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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1:40:48

前言:

我叫柳沅昊,今年七歲,個子有點矮,只因男人的發育比較慢,
七歲也是會沉思想事情,我們的世界裡不是只有可樂跟漢堡而已,
只是我都長了這麼大,野豬老爸為什麼不回家?
是被漂亮阿姨迷昏了頭,還是終於忍受不了笨蛋老媽?
就算從小沒有爸爸但我還是智商超高教養佳,
儘管媽媽個性迷糊對錢沒轍但我還是很愛她,
所以我得自己工作賺錢攢學費,
順便藉機接近不回家的野豬老爸。
老媽這會卻心血來潮說她送傘送到我公司樓下,
哇咧!不會吧∼
要是她發現一腳踩進的竟是躲了七年的地方,
OH  MY  GOD∼該不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吧Orz……


楔子

  柳沅昊自認是個非常明辨事理的人。

  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壞人,這個道理電視新聞都有說。同理可證,也不是每個成年男人都是豬!

  只有某一部份是。

  離開了捷運站,他站在指引的地圖前望了望,調低MP3的音量,然後拎著背包走向二號出口。

  男人的血液裡都藏著野性,某個網路小說這麼寫著——

  他們討厭被束縛,並會因此感到窒息,更自私的希望能夠在闖禍後不需要負起責任,而這個責任可能包括了婚姻、家庭、生計……和小孩。

  柳沅昊滿認同的!

  記得當時自己看到這句話,馬上動手把那一整頁打印下來,再用螢光筆標明重點。

  因為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站在一家寵物店的門口,櫥窗裡兩隻正在開心玩耍的小拉布拉多互相絆倒了對方,毛茸茸的圓胖身軀就在小空間裡翻過來滾過去的,憨厚可愛的模樣吸引了他的注意,讓他不自覺的停下腳步抿笑細看。

  噹的一聲玻璃感應門自動滑開,貓狗的熱鬧叫聲立刻傳了出來。

  「歡迎光臨!」

  女服務員的熱情笑迎聲迅速響起,他搖頭笑了笑,抓著背包繼續往前走。

  有些男人真的是豬!

  說他們是豬可沒冤枉他們。

  在這些人身上幾乎找不到值得稱讚的優點,沒心沒肝、冷血至極,感情對他們來說可能比網路還不值錢!這種跟豬沒什麼差別的臭男人可以七八年來沒消沒息,對身邊的人狠心到了完全不聞不問的地步……

  可是他們卻不能一天不上網。

  尤其如果這些臭男人生性愛到處拈花惹草,腦子裡又全然沒有所謂的家庭觀念,那麼他們跟山林裡亂奔亂竄的野豬根本沒有兩樣!

  不遠處的逼真音效吸引了柳沅昊的全副注意,他揪著小背包快跑上前,在逐漸接近的時候,心中忍不住暗暗讚歎:是Wii最新款的遊戲耶!

  著迷的站在人群中,看著玩家手握操控器,前方大型的液晶螢幕畫質逼真、影像鮮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欣羨之情溢於言表,專注得渾然忘了自己今天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沒多久,玩家敗陣下來,遊戲結束。

  「還有誰要挑戰看看的?這是剛上市的新款遊戲哦!」

  店家的招呼聲著實吸引他,只見他那雙晶燦的眼眸緊盯著玻璃櫃上的操控器。他一定會贏的!這個遊戲實在太簡單了,看剛才那個笨手笨腳的阿呆玩過一回之後,他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破關的技巧!

  「沒有人敢挑戰嗎?」

  他忍不住跨出一步。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哦,這位帥哥想試試看是吧?可不要漏氣啊!」

  望著被人握在手中的白色操控器,柳沅昊緩緩撇開了視線,轉身退出人群,冷著俊臉繼續往前走。

  看那個人揮肩甩臂的動作就知道又是個反應遲緩的呆瓜!

  一邊走在台北市區這個樓價最高、寸土寸金的精華地段,他一邊確認方向和地址。這時天空開始飄起了毛毛雨,他不躲也不跑,秀氣俊朗的眉宇間透著一抹從容與淡定。

  就在雨勢越來越大的時候,他來到一棟由闇黑帷幕完全包裹的氣派豪宅前。

  抓著背包的肩帶,緩緩抬頭凝視眼前這一棟樓高數十層,時尚感與神秘氣質並現的雄偉建築……

  到了,野豬住的地方。

第一章

  坐落於台北鬧區的某個小巷裡,「漢疆民歌餐廳」隨著時下年輕人的消費習慣不斷改變,反覆歷經著興盛與慘澹的景況。

  下午四點時分,掛在門口的風鈴噹啷響起。

  「不好意思,我們今天公休,明天才有營業……」

  吧台後的年輕老闆晏琉抬起頭,面無表情的臉龐旋即轉為驚喜。「別葵?我有沒有看錯……你怎麼會來這裡」

  黎別葵將近一八○的高 身形佇立在雕刻考究的褐色木門邊,挺拔頎俊的身影登時讓晏琉向來引以為傲的挑高門面相形見絀。

  宛如鋼琴家一般的修長手指好整以暇地取下鼻樑上的太陽眼鏡,黎別葵邁開了腳步往吧台走去,腳下那雙粗獷的軍用靴摩擦地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厚重,卻別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我剛下飛機,突然很想過來看看。」

  依舊是那麼低沉磁性的嗓音,仍然是一身迷死人不償命的狂佻神采,他隨手將名牌墨鏡扔在吧台上,長腳一跨,瀟灑而利落的坐在高腳椅上。

  盯著兩三年不見的好友,晏琉忍不住有些看呆了。

  是因為這小子從餐廳駐唱的小歌手一路晉身成為亞洲知名王牌創作人的關係嗎?越看他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就連身為男人的晏琉都禁不住著迷……

  「喂!」黎別葵曲起修長食指敲了敲桌面。

  「幹麼?」收回思緒,晏琉繼續擺酒的動作。

  「給我一杯伏特加。」

  晏琉皺眉,「大白天的,喝這麼烈的酒幹什麼?」

  「口渴。」

  「我們這裡有賣礦泉水,一杯一百塊,付現不刷卡。」

  黎別葵橫了他一眼,「這間店還是這麼黑,虧你能撐到現在!」

  「你以為我這間民歌餐廳少了你就會倒啦?別忘了,有個高挺帥氣的年輕老闆也是這裡的一大賣點呢。」

  「如果客人因為老闆的一席話而吐倒在這裡,你們店裡有沒有推出什麼優惠補償方案?」

  晏琉笑得齜牙咧嘴,「有,老闆補送一個吻,不只讓你吐倒還要你吐死!」

  這個奸商的心腸還是那麼歹毒!

  這個渾小子仍然一點長進也沒有!

  兩個大小孩互瞪一眼,擺酒的繼續擺酒,敲桌子的繼續敲桌子,只是互不搭理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喂,煮點東西來吃,我在飛機上沒吃什麼。」

  「不加辣吧?」

  「越辣越好。」

  晏琉蹙著眉頭笑看他,「你還是這麼嗜辣如命?不怕傷了你的黃金喉嚨嗎?」

  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黎別葵邁步離開吧台。「我到處晃晃。」

  厚沉的軍用靴跫音在民歌餐廳裡緩慢移動,修長的白皙指尖依戀似的輕輕畫過木頭圓柱,接著落在平滑的桌面,他發現這裡的裝潢跟格局有些改變,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模樣——

  就像他一樣。

  他變了……他的愛情也是。

  俊颯的臉龐怔怔地望著舞台,深邃銳利的目光瞬間轉為迷離,他彷彿看見了當年青澀的自己,一身重搖滾的叛逆打扮,彈著電吉他演唱自己創作的歌曲,將心中的夢想與現實生活中的壓抑化為音符彈奏出來。

  性感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那個時候的自己,有點蠢,自以為是的瀟灑。

  但青澀稚嫩的他還是有很多人買賬的。

  迷離的眸光緩緩轉向舞台最右邊的角落,他眨眨眼,不自覺地梗住呼吸。

  那裡,應該有一個人……

  葵,如果你在台上不知道要唱什麼,可不可以唱『甦醒』給我聽?我真的好喜歡這一首你自己創作的歌曲耶!

  真是好笑,明明就比他大了三歲,說起話來的口吻還是像個不解世事的天真小女孩。

  你那麼凶幹麼?我沒有故意擺臭臉,只是人家今天在工作上又出紕漏了嘛,所以心情有點不好。

  莽撞闖禍,這對她來說一點也不稀奇吧!那個呆女人看起來就不是精明幹練的模樣,就連瞇眼微笑都有點傻傻的……

  所以被人欺負也是很正常的。

  你、你們想要幹麼?為什麼拖我來這裡

  有一天,他發現那個傻女人居然被一群「葵Fans」帶到餐廳的陰暗後巷,要不是他為了搶時間抄近路,還真的很難看到那一幕。

  你這個老土的醜女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跟葵差了多少,竟然不自量力的想跟我們搶他?

  那些蠢女人!

  記得當時躲在角落的自己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些追著他尖叫的笨蛋難道沒聽過戀母情節嗎?

  我、我才不土,我是上班族,當然得穿上班族的打扮啊!哼,你、你們這些米蟲女娃不懂啦!

  這個白癡女人,連罵人都撐不起氣勢。

  別跟她廢話了,我看她根本就是欠扁!

  嗯,他也這麼認為。

  以一抵十還敢大聲,不叫欠扁,改叫討打也可以。

  扁她!

  不公平!至少要先讓我脫下高跟鞋——

  嘖,這個女人的白癡程度是不是無底線?

  警察,這裡有人打架啊∼∼

  真不想幫這種智障,所以當時的他喊得難免有些有氣無力。

  柳絮兒,你給我們記住!

  凝視著眼前空蕩的餐廳座位,他的嘴角因為過往的回憶而微微地上揚。

  是了,那個白癡,那個勾起他心中深深眷意的笨女人,就叫柳絮兒。

  一個在他心裡或是腦海裡從來都不曾抹去的名字,宛如刻在石版上的古老文字,在經過底格里斯河千百年的沖刷後,字跡依然那麼鮮明清晰。

  沒有人知道,那一首讓他在國際樂壇打響知名度的創作曲「底格里斯」就是為了她而寫的。

  一個打架還要求先脫高跟鞋的小智障!

  說實話,其實他不想愛她的。

  實在想不透當初自己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他真是不明白!

  但偏偏就是愛上了,將那顆狂妄不羈的心塞到她的手裡,任性繾綣、揮霍情愛……然後結局是看著她離開。

  「別葵,你站在這裡發什麼愣啊?」

  晏琉隨手拿起桌上的濕紙巾扔向好友的肩頭,黎別葵沒有回頭只是口吻淡淡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裡變了很多。」

  「有嗎?當然是有一點改變啦,總要給客人新鮮感嘛,不過跟以前差距不大吧!咱們兄弟好久沒見,我出去買點下酒的小菜回來,你等我。」

  「哦。」

  門口的風鈴噹啷搖曳,接下來便是一陣死寂般的靜默。

  黎別葵的目光緩緩轉向右前方通往歌手休息室的走道,在邁開腳步的同時,有那麼一瞬間竟有點遲疑了……

  葵,你帶我來這裡好嗎?

  他一邊走著,耳邊彷彿還響起那一聲聲膽怯又飽含驚喜的甜美嗓音。

  這裡不是閒人勿近嗎?如果被晏老闆或是其它歌手發現你帶我進來,會不會害你被罵啊?

  停下腳步動手推開了休息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但在這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他卻恍然覺得浮現在眼前的畫面更加地清晰深刻了。

  葵,你別這樣……怎麼了?你今天真的好奇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劇情有點老土,但他們兩人第一次的親密關係就是在這間休息室裡,她撫慰心情低落的他……

  葵,你不要哭嘛!你奶奶一定會甦醒過來的,她不會一直昏迷下去的!所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看你哭……我也好想哭哦!

  搞什麼嘛,沒看過安慰人的比被安慰的哭得還要凶,結果到後來他幾乎被她的淚水給淹沒了。

  然而點燃慾火的激情之吻,在揉合了兩人淡淡鹹濕的淚水後,激狂而急切的搜尋對方甜蜜的雙唇,恣意索討歡愉性愛的極致之美!

  葵,好痛……我不舒服,我不要了……可是又不想放開你,我到底該怎麼辦?

  當黎別葵將自己深埋在她濕潤柔軟的身體裡,閉眼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強烈快感衝擊著自己的四肢百骸時,卻發現身下的可人兒不停地顫抖輕泣,這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他極度的震驚,卻又無比的疼惜與憐寵她。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這樣深深勾動他心裡最深層、最溫柔的情緒。

  以前到現在,完全沒有!

  除了柳絮兒。

  從此之後,這個女人開啟了他生命中柔軟繾綣的一面,而他則強悍的將她拖進情慾歡愉的世界裡。

  黎別葵修長的手指在牆上摸索著,尋著了電燈開關,輕輕按下,休息室頓時一片明亮。

  果然,這裡的裝潢擺設也改變了。

  這個不到五坪的小房間裡曾經裝載了他愛情裡的激情旖旎,他的激情狂野、高潮低吼和她的嬌喘呻吟、羞澀推拒。

  他彷彿總是要不夠她!

  信手拈來的任何一個借口都能成為他哄騙她共享巫山雲雨的理由,而她也總是在困惑質疑中迎合了他的每個需索無度。

  黎別葵癱坐了下來,在小小的空間裡伸展他完美修長的雙腿,忍不住微微搖頭嗤笑。

  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愛上一個這麼好騙的笨女人?

  長程的飛行耗掉了他的耐心,也消耗了他的體力。仰起脖子往後一癱,放鬆身體閉眼假寐,卻聽見迴響在耳畔,每每讓他在深夜時分燥熱難耐的——

  柳絮兒的嬌媚輕吟。

  葵,別這麼粗魯……我會痛,你溫柔一點好嗎?

  她不懂,她完全不瞭解自己有多麼甜美,催逼得他幾乎壓抑不了在她體內狂野馳騁的衝動。

  你明明知道我的感受,為什麼一定要我說出來……是、是,我要你,我想要你!這樣你滿意了嗎?

  老天……

  蜷縮在他身下,那又羞又惱又挫折的嫵媚臉龐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勾動他潛藏在體內深處的強烈慾望。

  葵,這一次讓我主動好不好?因為人家也要讓你體驗一下欲仙欲死的感覺,就像你每次讓我感受到的一樣……

  夠了,不要再想了!

  闔眼假寐的黎別葵蹙起了眉心,難掩煩躁。

  那都是過去的事,已經成為回憶了,為什麼自己就是這麼地念念不忘呢?

  你喜歡嗎?我這樣做對嗎?葵覺得舒服嗎?

  但她終究走了。

  離開了他的生命,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啊!

  喜歡我這樣對你嗎,葵?

  沙發上的黎別葵猛然睜開雙眼,霍地挺身站起。

  幾乎不敢回頭看,只見這個國際知名的冷酷型創作才子兼頂尖製作人僵直著身形,大步邁向休息室的門口。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才想伸手開門,門扉卻被人搶先一步從外頭推開。

  「原來你躲在這裡啊!」

  黎別葵喘著氣瞪著好友。

  「沒聽見我在外面叫你嗎?快出來吃東西,你不是喊肚子餓……」晏琉驀地住口,皺眉瞅著他,「你還好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他沉默,支手倚著門框閉上雙眼吸了口氣。

  冷靜,冷靜下來。抵抗記憶中的柳絮兒,漠視那些讓人心旌悸動的話語和回憶,這七年來自己不是已經駕輕就熟了嗎?

  「我沒事。」伸手撥了撥垂落在額頭上的髮絲,他扯了扯笑容,「我很好啊,沒事!」

  是的,他相信自己很好。

  沒事!

  「你到底要混到什麼時候才肯出去找工作啊?」

  抱著一堆衣服的陶香菁走進了女兒房裡,看著她坐在電腦前專注移動鼠標開啟網頁的模樣,陶香菁心頭的一股氣就直往頭頂竄。

  「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呀?」這回她忍不住拿起桌上的活頁夾往女兒的頭上敲!

  總算得到一聲吃痛的低叫,「媽,你幹麼啦?」

  皺著眉頭看了電腦螢幕一眼,陶香菁不以為然的嘖了一聲。「你怎麼還不死心?到現在還在搞網路賣衣的生意,那個是不能夠拿來當正業的!」

  柳絮兒小聲嘟囔,「靠著這種方式賺錢的賣家也是大有人在啊。」

  「問題是,你沒有做生意賺錢的頭腦啊!」

  陶香菁忍不住提高嗓門,對於女兒這種笨牛般的執拗個性,她實在是氣到最高點,手中要是有皮鞭,真想狠狠鞭女兒幾下,看這頭蠢牛會不會有開竅的一天!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你難道忘了今年年初的教訓嗎?興匆匆的跟朋友合開網路賣衣公司,說什麼在網路賣東西還可以節省店租好處多多,搞到最後才發現被對方坑了,合夥人變成大騙子,捲了你的錢馬上跑得不見蹤影!你好啊你,當初算盤打得那麼響,現在怎麼不去賺點錢給我看?」

  「媽,你別再念我了。」

  陶香菁垮著肩,癱坐在床鋪上。眼角瞄了瞄四周,有條不紊的整潔感稍稍平撫了她的怒氣。

  自己這個笨女兒雖然在各方面都不精明,但愛乾淨的個性倒是她少數的優點之一。

  「你身邊剩下多少錢?」

  這個問題顯然讓柳絮兒感到不自在,只見她曲起纖細的手指輕刮白皙的臉頰,說起話來有氣無力,「沒有很多……」

  「不是我愛念你,而是你實在太讓人擔心。你要知道,你現在的生活開銷都是靠以前的存款在支付,遲早有一天坐吃山空的你懂不懂?我也不年輕了,能幫你的有限,到時候你拿什麼養活自己跟……」

  陶香菁住了口,看了看房內,「小昊呢?」

  「他說他要出去賺錢啊。」

  女兒的燦爛笑顏太過耀眼,讓原本瞇著眼準備開罵的陶香菁一度懷疑想破口大罵的自己是不是反應錯誤?

  「他……賺錢」

  「對啊,媽,你說小昊是不是很棒?」

  「你同意讓他去?」

  其實陶香菁想問女兒的是︱你真的相信他有辦法賺錢嗎?

  忍住想要揉太陽穴的衝動,她不斷地提醒自己,身為一個母親,要懂得包容自己的小孩,畢竟是從自己的肚皮裡蹦出來的,就算生出來的是個傻瓜,沒常識又少根筋也該笑笑的接納女兒。

  「媽,你是不是在擔心小昊?」

  陶香菁抬起頭瞅了瞅女兒心無城府的純淨笑顏。

  「沒問題的,你忘了小昊是我們三個裡面最聰明、最機靈的嗎?」

  這個傻丫頭!都活到二十八歲了,竟然還是一副純真小女孩的模樣,怎能叫人不擔心?

  「你覺得好就好了。」站起身,陶香菁準備走出房間。「我再跟你說一遍,別再搞那些網路賣衣的事了,沒用的!你還是趕快想辦法去應徵工作,當個規律正常的上班族才是正道!聽到沒有?」

  低著頭的柳絮兒咬著唇,沒有回應。

  走到房門邊的陶香菁也不回頭看她,「你別忘了……」

  母親語氣裡的停頓讓她忍不住抬起頭。

  「別忘了你是一個孩子的媽,你有養育小昊的責任。」

  走到客廳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的陶香菁忍不住歎了口氣。

  老實說,直到現在她還是有點難以相信,這個傻女孩般的女兒竟然已經是個男孩的媽,而且還是未婚生子!

  「媽,我辭職了。」

  七年前的某天,燠熱難耐的午後,柳絮兒在應該上班的時候跑回了家裡。

  「哦。」

  陶香菁並不覺得稀奇,畢竟這個對於數字需要有高度敏銳感的工作真的不適合自己的女兒。

  只是女兒離職的原因顯然不是自己所設想的那樣。

  因為她竟從包包裡拿出一本「媽媽手冊」。

  「這、這是怎麼回事」陶香菁只覺得滿天雷響大作。

  「我懷孕了。」

  「對方是誰」

  「一個我愛的人。」柳絮兒低低的說。

  一個她愛的人。

  小昊虛歲已經七歲了,而她這個外婆對於孩子的爸爸所知的訊息仍僅限於這幾個字︱一個我愛的人。

  「然後呢?」

  「什麼然後?」柳絮兒一臉不解。

  「聘金啊、喜餅啊、婚禮之類的啊!」

  「都沒有。我們分手了!」

  剎那間,陶香菁不只覺得自己的頭頂在打雷,心裡還刮起冷峭大雪。

  吁了口氣,她拿起電視遙控器轉到新聞頻道。往好處想吧!至少,她這個呆呆的女兒並不是因為被騙才懷孕。

  只是這個人究竟是誰?

  她仍然想知道。

  因為她想走到對方的面前,狠狠地給那個渾小子一巴掌!

