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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4 12:06:31

前言:

這女人的眼睛到底是被什麼給糊到啦?
居然寧願跟神豬相親也不要他這帥總裁!
老被當成透明人忽略已經粉傷他的自尊,
沒想到他老哥因故被留職停薪,
身為秘書的她也義氣相挺的同進退,
氣得他當場讓她回家做米蟲,
可她沒了工作有必要急著嫁人嗎?
竟然開出「花名單」準備再度去相親,
「新仇舊恨」此刻全數湧上來,
這下不將她拽到床上好好算總帳怎麼行?
誰知他這麼賣力獻身想跟她「算清楚」,
隔天醒來軟玉溫香不在身邊就算了,
他竟在床頭發現一筆「應召費」……


第一章

  加拿大,滑雪勝地惠斯勒。

  皚皚白雪覆蓋住黑梳山的山頭,放眼望去儘是一片雪白耀眼的銀色世界,滑雪道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在暖暖冬陽下閃耀著冰晶般光潔無瑕的純淨姿色,原本應該是遊客趨之若騖的滑雪場,此刻卻因為被人大手筆的包了下來,而顯得異常冷清安靜,宛如一座雪白的世外桃源。

  然而在這片靜謐中,忽然有一道黑影竄了出來,凌空覆蓋住潔白的銀雪,只見那抹矯捷俐落的身影倏地自陡峭的雪坡上呼嘯而下,當場激起了陣陣雪花,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帥氣迅捷的模樣幾乎令人屏息!

  「輝海,你現在到哪兒了?」

  耳機傳來觀戰同伴梁湛駒的詢問聲,滑雪好手繼輝海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手中的雪杖靈活而巧妙地維持著急速下的危險平衡。

  在幾乎足以讓人跌斷頸子的滑行高速中,繼輝海仍然笑得自信愜意。「你想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吧?放心,那小子被我遠遠地甩在後頭,從開始到現在,他能看到的就只有我的背影!」

  耳機裡頓時爆出梁湛駒的大笑,與繼輝海得意揚揚的朗颯輕笑相呼應。「幹得好,兄弟!我可是押上了蒙特勒那一座城堡賭你贏,你可別給我漏氣啊!」

  「有差別嗎?反正你不是一直嫌它不夠豪華氣派?」

  即便是在緊湊的競賽中,即使是在飆速滑行之下,繼輝海迅速俐落的身形依舊穿風飛雪而過,談笑風生中自有一股狂妄不羈的豪邁之氣。

  「話不能這麼說啊,輸了城堡事小,我梁湛駒竟然會看錯人這個臉才丟大了!」

  身處在溫暖的飯店頂樓觀景台,高Y瘦削的梁湛駒沒有和同行的朋友圍桌同坐,反而獨自一人閒坐在落地窗前。只見穿著雅痞、氣勢尊貴的他蹺著雙腳,手拿望遠鏡,愜意地彎了彎嘴角,「嘿,輝海,我看到你嘍!」

  競賽的終點惠斯勒渡假飯店已經映入眼簾,繼輝海揚起了性感嘴角,自覺勝利在望。然而就在這時,眼角忽然瞥見另一個急速竄出的身影──他這一次的競賽者,也就是頂尖的職業滑雪選手傑森戴蒙。

  「遺憾啊,輝海,我看你不敗的輝煌戰績恐怕要劃下句點了。」像是絲毫不心疼自己可能失去的歐洲城堡,梁湛駒含笑的口吻帶著一絲戲謔。

  囉唆。繼輝海專注凝神地和傑森戴蒙展開一場飆速追逐,時左時右的滑行變換揚起了陣陣雪花四散,也在豐厚雪白的滑雪道上劃出兩道美麗的弧線。

  「唉,看樣子我的蒙特勒可能要離我遠去嘍!」

  「閉嘴,你還是留著你的城堡養情婦吧!」

  「你要幹什麼……輝海,你瘋了嗎?!」

  梁湛駒的忘形驚喊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五六個人立刻拋下牌局湊過來,但只來得及看見繼輝海毫不遲疑地從白雪覆蓋的懸崖一躍而下!

  所有人當場震驚地發不出任何聲音,為了贏得勝利而選擇捷徑這一點並不讓人意外,但是……這條捷徑是十幾層樓高的懸崖啊!這樣的高度和速度,一個不小心就足以讓人摔斷頸子當場斷氣,可是這傢伙竟然不惜甘冒生命危險,就這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

  金黃色的陽光中,繼輝海高大頎長的身形看起來英姿昂揚,雪地上的影子也被拖曳的好長。

  「他不要命了嗎?」一陣寂靜中,忽然有個輕淺的聲音不敢置信地低問。

  在場的眾人莫不屏息著,直到那抹耀眼的身形安然落地,然後以絕對優勢的悠哉速度緩緩滑向目的地。

  「勝負分曉了,我就知道輝海絕對是永遠的勝利者。」國際飯店集團的千金小姐洛心華難掩心中的雀躍,妝點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欣喜若狂的崇拜。

