如同一道暖流,熱燙的液體穿透心上的冰層,流進風曜心底那處不曾有人觸摸的角落,徹底融化了他的心。

  「恩卉……」情緒太過激動,黑眸中的眸光轉為深情,縱使極力壓抑,風曜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揉著她的髮絲。

  風曜抱得很緊,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空隙,她甚至可以聽到狂亂的心跳聲,卻分不清那是誰的心跳。

  從細微的動作裡,就能知道他是多麼激動,這一點讓恩卉覺得心酸。

  難道,真的沒人關心過他?

  要不然,她的一句話怎麼就能讓他幾近失控的緊擁……

  「風曜……」

  恩卉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見大門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啊!是老媽!

  「放、放開,快點放開我……」恩卉七手八腳的想要推開他,不打算讓老媽看見她跟男人在門口表演親熱的戲碼。

  只可惜,風曜拒絕理會。

  「我不。」濃灼的呼吸伴隨低啞的拒絕,他將她嬌小的身子抱得更緊,不讓她有機會掙脫。

  然後,大門霍地被拉開。

  「是不是又丟了鑰匙.要不然怎麼半天都不進去……呃?」沈母手裡還拿著鍋鏟,本來打算幫粗線條的女兒開門,卻不料在門口看見如此「香艷」的場面。

  「媽……」看見母親挑起了眉頭,恩卉差點沒把臉埋進風曜的懷裡去。

  「伯母。」風曜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雙手卻沒有鬆開的打算。

  「你好。你是?」沈母好奇的在相擁的兩人問看了看。

  「我叫風曜,是恩卉的男朋友。」他沉聲說道,將視線挪移到恩卉的臉上,態度很肯定,充滿霸道的宣示意味,像是急著宣示主權。

  恩卉纖細的身子一僵,只敢看他一眼,又迅速的移開視線,不敢迎視那熱燙的注目。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定」下來,恩卉不但不覺得生氣,反倒……反倒覺得心上暖暖熱熱的,就像是在冬天裡喝了一口熱拿鐵,有著舒服的暖意,暖了她的人、她的心。

  「男、朋、友?」沈母的眉頭挑得更高,看了女兒一眼,像是無言的問道,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竟然沒有告知?

  恩卉輕咬著唇,一臉不知該怎麼解釋的神情。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無奈至極。

  「很、好!」沈母無法被女兒的話說服,看了女兒一眼,將視線定在風曜的臉上,決定把事情全盤弄清楚。

  「進來吃飯。」她可有一堆問題要問他。

  「媽……」恩卉的回應是—聲挫敗的呻吟,知道老媽今晚要來個大拷問了。

  老媽一定會嚇跑風曜的!一定會的!

  不,她不要風曜被嚇跑,她很喜歡風曜的……

  只是,沒想到,當事人卻應允得很爽快。

  「好。」風曜沒有任何考慮,他知道他需要給一個解釋。

  沈母的眼裡.總算流露出一絲讚賞。

  「請進。」沈母讓出一條路,示意他裡面坐。

  「打擾了。」風曜攬住恩卉的腰,在她驚詫的眼神裡進入沈家。

  為了恩卉.就算水裡來、火裡去他都願意,更何況只是一場小小的拷問會,他一定會讓沈母安心的將恩卉交到他的手中。

  一定會!

第五章

  按照往例,恩卉一早就到了校長辦公室,不過今天她精神振奮,笑容滿面,連眼角都蘊含著幸福的感覺。

  只要一想到昨晚老媽審視風曜的表情,由嚴厲逐漸轉為柔和,到最後的充滿信任時,她的心情就樂到不行。

  其實,她也不是不知道老媽的擔憂。

  在她國小的時候,父親因病去世,留下大筆向人借貸的醫藥費,全是老媽一肩擔起,外加她的學費支出,老媽的辛苦可想而知。

  含辛茹苦將她養大,當然會擔心接下來要照顧她的男人,能不能擔得起這個重責大任。

  她很高興風曜通過了母親那一關,得到母親的首肯後,她的心情也踏實許多。

  她輕哼著歌,做著校長室的例行工作,就是幫校長整理信件與資料.首先就是直接剔除一些廣告信件,省去校長開信的時間。

  恩卉連續拆開三封廣告信之後,習慣性的又拆了另一封,看似極為平常的信,但一拆開,她就嚇了一跳。

  好好的校長不做,你硬是要擋人財路!

  奉勸你走路一定要小心,說不定會有不長眼的車撞過來,那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也要叫你的老婆小孩們,千萬要注意門窗,以防宵小入侵,危及生命。

  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恐嚇信,而且,是衝著校長來的!

  恩卉隨即想到之前偷聽到的對話,莫非真的是因為校長要選議長,有人心生不滿?

  她手裡緊掐著這封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雖然說這不關她的事,但……攸關人命,還是教她覺得不安。

  她手忙腳亂的收拾其他東西,再也無法心平氣和工作,她得找個人好好商量才行……

  當她這麼想時,風曜的影子隨即跳出她的腦海。

  她察看了下時間,發現他也快下課了,於是她想也沒想的,直接往教職員辦公室衝去。

  風曜還沒走進教職員辦公室,遠遠地就看到恩卉在門邊等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恩卉就朝他奔來,握住他的手,大剌刺地在校園裡狂奔起來。

  風曜感到有些意外,沒料到會受到她這麼「熱烈」的歡迎。

  跑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校園安靜的一角,恩卉氣喘吁吁的,小手放在胸口想撫平急喘的氣息,整張小臉慘白不已,反觀風曜則氣息平穩,大氣也沒喘一下。

  「什麼事讓你急成這樣?」風曜大手撫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平穩的拍著。

  「大、大……大事不好了。」恩卉一邊喘著,用小手反握住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已經變形的信封。「你看。」

  風曜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情,在看完內文後,逐漸轉為凝重,甚至還有恩卉所不能理解的疑惑。

  是誰?

  除了他要校長的命之外,還有誰也在打這個主意?

  組織既然派了他來處理這件事,就不會再派第二個人過來,那這個王校長,是不是又礙著誰的路?

  「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風曜開口詢問,仔細查看信封的外包裝,沒有寄件人,信封與內文都是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甚至上頭也沒有郵戳?

  這就證明了,這封信是親自送來,只是……

  歹徒是親自送來?還是隨機交給誰轉交?

  「嗯,我今早整理信件時發現的。」恩卉看著他臉上專注的神情,覺得兩人的距離又被拉距開來。

  他處理事情過於專注的態度,總讓人坐立難安,非但看不出任何情緒,甚至還高深莫測。

  那種……讓人心慌的感覺又出現了。

  「最近校長室裡,有什麼奇怪的人出現?還是有什麼特別的事嗎?」風曜不停翻轉著那封信,似乎要從那兩張紙裡看出什麼線索。

  恩卉咬唇沉思,腦海裡想的不是校長室裡曾發生的事,而是想不通他何來的沉穩可以處理這等威脅恐嚇的事。

  「想到了嗎?」風曜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又露了餡。

  這情形幾乎不曾發生過,但在恩卉的身邊卻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只因他在恩卉的身邊時,感覺到放鬆,感覺到信任,自然而然的就會忘了警戒。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如果他要繼續維持兩人的關係,那就必須武裝自己才行。

  他不想在恩卉還沒完全接受他之前,就被他的職業給嚇跑了。

  「怎麼了?」他臉色轉柔。「是不是我太緊張嚇到你了?」

  恩卉搖搖頭。

  她一點都不覺得他緊張,老實說,她覺得他實在太過沉穩了……

  「想到了什麼沒有?」風曜笑了笑,拍拍她的臉,有著安撫的意味。

  「之前有幾個議員到校長室時,好像談到有人要對校長不利,聽說是因為校長不同意一些土地開發案,還說,如果他當上議長,就不會允許過度破壞的行為與決策……」恩卉偏頭仔細的想了想。「一定是擋人財路了。」

  風曜點了點頭,恩卉的話正巧印證組織交代任務時所提到的內容。

  雖然當時組織並沒有明確交代原由。只是大致談及委託任務的人不希望一開始就危及人命安全.所以想以另一種方式叫校長別出來選議長。

  但料想一定有另一個有著財務利害關係的人.迫切的想用另一種更直接的方法解決掉王校長這個麻煩。

  「恩卉,把校長室的兼職辭掉。」風曜語氣慎重的開口。

  「為什麼?」思卉不懂。

  「有些人會狗急跳牆,我怕歹徒會不小心傷了你。」他不願意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只因為在這段期間裡,他已經查出校長的家人都在國外,至於寫那封恐嚇信的人,似乎還不清楚狀況,所以才試圖用他的家人威脅他。

  一旦歹徒知道這件事,極有可能將威嚇的對象轉嫁成校長身邊的人,進而達成恐嚇效果,而恩卉就是其中一個。

  「不會啦,我只是去打工不會有事的。而且,我也想幫校長注意看看事情的發展。」恩卉搖頭拒絕他的提議。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感覺校長是個盡心盡力的人,不政在校務上負責,還為學生爭取了不少福利,對於這樣的校長,她無法袖手旁觀。

  風曜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動搖不了她的決定,但他就是怕她這種個性,會不小心害了她自己。

  「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風曜語重心長,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我會幫你注意情況,你那邊若有什麼事都要記得跟我說。」這下,倒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要求她得報告校長室的大小事務。

  風曜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些事,表情慎重得像是有危險的人是她。

  有了他的關心,那種不安定的感覺又逐漸被他的關愛驅離,恩卉告訴自己,應該是她多想了。

  沒事,一切都會沒事的。

  只可惜,恩卉錯了。

  事情不但發生了,而且還發生得很突然,就在收到恐嚇信的隔天,風曜臨時有事請假沒來學校,她才走出校門,就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這威脅來得令人寒粟,狂妄得教人發指。

  「你們要……」恩卉還沒說完,她的膝蓋就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雙腳一轉,隨即跌倒在地,還因此磨破了皮。

  「你就是在校長室工作的學生?很得校長寵愛的那一個?」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的男人,滿口檳榔渣,輕蔑的睨了她一眼。

  恩卉沒有開口回答,只是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的男人,並藉機記住兩人的長相。

  「你啞巴啊!」男人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臉色難看至極,低頭擒住她的手,毫不留情的反手一扭。

  「痛……」火辣辣的疼痛從手腕處往上直竄.恩卉疼得全身無力,只能跪倒在地。

  這三人不尋常的行為,引起一些路人的注意,開始有人在遠處指指點點,像是在考慮要不要伸出援手。

  男人自然也注毫意路人的反應,兩人彼此了個眼色,像是在提醒該收手了。

  「知道痛就好。」男人冷哼一聲,隨即將手放開。

  恩卉握住差點被扭斷的手腕,疼得臉色發白。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很意外他們竟然會輕易就罷手。

  「告訴姓王的,我能逮到你,就能逮到他,該怎麼做他自己知道,不要把自己的命給賠上,不然就不值得了。」男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後,大搖大擺的離開。

  恩卉艱難的爬起身,膝蓋與手腕處都傳來劇痛,沒想到真被風曜猜中,這些人竟然拿她開刀。

  她知道,這只是警告,囂張的警告。

  不但在大白天行兇,還在校門口動粗,看來他們根本不在乎被人知道身份,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校長,若再不配合,就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恩卉冷汗直淌,背脊僵硬。面對著即將要引爆的炸彈,她不知道該怎麼拆除。

  風曜!

  這個名字再一次直接跳進她的腦海中。

  恩卉的眼眶發燙,胸口灼痛。

  在面對危機的這一刻,她好想念風曜,好想直接撲進一的懷裡,只有在一的懷中,她才能感到安心。

  她隨即撥了通電話,卻直接轉進語音信箱,她不氣餒的又試了幾次,卻仍是同樣的結果,最後也只能放棄,無言的問著自己。

  風曜,你在哪裡……

  失魂落魄的走到家門口,沒有聽到熟悉的炒菜聲,恩卉慢半拍的想起,今天老媽跟鄰居王嫂。還有幾個跳土風舞的好友,一起到宜蘭冬山河遊玩。

  這還是她強力推薦老媽去走一走,不要老是悶在家裡。

  現在她手疼.腳也疼,艱難的從包包裡拿出鑰匙,動作雖小卻仍扯拉著被扭傷的手腕,小臉全皺成了一團。

  進了屋,把自已摔進沙發裡,環視者周圍,心裡莫名覺得空虛。

  一整天都沒見到風曜,打電話也總是轉進語音信箱,也沒接到他的來電,像是突然從人間蒸發一樣,教她很不習慣。

  這些日子以來,已經習慣有他守在她的身邊,偶爾一通電話,偶爾一起並肩回家,談天說地,聊工作聊政治,她的生話已經融入了他,缺他不可。

  而他呢?

  她今天沒有在他身邊,他有想她嗎?