  然後告訴他,雖然他不負責任、雖然他拋棄了她的女兒,但這一對母子只要有她在,他們就不會有餓肚子的一天!

第二章

  「別葵,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幹麼?」

  回想起離開民歌餐廳前,晏琉突然對他開口提出要求。

  和晏琉認識那麼久了,他幾乎不向別人尋求幫助,所以一瞬間黎別葵想也沒想的就想答應了。當然腦海裡也迅速地閃過了幾個可能性,卻沒想到這個要求居然是他想都不曾想過的——

  「別葵,幫我照顧一個小孩好不好?」

  「嗄」黎別葵瞪大了眼。

  「是我朋友的孩子,男孩,從小就沒有爸爸……他很乖、很聰明的,我有預感,只要你見過他一眼,就會很喜歡他,真的!」

  「不要。」他一口拒絕

  「這是我第一次跟你開口,你也不願意幫忙嗎」晏琉挑起眉。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孩子相處。」

  「這個你不用擔心,他們自然會『教』你如何跟他們相處的。」

  「恕難從命!」他的語氣十分堅決。

  「黎別葵,你做人可以再失敗一點沒關係!」

  「我這趟回台灣是有工作的,再說我並不打算待太久。」

  晏琉仍不斷說服好友,「我知道,我聽我姐說了。晏琳真的很賣力在替你工作,聽說她最近幫你接下一部電影配樂,我還聽說這部電影的題材說的就是父子親情的戲碼……你應該覺得困擾吧?因為父子親情這種東西你根本就沒有體會過,不管是當兒子還是當爸爸——」

  「我要走了,有屁快放!」

  「那個孩子跟你一樣,從小就沒有爸爸。別葵,你知道嗎,他也和你一樣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父親。」晏琉想以此博得他的同情。

  「……所以呢?」

  「你幫我照顧他,試著和他相處幾天,你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體驗一下跟小孩共處是什麼樣的感受,對於你接下來的創作絕對會有幫助的!」

  黎別葵記得自己當初的回答是「我考慮看看」。

  只是聽在晏琉的耳裡,等同他答應了,因為……

  「黎先生,有個小朋友說他和您有約,已經在您的辦公室等候一陣子了。」

  才踏進神秘與時尚兼備的帷幕大樓,櫃檯小姐就這麼轉告他。

  動作未免太快了吧?

  黎別葵皺了皺颯眉,點點頭之後走進電梯,直接按下高樓層的按鍵。

  葵城音樂工作室,是他和另一個好友城仲熙一起投資建立的。當初他們兩個都在晏琉的民歌餐廳擔任鐘點歌手,從原本互看不順眼的競爭宿敵到後來的超級合夥麻吉,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就是這麼奇妙。

  兩人都以能寫能唱的優點見長,所以他們的工作室不但能夠包辦詞曲的創作,近幾年也開始物色新人並製作專輯,再跟唱片公司配合發片,規模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而聰穎慧黠、極識大體的晏琳則被他們挖角,擔任執行長一職。工作室才剛成立不久,她就迅速地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跟價值,葵城在市場一片慘澹中異軍突起、發展順利,晏琳功不可沒!

  緩步走在長廊上,黎別葵噙起了性感淺笑回應過往員工的招呼致意,微微勾動的唇角有著淡淡的心不在焉。

  他彷彿什麼都漠不關心、冷眼旁觀,但卻又好像對於每件事情都蘊涵著纖細敏銳的感受能力,因為每一首出自子他手筆的歌曲總是那麼輕易而精準的觸動人心。

  他到底是無情還是多情?

  就連陪伴在黎別葵身邊已久的晏琳都說不清楚。

  伸手推開了氣派厚實的大門,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不見任何人影,只有一張辦公椅背對著門口,面向著辦公桌的位置。

  要不是看見了椅子下緣那一雙悠哉晃蕩的腳丫,他還以為櫃檯小姐給的訊息是錯誤的。

  只是……自己真的應該將這樣的麻煩攬在身上嗎?

  照顧小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話!他的生活又忙又趕,行程滿檔,就算跟晏琉的交情非比尋常,但也不需要犧牲到這種地步吧?

  「你老實回答,你對我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是不是另有所圖?」

  記得當自己如此質問好友時,晏琉臉上確確實實閃過一抹訝異與驚慌。

  「小孩的母親跟你是什麼關係?」

  晏琉手上的啤酒杯晃了一下,「朋、朋友啊。」

  黎別葵一雙厲眼緊盯他持握酒杯的手,晏琉像是被瞧得緊張了,索性將手縮回桌子下。「叫你幫個忙嘛,有必要搞得像警察問訊嗎?」

  「你老實說。」

  「說、說什麼?」晏琉竟有些結巴。

  「你是不是對那個男孩的媽媽有好感?想追人家?」

  當時好友沒有回答,但黎別葵覺得他那一張漲紅的臉和手足無措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就是說,如果他幫了這個忙,對晏琉來說勉強也算得上是牽線紅娘的角色?

  幫死黨追老婆……

  如果堅持不幫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再看了看那一雙天真搖晃的小腳丫,他微微勾動嘴角。孩子的母親是誰?有機會的話,他倒想見一見。

  「咳。」

  收斂了思緒邁開腳步進入房間裡,黎別葵假意輕咳了一聲,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先發出一些聲響來提醒這個小孩有人出現了。

  聽說小孩子都很膽小而且容易被嚇哭,他現在又累又倦,可不想面對一個淚眼汪汪的麻煩精。

  椅子立刻旋轉了過來,小腳丫的主人終於現身。「你感冒了嗎?」

  小男孩的長相讓他忍不住微微一怔。

  毫無道理可言的熟悉感飛快閃過他的腦海,他錯愕著還來不及抓住什麼,男孩冷淡的稚嫩聲音迅速將他拉回現實。

  「我媽媽說不可以跟感冒的人在一起,不然我也會生病。」

  黎別葵的臉上立刻冒出三條線!

  「我好得很,只是喉嚨突然有點癢。」

  「你確定就好。」

  他很想蹙眉,事實上他沒發現此刻的自己已經皺起了眉頭。這個小孩說話的口吻……「你幾歲?」

  「七歲。」

  「難怪,個子有點矮。」說起話來卻很老成。現在的小孩都這樣嗎?

  柳沅昊板著稚嫩的小臉看了他一眼,「男人的發育比較慢,這是常識。你以前沒有發育過嗎?」

  男人?

  坐進了氣派柔軟的牛皮座椅,他面對面的直視眼前的小男孩。這個小傢伙連男人該有的毛都還沒長齊,竟然如此正經八百的宣稱自己是個男人?

  他很想笑!但及時忍住了。

  黎別葵當然能瞭解男孩很希望成為男人的渴望,畢竟以前的自己曾如此急切過。

  「晏琉叫你過來的?」

  小男孩點點頭,「晏叔叔說他會打電話告訴你這件事。」

  果然是早有預謀,只是剛好自己一時興起跑去找晏琉,也算是另類的自投羅網。再瞟了男孩一眼,為什麼這孩子的五官眉宇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曾經在哪兒看過,但仔細一瞧卻又顯得陌生,就好像……

  蹙眉思索著該如何形容心裡的感受,突然間靈光閃過,他驀地揚眸凝視小男孩。

  對了,這個男孩的臉孔就像是將他記憶中曾經見過的臉龐重新擷取拼湊,經過一番組合之後所完成的組裝品!

  剎那間黎別葵好奇了,莫非自己認識他的父母?

  「你是誰的小孩?」

  「我媽媽的。」

  啊?

  「我沒有爸爸,」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是媽媽的小孩。」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追問下去,尤其這小孩的眼神已經明顯的看得出他小小心靈的憤怒,但他就是忍不住好奇……

  「你為什麼沒有爸爸?」

  柳沅昊握著小拳,忍不住衝著他抬高嗓門,「因為我爸不回家!」

  OK,他曉得自己不該再問了。

  換個話題。「你為什麼會想來這裡?」

  「我想要賺錢。」

  嗄?

  「晏叔叔說你剛剛接了一個可以賺很多錢的工作,不過需要小孩子的幫忙。」小男孩該得理直氣壯。

  最好是!黎別葵暗哼了一句。

  「你大概不知道吧?小孩子讀書是要花很多錢的,學校的學費、補習班的費用,我有學彈琴這也是一筆開銷,另外我還想要買一台鋼琴擺在家裡方便練習。」柳沅昊掃了眼前這個俊偉倜儻的男人一眼,「我沒有爸爸,所以這些費用必須自己想辦法。」

  這個老氣橫秋的臭小孩,他剛剛是在瞪他嗎?

  他突然發現,打從剛剛開始自己就被這孩子瞪了好幾下。為什麼?沒有道理啊!

  他不禁好奇,「你媽媽呢?錢的事情應該由你媽媽來操心才對。」

  「我媽媽對錢沒轍,她沒有賺錢的頭腦。」

  聽見這句話,他恍然間只覺得眼前燦光一閃,深埋在內心深處那個甜美輕軟的嗓音再度響起,他所有思緒當場飄遠……

  葵,你別笑我了好不好?你明知道我對錢沒轍,我有什麼辦法啊?我就是沒有賺錢的頭腦嘛!

  ……我就是這樣啊,你會因為這樣不愛我嗎?

  「……雖然媽媽的個性如此,可是我還是很愛她,所以錢的事情我只好幫忙分擔一些……你在發呆耶,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怔忡失神的黎別葵眨眨眼,將失焦的視線轉回男孩臉上。吸了口氣,他努力扯動嘴角。「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晏叔叔說你會付我錢。」

  黎別葵聞言定眼看他。

  「晏叔叔說只要我幫你完成那個新工作,你會付我酬勞。」

  男孩的語氣雖然是肯定的,但表情卻是猶疑的。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一張稚嫩的臉,凝視著他眉心間顯而易見的不確定,他突然有種微微心疼的感覺。

  這孩子的媽媽實在不及格!竟然讓這麼小的小孩為了現實壓力而煩惱。只是……如果是絮兒的孩子,八成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吧?

  這個男人又在發呆了。

  柳沅昊默默地瞅視坐在對面的黎別葵,小鹿般骨碌圓亮的雙瞳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總算看到本人了!

  不是網路上搜尋到的照片,也不是他在Youtube找到的舊視訊,而是真實的、活生生的真人。原來他長得這個模樣,難怪以前能夠賣臉蛋當明星,還有他說起話來口氣淡淡的,多說兩句好像會斷氣似的,怪不得媒體都說他寡言低調。

  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小朋友,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啊了一聲,柳沅昊困惑地看他。

  黎別葵勾了勾性感嘴角,「你有發呆的習慣?」

  你才是吧!「我剛剛在想事情。」

  七歲的小孩一臉嚴肅的說自己在想事情?黎別葵突然覺得很好笑。小孩子的腦袋裡能想什麼?晚上吃漢堡還是炸雞排嗎?

  「我叫做黎別葵,晏琉應該跟你提過了吧?」

  柳沅昊點點頭。不用晏叔叔提,他自己也知道!

  「你呢?你叫什麼?」

  「柳沅昊。」

  「滿特別的名字。」

  「我媽媽取的。你知道怎麼寫嗎?讀過書的人才知道哦!」柳沅昊突然覺得很驕傲,發現自己真是個心胸寬大、不計前嫌的好孩子,因為他怕眼前這個人不識字,甚至還體貼的拿筆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給他看。

  只是黎別葵似乎不太懂得感激,沒道謝就算了,下顎還隱隱抽動了幾下。

  他當然曉得這種顏面神經失調代表什麼意思,因為外婆要處罰他之前,下巴也會這樣一抽一抽的,他將這種情況稱之為「耍弄皮鞭的前奏曲」。

  「你想打我嗎?」

  「我還忍得住。」

  黎別葵睇了天真男孩一眼,「老實說,我還不確定要不要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以前並沒有和小孩密切相處的經驗,也許情況不會很糟,但也不能排除可能會是一場噩夢。」

  「我同意。」

  這個七歲的小屁蛋講起話來必須這麼老氣橫秋嗎?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順利達成任務,協助我完成手上的工作,該付的酬勞我絕對不會拖欠。」

  「很合理。」

  他忍不住再次提醒自己盡快適應眼前這個小孩的老成口吻。「在我們相處的期間我就叫你小昊吧。那麼,你有什麼話或是要求想要提出嗎?」

  「有一個!」

  「你說。」

  「你叫我小昊,我沒有意見。」

  「嗯哼。」

  「那我能夠叫你『野豬』嗎?」

  黎別葵的反應是愣了一下。可以,回家吃自己!

  民歌餐廳裡客人稀稀落落的,也許是因為營業時間才剛開始不久的關係。

  柳絮兒半趴半坐在吧台的角落,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眼前調酒杯裡的可愛紅櫻桃。

  「晏琉,你到底介紹小昊去哪兒工作?你們兩個為什麼這麼神秘,連說都不能說?」

  吧台後頭的晏琉一邊擦拭杯子一邊微笑,「怎麼,信不過我嗎?」

  「你知道不是這個原因!只是我畢竟是小昊的媽媽,擔心他是理所當然的吧?他才幾歲啊,哪有什麼工作能力?」

  默默地細瞅了眼前的可人兒一眼,晏琉將她那吹彈可破的嬌憨俏臉深深瞧進眼裡,淡淡抿笑。

  「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寶貝兒子涉險的。」

  「我知道,」她笑了出來,清鈴般嬌脆的澄澈笑聲有種攻陷人心的神奇魔力。「我當然對你有這個信心啊,你是小昊的乾爹耶。」

  「是啊。」

  乾爹……只是乾爹。再瞅了瞅柳絮兒,他抿抿唇,沉默地擦拭酒杯。

  「晏琉,說嘛,你不跟我說小昊去哪裡上班,至少能告訴我他的老闆是誰吧?」其實她真正想知道的是,究竟是哪個人的錢多到淹腳目,竟然會僱用一個才七歲大的小孩子?

  「我說過了,這也是秘密。」

  屢試屢敗的柳絮兒忍不住嘖了一聲,「了不起,瞧你神秘兮兮的樣子!」

  「我看你這個做媽媽的,心裡難免有些不平衡吧?」

  「為什麼?」

  晏琉想忍住笑,卻不怎麼成功。「因為比起你,你兒子的工作運好像更亨通。」

  「晏琉先生,我們已經認識這麼久了,你講話有必要這麼苛刻嗎」

  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這丫頭鼓起腮幫子的模樣還是這麼逗!「抱歉抱歉,我請你喝杯酒當作道歉。」

  說著,就主動伸手取走她面前的空酒杯,細心而愉快地替她調製了一杯色彩繽紛的甜甜雞尾酒,還不忘擺上可愛的、鮮紅的,她喜歡的櫻桃當裝飾。

  雙手交握的柳絮兒睇著眼前的調酒,有些不好意思的掀睫凝視他。「既然你這麼好心,可不可以順便做一點涼拌洋蔥給我?」

  「你不會還沒吃飯吧?」

  嘴上才問著,他已經走到流理台洗淨了雙手,準備料理幾樣讓她填飽肚子的簡單菜式。

  「晏琉,謝謝,有你這個朋友真好!」凝視吧台裡俊瘦修長的身形,她甜甜的笑容寫滿感恩。

  「你都說了我們是朋友,還謝什麼?」

  等待的當口,她繼續把玩杯子裡的小櫻桃。「話不能這麼說啊,該道謝的時候還是不能吝嗇嘛!」

  小小的舞台上,駐唱的歌手已經開始彈唱起來,雖然台下的客人不算多,但店裡的氣氛還是挺愉快的。

  深埋在泥石下,沉默流瀉的河水代替我愛撫你的姓與名……

  不讓人發現,我將你小心藏在底格里斯,是幾世前的纏綿。

  挖掘的石版,古老的文字。

  沒有人解出,那是我給你的千古情言……

  台上的年輕歌者溫柔吟唱著國際新銳歌星黎別葵所創作的知名歌曲「底格里斯」,柳絮兒默默地低斂著雙睫,垂落的柔軟髮絲隱隱遮蓋了她的俏臉,叫晏琉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睇了她一眼,他低著頭繼續料理手上的洋蔥。「你知道別葵最近的消息嗎?」

  柳絮兒聞言不自在的改變了坐姿,抿唇微笑。「你明知道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他的消息了。」

  「需要我告訴你嗎?其實我最近有跟他——」

  「晏琉,謝謝,但是不用了。」

  他抬頭看她。

  她同樣淺笑著回應他的凝視,「不談他、不從你這裡探聽他的消息,這是我們長久以來不成文的默契,你該不會想打破吧?」

  「我知道。」

  「我不想來你這裡還有什麼企圖或壓力。」

  不再看他深意的眼,她鬆開捻在指尖的櫻桃梗,口吻輕淡愜意。「啊,這個歌手唱得不錯呢,我看我也來點首歌好了。讓我想想看,最近想聽什麼歌?」

  望了望她嬌美的側臉,他將注意力再度調回手中的料理。

  其實他很想問……

  問她是否真的如同表現出來的那樣,已經徹徹底底的忘記黎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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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1:42:51

第三章

  夢境中的黎別葵睡得並不安穩。

  音樂室的桌面上散落著凌亂的歌譜,揉掉的、打叉的比留下來的還要多。白色襯衫的扣子幾乎已經整排解開,黑色長褲的褲頭鈕扣也鬆了開來,顯露一抹神秘又極具挑逗意味的性感。

  如果將這個畫面拍成專輯的封面來發行,勢必引起一陣討論熱潮!

  只可惜他從來不時興賣弄性感那一套。

  深夜的闃靜讓時針的走動聲顯得響亮,只見那頎長瘦削的身形斜躺在沙發上,俊朗的眉心因夢境而皺起,睡夢中的他痛苦而壓抑地呻吟了一聲,無力的任由過往回憶將他狠狠拖進無邊的闇黑中……

  「你愛她嗎?」

  「柳絮兒,你夠了哦!」

  歌手休息室裡,黎別葵和柳絮兒各自佔據一角,氣氛僵擰。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在你眼中晏琳的能力比我強,對你來說她才是那個能實質幫助你的人!」

  「那又怎麼樣?」壓抑不了心中的煩躁,他低咆了一聲。

  戀人的怒吼讓她明顯的瑟縮了一下。悄悄地吸了吸鼻子,一雙小手焦躁而緊繃的擰著套裝的薄外套,原本柔順平整的布料都被她捏皺了。

  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他努力克制怒氣。「你別亂吃醋行不行?」

  她咬唇,固執不語。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我也跟你說過這根本不是問題,你為什麼就是聽不懂呢?」

  「我有看見你跟她的互動。」

  「所以呢?我跟晏琳有什麼特別的互動值得你對我發這個脾氣?剛剛她在幫我介紹唱片公司,還有一起討論市場的走向啊!」

  眼眶含淚的柳絮兒咬咬唇,像是鼓足勇氣,「你也可以跟我談啊!」

  「問題是這些你都不懂啊!」

  這句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利刃,迅速而狠准的劃過她的心坎,令她胸口一窒,一顆晶瑩的淚珠瞬間滑落她雪白剔透的臉龐,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滾落。

  那些無聲的淚卻好像熔了的鐵燙在他的心版上,刺痛得他胸腔一陣緊縮!

  「絮兒……」

  他站起身想走過去擁抱她,休息室的大門卻被人打了開來,一顆腦袋擠進狹窄的門縫中。

  是另一名駐唱的歌手,「別葵,下個時段就是你嘍!」

  「我馬上準備,謝了。」

  沉默不語的柳絮兒揩揩淚,推開椅子站起來。

  黎別葵睇了她一眼,「你今天不聽我唱歌嗎?」

  「不要。」

  她的聲音明明聽來是那麼的脆弱,眉宇間卻又透著不願被安撫的固執。翻了翻眼,心情糟透的他此刻實在沒有心思哄她開心。

  「好吧,那你先回我那裡等我。」

  從背包口袋裡掏出小套房的鑰匙,見她不肯伸手接,他微慍的將它拍放在桌面上。「這件事等我回去之後再談!」

  扔下這句話,年輕氣盛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休息室。

  幾分鐘後,原本準備上台的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將背包裡的歌譜帶出來,趕緊跑回去拿。

  將沉甸甸的歌本抓在手裡,這是為了應付台下客人五花八門的點歌而準備的。只是當他轉身打算離開房間時,眼角突然瞥見桌面上的銀白閃光……

  是他的鑰匙!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沒有回去他那裡

  「把攫起鎖匙緊握在手中,黎別葵衝出了休息室,找到方纔那位同事,請他接替自己上台代打,旋即像陣疾風似的跑出民歌餐廳,站在大馬路上目光急切的四處梭巡……

  柳絮兒,媽的,我遲早有一天會被你給氣死!

  依循著直覺一路找過去,果然讓他在公車站牌前抓到她!