  「這傢伙真是他媽的有種!」輸了一艘豪華遊艇的日本企業小開佐伯謙亮忍不住搖頭低咒。再望了底下那抹悠哉的身影一眼,讚賞與艷羨的複雜情緒自他眼中一閃而過。

  梁湛駒爆出朗聲大笑,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下去吧!」看著眾人相偕下樓的背影,他低頭舉起瓷杯,喝光最後一口熱茶,這才悠閒地哼著曲子、甩著手中的望遠鏡閒步離開。

  說穿了,其實這根本就是一場富家公子與千金小姐為了打發時間兼聯絡感情的小小賭局,只是他們的賭注在外人看來實在大了一點,以動輒百萬千萬的美金價值在談笑間做輸贏。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挺符合他們每個人背後所代表的身家背景。

  「輝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贏的!」洛心華率先衝出飯店門口,歡喜熱情的直接撲向滑行而來的繼輝海。

  「是嗎?」隨手摘掉臉上的防風鏡,那一張颯氣昂揚的俊臉立刻映入眾人的眼簾。

  深邃中透著精銳幹練的眼神,向來是繼輝海令人最為深刻的印象,劍眉斜飛入鬢更見勃發軒昂的傲氣,然而最具魅力的卻是他性感薄唇邊總是抿起的那抹狂妄肆笑,這幾乎成為他擄獲女人芳心無往不利的最佳武器。

  「原來你也賭我贏?」在舉手投足間撒落漫不經心的瀟灑恣意,下一秒,只見他一邊扯下御寒手套,一邊似笑非笑地睇著她。

  「那當然!你是我心目中永遠的贏家。」洛心華毫不掩飾對他的愛慕,踮起腳尖湊上前主動獻吻。

  但卻被他巧妙地撇開俊臉躲了開來,「謙,看樣子你找來的職業選手也不過爾爾。」

  佐伯謙亮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不甚熱絡地笑了笑。

  悠閒走來的梁湛駒一手搭在佐伯謙亮的肩膀上,得意地衝著繼輝海抿唇粲笑。「謝啦,拜你所賜讓我賺到了一艘遊艇、一棟位在英格蘭的別墅跟一台還沒上市的新款頂級法拉利。」

  幾乎已將滑雪裝備卸除乾淨的繼輝海哼笑一聲,隨手把所有東西扔給好友。「我替你贏了這麼多東西,你至少該請我吃頓飯吧?」

  「這有什麼問題。」

  「不用等了,輝海,我們現在就去吃飯吧?」洛心華仰起俏臉勾摟他的手臂,討好之情溢於言表,「你應該餓了吧?其實我剛剛已經吩咐主廚準備一桌大餐要替你慶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直升機螺旋槳的嘈雜聲響給打斷,一時間,所有人都仰頭看著從天而降的直升機,困惑地看著彼此。

  「吃飯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繼輝海抿起性感薄唇爽颯地笑了笑,轉身走向等候中的直升機,「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大家保重。」面對這些被眾人捧在手中小心侍奉的千金少爺們,他只是狂妄地揮揮手就算道別,甚至連頭都沒回。

  一群人杵在原地,看著身穿帥氣滑雪裝的他邁著矯健的步伐踏雪而行,一身勁黑裝束在純白的雪地裡更顯得耀眼,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當那名職業滑雪選手終於抵達終點的同時,繼輝海也跨上了直升機,迅速升空離去,只見逐漸飛遠的他揚起嘴角,隔著窗口朝對方簡潔地揚了揚手,簡直狂妄的叫人扼腕。

  洛心華吸了口氣,轉過頭驕矜地瞪著梁湛駒,「輝海這麼匆匆忙忙的,他急著去哪裡?」該不會是去赴什麼女人的約會吧?

  梁湛駒蹭了蹭鼻尖,掩飾嘴角的笑意。「他啊?嗯,怎麼說呢……趕著去見他久別重逢的奴隸吧!」

  「奴隸?!」

  「是啊,你不知道,輝海為了留住這個奴隸,可是費了他好大一番工夫呢!」

  怎麼也想不到狂妄的天之驕子竟然也搞默默深情這一套,唉!不是他沒有半點浪漫情調的神經,只是這樣的繼輝海不僅跟他平常玩世不恭的形象格格不入,就連表達感情的方式都拐彎抹角的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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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寒啊,我幫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劉如賢先生,目前是知名食品工廠的行銷經理。劉先生,她就是我的侄女杜憶寒。」

  座位上的劉如賢立刻禮貌性地起身迎接到來的兩位女士,點頭微笑的同時,他的視線忍不住在眼前這位妙齡女子的身上多轉了幾圈,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態度顯得益發慇勤熱絡。「杜小姐,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謝謝,我也是。」

  飯店餐廳的一角,只見杜憶寒得體的抿唇笑了笑,隨手將長髮撥到耳後的她正想入座,卻一直被面前這只龐然大物……不對,是體積稍嫌肥滿的男人給擋住了去路。

  「啊,抱歉,都怪我長得太壯了。」

  杜憶寒聞言仰頭看了他一眼,「沒關係。」淡淡微笑之後直覺地轉頭和身旁的姑姑交換一記不以為然的目光。他居然把自己這個模樣說成是壯?!姑姑,你找來的相親對像根本不老實!