  好悶哪,悶到沒有心情準備東西吃,只是坐著發怔,任時闖一分一秒的流逝。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愣了一下,趕忙接起電話。

  「風曜……」

  恩卉激動的喊著他的名字,喉嚨急速湧上一股酸楚。

  風曜怔了怔,隨即聽出她的哽咽。

  「怎麼了?」濃眉蹙了起來。

  恩卉的負面情緒全湧了上來,眸間瞬時湧上水霧,才正要說話,風曜又開口。

  「開門,先來開門。」他語氣急迫。

  「呃?」恩卉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過了一會,她瞭解他話中的意思後,心情豁然開朗,但仍問得小心翼翼,怕語氣流露出太多喜悅。「你在門口?」

  「對。」風曜一忙完手邊的事,就直奔恩卉身邊,一天沒見到他,他全身都不對勁了。

  心頭湧上狂喜,讓恩卉忘記掛掉電話,握著手機就直衝門口,一把拉開木門,果然看到想念的他就站在門邊,目光灼熱的看著她。

  他們望著彼此,好久好久沒人開口。

  他已經得到消息,那些人果然找上了恩卉,他心急的直奔她身邊,用急切的目光梭巡著她纖細的身子,想知道他不在她身邊的這一天裡,她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傷害。

  那樣專注的眼神,教恩卉眼眶濕潤,縱使不想流露太多想念的情緒,但在這一刻,她只想撲進他的懷裡。

  天氣不知何時轉涼了,還飄起濛濛細雨,細雨斜飛,打濕了兩人的臉龐。

  風曜伸出手,輕輕拂過她被雨打濕的頰畔,用掌心的溫暖,暖和了她。

  細雨落進她的眼底時,淚水氾濫成災,風曜心疼的將她擁入懷裡,想殺死那些殺千刀的混蛋。

  愛情讓人變得悵然若失,無所適從,他想她、念她,卻不知道她對他又是怎樣的心情。

  但是現在,從她激動的眼神裡,他看到了她在乎他、愛他的線索。

  這一點,讓他感動。讓他有著想要守護她一生的決心。

  風曜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走進屋內。

  才進到屋裡,還來不及開燈,藉著窗外昏黃的路燈照射,她發現他深切的黑眸正瞅著她看。

  空氣中有種氣氛在醞釀,感覺有股陌生的情緒在騷動。

  恩卉能意識到,有事情正要發生。

  她感覺到危險,隱約能猜到將要發生什麼事,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想躲避,而在這沉靜的空間裡,似乎還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那是緊張.是慌亂,甚至,還揉進了一抹期待。

  雨聲在窗外浙瀝下著,風曜的目光牢牢的鎖住她,大掌緊扣住她的手不放,似乎也在掙扎著。

  突然,他逼近一步.她直覺的後退,直到她的背碰上窗欞,再也無路可退時,只能緊張的直喘著氣。

  他再逼近一步,藉由路燈昏黃的光線,她能看出他眼裡的渴望,而他渴望的目標——是她!

  屬於他身體的熱氣,也正包圍著她。

  接著,風曜低下頭,將臉貼近她,氣息吹拂在她的頰上,灼熱的呼吸先行吻上她的驗頰。

  那熱氣,教她無法思考,她閉上限,緊張得無法呼吸,癱靠在窗欞上。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他的呼吸又吹拂著她的額際,她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的呼吸吹著她的眼,讓她的睫毛輕顫,心裡湧上期待,而當他的呼吸終於貼近了她的唇,她的小手不自覺收緊,握住他的衣衫……

  「怕嗎?」風曜沉聲開口,因情慾而沙啞的語調,聽來更加讓人筋骨酥軟。

  恩卉咬住唇,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緊閉著眼。

  風曜輕輕的勾起了唇,喜歡她臉龐浮上的紅雲與緊繃的身軀。

  他的眼中溢滿感動,光是這樣看她,他的胸口就會漲滿一種幸福的感受,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

  包括他的人,他的心,還有……他的命!

  終於,他輕輕的,柔柔的,在她的額上烙下一個吻。

  那個吻,從額上往下移到她的眼角,再來是她的頰畔,她的唇際,然後像是再也無法壓抑似的,火熱的唇終於將她封緘。

  他的手緊緊摟住她的腰,另一手放在她的腦後,將她的人更加貼近他,幾近飢渴的吻她,熱燙的舌餵人她的口,急迫的吞嚥著她的喘息。

  他從未那麼渴望想要擁有一個女人。

  恩卉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阻止我……「他輕咬著她的唇角,言不由衷的建議。

  她再不開口,他就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如果她拒絕他,他就知道自己該重拾自制力,只因為他不想勉強她,從來就不想!

  他要她心甘情願!

  他要她親口答應允了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忽視她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希望她快樂,遠勝於自己快樂。

  一句話,教恩卉的心也軟化了。

  他正努力遵守著他的諾言,如果她不肯,他就不會勉強她。

  只是,那不叫勉強,一點也不是……

  她想,該是讓他知道她的心情與決定的時候了。

  於是,她的小手不熟練的攀上他的頸項,把自己纖細的身軀貼靠上去,羞澀的學習著他的方法,奉獻她的熱情,回吻他。

  一個男人所能忍受的,也不過是這樣而已。

  他對於她釋放的熱情,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她的回應擊潰他所有自制力,大手猛一使力,輕易撕開她的衣服,微涼的大掌撫上她的肌膚,燃起一道又一道炙人的火焰,讓她忍不住戰慄。

  熱燙的唇、火熱的吻,誘人的呻吟與悶聲的低吼,交雜在寂靜的雨夜裡,演奏著甜蜜的旋律,直到夜深。

  直到……雨,停了。

  月兒從雲端露出了臉,銀白的光輝灑落在單人床上,照著交纏著兩個倦極的人兒。

  風曜輕擁著她,覺得心裡好滿足。

  「恩卉……」他在她的耳邊輕喚,輕推著她誘人的柔白纖肩。

  但恩卉已經累壞了,只是輕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又再次沉入夢鄉。

  風曜側過頭看著她嬌美的輪廓,聞著帶有淡香的髮絲,黑眸裡閃過一抹柔光,那是只有在注視恩卉時,才會出現的溫柔神情。

  將她擁在懷裡,風曜只覺得心中一陣暖意。

  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有眷戀的情緒,不只眷戀她的氣息,眷戀她的體溫,還有,她的心跳。

  只要擁著她,他的心就感到寧靜,甘願就這麼陪著她,走過今生今世。

  大掌輕牽起她的手,感覺在睡夢裡的她退縮了一下。

  風曜不解的握起她的手在月光下端詳,竟然發現她手腕處一片青紫,他的表情瞬間陰鬱,爆出如火的怒氣。

  剛才,她已經告知他今天在校門口發生的事,但顯然地,她卻忘了告訴他,他們竟然傷害她?!

  風曜的食指不停地輕扣床面,那是是他在思考時才有的動作,此時他眸光深斂,讓人難以看穿。

  今天他回到組織報告任務的最新情況,也讓組織知道,還有另一組人馬要取王校長的性命,他們必須做出新的決策,並考慮是否要修改任務內容。

  他們聯絡上委託人,告知整個情況,在委託人知道有人採取更直接索命的方式後,委託人決定退出,就算付出的聘雇金拿不回來也沒關係,反正有人會除去擋路的石頭,他就作壁上觀,不想惹得一身腥。

  所以,很明顯的,他的任務暫時結束了。

  但,公事結束,他的私事卻正要開始。

  縱使他還沒有時間弄清楚這件事究竟是誰做的,但那些人竟然敢拿恩卉開刀,甚至傷了恩卉……

  他就要他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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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6:07:29

第六章

  天剛亮時,房裡的溫度隨即上升,不只因為太陽的熱度,還有濃濃的情意。

  睡意迷濛裡,有一股溫暖得接近灼熱的熱源,緩慢的貼近恩卉,她本能地偎靠著,那平滑溫暖的觸感,讓她以為抱住的是柔滑的絲綢。

  這舒服的感覺,讓恩卉忍不住伸出小手,又抱得更緊了些。

  空氣裡,隱約有著男性急促的喘息聲,近似於壓抑的低吼,感覺那雙柔滑軟嫩的小手在身上亂摸,撫過他的肩膀與胸膛,那真是一項享受。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風曜沒有「眾樂樂」的心情,但是,他卻有與她一同享受的想法。

  於是,他的唇緩緩靠近,如蝶觸般地輕啄在恩卉的頸間,溫熱的舌輕舔過她頸間的脈搏……

  那灼熱的氣息,還有帶著溫度的輕吻,讓恩卉霍地張開眼,迎向一雙帶著濃濃笑意的黑眸。

  「早安。」風曜的指間纏著她的發,寵溺地用發尾掃了掃她白皙的臉。

  「早、早……」恩卉連忙垂下頭,一張白皙的小臉被羞赧的情緒惹得好紅、好紅。

  昨夜,她著迷於他的眼神,主動奉獻她的吻而情勢如火般燎原,完全失去控制,她的身與

  心,在昨夜被完全掠奪,不再只屬於她自己。

  只是,昨夜她可以掩飾她的羞報,甚至鼓起勇氣主動送上香吻。

  但是,現在被他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她全身溫度急飆,她相信自己,此時一定像只已被煮熟的紅色蝦子……

  「別、別看了……」思卉伸出小手直接摀住他的眼,他那火熱的眼神,真教人受不了,被盯著瞧的地方,像是要燒起來了。

  只可惜,她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卻沒注意到自己一絲不掛,風曜大手一攬,讓她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噢……」恩卉低呼一聲,覺得自己失策了。

  「有沒有覺得「顧此失彼」啊?」風曜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

  雖然被遮住了眼,但他已如識途老馬,不需要視覺的幫助,灼熱的唇依然能遊走到她的耳邊,讓溫熱的氣息撩撥她敏感的肌膚。

  「天亮了……」恩卉紅著臉說道,想要掙脫,卻再度被壓回床上,這不再也顧不得他火熱的眼神觀看,伸回小手推阻著他的胸膛,卻只是徒勞無功。

  最後,她只能以雙手護在白嫩的豐盈前,一雙清亮的眼睛瞪著他,用力咬著紅唇表示抗議,卻不知道這樣的姿態與表情,只是格外誘人犯罪罷了。

  「難道天亮了也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風曜輕咬著她的耳朵,喜歡漂浮在他鼻尖的清香氣息。

  「要上課了,起來啦!」恩卉輕推著他,語氣聽來有些口是心非。

  「不要。」風曜的回答很明確,撐起身子看著她,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在昭告著他的意圖。

  恩卉無處可逃,無法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小臉紅得像顆蘋果,一雙眼睛只敢盯著他的胸膛,卻不敢面對他。

  「我昨天……弄痛你了嗎?」風曜仔細看著她的表情,注視她的眸光,溫柔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恩卉仍然不敢迎向他的注視,只是一股腦的直搖頭。

  一開始或許有點痛,但後來,他好溫柔、好溫柔……教她忘了那些疼痛。

  風曜握住她有些顫抖的小手,放至唇邊輕吻。

  「傷害你,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做的事,你知道嗎?」風曜慎重的看著她,說出他的承諾。

  這一輩子,從來不曾想要守護誰,唯有她!

  恩卉輕咬住唇,羞澀的點點頭。

  就是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她才願意相信他,給他完全的自己。

  對於這一點,她從來沒有疑惑。

  他用力的將她擁進懷中,感受她纖細柔軟的身子。

  這一次的擁抱不帶任何情慾,只是滿滿的感動,只是彼此的依偎,似乎從彼此身上,能同時得到與給予,讓幸福隨時圍繞在身邊。

  在這麼甜蜜的一刻,恩卉很沒情調的突然尖叫出聲。

  「我忘了校長提醒過我,希望我今天早點去學校幫他整理資料……」恩卉恍然回神。

  風曜臉上柔和的表情,馬上因為她的話而變得難看。

  「經過昨天那件事你還要去?」風曜臉上有著憤怒的徵兆,濃眉緊蹙了起來。

  驚訝於他臉色的變化,恩卉吞了好幾口唾液,才找回聲音。

  「我、我要去啦!」恩卉垂下眼來,說得心虛。「而且,昨天也沒怎麼樣……啊!好痛。」

  風曜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樣叫沒事?我只是輕輕握住你的手,你就痛得哇哇叫……」他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只是,他的口氣雖然充滿責備,但動作卻極為輕柔,長指甚至還心疼的輕撫著她瘀青的手腕。

  「可是……我真的不想袖手旁觀。」恩卉的臉上充滿失望,小臉垮了下來,看來讓人心疼。

  「那些人不可能只是單純嚇嚇你,難道你一點都不怕?」風曜惱怒的瞪了她一眼,主動提及這件事,為的是提高她的戒心。

  雖然……他真的很懷疑,在她的字典裡有「戒心」這兩個字嗎?