  鋼鐵般的大掌一把攫扣纖細的手腕,他鐵青著俊臉沉默地將她拖回自己承租的小套房。

  才進門,他立刻鬆手爆發。

  「我叫你回來這裡等我!」

  「我不想。」

  「我說了等我忙完,會跟你談晏琳的問題!」

  「問題是我已經不想跟你談了!」柳絮兒也忍不住抬高音量,只可惜她的嗓音太輕柔,始終撐不起強悍的氣勢。

  氣氛僵冷了幾秒。

  「我不想跟你說話,我想回家。」看了他一眼,她想繞過他開門走人。

  只是她的力道當然抵不過他,他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攬住她的纖腰,霍然低頭就想封吻她的唇!

  「不要……」

  「我要!」

  柳絮兒掄著拳頭敲打他的胸口、肩胛,小臉艱辛地閃躲著情人悍然落下的親吻。

  只是她越是躲,他的心裡就越火!

  「不准你對我說不要!不許你不要我!」

  「你去找晏琳啊,她說的你都懂,你們有共同的語言——」

  他的吻已經落在她鎖骨上,激烈的掙扎讓彼此的頭髮都亂了、衣衫都散了,交織響起的粗重急喘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因為急遽升起的慾望,還是混雜爆發的憤怒?

  「你的驢腦袋到底裝了哪些屎?跟我上床的是誰、跟我接吻的是誰,你會不知道嗎」

  「放手,你弄痛我了……」

  「我能讓你更痛!」他已經火得失了理智。

  「黎、別、葵!」

  「讓你痛,你才會記住誰在你身邊!我明明只跟你在一起,你卻硬把我跟晏琳兜在一起,這是你第幾次這麼做了,你說啊!」

  制服襯衫被他脫了,及膝裙也被推擠到腰際上,她嬌喘著趴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感覺到他濕熱的唇舌正舔過自己敏感的背脊,又羞又惱的她忍不住升起一陣戰慄。

  「她愛你……」

  「胡說!」

  「我沒胡說!我看得出來,晏琳愛你!」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麼樣?」他的性感呢喃透著快意的歎息,「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她。」

  蕾絲胸罩早在他的大掌揉捏下移了位,如鋼琴家一般修長的手指更是不知在何時早已悄悄探向了她腿間的敏感,輕柔地撫摸挑弄。

  咬著唇,她不想在這場爭吵中囈出呻吟,減弱了自己的氣勢。

  黎別葵當然看出來了,忍不住低笑,「你如果能把固執的脾氣變成靈光的腦袋就好了。」

  「我當然不及晏琳的聰明!」

  「還提她?」

  真的是驢到不行的驢祖宗!

  「我不需要聰明的女人。」

  「葵……」

  他已經夠聰明了,所以不需要聰明的女人來陪襯他。「我喜歡傻氣一點的,」像你。「脾氣固執的也不是不好。」

  「葵,我——」

  「你笨沒有關係,但是我說過的話你要記住,我說我對晏琳沒興趣!」

  力遏抑的洶湧慾望眼看就要潰堤,忍不住囈出性感低吟的他按捺著性子,引導她騎跨在自己的腰際上。

  「葵!」

  他對她露出致命誘人的俊颯魅笑。

  老天……這個性感又邪惡的情人!

  臣服似的喟出嫵媚輕吟,柳絮兒感覺摯愛的他進入自己的體內,緊閉著雙眸感受極至的快感宛如強烈的電流貫通自己的四肢百骸!

  然而當激狂縱情的歡愛魔咒漸漸褪去,她柔順依偎在情人寬闊的臂彎裡,默然不語。

  「怎麼了?」倦累的他用指尖勾繞她的長髮細細把玩。

  「撇開晏琳的事情不說……」

  受不了!「你怎麼還在意她?」

  「葵!」她嘟起嘴。

  「OK,你說,我們來談。」

  「我比你大了三歲……」

  「你該不會現在才來想這個問題吧?」他忍不住好笑,「這種問題早在我們第一次發生關係前,你就應該想過了啊!」

  「年齡的問題——」

  「我滿十八歲了,」剛滿,「所以你若是擔心跟未成年少年發生性關係是一種犯罪,那大可不必!」

  「葵,你不需要冷嘲熱諷。」

  褪不去渾身儘是被他愛過的痕跡,慵懶媚情的柳絮兒輕輕掙脫情人的懷抱,撐起身子注視他。

  他皺眉仰望這一張極美容顏,「不然你希望我怎樣?」

  「你不得不承認,葵,我們之間存在著很多問題。」

  唰啦的一記聲響將睡夢中的黎別葵驚醒!

  髮絲凌亂的他霍然從沙發上彈起身,匆促間才發現原來是手中的歌譜掉在地上的聲音。

  倦累至極的他索性揮手將散落在四周的曲譜通通掃到地面,攤開了雙手將略顯滄桑的俊臉埋進掌心裡,吐氣歎息,眉心暗寫惱意。

  為什麼會作這個夢?

  你不得不承認,葵,我們之間存在著很多問題。

  這句話,就是他和絮兒分手的臨別留言。

  以為她後來的不聯絡只是因為需要冷靜,她會發現她還是愛他的,只要給她幾天的冷靜期,絮兒就會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根本跟晏琳沒關係,和他幾歲也沒有關聯,將他們兩個牽扯在一起的——

  是因為愛!

  他以為她總會明白,遲早會明白。

  卻沒想到自己一直沒有等到這一天!

  剛開始,他是因為自信所以沒去找她。

  到後來,是賭氣。你真的打定主意不找我?你行啊你,我當然也可以!然而到最後,他卻是因為害怕聽到那一句「我已經不愛你了」而不敢去找她!

  一段美好的感情,一個讓他掏心掏肺去愛的女人……

  為什麼兩人會走到這一步?

  重重地喟了一口氣,他用手抹了抹臉,努力想刷去身上的蒼涼倦意。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七年了,花了七年的時間卻仍然無法忘掉一個人再去愛另一個人嗎

  他是黎別葵啊,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音樂、女人和金錢!有多少人拿羨慕的眼光凝視他,卯足了勁渴望爬到他現在的地位……

  可自己怎麼這麼沒用,連忘記一個女人都不會

  挫折地垂下雙肩,默默置身在幽暗寂靜的音樂室裡,怔忡失神的他下意識地哼唱起那一首「底格里斯」,一遍又一遍直到瘖啞的嗓音再也哼不出任何曲調為止。

  「絮兒,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問題?」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啊!

  「你不舒服嗎?」

  稚嫩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牛皮椅上的黎別葵微微移開遮抵在額前的手掌,睨了身旁這個小矮個兒一眼。

  「沒有。」他挑了挑颯眉,「你擔心我?」

  柳沅昊白皙純稚的小臉驀地漲紅,「我才沒有!」哼,自己怎麼可能會擔心一隻沒有家庭觀、沒有責任感的野豬?

  「你敢說你沒有偷瞄我?」

  「那是因為、因為……」

  忍不住驚訝又覺得好笑,他微微挺直了身形,注視這個小臉通紅、亟欲辯解的男孩。

  因為這個死小孩一直堅持叫他野豬,害得他太生氣,氣到都忘了就算這臭小子再怎麼聰明老成,也不過是個七歲稚嫩的小孩。

  看著柳沅昊努力想要撇清偷瞄他的嫌疑,連什麼視線角度問題都冒出來了……現在的小孩子到底去哪裡得到這些阿里不達的知識?

  不過還滿可愛的!

  「人的視線有一定的範圍,你是因為剛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所以我才——」

  不理會他的辯解,黎別葵突然伸出大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柳沅昊立刻住嘴,愣住了!

  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僵硬,蒲扇般的大掌繼續憐愛地蹭了蹭小男孩的頭。

  想不到這小子也有可愛的一面,黎別葵本來還很好奇,到底是怎麼糟糕的母親會養出這樣早熟老成的小孩呢!

  「你不要——」

  「嗯?」

  「你不要亂摸我的頭!」渾身僵硬不自然的柳沅昊握緊小拳,小臉幾乎漲成豬肝色。

  不要突然用那種好像爸爸在摸自己的小孩似的觸摸他!

  柳沅昊聽似激動憤怒的口吻和表情並沒有讓黎別葵停手,反倒讓他有了捉弄他的興致。

  只見悠哉愜意的他一手抵著座椅把手撐托下顎,一邊繼續撫弄掌心下那顆小小可愛的頭顱。

  「不習慣?」

  「我沒有!」柳沅昊嘴硬的答道。

  「你知道嗎,小孩子被人疼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有媽媽疼!」

  這個倔強的小子有發現自己的眼眶紅紅的嗎?

  一時間,他瞅著柳沅昊的小臉龐只覺得心裡軟軟的……原來自己又疼又憐的情緒不只會發生在柳絮兒身上,這樣的情感在他面對一個小孩時,也同樣會被觸動。

  是眼前的這個孩子比較特別嗎?或者他在面對每一個小朋友的時候都會有相同的反應呢?

  別葵,那個孩子跟你一樣,從小就沒有爸爸……

  腦海突然響起好友曾經說過的話,剎那間這孩子這種類似惱羞成怒的抗拒心態反倒變得不難理解。

  他抿起彎彎笑意,疼惜之情溢於言表。「傻孩子!」

  揮不開擱在自己頭頂上亂摸亂蹭的大手,柳沅昊一陣抵抗無效之後漸漸安靜了下來,牝鹿般眨巴的圓圓大眼默默凝視他。

  黎別葵彎起一抹颯笑,「怎麼了?」

  「野豬……叔叔。」

  的一聲,原本撫摸的大手不預警的從小腦門拍了下去!

  「你是存心氣我的是不是?」叫這個臭小子改稱謂他硬是不要,年紀小個子又矮,脾氣卻如此倔強,由此可知他老媽的基因大概也不怎麼優!

  晏琉也不知道是哪只眼睛瞎了,竟然會喜歡上那種不及格的女人?

  「你幹麼突然打人啦,臭野豬!」柳沅昊抱著頭痛喊。

  「滾一邊去,別打擾我思考。」

  「什麼思考,你根本在偷懶睡覺!」吼,好惡劣,居然還踢他柳沅昊咬著牙,蹭了蹭自己被踢的屁股,真應該去控訴他家暴!

  他沒有亂栽贓,真的是家暴啊!

  約莫一分鐘之後,原本已經閉上眼睛假寐的黎別葵又睜開慵懶雙眼。

  「幹麼?你還有哪裡想被我踢的?」

  「不是啦!」

  望了黎別葵那一張閒懶愜意的俊臉一眼,柳沅昊咬了咬唇。「野豬——」

  這一回,他連叔叔兩個字都省了,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叔叔啊!

  「做什麼啦!」他瞇著眼,沒啥好氣。這個死孩子,就一定要叫他野豬

  「你為什麼不回家?」

  啊?黎別葵愣了一下,眨眼覷他。

  只見柳沅昊握著小拳頭,慎重的模樣彷彿這個問題很重要,因為他又問了一遍——

  「野豬,你為什麼不回家?」

第四章

  高級的日本料理店裡儘管高朋滿座,但隱密性高的包廂仍然替黎別葵等人提供了一個舒適而下受干擾的用餐環境。

  「別葵,菜色不合你的胃口嗎?我看你吃得好少。」

  嬌滴滴的嗓音在包廂裡輕輕響起,聽來就有一種酥麻人心的獨特魅力。

  「我有嗎?」

  淡淡地睇了對面的晏琳一眼,他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淡口吻彷彿對她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坐在她身旁的城仲熙向好友皺了皺眉頭,舉起筷子夾了一塊生魚片放在她的盤子裡。「你別理他,這小子晚上離開公司的時候就怪怪的了。」

  黎別葵,注意你的態度!城仲熙轉頭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在意的女人,你關注她的心情,但我下是。慵懶地靠向椅背,他撇開了視線,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取出一根淡煙點燃。

  抿抿唇,淡然回應城仲熙的慇勤,晏琳將全部注意力通通放在眼前這個目空一切的狂傲男子身上。

  「別葵,你心情不好嗎?」

  短暫的停頓並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像是為了遮掩自己的尷尬,她擠著笑容繼續開口,「是不是新工作進行得不順利?是因為沒有寫歌的靈感,還是你對於父子親情的描述仍然沒有概念?」

  「我不是在想那些事情。」

  彈了彈煙,此刻的黎別葵顯然沒有多聊的興致。

  因為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下午那一幕、那個對話上——「野豬,你為什麼不回家?」

  「這裡就是我家啊!」這棟大樓、這裡的最高層,就是他家啊!

  為什麼這個聽來非常荒謬的問題卻彷彿對柳沅昊很重要?沒有理由的,他就是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他看見那個小小的身軀緊繃著,更有可能是因為當柳沅昊聽見他理所當然的回答時,突然氣憤握拳、眼眶潮紅的畫面——

  為什麼他有做錯事的罪惡感?

  這實在沒道理……

  當然沒道理!他做錯什麼了?!

  「晏琳。」

  「嗯,什麼事?」原本心不在焉和城仲熙閒聊的她立刻轉頭,妝點細緻的臉龐露出盈盈笑顏。「你想跟我說什麼嗎?」

  這一幕看在城仲熙眼裡下禁神情微微一黯。不該難過的,他提醒自己,這是早就知道也早該習慣的事情啊!下是嗎?

  「晏琉有個想追求的女人,你知道嗎?」

  「啊?」

  看樣子是不知道。

  一旁的城仲熙顯然也對這個消息感到好笑與驚訝,「認識晏琉這麼久,我第一次聽說他有喜歡的人,我還以為那傢伙不是想當和尚就是個同性戀呢!」

  「城仲熙,他好歹是我弟弟!」笑惱的晏琳忍下住嗔了他一眼。

  「這麼說來,你們也都不曉得晏琉中意的對象還有一個小孩?」

  這句話就像在這個包廂裡投下一顆小小的震撼彈,炸得晏琳和城仲熙一陣驚訝怪叫。

  「什麼?他該不會是看上了一個已婚婦女吧?!」

  「也許對方已經離婚了,只是身邊帶了一個拖油瓶……」

  不理會他們的震驚,黎別葵皺著眉頭凝視她。「你最近有跟晏琉聯絡嗎?」

  顰起的美麗眉心說明了她仍然處於驚訝中,講起話來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有,前陣子他突然打電話給我,問起了你的近況,我那時還想晏琉怎麼忽然對你的工作感興趣?不過我還是告訴他你接了一個新CASE,是你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題材。」

  「怎麼了?」城仲熙細細凝視好友的表情,「你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沒有。」

  抽了口煙的他依舊神情淡淡地彈了彈香煙,接著瀟灑舉杯,一口喝光杯子裡的清酒。「可以定了嗎?」

  他率先站了起來,卻被晏琳的喊聲給喚住。

  黎別葵轉頭看她,見她一臉的嚴肅。

  「別葵,晏琉不會害你的!」

  噙起性感嘴角,他唇邊似有若無的弧度看來有點漫不經心,又有些不以為意。「我會想到任何可能性,就是沒有想過這一點!」

  說完,他推開紙拉門定了出去。

  他站在亭外等待他們結賬出來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皺眉,是個沒看過的號碼。

  猶豫了幾秒,他按下接聽鍵,「哪位?」

  「你好,我是柳沅昊的媽媽。」

  晏琉想追求的女人?「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晏琉給你的?」

  「不是,是小昊給我的……@#$……」

  「你等等,我這裡收訊不好。」走到窗邊,沒有多大改善的,雜音還是讓他蹙眉。「有什麼事嗎?」

  「小昊今天回家之後好像很難過,一直縮在沙發裡不肯跟任何人說話,所以我想請問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怎麼的,他的腦海裡迅速浮現那個小小身影蜷縮在沙發上,將自己封閉起來的畫面。

  這竟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心,那是一種類似……心疼的情緒。

  是因為那個無厘頭到了極點的問題嗎?

  在他臆測的同時,手機裡又傳來略帶雜訊的輕柔聲音。

  「小昊還小不懂事,不知道他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他很乖!」除了愛叫我野豬這一點很欠扁以外!

  就是因為他很乖很老成,所以才會讓人懷疑你這個做媽媽的是不是不及格?不過當然這句話他忍著沒說。

  「請問小昊在你那裡打工,做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陪我聊天。」

  此話一出,手機的兩端都陷入短暫的沉默。

  陪他聊天就給錢?這個人是什麼怪叔叔啊?!

  我怎麼好像是個怪叔叔呀?!

  就在這個時候,晏琳和城仲熙相偕走了出來。

  站在窗邊的黎別葵趕緊開口,「沒有什麼需要讓你擔心的事情,別忘了我們有共同的中間人晏琉,我不會虧待小昊的。」

  「是的,當然。」

  再說,你是我好友想追求的女人,我就算不幫忙撮合,至少也不會破壞你們的好事!「這裡收訊不好,我不多說了。」

  「好的,那麼小昊就拜託……照……顧了。」

  訊號真差!他皺了皺颯眉,收起手機。

  城仲熙串先走了過來,朝他昂了昂下顎,「工作上的事?」

  「不是。」

  「晏琳先去停車場開車了。我們快走吧,不然你這個大明星被粉絲認出來就麻煩了!」

  兩個同樣欣長的身形並肩走進電梯裡,明亮的鏡子忠實的將他們倆出色偉岸的樣貌呈現出來。不像黎別葵在寫歌創作的同時還繼續拋頭露面發行專輯推出MV,城仲熙近幾年已經完全退居幕後,專職創作與製作人的角色。

  「別葵,你說晏琉有中意的女人,這個消息正確嗎?」

  「應該錯不了。」

  將手插放在口袋裡,城仲熙笑得興味十足。「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不曉得。」

  鏡子裡,黎別葵得俊臉酷酷得,尤其是他帶了掩飾身份的淺色墨鏡.展現出來的氣質更讓人難以靠近。

  不過他突然間很想知道!

  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柳沅昊的母親是誰?

  剛才雖然手機收訊不佳,讓他們的通訊有雜音又斷斷續績,可是那女人的聲音還是讓他有一種耳熟的感覺。

  小昊無厘頭的奇怪問題,他媽媽似曾相識的熟悉聲音和晏琉突然神秘怪異的行徑,這一切都讓他敏銳的直覺無限的被挑起。如果說這中間沒有鬼……

  那才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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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了電話,柳絮兒忍不住瞪著手機皺眉。

  電話裡的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將手機放在桌面上,她轉頭凝視蜷窩在沙發上的兒子。

  「小昊,老實跟媽媽說,你的老闆到底是誰?」

  小傢伙仍然不言不語,將臉埋在雙膝裡。

  看著這一幕,她真是既心疼又好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覺得,小昊真的還是個小孩呀!

  雖然他小小年紀卻總是表現得聰穎精明、機智過人,甚至到了有點自視甚高的地步。但在極少的時間裡,他也會鬱悶難過、封閉自我,反而是這個時候才能讓人深刻地感受到這個孩子脆弱與逞強的一面。

  抿起寵溺微笑走向兒子,柳絮兒伸手摸了摸他可愛圓巧的頭頂,他還是沒反應。只見她突然一把抱起兒子將他抱離沙發,在他還來不及掙扎抗議的時候她已經搶先坐了下去,再將這個縮成小球似的兒子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媽,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

  她並不反駁,只是抱緊懷裡這個溫暖嬌小的身軀,臉頰貼附在兒子柔順溫熱的頭髮上,「當小孩有什麼不好?我很喜歡當小孩呢!」她笑了笑,忍不住寵愛的輕輕啜吻兒子圓潤的小臉蛋。

  其實她知道,當她的小孩,是他辛苦了。

  小昊才七歲,個性卻那麼老成,全是因為她的關係,柳絮兒心知肚明。

  就是因為她這個做媽媽的不夠成熟,總是讓人擔心,所以她身邊的人才會被逼著堅強獨立。

  她也曉得自己這樣不行,也很想改變,很想讓自己成為被依靠的那個,而不是等著依賴人家的人。

  總而言之,身為她的小孩,是小昊委屈了!

  不過雖然如此,她用鼻尖蹭了蹭兒子的臉頰,「真高興你是我的小孩!」

  如果說每個小孩子的前身都是天使,那這個小昊天使還真會挑,選中了她的肚皮來誕生。

  天使也許會感到後悔,下過她可覺得自己賺到了!

  在她懷裡的柳沅昊望了母親一眼,反身抱摟她的頸子。「媽,你沒後悔生了我嗎?」

  「當然沒有!」該後悔的是你吧?投胎的時候沒選個精明的肚皮。不過這句話當然不能提醒他嘍!

  「那麼爸爸呢?」

  「啊?」柳絮兒愣了一下,因為這個極度陌生的字眼。

  「爸爸是不是後悔生了我?」

  摟著兒子嬌小瘦削的身軀,她眼神飄忽,彷彿突然間忘了如何說話。

  「他一定是後悔了……」

  柳沅昊的小嘴像金魚似的小聲開闔,沒讓母親聽見他自書自語般的呢喃。

  「小昊,你怎麼會突然提到爸爸呢?」

  他沒有回答,只是更加抱緊了母親往她柔軟的懷裡鑽。

  他都知道了。

  野豬不回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只是因為野豬不愛他跟媽媽。他在公司聽見其它阿姨說了,野豬已經另外交了女朋友!