  收到侄女投訴的目光,杜幸佳尷尬的以眼神回簽。欸,別這樣嘛,這是人之常情啊!豬頂多只會承認自個兒肉多,哪會認為自己是肥油亂顫啊?「是呀,劉先生就是長得壯,這種體格才會讓女人有安全感嘛!來,大家別站著,快坐下來聊吧。俗話說,好姻緣通常都是聊出來的,原本不對盤的最後還不都成了連理枝?」真不愧是專業的媒人婆,一句話到了她的嘴裡黑都說成了白、死耗子都成了Kitty貓。

  「呃,雖然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相信你們事先都已經看過對方的基本資料,包括年齡、家庭背景跟任職的工作單位了。」

  杜憶寒瞄了姑姑一眼,「不,我覺得有些資料可能我事先沒有看清楚。」例如體重。這個人是不是竄改個人資料啊?不然他就是把自己的體重除以二然後填上去的吧?

  臭丫頭,都坐在這裡了,你就給我認份一點!杜幸佳瞪了侄女一記,再轉頭已經堆滿笑容。「呵呵,不知道劉先生對我們家憶寒有什麼好奇的地方,你儘管問啊,交談不就是從提問開始的嗎?」

  說實話,其實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寶貝侄女塞給這種神豬候選人。憑憶寒的條件,能找到的好對象可是大把,但是問題就出在這些「大把的好對像」也不曉得躲到哪裡去了,找也找不到。而憶寒的爸爸,也就是她哥哥去世的早,嫂嫂柳雪楓這幾年唯一掛心的就是女兒杜憶寒的姻緣,老罵她這個媒人婆一天到晚只會把桃花往別人家裡送,也不會照顧一下自己的侄女。唉,這年頭做人真是難啊!

  「呃,」在短暫的沉默中,劉如賢搓了搓雙手試圖開口,「其實我從你們剛才坐下就一直想問……」

  「嗯?劉先生想問什麼問題?儘管開口啊!」杜幸佳傾身聆聽,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投入,務求不愧對嫂嫂的殷殷托付,桌底下還不忘踢了踢侄女的腳踝,要求她付出同等的注意。

  杜憶寒立刻揚起螓首,淺笑盈盈。「劉先生想問我什麼?」

  「我們可以點餐了嗎?距離我的用餐時間已經經過十分鐘了。」

  ……

  嫂嫂,怎麼辦?這次我可能又要愧對你的期望了。這是第一次,能言善道的杜幸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而她眼前甚至出現柳雪楓搖著頭對她失望透頂的幻影。

  然而坐在她身旁的侄女卻還有發笑的興致,「我不知道原來豬的用餐時間這麼規律啊?」

  「嗄?杜小姐你剛剛說什麼?」

  「不,沒什麼,我們點餐吧,劉先生有沒有推薦的餐點呢?」

  劉如賢認真地翻閱菜單,「我覺得每一個套餐都很好吃。」

  是啊,沒聽過豬挑食的嘛!杜憶寒伸手舉杯就唇,藉以遮掩嘴角揚起的輕笑。

  「不過我最討厭的就是這裡的炸豬排定食。」

  「嗯,因為不吃同類的關係吧?」翻著菜單的杜幸佳不經意地接口,在聽見侄女的輕笑聲之後立刻回神,急忙摀住嘴的她飛快瞟了對面的劉如賢一眼,不意外地看見對方鐵青的臉,她立刻堆起笑容亡羊補牢,「不,我的意思是說前陣子狂牛症和禽流感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那跟吃豬肉有什麼關係?

  這疑問登時躍上大家的心頭,差點忍不住笑出聲的杜憶寒在瞥見姑姑那張尷尬無措的臉後,下一秒她便撐起了燦爛笑顏,舉起手邊的水瓶為劉如賢面前的玻璃杯加滿水,「決定好要點什麼餐了嗎,劉先生?我們可以叫服務生過來了吧?」

  她的笑容太甜美,一時間眩迷了他的眼。「好、好啊,你說什麼……都好。」

  「這傢伙是從小到大沒女人對他笑是不是?瞧瞧他,差點沒有當場對著你流口水!」趁著劉如賢向服務生點餐的當口,杜幸佳假借倒茶的動作,偷偷湊在侄女耳邊低喃。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姑姑你還好意思說?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要把我推給這種人?!」