  只是,恩卉的小臉上不但沒有浮現緊張的神色,反倒露出一抹絕美的笑容,還不忘附帶一項「福利」,將小手攀上他的頸項,笑得甜美動人。

  「你會保護我,不是嗎?」美麗的大眼看著他,好像在看著她心目中最完美無敵的偶像。

  風曜第一次有了翻白眼的衝動。

  她的崇拜真是放錯了地方,竟然妄想用這種迷人的眼神來說服他……

  但,該死的,他真的拒絕不了她。

  只不過,若要他就此認輸,實在有違他風曜的原則。

  尤其是此時這個姿勢,她胸前的豐盈正巧抵住他的胸膛,他得萬分努力才能壓下在喉間滾動而出的低吼。

  「好!你可以繼續到校長室打工!」風曜用拇指滑過她紅潤的唇,眸光深濃。

  「真的?」恩卉驚詫的大叫,訝異他突然改變的心意,卻沒有發現他的眸光突然充滿異樣的光亮。

  「真的,不過……」風曜肯定的點頭,雙眼一瞇,那神色變得更加危險,語氣充滿暗示。

  「你得付出保護你的酬金……」話還沒說完,大手就不規矩地覆上她柔軟的身軀。

  恩卉倒吸一口氣,甜美的笑容瞬間僵凝,看著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

  他要的酬金……不會是她吧?

  「風曜……」恩卉試圖開口想要阻止。

  只可惜,風曜一句話都不想聽。

  他的唇封上她絮叨的嘴,直接用行動駁回她的抗議……

  風平浪靜的日子轉眼就過了一個禮拜,恩卉緊繃的情緒也慢慢緩和下來,認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王校長無畏於恐嚇信的威脅,仍舊執意要參選議長,正緊鑼密鼓的準備參選事宜,幾乎每天都有議員被邀請到校長室討論以後的建設及規畫。

  起初恩卉並沒有察覺出異樣,卻總在旁聽中,隱約感覺有個議員似乎並不認同王校長的決定。

  恩卉一邊奉上茶水,一邊耳尖的聽著眾人談論。

  「如果王校長無畏恐嚇,決定要為大家服務,那我們理所當然會全力支持,更別說王校長可是呼聲最高的人選。」李大同議員大聲應和,像是會提供百分百的支持。

  「謝謝、謝謝……」王校長對著大家點頭,縱使呼聲高,但選舉結果沒公佈之前,每一票對他來說都很珍貴。

  「只不過……」李大同語意未完。

  「既然知道了歹徒是衝著那塊土地開發案受阻,所以才不願王校長競選議長,那王校長是否有考慮自己的人身安全,想要轉變立場呢?」

  「就是因為知道這個開發案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我一定要當上議長,不讓那些人稱心如意。」王校長仍舊十分堅持。

  「就算賠上你的性命?這樣也值得嗎?」李大同重申他的重點。

  「當然值得。」王校長認真的點頭。

  「那塊地已經是國小預定地,如果被更改了使用名目,那些偏遠地區的小孩,就得翻水越嶺才能讀書……不,我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在一旁整理文件的恩卉,感受到王校長的愛心,對他又多了一分欽佩,而她也眼尖的發現,李大同議員因為遊說不成,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無法將所有的關係串連起來。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李大同再也坐不住,冷著一張臉從位置上站起,無視於大家正熱絡的談話。

  「對不起,我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一步。」李大同雖然嘴裡說著抱歉,可臉色看來不太友善,冷著臉就轉身離開。

  王校長是個明眼人,也不多說什麼,繼續和在場的人熱絡的討論著。

  恩卉一邊整理東西,一邊看著李大同離去的背影,突然想到那一封沒有郵戳的恐嚇信。

  那封信出現的那個早上,李議員的助理也來過!

  雖然說是送來一張邀請函,但那張邀請函,應該沒有重要到必須親自送達,難道……他就是送來恐嚇信的人?

  恩卉摀住唇,驚訝於自己的猜測。

  天啊!

  如果議員知法犯法,甚至是串通黑白兩道……王校長不就性命堪憂?

  恩卉小瞼一陣慘白,壓不下胸口的煩亂與心慌,她想,得找個機會告訴王校長才是。而現在,她第一個想通知的人,是風曜。

  下課的鐘聲響起,恩卉站在教職員辦公室外,卻遲遲等不到風曜出現。

  她心慌意亂,再也無法繼續守候,乾脆拔腿狂耷,跑過長廊,往風曜任教的教室奔去。

  為什麼他還沒回辦公室?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心底的慌亂,開始無邊無際蔓延,她的想像力在這個時候發揮到極致,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慌。

  她必須馬上見到風曜,只有他能平撫她的慌張,只有在他的身邊,她才能感覺到安全。

  恩卉十萬火急的奔跑,無法自抑的慌亂仍在胸口作亂,眼看教室就在眼前,她趕忙加快了速度。

  只是,眼前的情景卻教她霍然停下腳步。

  還在急速喘氣,雙肩還上下起伏著,但眸裡的荒亂卻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風曜……正被一群學生包圍著。

  正確來說,他正被一群熱情的女學生包圍著。

  恩卉沒選修他的課,因為空閒時就在校長室裡兼差,所以沒機會旁聽他的課,不知道他在上課時,究竟是什麼模樣。

  直到現在,他受歡迎的程度清楚的呈現在她面前,竟讓她感到不舒坦。

  其實,她不該意外的。

  他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深邃的眸,挺直的鼻粱,雙肩寬闊,舉手投足間充滿野性的活力。

  縱使他不常笑、不愛笑.甚至瞪著人看的時候,令人覺得可怕,但,顯然的,女學生並不在乎這些。

  「風老師真的很酷,就算是冷冷的看著你,你也會覺得好幸福……」

  「是啊,他真的好有魅力。」

  兩個女同學正巧走過她的身邊,她聽見了她們的耳語。

  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但……那絕對不叫愉快,粉嫩的紅唇往下垂,明眸也變得黯淡。

  胸口有股情緒逐漸在發酵,那是種荒謬的酸澀.酸得幾乎教人想掉淚。

  看樣子,他上課很認真!

  認真到連下課時間,還捨不得回辦公室休息

  恩卉握緊她的小拳頭,忘了幾分鐘前還佔據著她心口的慌亂,此時的她,突然好想揍風曜幾拳!

  不遠處的風曜,隱約感覺到一股……「殺氣」。

  他才抬頭,就找到那雙哀怨中帶著怒氣的澄眸,他還來不及開口,恩卉已經轉身跑走。

  風曜的眉,蹙了起來。

  他不可能眼花的,那麼……她剛才的小臉上,那股受了委屈的無辜模樣,與她眼裡的水霧,又是怎麼回事?

  不行。他赴得去弄清楚。

  「我要上課了。」風曜淡淡的開口,示意眼前的學生們讓路。

  可惜的是,學生們根本聽不進暗示的話語。

  「上課鐘聲還沒響咧!」幾個女學生笑得燦爛又迷人。

  不過,看在風曜的眼中,只覺得刺眼、不耐煩。

  既然這些人理解力太差,他只好開宗明義的明示。

  「讓、開。」兩個字從他的口中被丟了出來。

  他的聲音沒有揚高半分,只是用冷冷的黑眸掃過她們的臉。

  周圍的溫度驟降,再怎麼沒知覺的人,也知道他已經生氣了,只好趕忙讓開,再也不敢攔著他。

  風曜隨即邁開腳步離開,動作間有著急促、焦慮。

  沒幾下功夫,他就追上要奔出校門的恩卉。

  「到哪兒去?」他沉下臉,難不成她忘了之前發生過的事,忘了她該等他…起回家嗎?

  恩卉理也不理,逕自就要往前走。

  風曜見她不說話,索性擒住她的手,不讓她如願,把她拉回自己身前。

  「不開心?」風曜低下頭,想看清那張總是低垂的小臉,卻看不到她的表情。

  恩卉試圖甩開被握住的手腕,依舊充耳不聞,只想趕快離開。

  這是風曜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反應,他好奇的挑起眉,疑惑的開口。

  「吃醋了?」薄唇微微勾起,突然覺得有趣。

  「我才沒有。」恩卉像是突然被針刺到,一雙大眼直瞪著他。

  風曜笑得更加開懷,喜歡她為了自己橫眉豎目的樣子,讓他感到開心。

  「我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我。」風曜故意開玩笑,偏過頭覷著她,眼中有著化不開的笑意。

  這句話原本是要逗她笑,不料卻讓恩卉眸中的怒氣更深。

  什麼叫「不知道」她喜歡他?!

  她的人、她的心,都已經交給他了,他怎能說出這種風涼話?

  眼裡的酸澀越積越多,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落下,於是咬了咬牙,硬是將委屈吞了回去。

  「我「的確」沒那麼喜歡你,是你想太多了。」恩卉沒好氣的瞪了回去。

  「真的沒有?」風曜壓根不相信。

  她生氣的表情太過明顯,如果不是為了剛才那些女同學的事,他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她氣到吹鬍子瞪眼睛。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恩卉大吼,首次粗魯到想伸腳踹他,把他踹遠些,不讓他擋在她面前。

  「恩卉……」風曜奸笑的開口,看著眼前氣呼呼的她。

  原來,她竟然這麼在乎他。

  發現了這一點,他的心情好得不可思議,想要再開口逗她幾句,卻發現自己的笑容凝滯在嘴角,只因眼角餘光瞄到一個人。

  恩卉也發現了他。

  李天宏,那個總是自動幫她佔座位,幫她買午餐,不純粹只把她當「同學」看的同學。

  風曜的記性很好,非、常、好,好到沒有忘記這一號人物曾奪走了他要跟恩卉一起吃午餐的時間。

  「我記得恩卉待會兒沒課。」風曜的眉挑得更高,大掌仍是擒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自由,不在乎老師在校園裡緊握著女學生的手是很不恰當的行為。

  但他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的。

  不可諱言,他的確很討厭李天宏看著恩卉的眼神,他想讓李天宏知道,他對恩卉不只是老師對學生的情感而已。

  「小卉待會兒是沒課,我只是……」李天宏吞吞吐吐的開口。「我只是看小卉跑得很急,臉色看來不太好,所以想趕來問她怎麼了。」

  小卉?

  風曜此時臉上的笑容不只是不悅,而是鐵青。

  這不是風曜第一次聽李天宏這麼叫她,但第二次聽來仍舊刺耳,重點是,他沒打算讓自己聽到他喊第三次。

  上一次,他還得收斂他的佔有慾,這一次,他不打算繼續縱容……

  不知道他腦中翻騰的思緒,剛才還在他懷裡的恩卉,突然推了他一把,藉機掙脫他的箝制。

  「我沒事。」恩卉推開他,瞪了他一眼後,繼而轉頭對李天宏微笑……

  風曜一句話也沒說,剛才的好心情頓時消失無蹤。

  而恩卉不但掙脫他的懷抱,甚至還往李天宏的方向走去。

  風曜的拳頭握得死緊,不讓自己做出伸手把她拉回來的蠢事,這樣會表現出他好像有多在乎她似的……

  但是,該死的!

  他還真是在乎,而且是非、常、在、乎!

  「我有一份報告要給你,你陪我到校長室一趟,好不好?」恩卉對著李天宏開口。

  「好、好。」當然好。

  不過,這一頭有人怒髮衝冠,風曜大步一邁.擋去兩人的去路。

  「你剛才找我是不是有事要告訴我?」風曜不打算讓她離去。

  恩卉垂下臉,想起原本是要告訴他有關校長與議員間的可疑之處,但現在,她一點都不想說!

  「沒事,而且,我也不是去找你的。」恩卉壓根不想讓他知道,事情發生後,她腦中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

  「恩卉!」風曜有些惱火了。

  但恩卉理都不理他,逕自往校長室的方向走。

  風曜的拳頭握得很緊,發現他有了想殺人的衝動。

  這個天殺的沈恩卉……實在是太可惡了!

  但是,他又很沮喪的發現,他實在拿她……沒辦法。

  第一次,風曜深切的認知到,他完了!

  打死他也不會相信,他竟栽在一個女人手上。

  沈恩卉……

  看著她與李天宏越走越遠,他心裡的沮喪也越來越深……

  突然,他意會到很重要的一點,恩卉之所以生氣,是因為看到女同學圍著他聊天的那一幕,所以在吃醋……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這就是吃味的感覺,氣得想揉死另一半,卻又想將她深切的揉人自己的骨血裡,讓別人無法覬覦。

  他知道恩卉為什麼生氣了。

  原來吃醋的感覺這麼差。

  偏偏他剛才又故意逗弄她,惹得她怒火中燒……

  恩卉啊恩卉!