  「媽媽……」

  柳絮兒溫柔地吻了吻兒子的髮絲,這個小寶貝真的怪怪的唷!難道原因是出在他的老闆?自己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去見一見這個老闆呢?

  「媽媽,」將小臉埋在母親的頸窩,他幾不可聞的音量掩蓋了難過哽咽。「我們家就只有我們兩個跟外婆。」

  沒有野豬老爸,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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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來跟你說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對於柳沅昊堅定強硬的宣示,正在修改曲譜的黎別葵並沒有多大反應,甚至沒有抬眼看他。

  真是只沒禮貌的野豬!柳沅昊瞪了他一眼,轉身想走。

  「你給我回來。」低沉磁性的嗓音淡淡響起。

  柳沅昊停下腳步。

  「同樣的話不要我說第二遍,當我離開位子去抓你回來的時候,保證你絕對會比現在狼狽一百倍!」

  小小的身軀仍然停在原地,不回頭也不往前走。

  「聽懂我剛才說什麼了嗎?七歲小朋友。」

  嬌小而緊繃的身形霍地轉過來,踏向他的每一步彷彿都充滿了怒氣!

  「你選錯職業了吧!你不覺得你當流氓比當歌星還要成功嗎?!」

  「目前還沒有人這樣建議過。」

  這個人居然還好意思聳肩,一點羞愧的表情都沒有?是因為野豬的臉皮比較厚的關係嗎?

  「還有,你不要叫我小朋友!我雖然只有七歲,可是經過智商測驗,我已經可以跳級就讀國中了!」

  黎別葵訝異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這個小傢伙很聰明,卻不曉得那顆小腦袋竟然靈光到這種地步?「看樣子你爸爸很聰明。」

  柳沅昊警戒地看著他。難道他發現了什麼?不然為什麼要這樣稱讚他自己?

  「這很顯而易見吧?目前知道你媽的腦袋瓜並不機靈,既然你這麼聰明,可見你爸爸的基因應該滿優秀的。」

  這個人還真敢說!柳沅昊小臉冷淡,「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我爸有一顆豬腦袋!」

  而且還是沒有家庭觀、沒有責任感的野豬等級!

  黎別葵瞄了眼前的小鬼頭一眼,「你對你爸爸好像沒什麼好感。」

  「很難對他有好感吧?」

  說到這兒,那一雙鹿般圓亮的大眼睛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被瞪習慣了還是怎麼的,對於自己被這個小屁蛋的視線狠刺了好幾下,他也沒反應。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繼續低垂著俊臉專注下邊的工作,「我突然想知道。」

  「我並不想告訴你!」

  「你希望晏琉當你的爸爸嗎?」

  柳沅昊原本戒備的小臉明顯愣了一下。

  他將小男孩的表情看在眼裡,「你不是腦袋很靈光嗎?不會到現在還沒發現晏琉對你媽媽有好感吧?聰明的七歲小朋友。」

  這個消息太讓人震驚,柳沅昊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麼反應,連回嘴都忘了。

  「你想要晏琉當你爸爸嗎?」他捺著性子再問。

  「我沒有想過……」

  「現在想!」

  他抬頭困惑地凝望黎別葵難得的咄咄逼人,「為什麼?」

  「因為——」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向辦公室門口,只見光鮮顯眼的晏琳踩著美麗的高跟鞋,笑盈盈的走了進來……

  他討厭她!

  「怎麼了?」黎別葵淡淡掃了晏琳一眼,「來我辦公室有什麼事嗎?」

  「沒有,只是想來看看你工作的進度如何了?」她巧笑倩兮,眸光從他的身上轉向一旁的小男孩。

  其實她已經稍微打聽過了,不過為了確認,還是默默地用視線詢問黎別葵——他就是晏琉想追求的女子所生的小孩?

  靜默了幾秒,他微微頷首。

  堆滿了笑容走上前,她主動伸手撫摸小男孩的頭。「你好,我叫晏琳,是晏琉叔叔的姐姐。我知道你叫柳沅昊,對不對?」

  感覺到掌心下這個小身軀的僵硬和抗拒,她不以為意,只當是小孩子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所產生的自然防衛。

  柳沅昊不看她也不和她說話,只是捏著拳頭瞪著黎別葵。

  幹麼?他挑了挑颯眉。把你當小孩子摸的人又不是我,瞪錯人了吧?

  把你藏在野豬窩裡的噁心女伴抓開!柳沅昊依然在瞪。

  聽不懂你在鬼叫什麼。索性撇開俊臉不理他們倆,逕自低下頭專注手邊的工作,神態十足的自我。

  柳沅昊氣炸了,超想率性的一把揮開眼前這個女人自以為親近疼愛的觸摸,然後對著塗滿眼影腮紅的她大叫——把你這張油畫臉拿開!

  可是他強忍住了。

  因為要展現出他的良好教養!尤其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女人的面前,他越是要表現出最好的一面,才不會讓人以為他媽媽不懂得教育小孩子!

  只是她真的很懂得考驗人家的脾氣。

  「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啊?!

  「我聽說你從小就沒有爸爸,一定很沒有安全感吧!」

  白癡女人!

  你說夠了沒有?

  「所以說嘍,如果能有個男人讓你們母子依靠,你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過得更快樂、更幸福的!」

  他無法忍受了!「你——」

  「晏琳,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黎別葵冷漠的嗓音迅速凍結辦公室裡所有的空氣!「你可以閉上嘴,停止那些自以為是的論調了嗎?」

  柳沅昊怔怔地看著他。

  兀自整理著手中的樂譜沒有看向任何人,晏琳青一陣白一陣的臉龐也沒有阻止他繼續。「小昊沒有病,他只是沒有父親而已,所以你不需要用這種自以為憐憫跟瞭解的口吻來和他說話。」

  偶像!

  不、不對,他怎麼可以把這只野豬當偶像?!柳沅昊握著小拳努力抗拒心中那種被瞭解的激動。

  一瞬間,他突然不敢看向黎別葵!

  不想看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因為害怕自己會將這番撼動他心底深處的話語牢牢記起,更不想記得——

  將自己長久以來隱藏在心裡的話,一字不漏地說出來的人,正是他那個始終不回家的野豬老爸!

  我沒有病,我只是沒有爸爸而已,所以不需要拿憐憫的眼光來看我!

  為什麼他會知道?野豬是真的瞭解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才能把他的心聲忠實完整的說出來,對不對?

  野豬是真的瞭解他……

  「再說,晏琳,以你的年齡跟資歷,應該可以輕易的看出小昊的母親把他教育得很好很成功,即使他們母子的生活裡沒有父親的存在!」

  黎別葵原本慵懶的雙眼突然凌厲一掃,驀然釘在她氣虛慘白的臉龐上。

  他的眼神裡並沒有半點的憐香惜玉。

  「所以,請你不要把你那膚淺可笑的同情濫加於小昊身上,,他並不需要!」

  「野豬!」

  再也壓抑不了心中的激動,柳沅昊朝他跨近一步。

  孰料黎別葵的動作比他更快,大掌一把抓住他的小手,將這個小身軀拉了過來,毫不留情的反手朝他頭頂拍了下去!

  「好痛哦,野豬你幹麼?!」

  「你的伶牙俐齒呢?我剛剛差點不認識你了,安靜的跟只乖貓似的,一點也不會反駁,你是中邪了是不是?」

  「我——」冤枉啊!他只是想表現出自己的良好教養而已。

  「就算再怎麼怕事,你至少要替你母親反駁,要讓別人知道就算沒有父親的疼愛,你母親同樣能夠給予你足夠的安全感,這是你母親應得的!」

  「野豬,我真的好感動哦!」

  這個沒心肝、沒責任、沒家庭的野豬老爸居然還懂得要替他媽媽說話,他覺得自己激動得眼淚就要淌下來了……

  結果又被他狠狠拍了一下頭!

  「叫我野豬不需要讓你這麼感動!」死孩子!

  又打他?「我真的會去控告你家暴哦!」

  家暴?小屁蛋用錯詞了吧?

  「我快嚇死了!」盯著眼前這張情緒鮮活、表情生動的稚嫩臉龐,黎別葵忍不住捏了捏看似麻糯一樣柔軟粉嫩的臉頰。「廢話少說,你媽到底叫什麼名字?」

  「她——」

  「別葵,出事了!」

  晏琳突然驚惶的大喊,登時吸引了他們兩人的轉頭注視。

  一瞬間,那兩張同樣瞇眼皺眉,表情幾乎並無二致的臉龐讓她有剎那間的閃神與錯覺。

  這兩個人甚至連皺眉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彷彿只有臉蛋Size大小的差別。

  原本拿著手機正在通電話的晏琳當場看得傻眼,嚥了嚥口水,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直覺……

  為什麼沒有人想到要問這個小孩的父親是誰?

  「出了什麼事,你說啊!」黎別葵的颯眉皺得死緊。

  「你別再捏我了啦!」柳沅昊趁機拍掉他掐麻薯似的邪惡之手。

  她試著回神,卻仍掩藏不住驚慌的神色。「音控室那邊傳來消息,聽說好像電線走火,引發火災了!」

  該死!「這種事你要早說啊!」

  俊臉沉晦的黎別葵霍地推開牛皮座椅站了起來,反手撈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就想跨步走出去。


  一隻小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野豬,我還沒告訴你,我媽媽是——」

  「晚點再說。」他輕拍小男孩的臉頰,緩衝自己口吻裡的強硬。

  點點頭,柳沅昊猶豫了幾秒再開口,語氣裡流露出害怕。「你們剛剛說的那個火災,會不會有危險?」

  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捏皺的西裝,黎別葵噙起性感嘴角慵懶一笑。

  「你擔心我啊?」

  不給他反駁的機會,黎別葵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音控室那裡人很多,火勢肯定很快就會被撲滅,沒問題的,否則大樓的警報老早就響了!只是我身為人家的老闆,當然必須過去看一看。」

  遲疑了一下,柳沅昊點頭。

  「你留在這兒等我,如果害怕的話,我叫外面的秘書阿姨先帶你離開這裡——」

  「我等你!你會回來嗎?」

  這一雙牝鹿般坦率圓亮的眼眸瞧得他胸口溢滿了寵溺柔情,只見他抿起嘴角,疼愛地揉了揉眼前小人兒的頭髮,「我很快就回來!」

  他從來不曾顯露的溫柔慈愛叫柳沅昊看得發愣,卻讓他身旁的晏琳瞧得心驚膽眺!

第五章

  站在騎樓下,柳絮兒收起傘輕輕抖落上頭的雨滴。轉過身,她凝眸望了望落地窗裡的服務台,然後掏出皮包內的手機。

  「喂?」

  「小昊,是我。」

  「媽?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手機裡傳來兒子驚訝的聲音,讓她忍不住感到好笑。「我打電話給你很奇怪嗎?你是我兒子啊,我想你就打給你嘍!」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找我有什麼事?」

  「你的口氣好像事業有成的忙碌人士哦!」

  母親語氣裡的嘲笑意味讓他很無力,「媽!」

  「你還在工作嗎?」

  「對啊。」

  「還在大樓裡?」

  「嗯,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外頭下大雨呢!」

  突然轉換的話題讓柳沅昊愣了幾秒,旋即反應過來。他老媽的個性就是這樣,想到什麼說什麼,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長久下來將他的腦袋訓練得反應極快!

  「真的嗎?我沒注意到——」

  「所以我幫你送傘來了。」

  「嗄?!」他一時沒能會意過來。

  「告訴老媽你在幾樓,我現在馬上上去找你。」

  難道說她現在在樓下?他驚訝極了,第一個躍入腦海的就是——老爸跟媽媽該不會要碰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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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嗎?

  這跟他當初模擬的計劃不一樣,再說自己曾經答應晏琉叔叔,如果要設計他們兩人見面也要事先讓晏叔叔知道啊!很直覺地,柳沅昊想阻止母親上樓。

  「媽,我還沒有要回家,我不需要雨傘——」

  「我直接問服務台的小姐好了。不說了,在樓上乖乖等我哦,兒子。」

  「媽!」

  「對了,你老闆在你旁邊吧?老媽買了小蛋糕當見面禮哦!」

  「你不要進來這棟大樓裡!」

  通話斷訊的聲音顯然沒有將他的激動喊叫傳送出去,他無力地垮下了肩膀。老媽居然就這麼無知無覺的踏進這裡……

  這兒是野豬的豬窩啊!

  媽媽若是知道她毫不猶豫踩進來的地方,其實就是她過去這七年來始終逃避閃躲的地方……哦喔,老媽該不會把這筆帳算在他頭上吧?

  他真的試圖阻止過她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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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葵,你對柳沅昊這個小孩有什麼感覺?」

  當晏琳和黎別葵並肩走在通往樓下音控室的安全梯時,她忍不住微仰螓首望著他試探性的詢問。

  「你想問的是什麼?」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矯健利落的快步拾階而下,如果不是她腳程夠快,早已被他甩落在後頭。

  「沒有,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

  「他們在電話裡有沒有告訴你火勢大不大?受損的器材設備有哪些?」

  「應該沒什麼大礙,否則Miss陳就會再打電話給我了。」不像黎別葵的氣定神閒,氣喘吁吁的晏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就像你說的,如果火勢猛烈的話,大樓的警報系統早就鈴聲大作了。沒事的,我們慢慢走好嗎?」

  即使是小火災,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選擇走安全梯。

  黎別葵俯首看著她香汗淋漓、優雅盡失的狼狽模樣,「好。」回答的同時,他輕輕伸手撥開她的手。

  凝視自己被推開的手心,晏琳低垂著螓首掩飾眉宇問流露的濃重失落,不禁苦笑。「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你對我設下的界限跟防備仍然如此森嚴。」

  態度明確到讓她沒有半點藉機遐想的灰色空間!

  「抱歉。」

  除了這句話,他真的給下了她什麼!

  不要對我這麼殘忍,別葵!她好想仰頭衝著那張俊美卻冷淡的臉龐大喊。

  更傷人的是,他連道歉都如此冷靜,彷彿在他的心目中她完全沒有撩動他情緒起伏的能力!

  然而她卻仍然像往常一樣,展露出溫柔得體的笑容,輕輕搖頭。「你明知道的,你根本不需要對我說抱歉。」

  一切都跟虧欠無關,她心甘情願。

  可笑的心甘情願!

  「對了,你曉得柳沅昊的父親是誰嗎?」

  凌厲的視線立刻掃向她,黎別葵瞇起陰鷙俊眼。「你知道?」

  晏琳搖搖頭,但心裡有了底,答案八九不離十。

  「我聽說柳沅昊七歲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有彼此下樓的腳步聲成為安全梯裡唯一的聲響。

  當他們抵達了音控室的樓層,黎別葵率先走向安全門。

  在他即將觸及門把的同時,她忍不住開口質問。「別葵,七年這個數字會讓你聯想到什麼?」

  轉頭睇了她一眼,他沒有回答。旋即毫不猶豫的推開眼前那一扇厚重的門板,凜著臉走進那一片嘈雜混亂中。

  七年的歲月代表什麼?

  代表柳絮兒離開他的時間!

  他怎麼可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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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有一場小小的火災。

  柳絮兒走在略顯凌亂的職員人群中,因為現場亂成一團,所以她這個外人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先申明哦,她並不是愛湊熱鬧的人!

  只是剛好自己的寶貝兒子就在這一棟大樓裡,基於護子心切,她說什麼也要親自去看看自己的兒子沒在火場裡才能放心。

  聽著週遭大樓員工的討論,這一起因電線走火引發的小小火災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只是音控室裡有些設備下是被燻黑就是在滅火時被干粉滅火器給覆蓋,讓大夥兒忙著收拾殘局。

  拿出手機再次撥打兒子的電話號碼,只想再度確認兒子平安無事。

  然而就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刻,一抹高大的身形突然躍入她的眼簾!

  柳絮兒當場愣住,那曾經極度熟悉卻又變得無比陌生的身影立刻狠狠地將她釘在原地,渾身虛脫,動彈不得!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另一抹記憶中熟悉窈窕的美麗身影也一併進入她的視線。

  老實說,對於看到緊緊跟隨在他身旁的晏琳,她並不覺得意外,這很正常,從以前就是這樣,只下過讓她比較意外的是,撞見這一幕的自己竟然還是會為此感到心痛。

  過了七年了?還這麼痛……

  目光一直盯著前方幾十公尺的兩人,她開始慢慢往後退。

  然後一邊在心裡祈禱著——不要轉頭,拜託,不要讓他在這個時候看到她!再給她幾秒鐘,她就能夠成功退離他的視線範圍!

  好像有什麼在吸引他的注意,原本正和音控組長討論損失的黎別葵突然皺眉,轉過頭一看——

  目光立刻直直盯在柳絮兒的身上!

  他怔了一秒,原本平穩的呼吸立時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大爭一揮,強勢排開圍繞在眼前的眾人。

  不要!

  她的腳步終究比他快了一些,成功閃進電梯裡關上門離去。

  不!擂拳恨恨地重敲花崗岩牆一記,他反身準備衝向安全梯下樓追人。

  不料卻被迎面跑來的晏琳和音控組長給攔住,「黎先生,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不然你怎麼突然……」

  「別葵,你怎麼了?」

  「剛剛——」抬頭望了望電梯的樓層燈號,亮起的燈號顯示它早已抵達一樓,任他腳程再快也是大海撈針、徒勞無功。

  這讓他懊惱得整個人幾乎虛脫無力,轉身抵靠在巖牆上,痛苦的將臉埋進攤開的掌心裡。

  該死!

  老天在玩他嗎?竟讓他在一分鐘內嘗盡重新獲得與再度失去的苦澀滋味!太短暫了,短暫得幾乎讓他以為剛才發生的事根本不是真的!

  「黎先生你還好吧?」

  「別葵,你是不是不舒服?」

  在他們急切的詢問聲中,只見黎別葵高大的身形緩緩地下墜,最後無力的蹲坐在電梯旁,胸口起伏,沉默不語。

  「別葵你還好嗎?你別嚇我啊,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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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不是去幫你兒子送雨傘嗎?」

  甫踏進家門的陶香菁看見呆坐在客廳裡的女兒,有些訝異。「其實說送傘也只是借口,你不是想藉機看看小昊的老闆是什麼樣人嗎?怎麼樣,見到了嗎?對方正不正派啊?」

  對於母親連珠炮似的詢問,她沒有反應也沒有回答,只是身形緊繃的坐在沙發卜,雙手糾結絞握著。

  「女兒你沒事吧?」

  「我很好。」

  她不懂。他當時為什麼要跑過來追她?

  他們兩個已經沒有關係了,不是嗎?那他還要追她做什麼呢?

  就算兩人面對面了,那又如何?要跟彼此說什麼,嗨嗎?

  「我說你啊,是不是沒看到小昊的老闆?」

  陶香菁睇了睇心不在焉的女兒。問了這麼多她也答不出半句話,看樣子八成是了!

  「難免啦,大老闆通常都是很忙碌的,哪有空閒坐在辦公室裡等你去找他?沒關係啦,還會有機會見面的。」

  母親的叨絮提醒了柳絮兒。

  難道說小昊的老闆跟黎別葵之間有什麼關係嗎……不會這麼巧吧?!

  但直覺的,她就是知道自己抓對方向了!

  「小昊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柳絮兒瞇起美麗雙眼,「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他回來。」

  立刻滾回來!

  她有太多事要質問這個臭小子……對了,晏琉該不會也涉入這件事吧?會嗎?他會嗎?

  「你知道嗎,我剛剛跟隔壁巷子的劉太太聊天,才知道我們這個社區發生大事了!聽說最近有小偷會闖入家裡行竊,已經有不少住戶受害呢!幸好當時都沒有人在家,要是不小心和小偷遇上了,搞不好會演變成強盜殺人也不一定唷……」

  沒有將母親叨叨唸唸的社區八卦聽在耳裡,她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飄幽的思緒裡。

  新聞雜誌刊登的照片報導根本就不實!

  他們完全沒有將他這幾年來逐漸展現的成熟魅力忠實地呈現出來,比起七年前,現在的他展露出的氣質更加的冷沉神秘、俊偉迷人了!

  他的眼眸不再是以前的狂佻氣盛,而是換上更勃發內斂的謎樣神采。以前的黎別葵眼神具有侵略性,充滿輕狂不羈的妄世魔力;而現在的他眸光收斂了,卻反而更加得懾人心魄,彷彿會讓人沉溺其中,叫人不敢放膽逼視……

  老天!

  她忽然低呼一聲,伸手緊緊捧住滾燙的雙頰。

  他施在她身上的迷咒還沒有消除嗎?!才這麼短暫的眼神交會,她就已貪婪的渴望將他的一切看個仔細?

  客廳裡,只見她撲倒在柔軟的沙發裡,抓著抱枕懊惱低吟。

  難道她為他中的情毒還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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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辦公室裡沒有任何燈光,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玻璃帷幕,為這個房間提供一縷柔煦的光源。

  倚靠在偌大的牛皮座椅裡,黎別葵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他在想。

  想下午時分,柳絮兒乍見他時的情景。他沒有忘記她當時抗拒的眼神!