  其實,杜憶寒也知道自己根本嫁不出去。

  因為這句話透過她那個大嗓門老媽每天在街頭巷尾放送三回合,相信方圓百里之內,不管是里長、市長還是警察局長,八成都曉得世界上有個叫杜憶寒的女人活到快三十了還沒人要。

  老而不死謂之賊,那麼女人老而不嫁謂之什麼?米蟲嗎?可是她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足以養活自己不求人啊!但是逼婚的壓力還是鋪天蓋地的向她席捲而來,所以相親幾乎成了她下班後的「休閒活動」,一次又一次的跟陌生男子面對面吃飯聊天也儼然成為她周休二日的「娛樂消遣」。

  但是老實說,她也覺得自己嫁不出去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是上輩子玩過太多男人,不小心把這輩子的「配額」給用完了?否則她長得並不醜啊,至少她這樣拿著水瓶笑一笑,一隻神豬就被她迷倒了,還是說……她自信的美貌只限於滿足豬類的審美觀?

  劉如賢忽然在她臆測的同時開口,「呃,杜小姐。」

  「是?」

  「什麼事?」

  杜幸佳和侄女兩人立刻抬起頭微笑以對。

  誰知他竟然冷淡地睨了媒人婆一眼,顯然仍然記恨她剛才的失言。「我問的是年輕的那個。」

  杜幸佳忍不住嘴角抽搐。死小子,可惜老娘沒帶瀉藥出門,不然肯定讓你狂拉三天三夜,從豬頭瀉成瘦皮猴!

  「我看過杜小姐的資料了,上面寫著你在寺響動研上班?」

  杜憶寒笑了笑,「是啊。」

  劉如賢立刻露出驚歎的表情,「那是一間跨國性的國際級集團啊!聽說你的職務還挺高階的?」

  「哪裡有什麼高階低階之分呢?只不過是拿人家的薪水罷了。」

  「別這麼謙虛了,你擔任的是什麼職務?」

  「呃,總經理貼身秘書。」

  他臉上欣羨讚歎的神情實在讓杜憶寒感到不自在,只好假借舉杯喝水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羞赧。

  「這麼說你每天都跟在寺響動研的總裁繼輝海的身邊嘍?」

  「噗!咳、咳!」

  「哎呀你這孩子,都幾歲了連喝個水還會嗆到?」皺著眉頭的杜幸佳趕緊遞上幾張面紙,「劉先生,感覺上你對憶寒的工作好像很有興趣?」

  在服務生陸續上菜的同時,劉如賢頻頻點頭,欣喜雀躍之情溢於言表。「雖然我們公司的業務和寺響動研完全扯不上邊,不過繼輝海可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很傳奇,聽說他的行事作風也挺具爭議性的,但是卻是商界公認最年輕有為的集團總裁。我對他崇拜得不得了!」

  杜憶寒尷尬地擦拭嘴角,望了他一眼。「劉先生你搞錯了,我的頂頭上司是繼恆宇,他是寺響動研亞洲區的總經理,而繼輝海則是整個寺響集團的執行總裁,說起來,我們還在他的管轄職等之下。」她一開頭不就說了嗎?自己是總經理的貼身秘書,而不是總裁秘書。

  「繼恆宇?這名字好像也曾經聽過。」

  「我們總經理是繼輝海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們兩個是兄弟。」

  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不知為何杜憶寒原本禮貌含笑的神情忽然變得沉默而飄忽,纖纖玉手也無意識地輕敲著玻璃杯緣,發出喀喀輕響。

  「咦?這麼說是弟弟管哥哥嘍?」

  「噯,是啊。」

  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杜憶寒只好拚命喝水用餐,那低頭猛吞的模樣活像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似的。

  「同父異母的兄弟,再加上弟弟又是哥哥的頂頭上司……他們兄弟之間該不會有什麼明爭暗鬥、兄弟鬩牆的事情吧?」

  這個問題連坐在旁邊的杜幸佳都忍不住覺得厭惡。一個大男人的怎麼會那麼八卦?「劉先生,我們憶寒的工作也聊得夠多了,不如來聊聊你的吧?你的基本資料上面寫著你是行銷經理,可是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你和試吃部門比較有關係?」

  暗示你肥啊!聽出來沒有,神豬!

  劉如賢顯然也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當場垮下了臉,氣氛尷尬。

  頭一次相親相到雙方人馬快打架,一旁的杜憶寒連吞嚥牛排的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總算暫時解救了這一場尷尬。

  「你好,請問是哪位?」

  「你又在相親?」

  這個戲謔中又帶著譏諷的低沉嗓音透過手機傳進杜憶寒的耳裡,她只覺渾身一震,彷彿有股電流猛烈竄過自己的身體,持握的小手忽然一鬆,手機咚的落地。

  杜幸佳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沒好氣的側身幫侄女撿起手機,又塞回她的手裡,「我知道你的手機不值錢,但是想換掉它也不要用這種方式。」八成是嫂嫂按捺不住好奇,打電話來詢問相親的情形。

  可是還有什麼好說的?連媒人婆都差點跟男方打起來了,這場相親會當然是破局收場啦!