  這些煩惱又複雜的情緒,全是她讓他領略的。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一定不會再讓她感到難受。

第七章

  恩卉氣急敗壞的埋頭走著,每走一步就像是要把地上踩出個窟窿一樣。

  真討厭自己是如此小心眼的人,但是……她真的很生氣,不喜歡他臉上表現出來的篤定。

  所以,她故意跟李天宏離開,故意讓他生氣,故意不讓風曜如意,可是……

  當看到風曜鐵青的臉時,是有絲快意竄上心頭,但當她走開,風曜卻沒再追上來時,她的愉快隨即消失,湧起的沮喪簡直要將她淹沒。

  支開李天宏,她一個人在校長室裡呆坐著,也不知校長是何時出現的,只見他手裡拿了一大疊資料請她加班,並陪他去開會。

  於是.她只好抱著一大疊從校長手中接過的資料,到校門口等著專車來接她。

  校長隨後趕上,看他講電話時臉色難看至極,像是和人談得不甚愉快。

  「我不會打退堂鼓的,你叫他們死心吧!」王校長正巧來到她身邊,讓恩卉清清楚楚的聽見這聲音宣告。

  恩卉很識相的沒有多問,卻一直在心裡猜測著,李大同議員究竟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車子往議會的方向前進,王校長也正在閉目養神,恩卉的心思輾轉,待她回過神時,卻發現車子正往山區駛去。

  「我們……不是要去議會嗎?」恩卉疑惑的開口,此時王校長也正巧睜開眼,發覺路線有異。

  王校長看著一旁由李大同議員派來,主動說要接送他到議會的司機,表情有著提防。

  「議員說,要我先到另一個地方拿些資料再到議會去,兩位請稍候。」司機像是早有準備,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王校長下巴微揚,像是接受了司機的說法,但恩卉因為心裡有所警戒,所以敏感的察覺出司機開車的速度加快了,握住方向盤的手也收緊了……

  她心下覺得不對,小心翼翼的迴避司機的視線,拿出手機後,撥了通電話給風曜,但為了怕打草驚蛇,她並不對著話機開口,反倒像是在閒聊一樣,對著司機問起話來。

  「這條路通往陽明山嗎?」她刻意的揚高聲音,為的是讓放在膝上的手機,能清楚的聽到她與司機的對話。

  「是,沒錯。」司機非常慎言,並不多話。

  「哇,這一棟白色的大房子好漂亮,這一排大王椰子也很好看……」她意有所指,像是在跟誰指路一樣,近乎自言自語的說著。

  「校長,我們以後可以到李大同議員的家裡去玩,風景真漂亮耶……」她不忘在電話裡,簡略的提起幾個重要人物。

  而在電話這一頭的風曜,接到恩卉的電話時,以為她氣消了,卻意外的聽到以上的對話。

  他對著電話餵了幾聲,卻沒聽到回應,敏感的察覺以上的對話有問題。

  她和校長一起,正被載往山上的途中……

  該死!

  他隨即知道事情不對,恩卉出事了!

  恩卉的預感沒錯,他們雖然已經察覺不對勁,卻已經來不及。

  車子駛向一處荒涼的山間,他們才要跳車時,司機便伸手掏出槍枝,指著王校長的頭,命令他不誰輕舉妄動,也才一分鐘的時間,車子轉向小徑,遠離人煙。

  車子停下時,就有四五個壯漢走來。一把將校長抓下車,其中一人在看到她也跟著下車時,臉色一僵。

  「這查某是誰?」男人操著台語口音,態度很差。

  「她突然出現,來不及反應,只好一起載過來。」原本扮成司機的男人,無奈的開口,使了個眼色。「一起帶下去。」

  恩卉手裡緊拽著包包,小心翼翼的藏起手機,沒想到歹徒也不是省油的燈,竟然叫人搜身。

  為了不讓男人亂摸一把,引發他們的「性趣」,她只好自行交出手機,之後,兩人隨即被五花大綁,押進一個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裡。

  「恩卉,很抱歉,連累你了。」王校長一聽到歹徒開口,就知道一定是選舉糾紛。

  「是我不對,我應該早點通知你,李大同這人有問題。」恩卉後悔的開口,扭了扭被粗繩綁在身後的手,感覺好疼。

  「我早知道是他,但是我沒想到,他竟然狗急跳牆直接綁架我,試圖影響選舉結果。」王校長眉頭蹙了起來,金錢果然能迷亂人心,連人命都可以不顧。

  「那議長的事怎麼辦?」恩卉著急的開口。

  「人若死了,別說是議長,連議員都別當了。」王校長自嘲的說道,他心不知道,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沒想到還拖累恩卉.讓她也得賠上一條命,教他如何能心安。

  「校長實在很對不起你……」王校長悔恨的開口。

  「不會有事的。」恩卉打斷校長的活,想起了風曜,臉上滿是篤定的神情。

  「恩卉?」王校長懷疑的看著她,臉上竟然有著教他安心的笑容。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你不要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思卉用力的點頭,彷彿只要她這麼說,就會有人這麼做。

  王校長歎了一口氣,並不想打破她的期待,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還有誰會來救他們呢?

  恩卉看著透進微弱日光的窗口,她在心裡祈禱著:風曜,快來,快來救我……

  還好恩卉有事先給他蛛絲馬跡,風曜僅花了兩個小時,就查出他們的所在地。

  陽光已經隱沒在山的那一端,他暗自潛到小屋外,看見兩個人正藉著微弱的燈光,在外頭一邊喝酒一邊抽菸。「那個查某真水。」其中一個男人一邊喝酒,一邊露出淫笑。

  「別想有的沒的,頭家還沒下命令,你安分點。」男一個男人則顯得比較冷靜,沒被美色沖昏頭。

  男人被潑了冷水,也不敢再亂說話。只好隨意發發牢騷。

  「阿光兩個人去買晚餐,怎麼那麼久還不回來,都餓死了。」男人瞪著灰暗的小路,卻意外看到一個男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你、你是誰?」他一愣、拉了另一個人過來壯膽。「這裡是私人地方,沒有路啦,你快走,要不然我要放狗咬人了。」

  「我渴了,想討杯水喝。」風曜淡淡地解釋,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往前走去。

  「沒水沒水,快走。」男人的一隻手瘋狂擺動,另一隻手則放在身後,想隨時抽槍解決眼前的麻煩。

  「我不會走。」風曜冰冷的拒絕。

  在第一次他們招惹恩卉時,他就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而這一次他們竟然還犯了這相同的錯誤,他絕對要他們付出代價。

  「你快……」男人喝阻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風曜一個欺身向前,冷著一雙眼,迅速出手,在男人毫無預警下,腰間的槍隨即被奪走。

  男人慢半怕才反應過來,惡毒地展開攻擊,卻無法傷害到風曜,在風曜幾個俐落且凌厲的出手下,沒幾下功夫,便一手擒住對方的雙手,並露出嗜血的笑容。

  另一個人隨即拔出槍,將槍口指向風曜,風曜露出狠毒的微笑,在另一個男人扣扳機時,將被反擒在胸前的男人往前一推……

  「這是你要付出的代價……」風曜微笑著,毫不留情的將他推出去擋槍,男人隨即發出哀號聲.只因子彈從他的肩膀穿過,帶來透徹心扉的苦楚。

  知曉風曜的身手了得,縱使另一個男人手裡還有槍,也不敢久留,還來不及收拾東西,隨即抱頭鼠竄。

  正所謂窮寇莫追,他一個手刀往哀號的男人頸上一劈,哀號聲結束,男人隨即昏倒在地。

  他沒有費心尋找鑰匙,直到走到一間密閉的房問,側腳一踢,破舊的木門隨即應聲瓦解。

  「砰」地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四散,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頓時煙霧瀰漫。

  恩卉下意識的往後一縮,剛才的槍響讓她害怕,也讓她想起那個目光猥褻的男人,害怕他會不會酒後亂性,起內哄後,殺了自己的同伴,並連帶對她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慌亂在她心裡生了根,無邊無際的發了芽,她把所有可怕的事全想了一遍,覺得手腳涼透了。

  在煙霧瀰漫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踏入,冰冷危險的表情讓人戰傈,她奮力掙扎想要扭開手腕的繩索,縱使疼痛,仍舊咬著牙沒有呻吟出聲。

  「你不要過來,我警告你,你……」恩卉的威脅還沒說出口,卻意外發現這人的肩,這人的眼……似乎非常熟悉。

  是他!

  「風曜……」恩卉驚喜的喊出口,屈跪在地上的腳,努力想撐起身子,往他的力向奔去。

  只是,屈跪在地上太久,雙腿因為血液無法流通,一時間使不出力,整個身子往前傾,眼看整個人就要往地上跌去……

  「小心!」

  風曜火速趕到她身邊,伸手接住她不穩的身子,沒讓她跌傷,確定她沒有受到傷害後,心頭的巨石才落了地。

  突地被擁進溫暖的懷抱,恩卉咬緊了唇。

  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她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但她的身體卻仍在顫抖。

  「別怕,我說過了,不會讓人傷害你。」風曜毫不猶豫的解開她身後的束縛,方鬆手,恩卉隨即用盡力氣地緊緊擁抱他……

  風曜一愣,唇邊湧起…抹會意的微笑。

  「你的熱清,我感受到了。」他揉了揉她的發,隨之將手臂收緊,專注地望著她。

  一旁的王校長,很意外是風曜出面解救他,但……他的雙手也同樣被反綁在身後,感到十分不舒服,只能很沒情調的出聲,打破眼前看似甜蜜的氛圍。

  「風老師,請你先替我鬆綁一下。」王校長尷尬的開口,因為意外發現眼前這對師生的情愫而不知如何自處,最後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風曜扶著恩卉起身後,才走到王校長的身後幫他鬆綁。

  得到自由的恩卉猛甩手,好讓血液能夠循環,指尖因為長時間的縛綁,在鬆綁後有著刺痛與麻木,讓她回想到之前的危險,也讓她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警察沒跟你一起來嗎?」恩卉側耳傾聽,沒聽到警笛聲,他似乎是單槍匹馬而來。

  想起那些人,她不禁懷疑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身手……是不是太好了?

  他的膽識……是不是太超平常人了?!

  風曜的身子微微一頓,但替王校長鬆綁的動作卻沒有遲疑。

  「歹徒正巧去買晚餐,只有一個人在外面,我只是趁機撂倒他,我們最好快離開,要是其他人回來,我們可能就走不了了。」風曜間接迴避她的問題。

  趁機撂倒他?

  聽起來像是符合常理的回答,但是恩卉仍察覺到風曜似乎什麼事都習慣自己「處理」,而不藉由「警察」之手。

  「風曜……」恩卉瞪著他,心裡的疑問像泡泡一樣的冒了出來。

  風曜下意識的迴避她的眼,像是知道再也難以掩飾他的身份。

  看不到他的眼,像是難以觸及到他靈魂的深處,他似乎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像是要刻意隱瞞她什麼……

  「快走,有什麼事回去再說!」風曜看了她半晌,莫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背部,沒有再多說什麼。

  事情不太對勁……

  恩卉隱約有了某種認知,或許風曜的確隱瞞了她什麼。

  只是,她的手仍環住他的腰,回抱著他,在這一刻她也不願去思考。

  無論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在他來救她的這一刻,她都不想去理會,她只想當一個女人,一個被心儀男子抱在懷中的女人。

  還沒回到學校,王校長就在車上打電話報了案,王校長有著議員身份,讓警察辦案的行動加快,隨即派員埋伏在小屋前,不但馬上揪出因槍傷流血過多,昏倒在地的男人,還一併逮捕另外兩個外出買晚餐的歹徒,只除了開槍傷人的男子逃逸無蹤外,全部束手就擒。

  王校長指證歷歷,再加上幾個歹徒的口供,李大同議員唆使殺人的人證確鑿,物證想必不須數日就能全部浮上檯面,選舉最黑暗的一面,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校長的安全再也無虞。

  一切看似都已落幕,但恩卉與風曜之間的衝突,卻正要開始。

  恩卉坐在房間的一角,看著幾天前的親密愛人,眼神滿是疏離。

  恩卉感到十分的不高興。

  她總是帶著甜笑的表情已被憂鬱和懷疑取代,風曜知道,她的耐性被磨光了。

  他知道,再也隱瞞不了多久,但是,每次而對她的臉,他又不知該從何解釋這一切。

  曾猜測過她知道真相後的反應,於是,他更不想開口,只想隱瞞一切。

  日復一日,他對她的渴望越深,每日都在矛盾中度過,沒有她陪伴在身邊的夜裡,他總是為了心裡隱藏的秘密而輾轉難眠。

  說了之後,他們之間會變成怎麼樣?

  他……從來就不敢想。

  但是,這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看著她冷著臉的表情,風曜知道今天再也躲不過了。

  「你是不是隱瞞了我什麼?」恩卉開口,心口像是壓了顆大石頭般的難受。

  風曜心裡一沉,她質疑的語氣教他心冷。

  「我瞞了你什麼?」風曜不答反問。

  他知道她已經起了疑心,不再輕易相信他。

  「為什麼你總是不敢面對警察?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恩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疑問,她只覺得他有事瞞著她。

  風曜的眸瞇了起來。

  縱使他真的隱瞞了她什麼,但是她眸中的不信任,仍教他有些心寒。

  他移步到了窗邊,轉過頭,看著一臉提防的恩卉。

  恩卉也回視著他,只見他背對著光線,面孔隱蔽在陰影裡,那模樣看來竟有點陰冷,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陣冗長的沉默,空氣中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矛盾的情愫,還有矛盾的局勢,教他們無法負荷。

  「如果,我真的瞞了你什麼,你會怎麼做?」風曜皺起了眉頭。

  他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教恩卉心中的猜疑更深。

  「那就把事情告訴我,我不要被蒙在鼓裡。」恩卉不喜歡被欺騙的感覺。

  「我不能說。」風曜的臉色更加陰沉。

  不說。是因為怕嚇著她。

  不說,是因為擔心一說出口,她會馬上轉頭就走。

  恩卉心底一陣黯然,移開凝視著他的視線,胸口像是被重物重擊。

  他不肯說。

  他連她……都不說?!