  那是恨嗎?

  不像。

  眼神的交會太短暫,他的驚訝激動太明顯,這一切因素都讓此刻的他無法明白分辨柳絮兒當時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最多的應該是震驚吧,就和他一樣。

  不是沒有在腦海中暗自幻想過兩人重逢的畫面,假設了所有有意的、無意的可能性,卻忘了設想見面之後該有的情緒反應。

  沒想到,翻湧的情緒竟會是如此的強烈!

  伸手疲倦地抹了抹臉,他慵懶仰頭枕靠在椅背上。

  靜默中,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整個人從椅子上挺直身,拿起話筒迅速撥打一串號碼。

  「你好,這裡是漢疆民歌餐廳。」

  「我有事問你。」

  「別葵?」晏琉的語調從困惑轉為輕鬆,「什麼事你問啊!」

  「你是不是跟小昊聯合起來計劃什麼?」

  話筒的一端沉默了幾秒,「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這一回,換黎別葵安靜了下來。接著,他持握話筒的手悄悄地捏緊了幾分,「小昊的爸爸姓柳?」

  「不,小昊沒有爸爸,他從母姓。」

  這句話就像一陣響雷轟然打在他的頭頂上!

  他還需要更多的提示嗎?

  答案不是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不記得自己究竟有沒有跟晏琉道謝,他甚至記不起自己是否有掛斷那通電話。他只記得自己狂亂的翻出抽屜裡柳沅昊潦草寫下的家庭資料,然後抓起了桌上的車鑰匙打開門衝出辦公室……

  「這個該打的女人!」

  一邊握著方向盤,他一邊咬牙咒罵。

  七年,絮兒居然這樣讓他不明不白的過了七年!

  「我的兒子只能姓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黎家的小孩不准叫自己的爸爸是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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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4 11:44:40

第六章

  「好的,讓各位觀眾久等了,我們現在馬上教人家做這一道美味的『香炸蔥油蝦餅』!」

  不算大的客廳裡,電視機正播放著傍晚時段的料理節目。

  視而不見地盯著閃動的螢幕,柳絮兒看也不看身後的兒子一眼。

  「媽,你不要不說話好不好?」柳沅昊不安地望著母親僵硬的背影。

  她仍然不語,幸而還有電視節目的聲音,不至於讓這個小空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首先呢,我們先把事先準備好的荸薺洗乾淨,去皮切成碎末狀。」

  電視機裡的主廚兼主持人刀法利落的處理著手上的食材,喀喀喀……規律的切菜聲聽在耳裡惹得她更加心煩意亂。

  「好嘛,我承認,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大明星黎別葵是我爸爸。」

  柳絮兒悄悄地倒吸口氣。

  小昊很久以前就發現了?!怎麼可能,她以為自己一直隱瞞得很好。

  「當我們把荸薺切碎之後呢,接下來就來處理紅蘿蔔跟洋蔥,同樣要切鹹細小的碎末狀,各位媽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練一練自己的刀功哦!」

  唰唰唰、唰唰唰!

  瞪著電視機,她的雙手開始不自覺地絞握懷裡的抱枕。

  怎麼感覺越來越煩、越來越難控制脾氣的樣子?

  「其實你不太會隱藏秘密,在你心中越是在乎的事情,越是容易表現出來被人發現,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柳沅昊拽著不安的情緒,站在母親身後喃喃自語。

  「最簡單的,你不喜歡明星,可是只要是關於黎別葵的東西你都回很認真地搜集,不管是他的專輯唱片還是新聞報道,而且常常自己躲起來看著他的照片,關門邊摸邊掉眼淚。日子久了,我當然會覺得有問題。」

  柳絮兒渾身一僵!

  難道這些都被小昊給看見了嗎?

  可是當時的她總以為自己是完全獨處的,所以才敢那麼毫無顧忌的放縱自己的悲傷跟情緒啊!

  「其實呢,做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唷!」主持人游刃有餘的輕鬆閒聊,「大家可不要小看『做菜』這件事哦?也是需要技巧的,相信每一位聰明的媽媽都有自己的秘訣!」

  聰明?她不聰明呀!

  因為她發現自己在年幼稚嫩的兒子面前,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心思幾乎都是透明的!

  「發現黎別葵有可能是我爸爸之後,我就開始偷偷調查一些事情。」

  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老實坦承,嚥了嚥口水,他低頭扭手。「你一直沒有發現我曉得你把日記藏在衣櫥最下面的內衣櫃裡。」

  柳絮兒吃驚的張開小嘴。

  難道這個臭小子偷看過了?!

  她突然很想抱頭哀號。

  這是什麼天理,向來都是父母偷看小孩的日記不是嗎?還有,按常理來說,應該是小孩撅一下屁股,爸媽就知道孩子在想什麼,怎麼這些常理到了他們家全都跟別人相反呢?

  「好的,各位聰明的媽媽,我們接下來準備下一個料理的步驟。」

  不要再叫我聰明的媽媽!她激動得差點撕了手上的抱枕。事實證明她一點也不聰明,她笨死了,笨得比豬還嚴重!

  「我就是從你的日記裡確認了黎別葵是我的爸爸。媽,對不起,老實說我也很驚訝,你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我在偷看你的日記……已經好幾年了。」

  噢,好想死!她懊惱閉眼,無聲呻吟。

  角色相反了吧?這種話通常應該要由父母來說的不是嗎?

  「不過,媽,我發誓我沒有看到那一篇你在回憶和老爸上床情節的日記哦,那幾篇我都跳過沒看!還有我也不知道你總是偷偷一個人躲起來回味躺在他懷裡的感覺……那些限制級的內容我都沒有看,真的!」

  砰的一聲,好像有個轟天雷在她的腦袋瓜裡瞬間炸開!

  「今天介紹的這一道『香炸蔥油蝦餅』色香味俱全,一定能夠幫助電視機前的媽媽們勾起孩子們的食慾哦!」

  我不要勾起我孩子的食慾,我要的是能夠讓他失憶又變笨的菜,快教我!

  「接下來呢,我們把所有準備好的材料通通混在一起攪拌均勻。」

  看著那一幕快速攪動的畫面,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情跟思緒也和那些蘿蔔洋蔥一樣被攪成一鍋稀爛!

  咱喳一聲,她驀地按下遙控器關掉電視。

  柳沅昊攏緊的肩膀直覺地縮了縮。

  「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很惡劣嗎?你怎麼可以這麼不尊重我的隱私權?」

  回頭怒瞪兒子的柳絮兒突然住了口,咬住下唇。

  因為她發現自己現在講的每一句話都很像連續劇裡的對白——小孩抗議父母偷看信件日記的那一種!

  「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柳沅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晏叔叔……」

  對厚,這件事還扯上了晏琉,兒子不提,她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柳絮兒倏地瞪著美麗雙眼,「我正想問你這件事,你還不給我老實講!」

  「我去找晏叔叔,請他幫忙想辦法,安排我到野豬的身邊。」

  她困惑的眨眼。

  什麼豬?她剛剛是不是聽見兒子說了什麼豬?

  「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長什麼模樣,還有我一直想問他,他為什麼都不回家?」

  瞅著兒子惴惴不安的小小身形,她默然不語。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父子天性嗎?

  沒有原因的就是會對對方感到好奇,即使素不相識,仍壓抑不了想要親眼見一見對方的心情。

  「晏叔叔想過之後答應要幫我,他說他也有自己的考慮。媽媽,我可下可以問你一件事?」

  這會兒只見柳沅昊緊張地搓了搓手,小小的腦袋瓜裡始終沒有忘記下午黎別葵對他說的話——

  你不是腦袋很靈光嗎?不會到現在還沒發現晏琉對你媽媽有好感吧?

  這是真的嗎?那麼媽媽是不是也愛上晏叔叔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野豬老爸又該怎麼辦?他忍不住為這個可能性感到憂心,他發現其實自己還滿喜歡有野豬這個爸爸,如果現在告訴他老爸換人當,那……

  「媽——」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叮鈴的聲音叫人無法忽視,他和母親對望一眼,她轉身生悶氣的模樣擺明了不想動也不會動,他只好去開門。

  「哪位?」小手攀上了門把,輕輕旋開。

  「絮兒是怎麼教你的?」門外的黎別葵突然大皺其眉。

  他當場愣住了,沒想到站在門外的,會是那個從來不曾在這裡出現的野豬老爸,更沒料到才剛開門就替自己招來罵。

  驀地,不服氣的柳沅昊也握著門把仰頭瞪他。

  「不可以隨便開門你難道不知道嗎?」

  黎別葵越想越生氣,語氣也忍不住嚴厲了些。「你沒聽過三隻小豬的故事嗎?你不知道前面兩隻豬就是因為亂開門才死得那麼難看嗎?」

  橫了他一眼,柳沅昊一副「真是受夠你了」的表情。

  「三隻小豬的房屋是被大野狼吹倒的,七隻小羊才是因為亂開門被野狼吞進肚子裡的。你沒有童年嗎?」

  黎別葵愣了愣,開始扳動手指,發出喀喀的恐怖聲響。「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天生很有討打的特質?」

  當初沒有意識到自己和他有著牽扯不盡的關係時,就已經覺得眼前這個小屁蛋很欠扁,現在赫然發現這臭小子是從他的骨肉血脈裡分割出來的一部分,更覺得這小子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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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打我嗎?」

  他沒忘記他們父子倆第一次見面時,柳沅昊也曾這麼問過他。「嗯,有點忍不住了。」畢竟這種衝動他已經按捺很久了。

  柳沅昊也不反駁,只是突然對著自己的野豬老爸挑了挑眉,然後回頭喊了一聲,「媽媽!」

  黎別葵發誓,他真的在這個矮不拉幾的小屁蛋眼裡看到一絲邪惡的氣息!

  在此同時,客廳裡傳來柳絮兒的聲音。「小昊,是誰啊?」

  這夢寐以求的輕柔嗓音當場讓他激動的往前跨了一步。

  「沒有啦,推銷報紙的。」

  黎別葵猛地低頭瞪他,這麼邪惡的小孩到底是誰家的啊?!

  你說呢?柳沅昊撇撇嘴,將大門又關上了幾公分。

  「你給我等一下!」他倏地低頭沉聲威脅兒子,「我要進去!」

  小傢伙突然又轉頭,「媽,我們家不訂報紙吧?」

  「當然不要呀,請那位先生回去吧。」

  「不要報紙啊,請你回去吧。」說著,柳沅昊就要關上門。

  不費吹灰之力的扣住門板,黎別葵忍不住猛捏兒子的麻薯臉頰。「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我要進去!」

  痛、痛……好痛哦!「媽媽還沒有準備好要見你。」

  黎別葵愣了一下,凝眼看他。

  「你把她逼急了,她真的會跳牆給你看!」

  這小子怎麼把他媽媽形容成很像某種沒事就搖著尾巴汪汪叫的動物?不過不能否認,他心裡明白兒子說的是對的!

  「你有什麼辦法?」

  柳沅昊小鹿般的眼珠骨碌碌轉一圈,裝模作樣不看他。「啊,為了一架鋼琴努力打工,我好辛苦哦。」

  他的下顎微微一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在心裡狠狠捶牆!居然被自己的兒子勒索,這種事如果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要不要當明星啊?!

  「細節我們明天再談,拜拜。」

  大門還是闔上了。

  瞪著那一扇緊閉的門板,他忍不住側頭一想,自己的基因有這麼優嗎?居然生得出這麼好巧機靈的兒子?不不,他和他沒關係,應該是絮兒在懷孕期間吃了什麼醒神補腦丸吧?

  她不覺得補過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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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lvinova的CLP一280!」

  才走進黎別葵的辦公室裡,一架嶄新的數位鋼琴映入眼簾,立刻讓柳沅昊的眼睛突然一亮!

  他毫不猶豫的衝了過去,想摸又不敢,雙眼發亮、愉快而渾然忘我的模樣,讓倚靠在牛皮椅上的黎別葵瞧得一顆心不自覺的都放軟了。

  這小傢伙真的遺傳到他熱愛音樂的基因了,不是嗎?

  「天然木質鍵盤,全新的揚聲系統、USB音源錄音,在數位鋼琴裡頭它算是頂級的機種了。」優雅地捻熄了煙頭,他起身開窗讓空氣流通,吹散嗆人的煙味。

  柳沅昊轉過頭,眼神熠熠地瞅著自己的老爸。「我沒有想過要這麼好的鋼琴,我只是想彈琴而已。」

  「它還不是你的。」

  他忍住笑,看著兒子當場像是被打了一記悶棍的模樣。在這場父子對戰當中,總不能每次都讓這小子佔上風吧?

  「鋼琴,我已經擺在你面前讓你看了,你答應要幫我的事呢?」

  撇撇小嘴,柳沅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喂,媽媽?」

  黎別葵蹙起颯眉睇著小傢伙的側影。

  講電話就講電話,幹麼哭啊?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是不是不舒服?忍不住擔心的往兒子的方向走過去,就見他掛斷了手機,轉頭對著自己笑嘻嘻——

  「野豬,別說我沒幫你噢!」

  不到半小時,柳絮兒抓著包包,風塵僕僕的衝到這一對父子面前。

  坐在鋼琴前面,正在進行愉快的父子四手聯彈的兩人驀地怔住了。

  當她砰然推開辦公室大門,風一般的席捲而王,站在他的眼前大口喘氣,剎那間黎別葵以為自己在做夢。

  七年前無聲無息的轉身從他身邊離開,七年後突然又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他面前,就算她正因不明原因而忿忿不平的瞪著自己,他仍難以按捺胸口瞬問翻湧的狂喜與激動!

  他忍不住站起來。

  「你現在是怎樣?!」

  啊?

  「你怎麼可以誣賴我兒子偷竊?」

  嗄?!

  他直覺的轉頭皺眉凝視柳沅昊,就見原本開心彈琴的臭小子此刻已換上抽抽噎噎的委屈狀。

  「媽媽,你一定要保護我哦!嗚嗚……」

  他的颯眉蹙得更緊了。這個小屁蛋是在裝什麼?

  兒子委屈的模樣讓柳絮兒怒火更熾。

  她昨晚原本已經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再踏進這棟大樓、再靠近任何和黎別葵有關的人事物,沒想到剛剛兒子那一通傷心泣訴的電話,當場將她所有的誓言和決心給整個掀翻!

  「黎別葵,我告訴你,我有自信把兒子教得很好,他絕對不是像你說的,手腳不乾淨又滿口強詞奪理的小孩!」

  「哦?」

  他挑了挑眉,又睇了柳沅昊一眼,隱約知道這小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狗皮膏藥。

  「我兒子絕對不會偷東西!」

  居高臨下的雙手環胸,他細細凝視眼前這一張盛怒的容顏,俊颯的眉宇間有著,一絲濃濃的眷寵與回味。

  仔細想想,自己已有多久沒有見過絮兒勃然大怒時神情?「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吵架之後都做什麼嗎?」

  柳絮兒一怔!

  他怎麼會突然提到這個問題?

  「她記得,媽媽的日記有寫,」見母親沉默不答,柳沅昊主動開口。「她說你們每次吵架後都會上床,有時候還邊吵邊做,很忙的。」

  「柳、沅、昊!」

  她的俏臉當場漲紅,也不曉得是因為憤怒還是尷尬?這個小王八蛋還說他沒有偷看那些內容!

  小傢伙趕緊又將臉埋進小手裡,一抽一抽的啜泣。「嗚、嗚,媽媽,他們誣賴我偷東西,你說怎麼辦嘛?」

  一提起這件事,原本氣惱的柳絮兒瞪了兒子一眼,重新轉頭仰視黎別葵。

  這個不可一世、邪惡狂妄的俊美魔鬼!

  柳絮兒暗暗提醒自己撐起氣勢,絕不能在這一雙邪魅懾人的視線不示弱。「不管你的員工說了哪些證詞,總之我兒子絕對沒有偷拿別人的皮夾跟手機!」

  「哦,他是這麼告訴你的嗎?」

  原來瞎掰偷竊的內容是皮夾跟手機啊。

  但她誤解了他質疑語氣中的含意,「不用小昊告訴我,我也知道絕對不是他做的!」

  不知怎的,感受到那深邃而銳利的視線,她忽然失去了直視他的勇氣,只見她低垂著螓首,握住兒子的小手,「我要帶他回去了!」

  「這麼容易就讓你把人帶走嗎?」

  她頓了一下,皺眉回頭看他。

  雙手環胸的黎別葵昂起下顎,「這麼簡單就讓你把他帶走了,那麼還有其它職員遺失的提款卡跟更衣室失竊的女用貼身內衣,這些帳我要找誰算?」

  柳沅昊當場傻眼!

  喂喂,你適可而止哦,臭野豬!掰過頭了吧?

  峻著臉色並不看他,黎別葵嚴肅的神情彷彿確有其事。

  柳絮兒顯然呆住了,「失竊的……女用貼身內衣?」她慢慢轉頭,困惑又不解的瞅著自己的兒子。

  「是啊,你應該知道是哪些東西吧?蕾絲胸罩、黑色網襪——」

  黎別葵邊講,柳沅昊邊搖頭。

  「絮兒,你很會教兒子嘛!」

  他語氣中的淡淡譏諷讓她直覺地蹙眉瞪視。

  「是不是栽贓,要等查明後才知道。但不可否認的,在你兒子沒有出現之前,這些失竊事件都不曾發生。」

  「那也不能說是小昊——」

  「我們會調查清楚。所以在查清楚之前,他必須留在這裡。」噙起俊美嘴角,他往她跨近了一步。

  她想往後退,卻被攝迷在他那雙幽深如寒潭的深邃眼眸中。

  此刻的他就像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性感魔鬼,巧妙隱去了一身的邪惡算計,只流露出欺人的善意,在柳絮兒的面前優雅而溫柔地打開了泥甕的蓋子。

  「基於我們過往的交情,絮兒,我可以特別通融,允許你在這段非常時期陪伴在你兒子的身邊,保護他幼小脆弱的心靈。」

  「我……」

  他這是什麼意思?要她也待在這裡,待在他的身邊?

  「你當然可以拒絕。」

  黎別葵薄抿的唇邊驀然噙起的俊美笑容,當場讓她的心不爭氣的怦跳一下!

  「我、我肯定是拒絕啊——」

  「那麼在這段調查期間,你的寶貝兒子我會請晏琳好好代為照顧的。」

  「晏琳?!叫她離我兒子遠一點!」

  柳絮兒驚叫一聲,毫不猶豫的怒然躍入黎別葵為她打開的甕裡!

第七章

  真的有他們說的什麼失竊案嗎?

  柳絮兒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沙發上,宛如一個旁觀者似的,看著黎別葵和自己的兒子開開心心的彈著鋼琴。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像個琴藝精湛的鋼琴師,只見修長靈巧的十指隨性的在黑白鍵上恣意優遊,悠揚的樂曲瞬間便如行雲流水般流洩而出,惹來柳沅昊一陣崇拜與驚歎,他也下藏私耐心的教導著。

  在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下,益發讓她覺得自己此刻的存在是一種不自然的突兀。

  她下意識的望了望擺在一旁的包包,猶豫著該不該離開?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她的緊繃和下自在,但他並下急著將她拉進自己和柳沅昊的圈子裡。

  他還想再多看她幾眼,稍解這麼多年來對她的相思之苦。

  要知道,距離上一次她這麼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聽他彈琴,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吻過的唇,一度深深眷戀的眉與眼,和那依舊柔弱纖細的嬌軀,自己曾經用過各種方式和萬般的狂野柔情去寵愛她,在她羞澀但無私的回應裡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與衝擊……

  這些,絮兒還記得嗎?

  不遠處,她那一雙略顯無趣的視線和黎別葵灼熱的眼神突然間對個正著——

  柳絮兒旋即咬著唇瓣,羞紅轉開。

  他驀地噙起性感魅笑。

  是的,她記得!

  「肉麻當有趣!」

  優雅地低下頭,他挑了挑颯眉。「你說什麼?」

  柳沅昊壓低了聲音,繼續彈著。「我說,你們兩個真是肉麻當有趣,交會的眼神好像巴不得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似的!」

  他捏著兒子的臉,「既然知道了還不快滾?」

  痛、痛、痛……「豬到啦!」扯回了自己的臉皮,準備跳下鋼琴椅的柳沅昊忽然停住動作,遲疑地看著他。

  黎別葵寵愛似的摸了摸小傢伙的頭,「怎麼了?」

  「野豬,你能搞定她吧?」

  「嗯?」

  「我是說,你能夠留住媽媽嗎?不要讓她離開,不是不讓她回家,而是——」

  他又捏了捏兒子圓胖的臉頰,打斷他的話,「我會留住她的。別擔心,這一次我不會輕易放手,連同你也一樣。」

  「我也在你想留住的名單裡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摸了摸兒子的頭,抿起的嘴角彷彿在說著「你這個傻孩子」的寵愛模樣。

  柳沅昊忽然覺得眼眶一濕,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野豬,我真的好高興——」

  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踢出鋼琴椅!