  低頭盯著掌心裡的高科技產品,杜憶寒竟瞧的有些失神。

  斷訊了。

  是他嗎?那樣低沉又充滿嘲諷的聲音,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像他用那種語氣、那種口吻說話?可是……不可能是他啊!他怎麼可能會打電話給她?尤其是在假日的時候?!事實上就連在工作場合裡,以她的職等都不夠格接聽他的來電了。

  驀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又讓杜憶寒渾身緊繃了起來,看著螢幕上頭顯示的兩個字,她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債主。

  這通來自她生命中的邪惡債主撥打過來的電話,她該接聽嗎?

  「哎呀,電話鈴聲吵死了,你手抽筋啊?不會按接聽嗎?」不耐煩的杜幸佳索性伸手替侄女按下接聽鍵,只想趕快吞完眼前的肉排好走人。

  她嗔了姑姑一眼,吸口氣將手機湊到耳邊。「喂?」

  「你知不知道如果這是國際電話,光是你猶豫要不要接聽的時間就已經花了我不少錢。」

  什麼嘛!「反正你那麼有錢,難道還吝嗇這些零頭嗎?」不是她膽子變大了敢跟債主嗆,而是這個人說出來的話根本不能聽嘛!也不想想他平常花費在取悅那些淑女、欲女、豪放女的金錢都比她這區區幾秒鐘的電話費還要昂貴幾千幾萬倍!而且……「你在台灣嗎?」

  他剛剛的意思是說,這通電話並非國際電話嘍?

  「你的行情還真是每況愈下。」

  她立刻攢起了眉心,「什麼意思?」實在不得不稱讚他,這人還真懂得「挑釁」的藝術!

  「你今天相親的對象。」手機將他口吻裡的諷笑意味傳達的十成十,「人家窩在豬圈窩得好好的,你幹麼把他挖出來相親?難道真的沒別的對象了?」

  杜憶寒氣得嘴角差點沒抽搐!只是……不對啊,他怎麼可能看得到她今天相親的對象?「總裁先生,那你可就錯了,我今天相親的對象條件不知道有多好!」說話時,她還笑盈盈地望了對面的劉如賢一眼。

  神豬先生已經被遺忘很久了,對人家笑一下也是應該的。

  可是坐在侄女旁邊的杜幸佳卻差點沒將嘴裡的花椰菜噴出來。

  「別再對著他笑了。」電話裡的總裁先生,也就是繼輝海說話的口氣聽起來竟有些不悅,「那頭豬快把他叉子上的牛排塞到鼻孔裡了。」

  她瞟眼一看。咦,真的耶!這麼說……「你看得見?!」他在附近嗎?在哪兒呢?一雙美眸立刻在飯店餐廳裡四處梭巡尋望。

  「當然看得見,我又不是眼瞎了。」這女人臉上掛著的驚喜笑容是因為期待他出現的關係嗎?再開口,他的語氣不若方纔的嚴厲,開始透著淡淡的悠閒恣意。「甭找了,以你的智商絕對想不到我在哪兒的。」

  什麼話嘛,真是瞧不起人!咦,電話怎麼掛了?「喂?喂?」手機壞掉了嗎?沒有啊!

  就在杜憶寒忍不住拍打手機的時候,忽然聽見餐廳裡響起一陣騷動和此起彼落的女人驚歎聲,她仰頭一看,立刻吃驚的幾乎闔不上小嘴。

  她以為那一道蜿蜒的雕花樓梯只是貼附在餐廳牆壁上的精緻裝飾,沒想到它真的接通了餐廳樓下和神秘的空中樓閣,相信所有人都和她一樣,以為這間餐廳高達兩層樓的挑高設計是為了彰顯豪華氣派,沒想到原來二樓還有隱蔽的貴賓專屬室!

  而繼輝海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雙手插放在口袋裡,邁著悠哉愜意的步伐,在飯店經理的陪同下緩緩走下那一道樓梯。

  自信昂揚的神采和俊美無儔的臉龐深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高朋滿座的餐廳竟安靜沉寂了下來。

  杜憶寒仰起螓首瞅著他,下意識地嚥了嚥口水。

  有些人不用開口,也不需要昂貴的名牌行頭襯托,自然就能讓旁人感受到他們身上尊貴的貴族氣息,進而以一種沉默而崇拜的眼光凝視著他們。

  繼輝海就是這樣的人,而且是箇中的佼佼者!