  恩卉一直不願意去想,為什麼他不對她說實話,直到現在,她不得不懷疑,他不說的原因,是因為他不相信她!

  一直隱匿在心底的不安,猛地朝她襲擊而來,她忍不住熱淚盈眶,覺得自己那麼認真付出感情,競得到如此難堪的回應。

  看到她的淚在眼中打轉,風曜也不好受。

  但是,他還能怎麼樣呢?

  他還沒做好她要離開的心理準備,他不想冒險說出真相,他不想讓她走!

  「還是不肯說?」恩卉決定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她的口氣冷淡,神色冷漠,強壓住被隱瞞的憤怒。

  「恩卉……」風曜輕喊著她的名字,希望這個話題能就此打住。

  他愛她,難道她不懂嗎?

  為什麼要在這些小問題上浪費時間呢?

  「好,回不回答都是你的決定。」恩卉眸色陰冷,但聲音卻輕柔無比。

  風曜垂眸看著桌前,一顆心直往下墜,感覺呼吸困難,像被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一樣,怎麼樣也喘不過氣來。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恩卉的聲音有些失控,話氣冷澀。

  「不。」風曜否認。「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那你就說實話!」恩卉忍不住拉高音凋。

  風曜下顎緊繃,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不想說出口,是擔心她會就此離開他。

  但,顯然的,就算他不說,她也不打算留下來。

  「好,很好!」恩卉的表情冷凝。

  她的表情,教風曜心如死灰。

  他知道,她即將說出口的話,是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好……」恩卉的眼裡已經蓄滿淚水,雖然她刻意保持冷漠的語調,但聲音聽來卻有些顫抖。

  這段時日已經足夠讓她瞭解他,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他應該不會瞞她。

  一旦他決定要瞞她,就會瞞上一輩子,而她……不要這樣!

  這個認知讓她傷心,讓她的恐懼竄升到極點,這不是她想要的未來,他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於是,恩卉用盡所有的力氣開口,聲音澀然無比。

  「如果堅持不肯告訴我真相,那我們倆就到此為止。」

第八章

  如果堅持不肯告訴我真相,那我們倆就到此為止。

  這就是她的決定?

  一切到此為止?

  心裡的恐慌得到證實,讓風曜失去理智。

  「你因為這件事情……要離開我?」風曜的表情在瞬間變為兇惡,幾個大步向前,惡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逼近她的臉。

  「是,我要知道一切!」恩卉的肩膀破抓得好痛,但是她仍然沒有改變初衷。

  「你不要這麼固執!」他仔細地審視她認真的表情半晌,突然爆出一聲怒吼,用力地搖晃著她。

  「固執的是你!」恩卉不肯改變態度,繼續戳他的痛處。

  「到底是什麼事不能說,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難不成你真要讓我離開你?」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要離開他,那些言語教他好生難受,巨大的絕望將他淹沒,讓他陷入瘋狂。

  「我對你的意義,敵不過那些不重要的事嗎?」風曜嘶吼著.通紅的雙眼瞪視著她。

  「那些事很重要!我們如果要一輩子在一起,就不該有什麼秘密。除非……」恩卉有著不祥的預感,心裡滾過可怕的臆測。

  「難不成你殺了人?放了火?所以不能跟警察碰面?」她怔愕的表情裡,有著無法置信的神色。

  縱使她是無意,但她的表情傷了他,她的反應傷了他,她讓他以為,她的心裡排斥他!

  「如果我真的殺了人,你會怎麼樣?」風曜的濃眉緊緊地皺起,看著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滾落。

  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存在的可能性,於是恩卉完全沒辦法做出反應,只能由著淚水滑落臉頰。

  風曜的心一點一點地變得冰冷,他只能冷笑一聲,捏住她的下顎,被她的眼淚攪得心煩意亂。

  她什麼話也沒說,但卻像是什麼狠話都說盡了。

  她的眼淚代表一切,給了他無言的答案。

  如果他殺了人,那她會反感、會想逃,會害怕……一如她的眼淚,因恐懼而不停的落下。

  風曜的嘴角扭曲著,面目十分猙獰,沒想到,當她真要離開時,他的心會那麼疼痛。

  不!

  他不想讓她走!他絕不能讓她走!

  無論用盡什麼方法,他都要留她下來!

  看出他眸中沒有說明的決定.恩卉不知道胸口湧上的是慌亂,還是另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

  那是竊喜嗎?

  是因為發現他的在乎嗎?

  恩卉的情緒好混亂。

  明明很氣他的隱瞞,卻又因勾他的在乎而喜悅……她都快要弄不懂自己了。

  就在這個時候。風曜的手機驀地響起,那特別的音律。教風曜的臉色一沉。

  這個時候,他並不想關心任何無關恩卉的事,但是那個手機鈴聲是特別設定過的,十萬火急時才會用那支電話撥打給他.以示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電話,他不得不接。

  風曜低咒了幾聲,霍地鬆開手,暴躁的接起手機。

  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他臉色一變,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眸,突然緊緊的瞅著她看。

  風曜靜靜的聽著電話另一端告知的消息,臉色也越加深沉。

  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的時間,恩卉才聽見風曜開口。

  「好,我知道了。」他的語調聽來平順如常。

  但恩卉卻看出他的眸色與平常有些不同,那表情就像是正用盡全身的力量,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裡頭的人說了些什麼?

  說不出的擔憂,頓時佔據了恩卉的心,她忘了幾分鐘前的爭吵,忘了她剛才說要離開他,反倒主動的來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想給他一些力量。

  牽起他的大掌,意外的發現他的手竟變得如此冰涼,像是血液一下子全部褪盡般。

  「風……風曜?」恩卉遲疑的開口,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紅潤的唇瓣瞬間被封緘。

  這個吻來得突然,狂妄得近乎掠奪,他的手緊緊的箝制住她,像是要將她揉入骨血裡,用盡全身的力量,飢渴的吻著她,將舌餵入她的口中,汲取她每個喘息,教她忍不住顫慄。

  恩卉覺得她的神魂,都因這個吻而飄忽,她的小手攀住他的頸項,回應她最原始的熱情。

  她隱約能聽見,一個近乎壓抑的低吼,是從風曜的喉間傳來。

  她知道,那是她對他造成的影響力。

  她很高興自己還有影響他的能力。

  她在心裡想著,或許……或許再給他一點時間,也會告訴她一切,他會的。

  她不要離開他,她不想離開他……

  他的吻證實了他的確在乎她,那她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熱吻稍歇,風曜的視線緊緊纏住她,薄唇還不停的輕吻著她的嘴角,似乎捨不得離開。

  他的在乎全數人了她的眼,恩卉覺得剛才她說的話太狠了,正想開口緩頰時,風曜卻早一步開了口。

  「恩卉……」他的聲音低沉,像是要說出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嗯?」她揚起眸害羞的看著他,等著他開口,要她留下來。

  但,恩卉卻失望了。

  他只是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的宣佈。

  「恩卉,我們分手吧!」

  她是不是聽錯了?

  恩卉全身不停的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風曜熟悉的臉上,有著她不熟悉的表情。

  一瞬間,恩卉像是突然理解了什麼。

  「這是你想說的話,跟我……分手?」恩卉震顫的開口,聲音低沉得不可辨,彷彿說出這兩個字.就像是在她的胸口再畫上一刀。

  風曜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她,眼底有無法觸及的情緒,隱藏在殘忍、無情的眸光之後。

  他雙拳緊握,看著她眼眶裡滾動的淚水,壓抑著想替她拭去的衝動。

  「是,我要分手。」風曜咬牙,嘴裡說出的話雖無情,但炙熱的眼神卻直看著她,像是要將她永遠刻畫在心底深處。

  「可……可是……」恩卉心痛得語無倫次,一雙紅唇開了又合,卻不知該說什麼,淚水溢出眼眶,一滴滴落下粉頰。

  風曜雙拳緊握,平靜的表情透出不捨,因為她的淚水而讓他幾近要崩潰。

  「不要哭。」他閉上眼,不知該說什麼才能止住她的淚水。

  恩卉只是搖頭。

  才幾分鐘的時間,她的心境由平地躍至天堂,卻又突然落進了地獄……

  她也不想掉淚,但淚水卻決堤而下,她完全無法控制心痛蔓延的速度。

  她的淚教他軟弱,但卻也更讓他明白,他必須盡快結束眼前的糾纏,絕不能心軟,不能眷戀。

  「你說對了,我的確有事瞞著你……」風曜睜開眼,望著哭成淚人兒的她。

  恩卉帶著期望的眼神看著他,以為他改變了主意。

  「你剛才說了,如果不告訴你實情,你就要離開我,很抱歉,我真的不能說,所以……我們分手吧!」他伸手拭去一顆落在她頰邊的淚,動作裡,有著說不出的無奈。

  而他的無奈感染了她,酸楚的眼神引出她更多的淚水。

  為什麼?

  連分手都要這麼溫柔?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就算她不懂,他還是沒打算改變他的決定,為了她好,他必須離開!

  他的無情從他的眼裡逐漸漫進她的眸中,她有了心痛的領悟,知道他有了非離開她不可的決定。

  她茫然的搖頭,視線空洞的移向窗外,不肯再看著他的眼睛,彷彿這樣就能不讓自己接受他要離開的事實。

  星星亮了,但是,他們的愛情卻殞落了。

  不理會她下意識的逃避,風曜繼續開口說道。

  「分手是你提的,我只是順了你的意思,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刀兩斷,我的一切再與你無關,你不需要再過問……」風曜淡淡的開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她怎麼也無法相信,他竟然把分手這件事推到她身上,讓她想開口挽留都沒辦法,因為……

  話是她自己說出口的。

  「你……不要我了嗎?」恩卉不想這麼卑微,但這句話卻還是問出了口。

  她一直都記得他說過,他要她,他一輩子都要她的,難道,他忘了嗎?

  一句話,教他強撐的堅強幾乎崩潰。

  要!

  他當然要她!

  但是,現在的他要不起;以後的他,更是無法保證。

  如果為了滿足自己而要了她,卻可能害得她失去迎接幸福的機會……

  不,他不願這麼做。

  「男人的「要」指的是什麼,你應該知道。」風曜選擇用最傷人的說法,來打破兩人牽扯的迷霧。

  恩卉摀住了唇,猛搖頭,心在這一刻被殘忍的撕碎。

  那些話聽進她的耳裡,字字都像利針刺人心口,苦不堪言。

  那些美好的一切,從他口中說出,像是極為廉價的交易……

  一顆心,能痛到什麼樣的程度?

  恩卉用力的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的滋味。

  心痛……就是這樣了嗎?

  風曜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再也無法忍受。

  這是第一次,他起了想「逃」的念頭。

  逃到一個看不到她傷心的地方,感覺不到胸口拉扯的角落,能讓他好好的、好好的想她。

  「一切……自己小心。」

  這是風曜對恩卉說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他頭也不回的大步邁開,離開她的家,離開她的視線,離開她的一切。

  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一陣暈眩襲來,恩卉只覺得眼前發黑,幾乎要當場昏了過去。

  剛才那些畫面,虛幻而不真實。

  怎麼也無法想像,前一秒鐘,他的吻像是有多在乎她、多愛她似的,下一秒,他竟然拋下了她?!甚至跟她開口說分手?

  秘密。

  都是那些……他不肯對她說的秘密。

  他會離開,自始至終都是那個秘密引起的。

  他把秘密看得比她還重要,他寧願死守著那個秘密,也不要她留在他身邊。

  她虛弱的癱坐在地上,就算事情已擺在眼前,她還是無法相信。

  她的胸口疼著,撕扯著,幾乎要無法呼吸。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一次又一次在耳畔縈繞不去,在她的腦海中不斷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她的視線落在遠方,神色恍惚,心口隱隱作痛。

  她怎麼會這麼傻,傻得以為自己能卸下他的心防,告訴她那些他不曾告知過他人的秘密。

  她以為自己很特別,至少,在他的心裡,她佔有某種地位……

  他霸道的進駐她的生命,釋放激情火焰,點燃她的熱情,那樣的火光太耀眼,迷惑了她的心,她將那衝動看成了永遠,以為他們會攜手走向美麗的未來。

  答案揭曉了,一切都是她的「以為」。

  他的一句話,他的決定,輕易的就推翻了一切,掠奪了她的呼吸,撕碎了她的靈魂,教她……一無所有。

  這麼快就對他眷戀了嗎?