  小傢伙的表情立刻從泫然欲泣瞬間轉為錯愕震驚。

  「叫我野豬不需要這麼高興!」

  臭小孩,也不會叫一聲爸爸來聽聽!以為當老子的都不會記仇嗎?「找個理由跟絮兒說你要離開,快點。」

  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啊?忿忿地揉了揉被踢疼的小屁股,他走到母親的身邊咕噥幾聲,接著在她的點頭首肯下開門走出辦公室。

  按捺著想衝到柳絮兒面前的衝動,黎別葵故作優雅而不在意的彈完了整首曲子這才推開椅子好整以暇的走向她。

  每邁出一步,他的心口都怦跳得益發激昂!

  但顯露在俊臉上的表情卻是如此的冷靜,冷靜的彷彿不帶任何一絲特殊的感情。

  這讓她沒來由的感到心慌。

  是不是只有她仍心心唸唸他們過往的一切?

  難道只有她一個人遺留在過去,直到現在依舊走不出來?癡的是她,蠢的也是她嗎?所以她無法像他這樣,優雅而坦然的面對對方。

  因為只有她還被困在過往的舊情裡?

  「你在想什麼?」輕鬆落坐在她的對面,他態意舒展修長雙腿。

  你忘了我們曾經愛過嗎?

  「你有個很聰明的兒子。」

  柳絮兒默默聆聽,迷惘地眨了眨那雙盈盈水瞳。

  小昊他……也是你的兒子啊!

  「這陣子和小昊相處,我發現你把他教得很好。」

  她怔怔頷首,「謝謝。」

  柳絮兒微微低頭,凝視自己捏握的手。

  不需要覺得難過啊,為什麼要覺得難過呢?他本來就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兒子,其實他們已經是個完整的家庭,而不只是單純分手的兩個陌生人。他不曉得,自己並沒有讓他知道,所以不要傷心,她下應該傷心的!

  「小昊已經跟你說了吧?」他瞧了她一眼,微微轉換坐姿。「在這段非常時期,你就以特別助理的身份待在這裡,這麼一來,也能夠為你的出現做合理的解釋。」

  你可以不要再這麼冷靜的跟我說話嗎?!

  她好想轉頭對著黎別葵握拳大喊!不要用這種雲淡風輕的口吻和我對話,不要拿如此平靜淡漠的態度來面對我!

  這好像是在明確的告訴她,我們只是交情普通的陌生人!

  「為什麼不說話?你不舒服嗎?」

  「我……」

  感覺到自己嗓音裡的粗啞,她頓了頓,擠出笑容,「這裡的冷氣好像太強了點……你不覺得嗎?」

  話畢,他毫不猶豫的站起身,大跨步走出辦公室。

  看著他迅速離去的頎長背影和瞬間閉合的大門,柳絮兒愕然的小嘴微張,然後傷心回神,黯然低頭。

  他的每一個肢體語言都在說明著,他對自己一點留戀也沒有。

  深深喟了口氣,緩緩往後躺在沙發椅上,她抬起右手手肘遮摀住自己微濕的雙眼。

  對兩人的關係還抱著不安與期待的自己……

  癡蠢的模樣真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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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黎別葵擂拳打在茶水間的流理台上,擺在一旁的水杯立刻為之震動!

  這裡的冷氣好像太強了一點……你不覺得嗎?

  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單純傻女人,他渾身燥熱得幾乎坐不住!

  只是坐在一旁看著她就已經讓他著實被挑起,搞得他既不安又難耐,不得不頻頻轉換坐姿,避免刺激胯間逐漸不受控制的滾燙慾望。

  結果她居然跟他說冷氣太強?!

  這個傻女人是真的不明白,只要在她身邊,就算把他扔進南極冰山,自己依舊擺脫不了遭受渾身熱燙的命運!

  她是真的不懂,不懂他有多麼輕易的就被她挑起。

  不是只有他還甩不掉對她的眷戀吧?是嗎?!難道絮兒已經把他當成「曾經」了?黎別葵抹了抹臉,喟然吐氣。

  究竟有沒有信心把她留下來?

  這個答案,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唯一能確定的是,再見心中的摯愛,他在見面的剎那間就已經發現到了——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她的沉重打擊!

  端起了泡好的熱茶,他吸了口氣走向辦公室,才推開門,裡面無聲瀰漫的僵冷氣氛讓他直覺地皺了皺眉。

  「別葵,你跑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站在辦公桌旁的晏琳在門扉開啟的瞬間轉身面對,乍見他的同時,原本淡漠的神情頓時轉為明亮鮮活。

  「絮兒喊冷,我去幫她泡杯熱茶。」

  他睇了睇沙發上的柳絮兒,她卻誰也不看。

  「哦,這種小事讓劉秘書去做就可以了啊!」晏琳扯了扯嫣紅的嘴角,「我幫你端給柳小姐吧!」

  「不用,我拿給她就可以——」

  「讓我來!」

  也不知是無心還是刻意,晏琳爭搶的力道太大,瞬間打翻了那杯茶。美麗的玻璃杯掉在地毯上,幸運的並沒有摔破,翻倒的茶水立刻在米白色的波斯地毯上印下一圈黃褐色的污漬。

  默然不語的柳絮兒瞅著它,突然覺得好刺眼!

  「真抱歉,我怎麼這麼大意?」露出歉意淺笑,晏琳趕緊彎身撿起那只杯子。「我馬上再去泡一杯!別葵,你剛剛用的是哪種茶包?」

  像是繃緊的神經在剎那間斷裂彈開,柳絮兒霍地站了起來,撈起一旁的包包,「不用麻煩了,我想我還是先離開。」

  「晏琳,你泡一壺玫瑰茶過來吧!記得不要咖啡,絮兒喝不慣會反胃。」

  有些困惑又有些僵直,她轉頭凝視黎別葵。

  他還記得?

  睇了她一眼,他邁著昂挺步伐走回自己的辦公椅。

  突然間的靜默讓蹲在地上還未站起的晏琳感到一絲莫名的難堪與五味雜陳,她盡可能驕傲優雅地站起身。

  「不要咖啡嗎?我記住了。」

  美麗窈窕的身形消失在那一扇閉掩的門扉後,他微側著俊臉默默凝視柳絮兒,她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悄悄捏緊包包的提帶。

  「我想我還是——」

  「坐啊!」

  「……好。」她忍不住側轉螓首回應他深邃卻難懂的注視。

  重新落坐的她懊惱的想拿包包砸自己的頭!她明明不想坐,她分明想轉身瀟灑離開,她甚至想冷著臉瞪他!

  卻沒有一件做到。

  「我真驚訝,你幾乎沒有變。」

  她怔怔地凝望他。

  雙手交握優雅地撐抵在下顎上,黎別葵眨動著那一雙邃墨的眼眸,細細注視眼前的可人兒。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灑落在她白皙的臉龐,更增添那一抹吹彈可破的晶瑩美麗。

  天知道這一張精雕玉琢般的臉蛋牽繫了他所有的感情長達幾年的時問!

  「雖然經過七年了,你卻依舊沒有一絲改變。」依然是那個讓他不由得深愛的女人。

  「我沒有變?」是說她一點長進也沒有吧?也是,七年前的她連自己都快餵不飽了,七年後仍是同樣的情況。

  這一點,她不得不羞愧承認。

  「可是你卻變了很多。」

  「哦?」他略挑起眉。

  「你變得更好了,也更有名了。」

  刻意的用簡單的幾個宇來略過稱讚他益發英俊挺拔的外表與氣質,不想讓他發現如今的他對自己具有更強烈、更驚人的吸引力!

  黎別葵淡淡一笑,「只是剛好在工作上有些進展而已。」

  「只有一件事,是你這七年來唯一沒有改變的。」

  他的興致被挑起了,「是什麼?」

  「晏琳。」

  抓著皮包站起身,柳絮兒冷淡的看他。

  他性感嘴角邊的彎彎弧度緩緩抿直。

  「不管是在七年前還是在七年後,你身邊惟一沒有改變的,就是始終保留著晏琳的位置。」

  看見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定向門口,他霍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那是因為工作——」

  原本已握住門把的柳絮兒停頓了一下,緩緩回頭勾動唇角,對他露出一抹虛弱無力的笑容。

  「七年前你也這麼說。」

  語畢,不再回頭的她直接開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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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柳絮兒容不下晏琳嘍?」

  漢疆民歌餐廳的吧台角落,黎別葵和城仲熙並肩而坐,慵懶而悠哉地吞雲吐霧。老闆晏琉嘴裡也同樣叼著一根煙站在吧台內陪伴他們,不像往常總是杵在最顯眼的位置招呼著每一位進門的客人。

  兄弟三人的聚會,百年難得一次,天大的生意也得暫時先掛在牆壁上。

  「別葵,我在問你話啊!」

  彈了彈煙蒂,城仲熙皺著眉頭。「我問你,你下午該不會當著柳絮兒的面,讓晏琳難堪了吧?你是不是又傷害她了?說話呀!」

  沉默不語的黎別葵優雅地搖晃著手中那杯加冰的威士忌,晶瑩剔透的冰塊浸淫在澄黃的酒液中旋舞擺盪,在暈黃色的燈光下閃耀出璀璨的光芒,輕輕地撞擊著玻璃杯發出清脆的單音。

  像是玩夠了,他仰頭喝了一口,接著沉穩放下。

  「事實上我比較想聽晏琉說。」

  他那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光筆直直視晏琉的眼,「你不覺得你應該有很多話可以說嗎?」

  經這麼一提醒,城仲熙也跟著望向吧台裡的傢伙。

  晏琉一度不自然的避開了好友凌厲的視線,下意識的喝了一口酒,吁了一口氣,他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其實這幾年絮兒一直沒有跟我斷了聯絡。」

  「我跟她是多年朋友,直接喊她的名字有什麼好奇怪的!」晏琉剎那間彷彿惱了,語氣有些加重。

  「你別理他,這傢伙從以前就是有名的醋桶。」

  城仲熙笑著指了指黎別葵,悠哉喝酒。「我還記得很久以前,我在台上唱歌時,曾經跟坐在台下的柳絮兒開了一個曖昧的玩笑,回到休息室後馬上被這傢伙壓在牆壁上威脅兼恐嚇。因為這件事,當場讓我們兩個梁子結大了。」

  輕啜威士忌,黎別葵用杯子掩去自己唇邊的笑意。「有這件事嗎?」

  裝蒜!城仲熙頂頂他的肩,「哎,有沒有人說你當流氓應該會比當歌星更成功?」

  黎別葵終於哈哈大笑,「有。」

  他那個野豬兒子!

  晏琉也跟著笑了,替他們又倒了一些酒。「其實我知道別葵一直沒有忘了絮兒,也多少猜得出來你心裡仍想找到她。」

  黎別葵啜著酒,聆聽著。

  「這我就不懂啦,既然你知道柳絮兒的消息,為什麼經過七年了,你都不跟別葵透露?就算是暗示一下也好啊!」

  隨著城仲熙的提問,黎別葵緩緩地揚睫凝視吧台裡的晏琉。

  「我答應過絮兒不讓別葵知道她的消息。」晏琉迅速睇了黎別葵一眼,「她說如果我透露她的行蹤,她就再也不來這裡了。」

  晏琉沉默了幾秒,「我不希望失去她,這就是我不說的理由。」

  他坦承不諱的告白讓城仲熙不由得挺直了身,直覺地望向身旁的黎別葵。

  然而黎別葵卻沒有開口,甚至沒有任何反應,始終默默地啜著酒。

  他的沉默像是給了晏琉繼續的勇氣,「這一次,我承認是我計劃的。小昊來找我,他說希望親眼看看自己的爸爸長得什麼樣子,他還告訴我只要看你一眼就好,我不忍心拒絕,所以才事先探聽了別葵的工作行程。」

  「我有問題,」城仲熙舉手,「既然你喜歡柳絮兒,為什麼還要把她兒子送到別葵面前呢?難道你不怕柳沅昊可能會成為他們兩個人重逢的媒介——」

  黎別葵突然拍他的頭,「不要這樣形容我兒子——」

  「黎別葵,你真的改行去當流氓算了!」

  「因為我在賭。」

  晏琉的嗓音驀地低沉,惹得兩個打鬧的傢伙立刻轉頭看他。

  他捧著酒杯笑了,有些自嘲又有點寂寥。

  「我賭很多事,賭別葵跟絮兒還有沒有緣份,賭老天會不會成全我的感情?甚至也賭自己和小昊有沒有成為父子的可能?」

  黎別葵沉默著,凝睇著好友。

  晏琉也不迴避好友的視線,筆直迎視他深邃難測的雙眼。「你知道你兒子有多麼討人喜歡嗎?」

  喜歡到讓他一點也不介意成為所謂的「繼父」。

  他當然遺憾小昊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因為他多麼想要一個這麼聰穎可愛的小孩。但晏琉更感到欣喜,如果自己真的有機會成為柳沅昊的父親,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如何疼愛他、寵溺他,讓小昊成為最幸福的兒子!

  氣氛靜默了,然而卻更讓人充份感受到晏琉此刻無聲抖落的悲哀與失落。

  城仲熙悄然歎了口氣,只覺得感情是人世間傷人最深的利器!

  它無影無形卻最是鋒利。

  刀槍可以殺死一個人,卻傷不了人的靈魂。當死後的一縷幽魂在幽暗虛無間縹緲著,執著系念的依舊是感情,而不是當初害死他們的利器。

  「我還是要謝謝你。」

  黎別葵俊颯的臉龐顯露認真,「謝謝你把小昊照顧的很好!」

  晏琉瞅著他的眼,似乎是想辨識這番話究竟是出於酸嘲抑或是真心?幾秒後,他真心笑了,「別客氣,我付出的很快樂!只是以後,你得完全負起父親的角色跟責任了。」

  「我會的!」

  一旁的城仲熙看著他們倆,突然高舉酒杯,「來,乾一杯兄弟酒!」

  黎別葵和晏琉對視一眼,微笑揚杯。

  氣氛輕鬆熱絡了不少,好友三人一杯酒一個話題的閒聊,驀的,晏琉的視線被門口忽然出現的身影給吸引了。

  「別葵。」他朝門口努了努下顎。

  黎別葵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揪著背包走了過來,柳沅昊稚嫩嬌小的身形在這喧嘩熱鬧、煙霧繚繞的場合著實不搭調!

  忘記會被人發現他的明星身份,黎別葵跨了出去迎上小傢伙。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露出一副沮喪想哭的樣子?

  柳沅昊的小嘴囁嚅了幾下,「野豬,我有話想問你……」

第八章

  「滿難想像別葵那種又酷又任性的傢伙已經當爸爸了。」

  吧台邊,城仲熙拿著酒杯搖搖頭,想起自己幾乎下可能實現的苦戀,忍不住心中一悵,悶頭喝酒。

  也跟著舉杯啜飲的晏琉淡笑,「他會是個好爸爸的!」

  歌手休息室裡,黎別葵將兒子抱在懷裡,讓小傢伙坐在自己的腿上,向前環繞的精壯臂膀輕拍著兒子可愛微鼓的小肚腩。

  「野豬?」

  小傢伙在他懷裡揚起頭,被他拍了一下頭。「叫爸爸。」

  「野、豬、老、爸!」

  「你為什麼老是堅持叫我野豬?」捏他的臉,狠狠捏、用力捏!

  痛痛痛……「因為你沒有責任感又沒有家庭觀,好幾年不回家也不聯絡,就跟滿山亂跑的野豬沒兩樣——」

  黎別葵又敲了他的頭一記。

  「你演講啊?說得既流利又不換氣,難道還希望我稱讚你嗎?!還有,你給我搞清楚,我不是不回家,而是根本不曉得有這個『家』的存在,別以為你年紀小就能亂譭謗,我可以保留追訴權的。再還有,你馬上給我更正道歉,本人現在的情況不是不回家,而是『不能』回家!」

  說得也是哦,現在的情形真的是「野豬老爸不能回家」耶!

  柳沅昊立刻憂心忡忡的轉頭看他,「野豬,你又惹媽媽生氣了對不對?她今天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還說再也不去你那裡了。」

  他彷彿看見自己原本在心中悄悄建構的,名為「全家福」的水晶球啪的一聲產生了裂逢,水晶球裡那一幅幸福美滿的影響隨時都有崩塌的可能。
  他好慌、好害怕!

  「傻兒子。」黎別葵疼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小屁蛋,你看過甕嗎?」

  怎麼會有人叫自己的兒子小屁蛋啊?那他自己不就是個活生生的大屁蛋嗎?「曾經在網路上看過。」

  「你只有一個工作,就是把你媽媽誘騙到我的公司裡。一旦她踏進了那棟大樓,就像跳進了一個很大的甕裡,她自己沒有察覺,但事實上老爸要抓住她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這樣你懂了嗎?」

  一邊說著,他一邊覺得自己真是個了不起的溝通天才!

  竟然能夠將複雜的男女情愛糾葛用如此簡單淺顯又貼切的方式描述,既含蓄又不露骨,該講的有講、不該說的半點都沒透露,他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去寫歌當明星,而是應該去編童書,滋潤民族幼苗的心靈才對!

  「野豬。」

  「嗯,怎麼樣?」準備讚美他這個老爸了吧?

  「你把媽媽當鱉嗎?」

  呃,難道小傢伙讀過成語?

  「她如果發飆的話打人很痛,這個你知道嗎?」

  咦,這是暗示他可能會被絮兒痛扁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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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小姐,不好意思哦,還要麻煩你幫我泡茶。」

  「劉秘書,你別跟我客氣了。」

  茶水間裡,柳絮兒一邊泡茶一邊淺淺抿笑。「反正我整天在這裡也沒事做,能幫忙做點事我還覺得開心呢!」

  準備小點心的劉秘書忍不住抱怨了幾句,「電影公司的人也真奇怪,說什麼剛好在附近,所以順便來看看黎先生的配樂工作進行得如何?說真的,我在這裡工作那麼久,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隨性的客人。」

  「雖然對方說是順便來看看,可是我看你們似乎很慎重。」

  就連一向在她面前態度高傲的晏琳這會兒也都嚴肅地板起臉,急忙連絡相關人員進行簡短的小組會議。

  倒是黎別葵仍是一派輕鬆的模樣,她當然不是刻意注意他,只是那個人剛好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柳小姐,這你就不知道了,其實這一次負責包辦一部電影的配樂工作,對於黎先生的事業有很大的幫助,如果順利成功的話,那他就不再只是一個會作詞作曲的歌星而已,而是兼具幕後製作實力的全方位音樂才子。」

  見柳絮兒不說話,只是一逕的看著自己,劉秘書側頭思索了一下,「呃,簡單的說,就是會把黎先生的地位成功往上推高一級!」

  「原來如此,我懂了。」

  難怪晏琳會那麼緊張慎重。

  嚴格說起來,不管自己長久以來對她存有什麼樣的觀感,但平心而論,晏琳在黎別葵的事業上的確提供了相當程度的幫助,這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這七年來陪在他身邊的是晏琳而不是自己,這一點也不稀奇啊!

  在他的生命裡可以接受她長久的缺席,卻不能容許晏琳消失一刻。

  「柳小姐,那這裡就拜託你了,我先趕到會議室準備其它東西。」

  「好,你快去吧。」

  看著劉秘書匆匆忙忙跑出茶水問,她低頭輕輕掀起瓷壺的壺蓋,觀察茶葉沖泡的情況。

  老實說她本來打算下再來這裡的。

  這兒根本沒有她立足的地方,晏琳才有。

  可是小昊在哭,說他哭又好像太過了,小傢伙只是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媽,我沒有喜歡野豬老爸,我真的不喜歡他!所以你不想再去公司找他也沒關係,我不在意。

  可是你真的不喜歡他嗎?你的日記裡明明不是這麼寫的。因為你是大人,所以你不想誠實對不對?

  那一瞬間,她能對自己的兒子回答說「對」嗎?

  所以她只好又來了。

  將熱茶一一倒進托盤裡的精緻瓷杯,淡雅的茶香立刻四溢而出。

  「如果順利成功的話,會把黎先生的地位成功往上推高一級!」

  剛剛劉秘書這麼說。

  其實根本輪不到她操心,因為有晏琳在,晏琳才是那個能夠為他提供實質幫助的人!

  那麼她呢?她能做什麼?

  怔仲的視線落在眼前煙霧裊裊的杯子上,柳絮兒提醒自己,既然要幫忙就得拿出所有的注意力。吸口氣,她小心捧起桌台上的托盤定出茶水問。

  至少,她會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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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生,我以為你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和注意力應該是放在我身上才對。」

  會議室裡,黎別葵冷漠至極的低沉嗓音驀地響起。

  氣氛頓時驟降。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年近半百的電影公司代表陳世先咧嘴笑著,皺垮的臉上著實看不出有什麼羞赧的模樣。「黎先生,實在是因為你的秘書們太漂亮了,讓我的視線忍不住直往她們身上飄,失態失態。」

  黎別葵掀唇冷笑,「既然如此……」眼珠子挖掉算了!