  「謝謝你帶路,經理,你去忙吧。」

  來到杜憶寒面前的繼輝海,連使喚別人家的員工態度都這麼自然,好像他天生就是個發號施令的人。

  而他週遭的人也自然而然地在他的氣勢下安份遵從,只見飯店經理恭敬彎身,「好的,繼先生,那麼我不打擾您和朋友的餐聚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這裡的每一位職員隨時準備為您服務。」

  繼輝海點點頭,轉身面對杜憶寒。「我就說以你的智商絕對想不到我在哪兒吧。」

  哼!她不服氣地瞪了那張俊顏一眼,在看見他後頭的身影後,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圓瞳,「哥?!」

  「我好感動,你終於看到我了。」一身西裝筆挺的杜聖衍,也就是杜憶寒的親哥哥從繼輝海的身後跨了出來,「姑姑,好久不見。看到我別這麼驚訝,紅蘿蔔從你的嘴巴裡滾出來了。」

  杜憶寒在哥哥的冷眼注視下,不好意思地垂下俏臉,「對不起啦,我沒有注意到原來你也在……」

  「是啊,誰叫我的老闆總是比我高Y比我閃嘛。」

  繼輝海聞言,回頭挑眉睇了睇自己的貼身特助。什麼意思?說得他好像身上掛燈泡似的,還閃咧!

  杜聖衍也不迴避,就這麼大剌剌的回應頂頭上司的注視。

  其實他們兩人的身高幾乎一般高,也同樣擁有英俊挺拔的外貌,只是一個神采狂妄倨傲、一個態度嚴肅冷沉,再加上杜聖衍總是默默跟在繼輝海的右後方大約一步的距離,所以眾人的視線總是率先落在繼輝海的身上,接著就再也移不開了。

  事實上,他們杜家兄妹因為某種原因而長期留在寺響動研為集團效力賣命,哥哥杜聖衍擔任總裁繼輝海的貼身特助,不是和他一起留在日本總公司,不然就是跟著老闆到處飛,而妹妹杜憶寒則是留在台灣就近照顧母親,同時也在總經理繼恆宇的手下擔任秘書的職務。

  繼輝海側頭瞟了瞟神情呆愣的劉如賢一眼,噙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睥睨杜憶寒。「我只能說,你的胃口似乎越來越好了。」什麼貨色都嚥得下去。

  要你管!她真想衝著他的臉這麼大喊,可惜她沒這個膽。只是……老天,他嘴邊那抹笑意讓她看了實在嘔到想咬桌巾洩憤!

  「總裁,請你不要這麼誠實,她畢竟是我妹妹。」

  「哥!」他們到底是不是親人啊?

  絲毫不理會她氣煞的俏臉,繼輝海狀似無聊地伸手取起叉子,撥了撥她盤子裡的食物。「我說這位先生,你千萬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其實這個女人連鍋碗瓢盆都分不清楚,你娶了她只是讓自己更短命而已,知道嗎?」

  吃得滿嘴肉的劉如賢在他的注視下怔怔地點點頭。

  「你今天遇到我算是運氣好,趁你還沒鑄下大錯之前,我先幫你把她帶走了,這也算是功德一件。」繼輝海滿意地頷首,隨手扔下銀叉。「既然是功德,那麼你回饋一點也是應該的,這一頓就由你請客了。」

  說完,只見他笑容一斂,竟強橫地拉起杜憶寒的手腕就將她往外拖,像是想到什麼,繼輝海又停下腳步回過頭,「對了,這裡的經理服務態度還不錯,你記得多給一點小費。」

  「你別拉著我啦!」她咬著下唇還想掙扎。

  他的手好燙人,即使隔著冬衣似乎都還能灼傷她的肌膚!然而詭異的是,感到滾燙的卻不是她被扣住的手,而是她緋紅的臉頰。

  「姑姑,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你掃光了,除非你想把鐵盤吞下去,否則你不可能更夠本了,走吧。」杜聖衍拉起姑姑的手,尾隨老闆走出飯店餐廳。

  只留下左右張望、有點不知所措的劉如賢小聲自問,「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啊?」

第二章

  真是苦不堪言!

  迫不及待地將手中的文件夾扔在辦公桌上,杜憶寒一邊伸手撐住桌緣,一邊咬著牙舉步維艱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只見她砰的一聲跌坐進椅子裡,忍不住呻吟出聲,皺起眉頭表情痛苦地踢掉高跟鞋,就這麼大剌剌地揉捏起自己的腳踝。

  那個天殺的臭男人!昨天跟他碰面還不到一個小時,她就被那傢伙整成這副淒慘狼狽的模樣。

  繼輝海果然是生來專門刑克她的凶神惡煞,老天爺也不想想她是個多麼溫婉纖細的弱女子,竟然送來一頭殺傷力十足的猛獸當她生命中的天敵?!

  低頭看了看腫痛的小腿和破皮的腳踝,杜憶寒垮下肩膀歎口氣。要不是臨時通知今天有重要的會議,必須穿著正式的裙裝上班,她還真想踢掉高跟鞋,拿酸痛藥布把自己的雙腳貼得滿滿的。

  其實嚴格說起來,昨天繼輝海也沒有對她做什麼,只是拖著她走而已。

  然而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卻把她搞得像塊破布似的!不不,千萬別以為她像一株溫室裡的花朵禁不起半點摧折,實在是他太可惡了!

  那個男人只長英俊容貌卻不長腦子的嗎?!