  這麼快就愛上他,放不開了嗎?

  要不然,為何胸口會急促到喘不過氣來,痛到起不了身?

  恩卉閉上眼,任淚水一滴一滴落下,腦海中出現的是這陣子相處的情景。

  心,好痛,卻仍停不下回憶。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恩卉努力的告訴自己,卻……怎麼都做不到,怎麼也止不了淚水的滑落!

  她是那麼的愛他啊……

  突地,所有的思緒一頓。

  她突然意會到,她似乎遺漏了什麼。

  既然愛他,既然在乎他,那麼她就應該懂他。

  她懂他的!

  雖然他藏著不能說的秘密,但是他始終對她很溫柔,始終保護著她,甚至不顧危險的去救她……

  這樣的他,怎麼會突然改變了心意呢?

  這……又是另一個秘密,是他不肯告訴她的另一個秘密。

  不過,這一次,她不再輕易的被他搪塞,她要用真心,用力去感覺他的呼吸與脈動。

  他不肯說、不能說,那都沒關係,她可以自己去尋找、去探究。

  突然一個想法竄人腦中,恩卉用手背擦乾了眼淚,火速往外頭奔去。

  十萬火急的回到屋裡,風曜立即打包行囊,他必須離開這裡,在最短的時間裡盡速離開這裡。

  動作之所以迅速.是因為燃眉之際他沒有遲疑的權利,另一個原因則是,若遲疑了,他就走不開了。

  動作間,他的表情木然,他的行動迅速,像是沒有什麼事能牽絆住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並不想離開,當他下了這個決定時,他的胃彷彿著了火,他的心幾乎被自己給掐碎。

  想起她流淚的模樣,他真想殺了自己。

  聽他說了那些話,她……一定很恨他吧?

  不會有事的,他這麼告訴自己。

  只要恩卉留著一條命,不要涉入任何危險,經過時間流轉,她對他的掛念總會消失的。

  一想到她終究會忘了他,胸口的痛再次殘忍的恣意肆虐。

  他的生命裡不曾牽掛過誰,恩卉是唯一一個讓他掛心的人,而他……無法不在乎。

  她讓他……覺得自己好失敗,不僅留不住她,還親口用言語傷害她。

  或許,他們天生就該是平行線。

  他妄自的跨過那些界線,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但那只是強求,他終究還是要回到屬於他自己的黑暗角落。

  他,是個殺手。

  是個冷酷無情,受雇於人,取他人性命的男人。

  但卻在遇到恩卉之後,被她的溫柔融化,為了她的安全,他不顧暴露身份的危險,不顧一切救她脫離險境。

  卻怎麼也沒想到,他出手搭救恩卉,卻介入了這一切,讓事情發展至此。

  那時跑到山間小屋救她,只是擔心恩卉的安全,為了不惹事,他快速解決那個歹徒,甚至讓警察逮捕了另外兩個,卻獨漏了一條漏網之魚。

  幾個夥伴全裁了,讓逃走的那個男人面子掛不住,直接對組織下了挑戰書,要素討風曜的命。

  殺手組織,原本就是金錢重於一切,既然殺手惹了麻煩,那他們自然也就袖手旁觀,只盡義務的通知殺手令已下,要風曜自己解決。

  被下了挑戰書,對風曜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再說那人的身手,他並不看在眼裡,也不認為他有能力傷了自己。

  但是,對方可能行使的小人手段,卻教他不得不提防。

  他擔憂的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恩卉的平安。

  連著兩次事件,恩卉都被牽扯在內,難保逃走的男人不會拿恩卉出氣,做出危害她生命的事。

  但,如果他能引開那個男人,不要讓他將目標鎖定在恩卉身上,那恩卉就能全身而退,不會遭遇到絲毫危險。

  這,是他下此決定的主要原因。

  曾經,他想將她守護在懷中,一生一世不放手。

  但是,跟前的情況已有轉變,他的羽翼之下不再安全,他別無選擇,只能做此決定,逼自己狠下心來,用最簡捷的方式,劃清兩人的關係。

  他不要她出事。

  就算讓她傷心、掉淚,他也不能讓她出事。

  就算離開她,他會心如刀割,心碎得一場糊塗,恢復他孤單寂寥的日子,他也絕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他已認清事實,他的生活與她格格不入……無法承載的失落傾巢而出,教他連呼吸都帶著股疼。

  她的溫柔、她的可愛,融化了他的心,卻不意熾痛他的魂,讓他深陷幸福中,卻無法享受這幸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失落感將他整個人淹沒。

  看清了事實,就該逼自己徹底放棄,偏偏,心底還有著不捨,但為了恩卉的安全,他不得不走!

  心意已定,他打包好簡單的行李,回眸看著客廳,看著這曾充滿著恩卉影子的地方。

  那沙發,是她喜歡窩著休息的地方,那茶杯是她喜歡捧在掌心裡的冰涼,那雜誌是她打發無聊時間的書本,那些……全是刻在他心口上的回憶。

  如今,卻要剝除這段記憶……

  風曜閉上眼,努力制止全身賁動的細胞與血液,他告訴自己,他不能去找她,絕對不行!

  他的意志力脆弱到不堪一擊,他不知道若再見她一面,自己會做出什麼無法自制的事。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是那麼在乎她,寧願自己痛苦,也絕不讓她難受。

  那就……走吧,不要再留戀了!

  風曜來到門前,霍地拉開大門,才要舉步離開,高大健碩的身軀卻瞬間凍結,只因看見眼前淚眼婆娑的她……

  恩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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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2 16:10:13

第九章

  她……她怎麼了?!

  風曜的心跳異常得快,他失去了平時最自傲的冷靜,艱難的吞嚥著口水,心緒百轉干折,待他重拾冷靜時,情緒瞬時凝結成怒氣。

  「你還來做什麼?」他一字一句,話從牙縫中進射出來。

  他用盡所有力氣讓自己離開她身邊,她卻又出現在他面前,難道她是存心來折磨他的嗎?

  恩卉走到他面前,昂頭直視著那雙陰霾的眼眸。

  「我要理由。」恩卉開口,語氣可憐兮兮。

  她不想自怨自艾,不想一個人感受傷痛,她要弄清楚,前一秒他明明不願放她走,為什麼卻在下一秒對她提出分手?

  那通電話裡,一定說了些什麼,她必須知道。

  風曜全身僵硬,低頭望著懷裡的小女人,在燃燒的怒火中,有一絲感動向他襲來。

  「我剛剛說的話還不夠清楚嗎?你還需要什麼理由,那些話不會讓你感到痛苦嗎?」風曜失控的大吼,矛盾的情緒糾纏在胸口。

  「痛,很痛。」恩卉的回答沒有矜持,至少,她現在沒有矜持的權利。

  「那你還來?!你為什麼不生氣?」風曜握緊拳頭,不讓自己因為激動而將她急擁入懷。

  「我就是……走不開……」這句話才開口,她的淚又落了下來。

  是,她承認她走不開。

  如果生氣就能讓人放下愛情,那她會在家裡哭個夠、氣個夠,再也不回首這段愛情。

  偏偏,她氣他的過分,怨他的無情,卻也……依然愛他。

  「我也不相信,你可以走得開……」恩卉看來無辜、可憐,卻仍舊瞪視著他,聲音忍不住微顫。

  風曜眸色一暗,因為她的話而心悸。

  這是他的恩卉,是最善解人意的恩卉啊!

  如果不是對兩人的感情極有自信,她不會衝到他面前質問他;如果不是認真看待這段感情,她沒有必要再來接受他更殘忍的答案。

  那麼,他怎麼可以這樣轉身離開?

  風曜全身僵硬,面無表情,薄唇緊抿,一雙黑眸直直的瞪視著她,情緒複雜,不曉得是憤怒著她的不聽話,還是不捨她的眼淚。

  他傷她那麼重,她卻還是……沒有放棄他?

  這個發現,令他無法動彈,只能深深的凝視著她。

  「為什麼突然要走?電話裡說了什麼?是什麼讓你改變這個決定?」恩卉不諱言自己的固執,她就是不要這樣不明不白的結束她的愛戀。

  恩卉連續提出的問題,頓時戳破風曜心裡溫柔的迷霧,提醒他,他們之間,仍是一條平行線。

  「什麼都不要說了,你還是快走吧!」風曜沒有勇氣迎視她清亮澄澈的眼眸,只能倏地轉身背對她。

  恩卉凝視著他,背影讓他看來更加高大,卻也冷酷得難以接近,只要一想起他就要離開她,她的胸口就越來越痛,像被捅了個大洞。

  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面子,她伸出小手,從他的身後緊緊抱住他。

  「我不管了,我什麼都不管了……」壓抑的情緒驀地決堤,淚水狂亂的落下。

  「你有什麼秘密都沒關係,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只要你不走,留下來陪我,你不要走……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只要你別走……」

  她的心裡酸酸的、痛痛的,感覺好難受、好難受,像是能聽見自己心裂開的聲音,因為他的冷漠而碎裂成片。

  她什麼都可以不要知道,只要他留下來,別走。

  「恩卉,我一定要走……」風曜閉上眼,僵硬得像座石像,壓抑著想將她抱進懷中的渴望。

  腰間的小手將他抱得好緊好緊,像是很怕他要離開,但是他,非走不可……

  是她的錯覺嗎?

  恩卉側頭看著他,聽見他冰冷的口吻裡還有一絲情緒的波動,是因為她嗎?

  「如果真的要走,那一定有原因……」她追問道,放開小手,直接走到他的面前。

  風曜才正要開口,但長時間訓練的直覺,讓他感覺到有股濃濃的殺氣,他的濃眉緊擰,腦中已經閃過千百種臆測。

  經過消音後的槍聲在夜裡響起.接著一顆子彈飛過他的頰邊,俊臉先是僵硬,額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整個龐大的身軀都在劇烈顫抖著。

  那個該死的混蛋,什麼時候不動手,竟然挑恩卉在場的時候,逼得他一定要出手。

  風曜直覺反應抱住了怔愣的恩卉,一個旋身,先切掉屋裡的電源,室內頓時一暗,接著身形一閃,環住她的纖腰,飛身竄至房間的角落,低身閃過第二發子彈的攻擊。

  恩卉低呼一聲,雙手攀緊他的肩膀,被突發的事件嚇得說不出話.心裡閃過最不可能的猜測。

  她揚眸,看著一臉警戒的風曜,想起他過分厲害的身手及過人的勇氣,再加上室內刺鼻的煙硝昧,確定了她的猜測。

  「這就是……你不能說的秘密?」恩卉仰起小臉望著他,在黑暗中努力眨眼,想盡快適應黑暗,紅唇輕啟,在眸中有著明瞭的光芒。

  在一片黑暗中,風曜依舊能準確的望進她的眸,將她眼裡的情緒看在眼裡。

  黑色的視線閃爍著,飽含神秘難言的光芒逼視著她,似乎也正在考慮著,是不是要說出實話。

  她逼視的眸光,教他全身僵硬,抱緊懷裡顫抖的小女人,盡力想維持冷靜的思緒。

  能說嗎?不會嚇跑她嗎?

  還是說,現在嚇跑她,才是對她最好的決定?

  「我……不是善良老百姓。」陰暗的目光猛地一凜,他決定告知她實情,最好讓她嚇得拔腿狂奔.再也不要回到他身邊。

  這樣一來,就能保全她的性命,他就算孤獨一生,也無所謂……

  「我要更清楚的答案。」恩卉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眨啊眨的,看著客廳角落還冒著煙的子彈,她感覺得到,他的身份不同於一般人。

  風曜的表情冷硬,似乎正在思考,要用什麼樣的形容詞來嚇跑她。

  半晌,風曜開口。

  「我是個殺手。」

  風曜俊朗的五官僵硬,高大的身軀僵直,黑眸緊盯著她,閃過複雜的神色,注視著她臉上的表情,等待她的回應。

  他的答案已經揭曉了,那痛徹心扉的回應馬上就會像子彈一樣,射入他的心,帶來無法言語的疼痛。

  可是,並沒有。

  那樣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恩卉只是直直的回視著他,沒有驚慌,沒有恐懼,那雙大眼裡甚至有一抹瞭解的眸光,視線滑過俊朗的眉目。

  「原來如此。」恩卉點了點頭。

  就這樣?

  風曜冷靜的腦子難得無法做出思考。

  這就是她所有的反應,就僅僅只有四個字:原來如此?

  風曜張大眼,錯愕與震驚,讓他無法反應過來。

  他沒有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曾經,他猜測過她所有可能的反應,甚至認,駑她會生氣的怒罵他,說他欺騙了她的感情,要弄了她的愛。

  如果她真的這麼說,那他是不會反駁的。

  他的確是利用了她的無辜,奪取了不該屬於他的愛戀,他連開口求她原諒,都覺得是奢求。

  但……她卻給了他「原來如此」這個答案?