  「別葵!」

  像是感受到他即將出口的毒辣話語,一旁的晏琳連忙出聲阻止,微笑接手發話的主導權。

  「陳先生,不知道剛剛黎先生試彈的這一段配樂您覺得如何?」

  瞅了她一眼,陳世先競在眾目睽睽之下極其自然的伸出手,覆壓在晏琳的雪白手背上。「他剛剛彈什麼我聽不太清楚,方便的話,你是下是可以請你們黎先生再彈奏一次啊?」

  一旁的城仲熙瞪著這一幕,攢緊了眉心。

  黎別葵的臉色沒有好到哪裡。

  他可沒忘記這隻老色鱉剛剛之所以沒聽清楚音樂的旋律,是因為他那兩顆該剜卻還沒剜掉的眼珠子正忙著窺視柳絮兒。

  陳世先曲起食指朝站在角落的柳絮兒勾了勾,「哎,我說你啊漂亮秘書,再過來幫我倒杯茶吧?」

  黎別葵堅毅的下顎隱隱抽了抽。

  在一旁待命的劉秘書搶先走了過來,「我來幫您倒茶吧!其實柳小姐不是公司的職員,她只是剛好來幫忙——」

  「茶就是要漂亮的女人來倒,喝起來才會香嘛!你姓柳是吧,快過來呀!」

  迅速望了俊臉陰晦的黎別葵一眼,柳絮兒點點頭走上前。

  滿意的掀了掀唇,陳世先不忘回頭拍拍晏琳的手。「其實呢,我是不太贊同他們將電影配樂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你這個毛頭小子來做。」

  「哦?」

  這會兒的黎別葵竟不怒反笑。

  「你又沒有這一方面的經驗,說白一點,你到底有沒有能耐承接這麼龐大的工程都是個問題!你要知道,一部電影的投資金額可下是開玩笑的,這麼鉅額的投資如果敗在你這個環節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講了!老實說,我還真搞不懂為什麼導演會堅持要你負責?」

  「導演不一定是對的。」他不就和你這種豬精投胎的爛胚合作了嗎?

  「是啊,你說這句話就中聽了!」陳世先說著,鹹豬手不忘趁機摸上柳絮兒渾圓的俏臀。

  她當場駭了一下,差點驚跳起來,連壺裡的茶都險些灑了出來!可是這麼多人在場,這個人的角色又如此重要,她只得努力壓抑住驚恐與反感,不讓任何情緒表露在臉上。

  但黎別葵還是凌厲的注意到她倏然刷白的臉龐。

  而這讓他的臉色剎那間陰沉到最高點!

  「絮兒,你可以出去了。」

  她驀然抬頭看他。

  「為什麼叫她出去?我很喜歡她倒茶啊!你別走,留在這裡——」

  「現在,絮兒!」

  黎別葵語氣中的僵硬與嚴厲瞬間狠抽她的心!

  霎時有那麼一股落淚的衝動直衝她的腦門,幾乎叫她承受不住,她梗住了呼吸不敢眨眼,點點頭迅速放下手中的茶壺,轉身開門離去。

  後來的情況究竟怎麼樣了,她不知道。

  躲在空中花園的她緊閉著雙眼,仰頭迎向秋風吹來的方向,想讓略帶涼意的冷風吹掉眼眶裡不小心流下的淚水。

  「絮兒!」

  她睜開眼,看見氣息吁喘的黎別葵站在花園的入口處。

  終於尋著她的身影,他像是安心了,抓著花台望向遠處,深吸幾口氣,平復急促的呼吸後才緩緩邁步走向她。

  她兒站了起來,「那個人呢?他後來對你的音樂滿意嗎?」

  黎別葵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沒有預警的撞進那精壯厚實的胸膛,她一開始是覺得有點疼,後來被那炙熱灼人的氣息給整個包圍,則是讓她感到一絲羞赧與不安。

  「葵,你做什麼——」

  不能靠得這麼近,否則會被精明的他發現自己紊亂的心跳!柳絮兒直覺的伸手想要將這副胸膛給推開。

  卻被他擁得更緊,幾乎喘不過氣。「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你叫我走……」

  「那是因為如果再讓那隻豬碰你一下,我真的會宰了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很想哭。

  或許是因為他的體溫太燙人,也有可能是方纔的委屈太強烈,又或者是剛剛那個色胚的行徑太惡劣,總之,就是讓倔強的她收不住淚。

  「我以為你是氣我連倒個茶都做不好。」

  略顯委屈的抽泣聲深深扯動他的心,他將臉埋進她的絲滑秀髮裡,益發收緊懷抱,「你在胡說什麼!」

  一滴淚趟了下來,「我才沒有胡說,你就沒有叫晏琳離開——」

  「她的部份城仲熙會搞定,我管那麼多幹麼?!」

  「我才不信,事情沒有你說得那麼簡單。」

  「絮兒。」

  「誰知道這七年來你的心裡——」她忍不住伸手揩了揩臉上不受控制的淚水。

  他不禁微皺眉頭,「絮兒!」

  「幹麼?!」

  「別再亂扯了!」

  驀地俯首封吻她喋喋不休的唇,他懶得再聽她那些充份發揮想像力的臆測之詞。

  七年前他就聽過很多了,雖然沒一樣是真的,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再搭配上那委屈落淚的模樣,恍然間還真的會讓他懷疑自己該不會是在夢遊時確實幹過這些事吧?

  咽進唇裡的輕淺嚶嚀喚回了他所有的注意,再度嘗到她唇裡的甜美,他悄悄喟了一聲,悍然索求更多自己曾經錯失的甜蜜津澤!

  柳絮兒忍不住在他的強勢下感到顫慄,一種既陌生卻又熟悉的氣息催逼得她幾乎泫然欲泣。

  她下意識地伸手攬過他的臂膀,將他摟向自己。

  舌尖嘗到了鹹鹹的滋味,他笑了,緩緩退開她艷麗的紅唇。

  額頭抵著額頭。

  「傻瓜,哭什麼?」

  被這麼一問,淚水倏地滑落,直叫她尷尬抹淚。「我也不知道。」

  「我們第一次在一起,你也這麼哭。」

  「你在胡說什麼!」

  拍開他的胸膛,她嬌羞地轉身想走。

  卻被他毫不費力的給拉回懷裡,漾滿愛意的寵溺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她美麗紼紅的臉。「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還記得。」

  「記得什麼呀?」嬌嗔著,她咬唇想躲。

  「記得你第一次癱在我懷裡,邊哭邊呻吟的模樣簡直勾飛了我的魂,讓我的身跟心從此之後再也離不開你——」

  柳絮兒捶著他,幾乎不敢抬頭看他的眼。「你別說了啦!」

  他驀地抱緊她,困住她所有的動作。

  他靜默了,她也跟著安靜。

  黎別葵輕輕俯首吻上她敏感的後頸,感受唇下的嬌軀傳來一陣顫慄,他忍不住憐愛地伸舌舔吮,換來她輕淺的吸氣與低吟。

  「葵,別這樣……」

  「我很想你。」

  只覺得鼻頭一陣酸澀,她害怕自己會哭出聲,動也不敢動。

  「我不可能……」

  「什麼?」

  我不可能再讓你走了!

  柳絮兒轉頭想看他,「葵?你想說什——」

  他突然趁勢湊近她敏感的耳畔,性感揚笑、挑逗低語,「我現在不想說話,只想愛你。」

  愣了幾秒,她的臉頰倏地漲紅。「你忘了這裡是哪裡嗎?會有人看見……」

  「沒人啊!」

  低哺著,他邪惡態意的大手也跟著鑽進她的衣裳裡。

  哦,老天!她吐著輕吟,努力想制止他那一雙不受控制、在她胸前任意撫摸優遊的邪惡大手。

  「黎別葵!隨時都可能有人來,還有隔壁大樓的人也可能會發現……你瘋了你!」

  狂妄態意的他超愛看她通紅著俏臉、喋喋不休的模樣,她越是掙扎著想說服他打消念頭,他就越想縱情逗弄她。

  「前面有個竹製的小涼亭,看見沒?」

  她、她現在哪有心情看什麼小涼亭啊?

  「那裡還隱蔽的唷,絮兒。」

  柳絮兒驀的一僵。

  抵在她臀間的東西……是什麼?「你口袋裡放筆嗎?」

  「不對,再猜!」

  黎別葵逗出興致了,索性將她抱得更緊,讓懷裡的可人兒更加明確地感受自己此刻為她而起的狂野激昂。

  「黎、別、葵!」她就知道沒那麼簡單!都認識幾年了,這個浪蕩的傢伙身上哪會帶什麼筆啊?他根本就是……

  「我就曉得你會迫不及待的求我帶你過去。」

  「我才沒有!」

  不接受其它版本的解釋,他霍地將她打橫抱起,快步邁向那一座被闊葉植物稀疏環繞的小涼亭。

  「你的手別亂摸——」她忍不住低叫出聲。

  「噓,小聲一點唷!」

  「你的手……不要……」

  「你還是這麼敏感。」他在她耳邊呢喃。

  她已經準備好了,他知道!

  但仍然執著的想要等到那句話——

  「葵——」

  「你真甜!」

  主動偎進他的懷裡,她輕捧他的俊臉,心悅誠服的獻上一吻。

  他再也遏抑不住,嗓音粗嘎。

  「要我嗎?」

  她喘吟著,嬌羞的將臉埋在他頸間。

  「絮兒!」

  「我要你。」

  七年來始終沒放棄!

  只是最後這句話,柳絮兒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已全然沉醉在黎別葵掀起的緋色狂野風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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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1:46:17

第九章

  「咦,柳小姐,聽你的口氣,難道你能接受姐弟戀嗎?」

  茶水間裡,偷閒溜出來的劉秘書正捧著小蛋糕,搭配著柳絮兒泡的奶茶,享受短暫而克難的午茶時光。

  她大驚小怪的模樣讓柳絮兒有些不自在,「姐弟戀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啦,反正現在這個社會除了人獸戀還沒獲得認同之外,只要能戀愛的好像都不奇怪。」

  「其實我看過一本書,那個日本作者就很推崇姐弟戀呢!」

  看似心情極好的柳絮兒輕轉瓷壺的壺蓋,發出清脆的喀響聲。

  「那位日本女作家本身就是因為姐弟戀而結婚的,她說比起同年齡或年長的男人,小弟弟似乎更懂得尊重女友的工作權哦!」

  劉秘書愣了一下,「工作權?」

  「是啊,那名作者曾經跟幾個年長的男人交往,結果發現那些人因為事業有成,所以總是要求她辭掉工作,專心在家相夫教子。當然啦,這或許跟日本男人根深蒂固的大男人主義多少有些關係。熱愛工作的她當然不願意嘍!覺得為什麼要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喜愛的工作和經濟來源呢?」

  劉秘書顯然深感同意,頻頻點頭。

  「那麼跟同年齡的人交往啊!年紀相同,應該比較容易溝通吧?」

  「其實也不一定哦!」

  柳絮兒替她再倒了一杯茶。

  「那個日本作者也跟同年齡的男人交往過,結果發現對方在工作上反而跟她會有一種『競爭比較』的心態,好像女朋友的事業進行的比他順利就是他能力上的失敗,所以常常在言語上冷嘲熱諷,讓彼此都不愉快。她漸漸發現,自己不管在工作上的成就或挫折都無法和對方分享,後來就分手了。」

  「所以她就去找了一個小弟弟談戀愛,最後還結婚了?」

  「是啊!其實一開始她也擔心那個小弟弟是不是個想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可是後來慢慢觀察,發現對方也是有自己的理想與目標,只是因為一切都才剛起步,所以在各方面包括經濟上都比較拮据。」

  劉秘書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說得也是,小弟弟一般來說都是經濟能力不穩定的窮小子,要他們幹麼?」

  「可是話不能這麼說啊,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對於女友的事業工作相對的就會更尊重也更支持,至少女友不會跟他要錢,也不會再增加他經濟上的負擔,更不至子常常要求他花錢買他根本消費不起的名牌啊!」

  「呵,這麼說也是一個新論點啦!」

  「這是我偶然看書的時候看到的,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

  「哦?至少柳小姐能夠接受吧?」

  身後不遠處突然冒出來的低沉嗓音像是一道雷瞬間打在她們兩人的頭頂上,柳絮兒和劉秘書嚇了一跳,慌張回頭——

  發現黎別葵正瀟灑地倚靠著牆壁,雙手環胸,神情悠哉的瞅著她們倆。

  他、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聽著她們的對話多久了?

  剎那間,柳絮兒好像做了壞事的小朋友被發現,低垂著螓首咬著唇,怎麼也不敢抬起頭看他一眼。

  「黎先生!」劉秘書暗叫不好,偷懶當場被抓包。

  孰料他只是對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深邃凌厲的視線又迅速回到柳絮兒那一張羞紅的俏臉上。

  揚起了性感嘴角,他流露邪魅狂妄的俊笑。

  「柳小姐,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可以接受姐弟戀了,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過度,她老覺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裡總透著濃濃的挑逗意味,當場讓她的心臟跳亂了節拍。

  劉秘書用手肘推了推她,「柳小姐,黎先生在問你呢。」

  她其實曉得他問這句話的用意,因為當初她提出分手的原因之一,就是兩人年齡上的差距。

  他顯然沒忘。

  異於往常的一直對這個話題追問到底,他顯然是在告訴她,他並沒有忘了當初的事情。

  「我、我對姐弟戀沒有什麼特別的好感。」

  她怎麼可能讓他得意?

  才不要!

  「不是啊,柳小姐,你剛剛不是說你滿贊同姐弟戀的嗎?」狀況外的劉秘書皺了皺眉,「怎麼到了黎先生面前,你說的跟方纔的回答不一樣?」

  柳絮兒暗惱,飛快揚睫睇了他一眼。

  他果然在笑。

  挑揚了颯眉,戲謔得意的笑!

  「劉秘書,辦公室有些事情要你處理,你先去辦吧!」

  「好的,黎先生,我馬上過去。」

  頃刻間,茶水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

  柳絮兒又瞟了他一眼,默不做聲的轉身繼續沖泡奶茶。

  「我說你啊,真是個不老實的『姐姐』!」

  性感笑謔的嗓音才落下,她就發現自己的背正緊貼著他寬闊的胸膛,被他從身後緊緊地擁在懷裡。

  「你是真的不怕被別人看見是不是?」

  努力維持平穩冷淡的語調,她才不想讓他每次都輕易的撩動自己的情緒和身體反應。

  「被看見?我不介意唷!有人看,興奮感似乎更容易被挑起呢!你說是不是啊,姐姐?」

  性感的呢喃、溫熱的鼻息以及似有若無的愛撫,這個男人總是能夠熟練的將挑逗的技巧發揮到淋漓盡致!

  閉上雙眼,她顫巍巍地深吸口氣。

  有個性感邪惡的戀人真是一件糟糕的事,因為她發現自己彷彿隨時都會被他拖進愛慾翻湧的風暴裡!

  「姐姐,你不覺得你今天的衣著很不貼心嗎?」

  她被他逗得又羞又想笑,「你在胡扯什麼呀?」

  根本就是個裝可愛的魔鬼嘛!

  「我沒胡扯啊,瞧你把自己包得這麼緊,擺明了一點福利也不留給我……」黎別葵的邪妄大手無從作亂起,只好將注意力放在舔弄她敏感的雪白後頸。

  得到她柔弱顫慄的回應,他得意掀唇,加重攻擊。

  「你說這樣好不好,我以老闆的身份規定你,以後你只要踏入我的視線範圍內,盡可能的以我的福利為考慮,OK?」

  濕熱的氣息吹吐在她敏感潮紅的肌膚上,上衣也被他從長褲裡扯了出來,趁隙伸手鑽進衣裳裡恣意作亂……

  他的求愛從來不強取,他喜歡以磨人的挑逗方式讓對方屈服投降,進而恭迎他的侵入!

  「我、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你是誰啊你!」

  「姐姐你真健忘,我是你相戀多年的弟弟呀!」

  輕而易舉的將懷裡的人兒旋了一圈,讓她面對自己,嘴角挑揚的黎別葵扣起她的下顎,緩緩俯首封吻。

  「我看,還是讓我來跟你提醒一下我們倆的關係好了。」

  真是個折磨人的討厭鬼!

  心裡嬌嗔著,她仰首閉眼甜蜜地承接他落下的綿密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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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在這裡跟她遇上了呢?

  走在長廊上的柳絮兒望見前面不遠處的晏琳,彼此都已經看見了對方,這時候再找地方閃避好像來不及也太不自然了。

  盡量若無其事的走過去吧,說什麼也不能在她面前弱了氣勢!

  挺起了肩膀,她不忘提醒自己抿起笑容。

  只是沒想到這陣子一直對她視若無睹的晏琳居然會停下腳步主動開口——

  「你現在有空嗎?」

  「啊?」

  不想重複第二次,晏琳眼神略顯冰冷厭煩的看著她。

  不自在地嚥了嚥口水,她也有些不高興的板起俏臉。她只是驚訝嘛,直覺的啊了一聲,有必要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嗎?怪了,有人逼她跟她講話嗎?

  「可以,我有空。」她強迫自己也冷漠回答。

  「說得也是,你在公司裡除了泡茶之外,好像沒做其它事情了。」

  柳絮兒一惱,覺得自己的頭頂都快氣得長角了!尾隨在晏琳身後,瞅著她幹練美麗的背影,柳絮兒邊走邊嘀咕,「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陪你老闆親熱的次數比我泡的茶還多呢!」

  如果讓她按貢獻比例領取辛勞獎金,她有把握自己的薪水很快就能趕上一般的正職人員了。

  像是剎那間被激怒,晏琳驀地轉身怒瞪她。「柳絮兒,你真不要臉!」

  「我才沒有!不要臉的是那只臭葵,是他貪得無厭——」

  「我說的不是這個!」晏琳幾乎尖叫!

  她亟欲失控的模樣讓柳絮兒瑟縮了一下,抬頭注視晏琳那一副驚覺失控卻又努力恢復冷靜的模樣,咬了咬唇原本想說些什麼,柳絮兒後來還是選擇了沉默,不想再刺激她。

  「這間會議室空著,我們到裡頭說話。」

  她微微頷首,隨著晏琳開門入內。

  突然地,她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剛剛我有說謊。」

  晏琳轉身看她。

  她扯了扯雙唇,「我說我跟葵親熱的次數比我泡的茶還多,那是騙人的。」只為了刺激你。

  晏琳掃了她一眼,「我不想聽這個。」

  「哦。」

  不再看她,晏琳逕自轉身走到窗戶邊,雙手環胸眺望窗外。

  找她進來卻不講話?現在到底什麼意思啊?柳絮兒撇了撇小嘴,索性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她才不要主動問晏琳想她談什麼呢,那樣子感覺好像自己沉不住氣開口示弱似的。

  「公司最近陷入一場混亂裡了。」

  柳絮兒倏地皺眉。

  她剛剛說什麼?

  嫵媚倚在窗口邊的晏琳優雅地瞟動視線,那一雙美麗的眼眸款款落在柳絮兒驚詫的臉龐上。

  驀地,她噙起嘲譴的笑容。「你不是炫耀你跟別葵的關係非比尋常嗎?那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為什麼連一個字都沒有跟你提?」

  「你到底想講什麼?」

  「就算七年後你們兩個再度重逢,但別葵對你的態度仍跟七年前一樣。」

  柳絮兒的眉頭越皺越緊,而晏琳的表情卻越來越嘲諷。

  「對別葵而言,你佔有的只不過是『感情』那部份,而不是他的全部。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對你一樣是絕口不提!」

  剎那間,好像有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她的心裡,讓她頓感呼吸困難。

  而事實上那把利刃,早在七年前就已經存在。她其實心知肚明,晏琳剛才所說的事情,在以前就存在!

  「你知道別葵現在的事業是什麼樣的情況嗎?」

  柳絮兒忽地仰頭看她。

  晏琳挑了挑眉,「你曉得別葵現在在忙什麼嗎?」

  不要再說了!

  「你知道除了你的事情外,別葵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盤算什麼嗎?」

  不要說了!

  「你幾乎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但他卻沒有告訴你,他為電影公司配樂的合作案已經取消了。」

  她剛剛說什麼?!

  柳絮兒俏臉上的蒼白和震驚顯然取悅了晏琳,只見她抿起嘴角笑得更加快意。「合作案取消了,是別葵提的。他在做這個決定前,完全沒有跟你商量過吧?甚至是在做了決定之後,你也渾然不覺不是嗎?」

  合作案取消了?!

  他不是曾經對它抱以厚望嗎?葵不是很重視這個工作嗎?

  「這麼大的消息全公司都知道,我只是很驚訝,居然會由我來告訴你。或許,別葵是希望你透過新聞媒體得知他的決定吧!」

  最後這句話,是最狠的一擊,幾乎刺穿柳絮兒的心!

  晏琳是不是離開會議室了,她是什麼時候走的?柳絮兒全然不知。坐在椅子上的她低垂著螓首雙手緊握,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好像隱忍了很久,她忍得很辛苦,一直不敢讓它掉下來。

  因為一旦哭了,傷心就會決堤!