  他難道不曉得男人跟女人的雙腿長度其實是有差距的?昨天被他拖出飯店餐廳後,為了跟上那傢伙的步伐,她那一雙腿已經拐動的像兩枝忙碌的筷子了,而且是踩著三寸高跟鞋的筷子!她發誓,當時真的以為自己的雙腿就快要廢了。

  強烈的酸痛惹得她益發煩躁,按捺不住湧上胸臆的那股悶氣,她驀地仰起頭,狠狠瞪向右上方的監視器。

  真希望自己可以練就一雙銳利凶狠的眼神,最好能夠像小說裡描述的那般神奇,光靠雙眼就能迸射出冷淬的恐怖光芒,好將監視器另一端的惡魔釘得滿頭包!

  唷,這個女人想造反啊?敢瞪他?!

  坐在辦公室裡,悠閒倚靠在牛皮椅背上的繼輝海挑了挑眉,性感薄唇緩緩地噙起一抹興味魅笑,如黑鑽般耀眼的炯亮邃眸慵懶地凝視著電腦螢幕上,那抹緊繃氣煞的身影。

  這女人該不會以為自己瞪人的模樣很嬌媚吧?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然而那只伸出的手指卻以極其溫柔的方式輕劃著液晶螢幕上的人影。

  瞧她,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說有多醜就有多醜!這女人對於魅力的解讀一定有問題,難怪相親那麼多次了還無法把自己嫁出去。

  就在他昂首笑得得意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扉突然被人敲響,於是他迅速關閉和保全室連線的監視系統。「進來。」

  杜聖衍推開大門走了進來,緩步上前將手中的部份資料夾放在頂頭上司的面前。「這是等會兒高級幹部會議所需要的資料,請總裁先過目。」

  「知道了。」啊,真不想動。

  「總裁掌握的資訊越周全,等一下引起的抗爭和爭議就會越少。」

  「嗯。」嘖,當他什麼人?他是繼輝海啊,除了長得俊之外就是腦袋最靈光。還需要看什麼資料?早就都在他的腦子裡了。

  「對於你即將投下的震撼彈,或許會影響到你和恆宇先生兄弟倆的關係。」

  他略顯不耐地睇了睇屬下,「曉得。」這傢伙是不是生錯性別啦?根本就是個愛碎碎念的老太婆嘛!

  杜聖衍斜眼瞟了電腦螢幕一眼,「我若是記得沒錯,上班時間窺視女職員的工作狀況,似乎不包括在執行總裁的業務裡面。」

  這傢伙調查他?!繼輝海倏然凌厲的視線立刻掃射過去。

  杜聖衍聳聳肩,「我只是猜測。」而且看上司那副橫眉豎目的模樣,八成是歪打正著了。「你昨天對她太粗魯了。」

  繼輝海挑挑眉,「你這是在替你妹妹打抱不平嗎?」伸手拿起那疊資料夾,他飛快地翻閱著。「沒想到原來你還有所謂的『兄妹之情』。」

  「偶爾不展現一下這種美德,我也很怕自己會忘記。」

  哼!繼輝海橫了他一眼,「我哥那邊的反應怎麼樣?」

  「相信繼恆宇先生還沒發覺你這次來台灣的主要目的,他和其他幹部一樣都以為你這次召開經理級會議應該只是一時興起。」

  當繼輝海讀完一份資料隨手將它扔開,杜聖衍就及時補上一份新的,見大總裁不悅地瞪他一眼,特助先生也只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當然,這並不能怪他們感覺神經太過遲緩,因為你向來喜歡搞『臨時演習』這一套。」就是忽然猛吹號角把大家嚇個半死只差沒手腳打結,等高級幹部們個個像乖寶寶似的排排坐之後大總裁就開始一陣亂槍掃射,砰砰砰的好不熱鬧,表現好的還能勉強坐在原位,績效差的大概都被轟得黏在地板上了。

  這就是寺響動研集團的執行總裁,外號「連發霰彈槍」,轟人不手軟。

  而且奇怪的是他都不會轟錯人!

  這就神奇了,即便有幹部企圖將過錯嫁禍他人或是找人頂罪,同樣會被繼輝海揪出來,搞得大家都在猜測,可能是大總裁身上有裝紅外線探測器的關係。

  其實換個角度想,有這樣的總裁對於個個分公司的情感聯繫也是一件好事,因為當他到亞洲區轟人的時候,美洲、歐洲的各區分公司都會對「苦主」投來同情憐憫的目光,反之亦然,這也算是另類的聯絡感情。

  「不知道其他區分公司的慰問花籃送來沒有?」上一次美洲區還真的跨海訂了個大花籃表達同情之意呢!這讓杜聖衍頓時間覺得人間還是有溫暖的。

  繼輝海當然聽出下屬語意外的嘲諷之意,只見他揚起俊臉,好整以暇地看了看面前的貼身特助。

  自己一定是給這傢伙太多職權了,才會讓他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嘴角噙起溫和的笑容,他雙手交握,露出一副「大家有事要商量」的友好表情。「我說杜先生,我要是再任由你這麼囂張下去,哪天你若是爬到我頭頂上撒尿,我搞不好還會以為天空下雨了。」

  「總裁先生應該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交出手中最後一份資料,杜聖衍皮笑肉不笑。「就算您認為自己長得像尿壺,我也不願意屈就。」

  甩開文件,背抵在椅背上,繼輝海蹙眉瞪他。這種員工不把他給辭了,怎麼對得起自己?