  他無法想像,她是抱著什麼樣的決心來到他面前。

  「你確定你有聽清楚我說什麼嗎?」他無法再承受更多的變數。

  「聽清楚了,你說……」恩卉點點頭,支吾了半天,說出那個陌生的字眼,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職業。「你是個殺手。」

  很好。

  她的確聽得非常清楚,但是……

  「你……不怕?」風曜僵硬的開口。

  恩卉偏頭想了一下,然後肯定的搖了搖頭。

  「不怕。」這句話,說得真心誠意,沒有半點虛假。

  在來找他的路上,她其實已經完全想通了。

  誰沒犯過錯呢?

  風曜要是有錯,那只錯在他的身邊一直沒有可以照顧他的人,陪著他的人,所以,他或許做了錯誤的選擇。

  但是,現在不同了,風曜有她。

  只要有她在,她就不會讓他孤單,讓他一個人茫然的為了錢賣命,甚至是……傷害他人的性命。

  不過……有件事,她若不問清楚,她的心裡還是會有疙瘩。

  「你……會濫殺無辜嗎?」恩卉直勾勾的望進他的眼,不讓他有說謊的機會。

  「不,從不!」這一點,風曜回答得坦然。

  雖然隸屬於殺手組織,但在組織裡卻不見得要殺人才有收入,他們有其他解決的方法。

  縱使真有無法和平解決的事端,縱使他的確是在收取佣金過日子,但他從不亂開殺戒,每接下一個任務,他都會做出衡量。

  但,他的確是殺過人。

  不過殺的都是些作奸犯科的人,無奈他們都是權勢在手,法律拿他沒轍的人,是人人除之而後快的混蛋。

  那些人,才是他下手的對象。

  就連那時會接下王校長這個任務,也是因為他的年紀與資歷都符合,再則是因為案主沒有奪人性命的需求,他才允了這項任務。

  也因為這樣,他才認識了恩卉。

  但卻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的糾纏,竟與日俱深。

  風曜的答案,教恩卉鬆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沒有問題了。」恩卉笑了笑。

  沒有問題?

  風曜的眉頭再度緊皺了起來。

  她沒有問題了,但是他的疑惑卻一個比一個還要大,大得幾乎要壓垮了他。

  「就這樣?」風曜抓住她的手,十指交握。「你到這裡來,只是為了……確定我有沒有濫殺無辜?」

  恩卉終於有了不同的反應,她猛搖頭。

  不懂她搖頭的意思,他用大掌捧住她的小臉,不再讓她搖得他一頭霧水,將他已慌亂的心,再繼續攪亂下去。

  「說話,不要再搖頭了!」他口氣粗魯的喝令。

  這是凌遲。

  在還沒弄清她的真心真意前,一切的對話都是凌遲。

  「我剛來的時候,一心只想要個理由,一個你跟我分手的理由……」恩卉覆上他的手背,將他的掌心更加貼近她的臉。

  「現在呢?」風曜一顆心早已提到胸口。

  「現在不需要了。」恩卉笑了笑。

  迎視著風曜不明所以的表情,恩卉不再賣關子。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突然要跟我分手的原因是什麼了。」恩卉輕輕的開口,眸裡滿是信任,以及不掩飾的情意,心裡的委屈頓喇全數消失殆盡。

  「是不是……因為有人來報仇,讓你的生命出現危險,所以你要甩開我,不讓別人傷害我?」她的小手撫上他的臉,目光極為溫柔,語氣有著濃濃的感動,柔嫩的紅唇彎起一個美麗的笑容。

  「原來,你是這麼喜歡我。」她用他說過的話回敬他,臉上有著得意的笑容。

  幾句話,就讓風曜的心融了。

  他愛上的,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明明就是個粗線條的女孩,偏偏在這些細節上,她的善解人意卻教人心折。

  這小女子在他心裡烙印得這麼深,他想不認帳都不行……

  理智繃斷,腦子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再也顧不得什麼,風曜只想用力的抱緊她。

  「是,我不但喜歡你,還愛死你了。」風曜伸手環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再也不肯放開。

  她不怕他!

  她竟然不怕他!

  這個念頭才竄人腦中,他熱燙的舌隨即探入她口中,霸道的享用她的柔嫩,在她還不知所措時,吻得萬分熱烈。

  他用這個吻確定他的愛情,下定他要她的決心,昭告對她的所有權,再也不放手的決定。

  就在他的心被幸福漲滿的時刻,他耳尖的察覺門前出現極為輕巧的聲音,他猜想,或許就是那個開槍的人。

  他差點忘了,還有個人舉著槍,在門外準備要收拾他的性命。

  「在這裡乖乖的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他低頭輕吻她的唇角,輕啃著花瓣似的唇,似是流連不已。

  下一秒,他已一個側身出去,閃入門後,等著不速之客踏進門來。

  藉著光照,恩卉能清楚看到他的神色與平日極為不同,感受不到半分屬於人類的情緒溫度,一雙冰寒的眼睛充滿了殺氣。

  風曜沉穩的呼吸,調節他的氣息,冰寒的目光掃向門後,略微一瞇。

  他從不亂殺人。

  但是,若有人想傷害恩卉,那他就不會手下留情。

  大門被慢慢打開,有個人小心翼翼的出現在門後,風曜薄唇一扯,綻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冷笑。

  那人一隻手握住槍,緩慢的移動進來,像是隨時準備取人性命。

  風曜以不變應萬變,在門後耐心等待來者進門,再來一次絕地大反攻。

  那人的身形才出現,訝然發現站在門後的風曜,急忙的舉槍瞄準,決心賭命豁出去!

  見到那把槍的槍口正指著風曜,恩卉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就怕風曜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眼前的情況瞬間有了大變化,只見風曜高大的身軀以詭異的速度竄去,迅捷得讓人詫異,一個手刀劈出,歹徒手裡的槍隨即因疼痛而落地。

  情勢由優轉劣,歹徒嚇得一臉慘白,只見風曜熟練的將槍膛裡的子彈全數倒出來,叮叮咚咯掉了一地,歹徒幾秒鐘內被卸甲。

  「該死!」歹徒慌亂的低咒。

  「該死的人是你。」風曜冰冷的眸子鎖住對方蒼白的臉色,聲音徐緩卻滿是殺氣,一個反手就朝歹徒下巴打去,霍地一聲,歹徒嘴角血流不止,牙齒更是掉了好幾顆。

  歹徒痛得大叫,卻不想就此罷手,掄起手又朝風曜急忙揮串。

  風曜嘴角一扭,笑容猙獰,俐落的往旁邊一閃,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夾帶著冰冷的殺氣,舉起手刀再朝歹徒後腦一劈。

  眼見歹徒就要往前傾倒,風曜趁乘追擊,大掌往前一擒,不但沒有緩下攻擊,還讓長指纏上那人的脖子,再猛地一收手。

  誰敢傷了恩卉,就拿命來賠!

  「呃……」頓時被截住呼吸,歹徒喉嚨完全發不出聲音。

  風曜的手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只見歹徒的臉慘白得如鬼魅。

  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恩卉急促的奔上前,頭搖得像波浪鼓,挽住他施力的手。

  「不要……」恩卉失聲喊道。

  「不要殺他。」眼前的血腥畫面攻她心中盤繞著濃厚的不安。

  憤怒到失去理智的黑眸掃了過來,落在她身上,

  「不要殺他,不要在我面前殺他。」恩卉急切的開口,不希望總是溫暖的大掌染滿鮮血。

  那是帶給她溫柔、讓她倍感溫柔的一雙手,她不要見到那雙手殺人。

  「他想傷害你!」風曜面無表情的開口,周圍的氣息更加冷冽。

  「我沒事。」恩卉重申,一雙瞳眸直直的望進他的眼。「只要在你的身邊,我就沒事,你不是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嗎?」

  風曜殺氣十足的眸,與她溫柔卻固執的眼緊緊交纏著。

  看見他冷酷的一面,恩卉卻沒半點恐懼。

  在她的心中,有個聲音不停的說著,他雖然有善戰的一面,但絕不會傷害她一分一毫,他只會用這些能力保護她,絕對不會傷害她。

  看見他的遲疑,恩卉顧不了矜持,一雙眼像是要看進他的靈魂裡。

  「你的一雙手,要替我撐起一片天;你的一雙眼,要陪我看遍這世界。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是我的,你……要聽我的!不要殺人,我不要你殺人。」恩卉認真的重申她的想法,雖然聽來有些霸道,不過……那都是被他影響的。

  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凌厲的視線終於逐漸軟化,指間的力道也收緩,稀少的空氣緩慢的送入歹徒唇色翻白的口中。

  她……想要他陪她看遍這世界?

  她……要他?

  她只用一句話就輕易解除他心口的慌亂,撫平他患得患失的心,屬於她的溫暖流進他心中,流進那一處無人能觸及的角落。

  「好,我不殺他!」像蚌殼般的薄唇,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他的大掌一放一收一甩手,原本還在他指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歹徒,隨即像包垃圾似的,往門外飛出去,落在牆角邊。

  恩卉鬆了一口氣,很高興他還肯聽她的勸。

  「我會打電話報警……」

  恩卉才開口,風曜的眉就挑了起來。

  「我會說,這個男人莫名其妙倒在門口,手裡還握了把槍,我相信警察會很高興把他捉回去的。」恩卉趕忙補了幾句,才讓風曜的眸色相緩許多。

  「不過……」現在,挑起眉頭的人換成了恩卉。

  「你還欠了我許多解釋。」她咬著紅唇,握住他寬厚的掌。

  黝暗的視線落在她眼中,風曜看著那雙誓必要。知道真相的澄眸,全身一震,沉穩的情緒再次變得騷動不安。

  她要的……是什麼樣的解釋?

第十章

  被她的小手牽著,風曜偉岸的身子,聽話的跟著她進了屋。此時的他,感到非常緊張,一切的動作都是在恩卉帶領下完成,包括坐在沙發上,被動的看著她在他的雙腿間,屈膝蹲跪下來,用一雙清亮的眼看著他。

  「恩卉……」風曜瞪著她,聲音嘶啞。

  剛才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她在耳邊的細語,還在他耳邊迴盪,但此時此刻,他卻仍感到不安。

  他無法確知,她是否只是為了不希望出人命,所以才強裝出無謂的表情,其實她根本就無法接受他的身份?

  風曜飛快地思考猜測,濃眉擰皺,視線如火,在她臉上來回巡視,表情複雜。

  看到他緊張的模樣,恩卉笑了起來,小手握住他的大掌,讓掌心緊貼著她的小臉,無言地提供支持。

  「我不知道你這麼膽小。」恩卉難得有了好心情,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知道他其實很在乎她的想法。

  「我從不膽小。」風曜想也不想就回答,這不是狡辯,而是實情,但……

  「只要一牽扯上你的事情,我就無法輕鬆以對。」他無奈的補上一句真實的心情,黑眸注視著她,那雙眼瞳裡,有著炙熱的情緒。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與眾不同,也讓我知道我以後有了撒野的權力。」恩卉笑了,小手捧住他的臉,兩人視線交纏著。

  風曜還是笑不出來,看著她,仍是濃眉緊鎖。

  「我只是要一個答案,有這麼難嗎?」恩卉無辜的說道,眼裡閃著慧黠的光。

  雖然他的表情很冷漠,但眼神與動作裡,無一不透露著對她的關懷,讓恩卉的心裡感覺暖暖的。

  「我的身份……你不是知道了?」風曜瞇起黑眸,沉思了一會兒才開口,下顎的肌肉抽動著。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恩卉好奇的開口。

  風曜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測,似乎正在衡量要告訴她多少真相。

  「一句真話都不能少!」恩卉直起身,額頭抵住了他的額,溫暖的氣息拂上他的臉頰。

  雖然她的語氣嚴厲,但小手主動提供福利攀上他的頸項,努力想讓他明白,無論他說了什麼,她都會在他身邊。

  有了她行動上的支持,風曜決定坦白從寬。話說從頭,將所有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包括接下殺手令,調查校長,利用她知道校長的行程,到另一組人介入,他取消行動,又為了她而涉入的事,全逐一交代,無一遺漏。

  「所以……你那時讓我上了計程車,只是為了利用我?」恩卉的眉挑得很高,沒往殺手這方面的重點花功夫,反倒對他接近她的原因很不滿。

  這一點,教風曜感到意外,卻也教他慢慢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的恩卉十分與眾不同,她在乎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背負的身份。

  見他遲遲不回答,恩卉有些惱火。

  「你說,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她掄起粉拳,對這一點相當、相當的不滿。

  風曜還是不說話,表情仍舊十分緊繃,隨意讓她發洩痛打,小雨似的粉拳落在他的胸口,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他比較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你不在乎我殺過人嗎?」風曜咆哮道,握住她纖細的肩膀,再也受不了這種凌遲。

  他知道她不想直接點破,但卻受不了那隨時可能在他心口上爆發的炸彈。

  恩卉歎了一口氣,從長長的睫毛下偷瞧他的表情。

  這個男人,竟然對自己這麼沒信心,連帶也對她沒信心!