  七年前她就嘗過一次了,所以她知道。

  可是自己為什麼還是哭了呢?!

  或許,別葵是希望你透過新聞媒體得知他的決定吧!

  如落葉般顫抖的雙手已經撐不住她的傷心,柳絮兒整個人趴在桌上,放聲盡情痛哭、掏心掏肺的大哭,哭得全身抽搐、狼狽下堪!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仍然拿這種方式來傷我?!

  她多麼希望,那一度被她隱藏起來的傷心、痛苦和失望,此時此刻能夠隨著潰堤的淚水一一帶出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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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豬。」

  啪!「叫爸爸!」

  好痛哦,又打頭。「野豬老爸!」

  黎別葵捏扯兒子的臉頰,「幹什麼,野豬兒子?」

  「晃手,噗要、噗要啦……」經過一番掙扎,柳沅昊總算將自己的臉皮搶救回來。好痛哦!野豬不把他可愛的鵝蛋臉捏成方方正正的,他不甘心是不是?「你什麼時候要跟媽媽結婚?」

  「看她啊!我隨時OK,二十四小時Stand  by。」下意識地將手伸進長褲口袋裡,他握了握那只戒指盒。

  結婚戒指是早就準備好的,就等著自己想娶的那個女人把手伸出來……

  「媽媽好像還不想跟你結婚。」

  「你又知道了?」

  這小子哪曉得大人間複雜的感情問題?

  「她在日記裡從來沒提過跟你結婚的事啊!」居然不信他?!

  黎別葵驀地皺眉,轉頭看他。「你看過?」

  柳沅昊眉飛色舞的,顯得得意揚揚。「那當然!雖然媽媽後來又換過六次藏日記的地點,不過都被我輕而易舉的破解了。」

  媽媽真笨!偷看她的日記已經成了他最大的樂趣,除了平常在學校欺負那個笨笨女老師之外,就數這件事最有趣,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黎別葵狠拍兒子的頭,「你懂不懂什麼叫隱私權啊?」

  「是啦是啦,你做人最正派啦!」

  「把它偷來給我,我想辦法幫你把音控組長的鎮台之寶水晶貓搶來給你!」

  「真的?!」

  柳沅昊的眼睛立刻「睜」的發亮!

  果然還是媽媽的日記比較有魅力,這些日子他又暗示又明示的,跟野豬說他好喜歡組長叔叔的寶貝水晶貓,野豬都一副「嗄?你說啥?!」的模樣,沒想到現在居然自己提出來當交換的籌碼。

  「先說好哦,我不能把日記本偷出來太久,媽媽每天都有寫日記的習慣,如果日記本不見了,她一定會發現的!」

  「知道、知道,我們每天偷看一點,總有一天看完它!你這孩子真不是普通的蠢,有這麼好的事情怎麼到現在才跟你老子通報?」

  柳沅昊頓時臉上三條黑線!

  聽聽這個人說的,有哪句話像是正常的爸爸會講的?

  「噓,有人開門,你媽回來了!」

  辦公室裡,原本就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父子倆立即彈開,矯健靈活的像是脖子裝彈簧。

  螓首低垂的柳絮兒一進門,黎別葵就發現她的不對勁。

  只見原本慵懶閒躺在沙發上的他旋即挺直身,「絮兒,你怎麼了?」

  她看也不看他,逕自走到一旁的櫥櫃裡拿出包包跟薄外套,接著僵硬的轉過身。「小昊,把東西拿著跟媽媽回去。」

  柳沅昊迅速看了父親一眼,「媽,你的眼睛為什麼腫腫的?」

  「拿東西,跟我走!」

  她難得嚴厲的口吻讓柳沅昊微微瑟縮了一下,直覺的又望了望父親。

  他安撫似的摸了摸兒子的頭,黎別葵俊臉嚴肅,語氣持靜,「絮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冷靜點,別嚇到小孩子。」

  柳絮兒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

  「你不回去是不是?那我自己走!」說著,她轉身準備走出辦公室。

  「媽媽我跟你走!等我,你等我!拜託……我走就是了,你不要生氣。」受了驚恐的柳沅昊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噤若寒蟬。

  轉過身的她悄悄揩淚,知道自己的行徑嚇著兒子了,這一刻自己卻說不出任何道歉或是解釋的話。

  她這模樣,讓黎別葵著實動怒。

  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昂起下顎冷冷地瞅著她規避疏離的背影。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最好有充份的理由!

  眼角瞥見兒子正在收拾鋼琴上的琴譜,她走過去拉住他。「不是我們的東西不要拿。」

  「可是這是野豬送我的——」

  「不聽話了嗎?」

  那雙小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那些琴譜。

  黎別葵的怒火轟的瞬間爆發!

  不是我們的東西不要拿。

  這表示他並不在她所謂的「我們」之中嘍?!這叫他怎能不發火?

  「你到底在鬧什麼?你嚇到小昊,你知不知道!」

  「野豬你不要吼媽媽……」

  咬著唇、忍著淚,她只想趕在淚水落下前離開這個男人的視線。「小昊,我們走吧。」

  「媽媽,你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就告訴野豬,他……爸爸他會幫你的!」說到後來,柳沅昊幾乎已經驚慌的嚇哭了。

  「你不走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媽媽我跟你走,嗚嗚……拜託你不要丟下我!」

  見不得寶貝兒子哭,黎別葵惱火的跨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你冷靜一點行不行?你嚇到我兒子了!」

  「放手!」她那亟欲甩開他的模樣,彷彿再也無法忍受他的觸碰。

  當場讓他咬牙切齒!

  「你最好有充份的理由——」

  「你就給過我什麼理由嗎?」

  他愣了一下,為了她難掩怨怒的話語,更為了她奪眶潰堤的淚水!

  「什麼?」

  「我說,你曾經給過我任何理由嗎?」

  啞著嗓音怒吼著,她以為自己已經擠不出淚水了,她以為方纔的痛哭已經流光了所有的眼淚,但顯然並不是。

  她的委屈沒有消失、傷心也沒有稍止,什麼都沒有改變!

  「黎別葵,當你在做決定的時候、當你打算隱瞞我的時候,你曾想過要給我什麼理由嗎;……」

  「……你指的是什麼事?」

  「取消配樂工作的事,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

  「誰告訴你——」

  彷彿再也受不了站在離他這麼近的距離,她往後退了一大步!「你很失望吧?我居然提前知道了,你認為我應該要等到看電視或看報紙的時候才夠資格曉得這件事,是嗎?!」

  「我不是……」

  他急了,伸手想拉住她。

  不知道為什麼,看了她此刻的表情、聽著她異常激憤的口吻,黎別葵清楚她就要走了!

  她真的會走。

  七年前絮兒要離開時,都不曾用過這麼激烈的口吻!

  「絮兒你聽我說——」

  她的回應是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

第十章

  「小昊,你怎麼了?」

  陶香菁心疼地看著寶貝外孫又把自己蜷窩在沙發上,縮得像只小蝦米似的,那模樣看起來格外可憐兮兮。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跟外婆說啊,乖,把頭抬起來好不好?」

  任憑她怎麼哄,柳沅昊就像只縮頭烏龜似的,把臉埋在曲起的膝蓋裡。她歎了口氣,轉頭望向臥房的方向。

  這一對母子今天是怎麼了?下午回來後就怪怪的。

  大的是把自己關在臥房裡,完全不開燈,黑漆漆的活像躲在老鼠洞。小的則是滿臉眼淚鼻涕的跑回家,知道媽媽平安回來後就把自己縮在沙發裡,跟個小雕像似的,動也不肯動一下。

  「唉!」

  突然響起的門鈴轉移了她的注意,她起身開門。

  「你是誰啊?看起來很眼熟,我是不是在電視上見過你……」

  「請讓我進去!」

  一聽見這個聲音,沙發上的小身軀震了震。

  「欸,你幹什麼你?你再闖進來我要喊人嘍!」

  「我不能再等了,請你讓我進去!」

  「救命——」她不禁驚叫出聲。

  一隻小手突然輕扯她的衣角,她望下去——

  「外婆,他是野豬老爸,讓他進來吧。」

  陶香菁傻眼,「野、野豬老爸?」

  「媽,您好,我晚一點再正式的跟您自我介紹。」

  「媽?!」這會兒不只是傻眼,她根本是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自己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俊的兒子啊?

  一眼望見兒子眼睛鼻子腫的模樣,黎別葵著實心疼極了,彎身一把將他抱在懷裡。「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可是——」

  「傻兒子,你只要安安心心的當個孩子就好了。」

  一聽見這句話,柳沅昊的眼淚突然毫無預警的滾滾落下。

  他怎麼會知道?野豬怎麼可能會曉得他的心情?!他一直以為自己表現的很好,隱藏的沒有讓任何人發現!其實他總是強迫自己成長、逼迫自己趕快成熟,好保護少根筋的媽媽。

  他真的好愛媽媽!

  所以要他趕快長大也沒關係,讓人說他人小鬼大也無所謂,為了媽媽,只要能夠保護她,就算要他一直強迫自己聰明都沒問題!

  可是眼前這個人,卻叫他安安心心的當個孩子就好?!

  這怎麼可以?!

  「我會保護你們的。絮兒跟你,以後都由我來保護!」

  遲疑地看著他的雙眼,在他熠熠閃爍的眼眸裡看到了堅定,小傢伙忽然撲進父親的懷裡緊抱他的頸脖,放聲大哭!

  「爸爸!」

  外孫突如其來的號啕大哭也惹出了陶香菁的眼淚,只是當她聽見柳沅昊竟然喊眼前這個男人爸爸,她整個人當場愣住了!

  黎別葵心疼地親了親兒子的臉頰後,在他耳邊講了一句話,柳沅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點點頭。

  陶香菁還沒從震驚裡回過神,黎別葵已經轉向她,將懷裡的小傢伙抱到她手上。「媽,拜託您先幫我照顧小昊,我去找絮兒談點事。」

  接著,他轉身走向房裡。

  「外婆。」

  柳沅是輕柔的叫喚讓她回了神,「小昊,這個人……」

  小傢伙緊抱她的脖子,「他是我的野豬老爸,很帥對不對?」

  野豬老爸?!到底是什麼東東啊?「他剛剛跟你說了什麼,為什麼有辦法馬上讓你不哭了呢?」

  「他跟我說,野豬老爸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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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打開房門,黎別葵花了幾秒鐘才適應臥室裡的黑暗。

  隱約間,他好像看見躺臥在床鋪上的纖細身影。

  「小昊?」

  柳絮兒的鼻音仍然濃重,聽在耳裡悄悄揪疼了他的心!

  「對不起,媽媽現在沒有心情陪你說話,你去找外婆玩好不好?還是你想上床陪媽媽睡覺?」

  她一直沒有等到回應,正覺得困惑之際,就感到床鋪的一角因為人體的重量而陷了下去。只是,這也未免太重了吧?!

  發覺不對勁的柳絮兒正想翻身下床,就被一雙精壯的臂膀給扣住了腰際。

  「啊——」

  她尖叫一聲,跟著對方一起躺倒在床榻上。

  「你是誰——」

  「絮兒。」

  她驀地收聲閉嘴。

  怒不可遏卻又熱淚盈眶。

  「你給我出去!誰說你可以——」

  「安靜聽我說幾句話好嗎?」他試著安撫她。

  「我不要!在你該說的時候你卻選擇不說,現在憑什麼要我再聽你講話?已經沒有意義了!」

  憤怒咆哮間,她感覺到那雙環繞在自己腰間的臂膀益發地箍緊,她更是氣得用力掙扎。

  「我不會放你走的。」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楚身後的男人在說什麼。

  「我不可能再放你走!你可以提出任何可能性,唯獨這一個我絕對不允許!」

  柳絮兒惱火極了,反身想咬他的肩膀。

  只是張開的小嘴卻怎麼也狠不下心,滾燙的熱淚倒先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你可以懲罰我啊,傻瓜!為什麼不咬呢?我不會反抗的。」

  放柔了嗓音,他的蒲扇大掌溫柔輕撫她的發。

  攀著他厚實的肩膀,她傷心的無聲哭泣,緊閉的雙眼擠出更多淚。

  「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我從小沒有爸爸,母親又因為太過思念丈夫導致精神比較不穩定……」

  她驀地在他的懷裡僵住了。

  他不是不喜歡提到這些事嗎?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她說呢?

  「我從小就是個很獨立的人,我不喜歡也不懂得如何跟別人商量討論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只會增加人家的負擔,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講?說了又有什麼意義?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什麼都不說,遇到事情也盡量獨力解決,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悄悄吸口氣,黎別葵稍稍放鬆了身體,往她的懷裡依偎。

  「我曾想過自己應該要改變,應該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那是因為有你在我身旁。七年前,我原本已經漸漸打開心防,想要試著跟你溝通,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難過什麼?只是在我還沒學會分享心事之前,你走了,離開我的身邊,也遠離了我的心。」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所以我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緩緩伸手抱住他緊繃的肩胛,她咬著下唇忍住哭泣。

  感受到她主動的貼近,他滿足地喟了喟,眼眶卻沒來由的一陣濕。

  「你不能原諒我嗎?我是說……」

  他在哭嗎?

  柳絮兒懾住了,益發安靜。

  他原本想咽去喉間的哽咽,後來覺得自己不需要再隱藏。在她的面前,他理所當然的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用再勉強自己ㄍーㄥ住什麼,不是嗎?

  因為她是柳絮兒啊!

  一思及此,黎別葵收攏臂膀更加擁緊她,將那一張俊臉埋進她的髮絲裡,安靜的任由眼眶裡的淚水宣洩而出。

  終於,他找回那個能夠讓他放鬆自己的女人。

  「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他粗嘎痦啞的哽咽聲在幽暗的臥房裡響起,深深勾動她的疼惜。

  「絮兒,我是真的不想放開你!我知道自己不完美,可是我會——」

  「會愛我嗎?」

  他怔了一下。

  她繼續追問:「你會一直愛我嗎?說話啊你!」

  「我會、我會!」

  她破涕為笑,緊緊抱住情人的頸脖,「那好,乖寶寶,我們就這樣一邊吵鬧一邊恩愛的愛下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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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別葵雖然拒絕了電影配樂的工作,但他仍發行了一張專輯CD。

  裡頭大部份曲目的前身,就是之前為了那一出父子電影量身打造的音樂,後來經過了他的團隊改編與填詞,重新注入更多流行音樂的元素,讓整張專輯更加貼合現今音樂市場的走向。

  「黎先生,是否可以請您簡單的自我評論一下,這張專輯之所以成功大賣的主要原因是什麼?」雜誌女記者禮貌的微笑提問。

  「我只能說它是我花了最多心血去製作的一張專輯,裡頭的每一句歌詞、每一個感情,我都感同身受。」

  「專輯裡頭有一個小男孩配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可愛,也得到很多樂迷的讚美與喜愛。有傳言說,這個小男孩就是您的兒子,這是真的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噙起了性感嘴角淡然淺笑。

  「黎先生笑而不答的問應方式,給人更多的想像空間呢!」

  他瀟灑的往椅背一靠,「我打算跟大眾分享的是我的音樂,至於我的私人生活,我選擇留給自己。」

  「好吧。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是,當初邀您一起合作的電影導演現在也公開承認您仍然是他心目中最想合作的配樂大師,您有什麼看法或回應呢?」

  「我謝謝他的厚愛。」只是對他身邊的豬不敢恭維。「將來有機會合作的話,我當然歡迎也很期待。」等那隻豬被醃成臘肉了,大家再來談!

  「今天很謝謝黎先生接受我們的專訪,相信那位導演看見您的回應也會很開心,一定會記得再找您一起合作的。」

  「是嗎?謝謝。」

  曾經有隻豬妄想動他的女人,真巧,他也一輩子都會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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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臭小鬼!」

  「厚,你又拿你的臭腳踹我屁股?!」

  客廳裡,柳沅昊……不對,是黎沅昊不悅的皺起了眉頭,瞪著自己的野豬老爸。

  「你要不要去練琴?」橫躺在沙發上的黎別葵沒頭沒腦的建議。

  「不要,剛剛才練了一個小時。」再練下去,手指就要廢了好嗎!

  像只蟲似的蠕來蠕去,黎別葵睇了不遠處的老婆一眼,安靜了幾秒,又將注意力調回兒子身上。「那你要不要去樓下辦公室找城仲熙?你不是要他教你吹薩克斯風嗎?」

  「不要再踢我了啦!我剛剛有碰到城叔叔,他說要和晏琳出去辦事情。」

  嘖!有沒有這麼巧啊?「那你——」

  「你很煩耶,臭野豬!想支開我就老實說嘛!」

  他挑了挑颯眉,「你怎麼知道我想支開你?」

  「你的眼睛都偷瞄媽媽幾百遍了,你以為我不曉得你想幹麼嗎?」

  嗟!就是想「干」麼才想叫你滾嘛,,「小屁蛋,懂什麼啊你?」

  「我當然懂啦!你想找媽媽親熱嘛,誰猜不到啊?」

  網路上都說了,野豬除了會滿山亂跑之外,剩下的時間就是覓食跟找母豬擱擱纏。叫他自己說,他哪一點沒有啊?

  「猜到了還不滾!」

  黎別葵索性也不隱瞞,從沙發上彈起就想把兒子扛起來往外扔!

  黎沅昊連忙跳開,「你別來,我自己走。」

  這還差不多。「動作快點!」

  離開沒幾步的黎沅昊突然回過頭,「野豬,接下來我想要一個妹妹哦!記得生個可愛一點的。」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他皺起了颯眉嘀嘀咕咕的走到老婆身邊。

  正坐在電腦前檢視自己的網路賣衣商店,柳絮兒揚起螓首笑望他,「碎碎念的在說什麼呢?」

  俯首啜了啜她嫣紅的唇,他攢起的眉心依舊沒鬆開。「你不覺得我們的兒子有點聰明過頭了嗎?」

  他現在才發覺嗎?

  柳絮兒忍住笑,「可能是吧!不過我能確定這樣的基因跟我無關。」唉,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賺錢的頭腦啊?網路賣衣的成效一樣還是很慘淡。

  「我當然知道聰明的基因跟你沒關係啦!」

  「喂!」她嗔了他一眼。

  「只是我很好奇,當初究竟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把那小子生得這麼聰明?」

  她嬌媚地睞了黎別葵一眼,當場瞧得他心癢難耐!

  「怎麼,你還想再生一個啊?」

  他忍不住再度俯首索吻,「有一點。」不如現在開始努力如何,夫人?

  她輕笑著退開老公的唇,「我曉得問題在哪裡。」

  「哦?」

  她起身,轉而將他推坐在椅子上,這會兒換她居高臨下的凝睇他。

  他憐愛的撫挲她纖細的臂膀,「你快說啊,姐姐。」

  「我記得懷小昊之前,都是你主動挑逗我的。」

  「是嗎?」黎別葵失笑。有哪一次不是他先開始的?

  「是的。」

  緩緩俯低俏臉,她似有若無的親吻丈夫的唇。每每像是快吻上了卻又輕巧的避開,反覆幾次登時惹來他懊惱的抗議。

  她不急也不理,紅唇繼續往下降,來到了他的頸子,瞧著那上下滑動的性感喉結,柳絮兒輕輕啟唇含吮它——

  閉上雙眼,他慵懶低吟。

  「葵,我想……」

  「什麼?」好熱!

  她一邊悄聲輕語,挑逗的雙唇接著往下甜蜜舔吮,靈巧的舌尖頻頻在他胸前打轉。

  「小昊之所以那麼聰明,一定是因為受孕的時候由你主動的關係,你的強勢讓你那聰明的基因搶得了先機。」

  「有這種道理嗎?」

  「我說有。」她的語氣十分肯定。

  青蔥般細嫩的指尖輕捻著他的乳尖,丁香小舌也不忘眷顧另外一端,備受撩弄的黎別葵開始有些坐立難安,吐息的動作也越來越頻繁。

  「老公,你覺得呢?」

  「你怎麼說怎麼對,我沒意見。」

  「那,你如果不想再生個聰明過頭的小孩,這一次就由我來主動,你說好不好?」她抬起俏臉望向他。

  「你怎麼說怎麼好,我全力配合。」

  柳絮兒獎賞似的吻了他一下,「你真疼我。」

  摟著她的腰,他笑了。「沒辦法,疼你已經變成我的本能了。」既然已經改不掉了,只好繼續疼嘍!

  「你對我這麼好,我不幫你生個笨一點的小孩怎麼說得過去?」

  他四平八穩的坐躺在椅子上,「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姐姐?」

  她的回應則是解開了他胸前的襯衫鈕扣和褲頭,溫柔擘開廣他的修人雙腿,低身蹲跪在他的腿間。

  瞟動嫵媚雙眸仰望他,「我可以嗎?」

  「拜託你……」

  當她溫熱濕潤的唇腔含住他堅硬如鐵的昂揚,小房間裡儘是他縱情歡享的痦啞呻吟……

  想生個笨一點的小孩,野豬爸爸現在正在努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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