  她的真心被他踩在地上,糟蹋得一文不值。

  「為什麼不說話?!你在乎,對不對?!」風曜對著她的臉吼道,雙眼彷彿快要噴出火來。

  恩卉緩慢的揚起跟,筆直地望進那雙黑眸裡。

  那雙眼裡有著緊張,有著失落,還有著暴怒的情緒……那一切,都是因為她。

  恩卉再度揚起手,輕輕滑過他的眉、他的鼻尖,停在他的薄唇上。

  「我是在乎……」她輕聲開口,故意將一句話拖得老長,教人不誤會都很難,一雙澄亮的眸裡,跳躍著調皮的神采。

  簡單幾個字,教風曜全身僵硬,臉色鐵青。

  「該死的!」風曜連番暗咒,所有的情緒都快崩潰。

  「我不管你在不在乎,我要你留下,留在我身邊……」風曜冷靜的態度早巳消失不見,抵住她的額頭,對著那張可愛的小臉低吼。

  正如他所言,任何事只要一牽扯上恩卉,他就完全失去理智。

  他什麼都不管了,既然已經經歷了這些事,此時此刻,就算她反悔,他也不讓她離開,絕不!

  恩卉沒被他的樣子嚇壞,反倒笑得很開心,那眉、那眼,滿滿的都是笑意。

  她的笑,教風曜愣在當場,不知該做何反應。

  恩卉伸出手擁著他,小臉埋在他的頸間,笑得好甜。

  「傻瓜……」她開口就是責備,但語氣裡卻滿滿的都是愉快的笑意。

  「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在緊張什麼?」紅唇埋在他的頸間,聞著屬於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她不再賣關子,也不再折磨他,將未說完的話,一併補齊。

  「我在乎的人只有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做過什麼,我就是喜歡你……」恩卉從他的頸間起身,望進他不可置信的眼裡。

  「我,就是愛你。」她堅定地告訴他,清澈的雙眸裡閃爍著無人可以撼動的決心。

  她的告白,教風曜完全無法動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咬緊牙關,讓陌生的水霧在眼眶裡蔓延。

  他愛上的……是個這麼讓人心折的女孩?

  竟然能用一句話,讓不曾流過淚的他,感動得無法言語。

  「你這個表情……是表示你也很喜歡我?也很愛我嗎?」恩卉撫摸著他的臉,看著他為她熱淚盈眶的表情,她的心也同樣受到震撼。

  風曜的表情,已經由緊張轉為放鬆,但仍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將她的手握得好緊、好緊,在動作間無言宣佈,要這麼握上一輩子,永遠不放開。

  歹徒被帶走了。

  雖然恩卉的說詞漏洞百出,但由於歹徒鑿竹難書,是個頭號通緝犯,不差這一件案子,一樣得被關上八百年之久,警察也不要求恩卉的說詞,隨便做了筆錄,就讓恩卉回家。

  她一派輕鬆的回到風曜的屋前,才到了門口,風曜就拉開門,像是已經等了她許久。

  恩卉直接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風曜輕扯唇,低下頭,流連的吻著她的發,攔腰將她抱進屋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而恩卉嬌小的身子,軟軟的靠進他懷裡,舒服的枕著他的肩,那是她最熟悉、最喜歡的姿勢。

  「都處理好了。」恩卉很驕傲的說。

  「這麼厲害?」風曜獨有的醇厚聲音,帶著最溫柔的笑意。

  「當然。」恩卉回答得毫不客氣,高興得很。

  風曜俯下頭來,炙熱的氣息噴拂著她的臉,那熟悉的味道、暖燙的溫度,源源不絕的傳來。

  纖細的身子就在懷裡,風曜卻還是無法完全撤下心防,他握住她的手,額頭抵著她,黝亮黑眸看著她,久久不語。

  他就這麼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筆直的看進她眼裡,像是要透視她的魂魄,要將她的心意看個仔細。

  「不後悔?」風曜問得很慎重。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恩卉想也不想就搖頭,粉嫩的唇湊上他的薄唇,主動印上香吻,宣誓對他一生的愛戀。

  月光透過窗欞射了進來,照著她白皙的小臉,她窩在他的懷裡,笑得像個無邪的天使。

  他收攬他的手,讓她貼上他的肩,下巴靠上她的發,不安分的髮絲在他的頸際輕搔,帶來一陣又一陣的癢意。

  心滿,意足。

  從來沒想過,他會有感覺到幸福的一刻。

  他側著頭,親吻她的發,聽到恩卉輕聲的歎息,那不是遺憾,而是滿足。

  他們都安靜聆聽著屬於彼此徐緩的呼吸,還有心底的聲音,他告訴自己,他會守著她、護著她,

  一生一世守候著她。

  「不對!」

  突地,恩卉從他的胸口彈跳起來,像是突然被針給扎到一樣。

  「怎麼了?」風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我發現這樣不對……」恩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插起腰,生起氣來。

  「怎樣不對?」風曜挑起眉,被她的胡言亂語勾起了興趣。

  恩卉皺起彎彎的眉,反覆咀嚼著該怎麼說出心裡的疑惑,才能一次說個清楚明白。

  風曜也不催促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雖然她之前的應允,已教他鬆了一口氣,但此時看她的表情,猜測著她可能說出的話語,心頭仍是很難受,被莫名在乎的情緒揪得好緊、好緊。

  恩卉沉靜了思緒,將來龍去脈在腦子裡仔仔細細的想過一遍後,決定開口。

  「我發現我太隨便了。」恩卉認真的瞪著他。

  風曜環起手臂,不太懂她這句話的意思。

  「我是說,我們應該重新開始。」恩卉的紅唇彎起,露出甜甜的笑,小腦袋點得好用力。「你好,我叫沈恩卉。」

  風曜的眉挑得更高,配合的回應了她的話。

  「你好,我叫風曜。」他的笑容淡淡的漾開,發現他其實不須擔心這麼多。

  他雖然不明白恩卉腦子裡,裝了些什麼奇怪的想法,但是,有一點很清楚,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他。

  這一點,讓他很高興,讓他再一次重拾對她相對自己的信心。

  「我是個學生,那……你呢?」恩卉偏著頭看他,小臉上滿是好奇。

  風曜恍然大悟,直到現在,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麼。

  她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他卻一直都懂。

  「怎麼不說話?」恩卉生氣了。

  風曜看了她一眼,仍舊紋風不動,彷彿她的怒吼,只是一隻小貓在腳邊柔聲嗚嗚般,沒有任何傷害力。

  但是,他錯了。

  小貓的爪子一向很利的,抓了人,可是會見血的!

  恩卉從一步之遙的地方朝風曜跳了過來,坐在他的膝蓋上,揪住他的衣領。

  「我已經明示、暗示了,你還聽而不聞,啊?還故意裝作不知道?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我跟你說……」恩卉怒火中燒。

  「不用說。」風曜一派輕鬆的打斷了她。

  「當然要說!」恩卉才不理他,揪住他的衣領,像是個悍婦。

  「我就說不用……」風曜好整以暇的讓她在他的膝上撒野,大掌還好意的扶住她的腰,深怕她會過於激動,從他的腿上摔下去,那他會很心疼的。

  「風曜!」恩卉生起氣來,眼眶也充滿水霧。

  沒想到,他竟然忽視她的感覺,故意不理會她無言的要求。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走進死胡同裡,讓自己被他的愛緊緊縛住,不僅牽制不了他,還愛慘了自己。

  她築了一間屋子,四面都是以愛為名建起來的銅牆鐵壁,她已經沒有出路。

  現在可好了,他鐵了心不理會她,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風曜看著她眼眶變紅,笑著將她擁人懷裡。

  「不要、不要、我不要……」恩卉搖頭晃腦的抱怨,小手推阻著。

  她既生氣又委屈,不想就這樣屈服,可是……可是他的懷抱好溫暖,他的胸口好舒服,她沒有掙扎太久,意志力就隨即軟弱。

  輕輕拍著她的背,風曜對這分感情,再也沒有任何質疑。

  「傻瓜……」他語氣無限寵溺。

  這句話,教恩卉不抗議都不行,她從他的懷裡掙扎起身,賞了他幾下串頭。

  「你別得寸進尺喔!」她已經很委屈了,他竟然還罵她?

  「你本來就是個傻瓜。」風曜揉揉她的發,唇邊都是笑意,溫柔得不像是之前那個冷酷的男人。

  「……」恩卉才要開口抗議,風曜的手就輕握住她的下巴,搖了搖,不讓她說話。

  「你這急性子的毛病要改一改,先聽我把話說完。」風曜看著她一臉委屈的模樣笑道。

  恩卉瞪了他一眼,倒是安靜了下來。

  她就聽聽看,他還有什麼理由。

  風曜一雙眼,沉靜的凝視著她,用一種極為慎重的態度緩慢開口。

  「恩卉,我愛你。」

  恩卉的眼眸瞠大,先是不敢置信,接著水霧迅速蔓延,佔據她的眸。

  不公平!不公平!

  他用一句話就能收買她,卻教她說不出要他辭了工作的要求。

  但是,殺手耶………

  對任何職業她都沒有偏見,但是……那是一份會有生命危險的工作,會教她擔心的工作,她真的不希望他繼續做下去啊!

  他愛她,她也很愛他!

  她更不希望失去他,她想要他陪著她一起到地老天荒,老了之後還能手牽手一起去散步。

  這些想法,只要他還是殺手的一天,她就覺得這希望渺小得可憐。

  風曜的眸光,始終沒有移開她,自然也將她臉上百轉千回的情緒轉折全看人眼底。

  這樣愁眉苦臉的情緒,真不適合他的恩卉,他決定不再賣關子。

  「就說你是傻瓜……」

  「你又罵我!」恩卉不依。「你不要以為我愛你,你就可以……」

  「就是因為知道你愛我,所以我拒絕了組織交代的任務,還聯絡了你的導師,請她多介紹一些代課工作給我,從今以後請叫我「風老師」……」風曜據實以告,不想再看到心愛的小臉憂愁的模樣了。

  「呃……」

  恩卉被這個好消息給嚇傻了眼。

  原來,他不但知道她的想法,他還……真正的去執行了!

  「你……可以說不做就不做嗎?」一般人離職,不是也要有交接期嗎?

  她的話引來他的哈哈大笑,笑得她的臉都紅了。

  「這個工作本來就是想接就接,不接自然會有缺錢的人搶著做,你不會以為這工作有底薪,還得辦交接吧?」風曜用力的在她的臉上印上一吻,天啊,他真的是很喜歡她。

  因為他做了她希望他做的事,所以恩卉被他取笑得心甘情願,沒有半點怨言。

  「天啊,我真的好愛你!」她用力的抱住他。

  風曜笑得很開心,很好,看來他們心有靈犀。

  「失去這份工作,會不會覺得很可惜?」恩卉好奇的問。

  風曜搖搖頭。

  「你不會以為,我有殺人的興趣吧?」他捏著她的小鼻子,態度寵溺。

  恩卉猛搖頭。

  他沒有殺人的興趣,但是,他很喜歡整她倒是真的。

  「不做這份工作是不想讓你擔心,不過……」風曜沉思不語。

  「不過怎麼佯?」恩卉追問。

  「不過,少了這份薪水,我可能沒辦法一年帶你出國兩次,沒辦法每天去吃大餐,每天讓你穿漂亮的新衣服……」畢竟,那份薪水真的很可觀。

  「哈哈……」恩卉拍了拍他的胸口。「這一點,你就不用擔心了。」

  他愛她,而她也愛他,這樣就夠了,他們要一直在一起:永遠∼∼永遠,手牽手一直走下去。

  恩卉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滑過他剛毅的五官,停在他的眼角,望進他的眸裡。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愛你的?」風曜好奇的問。

  恩卉偏頭想了想,卻沒想出答案。

  「應該是……當你看著我,衝著我笑的時候吧!」恩卉沒給時間、沒給日期,卻給了一個最真切的答案。

  她從來都沒忽略,這個冷酷的男人眼中流露的溫柔,是如此的貨真價實。

  如果他不在乎她,不愛她,又怎麼會這麼深情的看著她呢?

  這一點,給了她所有勇氣,讓她可以面對一切,一點都不害怕。

  風曜緊緊環抱著她,一顆心被感動得無以復加。

  他還能再奢求什麼呢?

  她傾盡她的愛戀,完完全全的相信他,不在乎他的過往,只交付她的現在,就因為這樣一個單純的理由。

  「你真的是個傻瓜……」風曜將她抱得好緊、好緊,將俊臉埋進她的頸間。

  「嘿,你又罵我……」

  恩卉真是不懂,她在他的眼裡,怎麼突然變傻了。

  風曜沒有回答,只是封住她即將要發表長篇議論的紅唇。

  在逐漸加溫的熱吻裡,夜,漸漸的深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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