  杜聖衍對於上司凌厲的目光似乎一點也不感到威脅,只見他在那種足以讓其他人膽戰心驚的詭譎沉默中,依舊自在愜意地收拾著桌面上散亂的卷宗。「你昨天那樣拖著憶寒走,根本是藉機在宣洩怒氣吧?」

  繼輝海頓了一下,不回答,逕自拿起桌上的K金鋼筆甩弄。

  「看得出來你氣炸了。」

  「我沒有。」

  「你氣我妹竟然跟那種條件的男人相親,簡直是在污辱你的水準。」

  他睇了杜聖衍一眼,優雅地交疊修長雙腿。

  「只是你也應該體諒一下我妹妹,以她相親的次數跟速度,台灣男人大概很快就不夠用了,所以像昨天那種條件的相親對像將來只會多,不會少。」

  繼輝海調轉視線盯著他。真是搞不懂!這個人對自己的妹妹根本擠不出什麼好聽話,怎麼還好意思在他面前表現出「我對妹妹很友愛」的模樣?

  「再說總裁,這麼多年來你一點表示都沒有,也難怪憶寒會把相親當娛樂。」

  囉唆!膠帶在哪裡?有人的嘴巴需要打包了!

  要不是把杜聖衍當成自己最親近的好朋友,他哪兒容得阿貓阿狗在他面前拉拉雜雜的長篇大論?連他老爸都不曾享有這種殊榮了!

  將整理好的文件抱在胸前,杜聖衍小心隱藏嘴邊的微笑。「若是哪一天就這麼歪打正著,真的被我妹相中了一個男人迅速把自己嫁掉了,基於多年交情,我想你應該會包個紅包祝賀她吧?」

  B的一聲,繼輝海驀地將手中的鋼筆用力拍在桌面上。「你大可以安心地笑上三天三夜,我保證包個大禮,比你媽能給的嫁妝還要多!」

  「那我可要先替憶寒謝謝大總裁的慷慨了。」

  「滾出去!」

  「遵命。」杜聖衍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看似悠哉的他其實腳步正悄悄加快,務求迅速脫離背後那只噴火龍的射程範圍。

  呼,摸到門把了,安全達陣,可以放最後一把火了。「總裁先生,距離開會時間只剩十二分鐘,請您控制時間,不要為了貪看我妹妹的舉動而忘了會議的存在。」關門,快閃!

  門扉掩上的同時,杜聖衍彷彿聽見身後的大總裁惱怒的吼著叫他滾去領退職金的話語。

  啊,真舒服。

  這陣子隨著上司東奔西跑,大西洋、太平洋來回穿梭的疲勞與困頓,在上司嘶吼的瞬間總算有了代價。

  放下了懷裡沉重的文件夾,他心情大好地噙著笑,拿起預先準備好的開會資料,哼著歌兒腳步愉快的走向會議室。忽然間他低頭看了看表,嗯,還有一點時間,先繞去服務台看看分公司的慰問花籃送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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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主席位上的繼輝海冷靜而閒適地啜飲著手中的黑咖啡,對於眾人因為他一句話而引爆的震撼反應彷彿渾然未覺,坐在他身旁的杜聖衍則面無表情地握著手中的筆,專心且專注地擔任總裁特助的角色,靜待上司下一步的動作。

  在場的高級幹部們個個一臉錯愕、面面相覷,然而他們的表情再怎麼精彩,也比不上坐在副主席座位上的頂頭上司──寺響動研亞洲區總經理繼恆宇。

  「你剛剛說什麼?」

  輕淺的幾乎沒有抑揚頓挫的詢問聲在一片靜默中驀然響起。震驚和錯愕的複雜思緒在繼恆宇的腦海中狂亂紛飛,臉色鐵青的他低頭看見自己握筆的手竟不由自主地當眾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索性將手中的鋼筆砰然拍在桌面上。

  坐在他身旁的貼身秘書杜憶寒忍不住為了這個聲響而微微驚跳。她假借伸手觸碰茶杯的動作,悄悄地揚起眉睫順著繼恆宇的手臂往上看,……不禁偷偷地擔憂起上司的狀況。

  相信大家都看得出來,此刻的繼恆宇正盡力的力圖鎮靜,從他額頭冒出的青筋和嚴厲緊抿的嘴唇就知道他有多努力。

  「你的意思是,從這一刻開始要把我這個總經理停權革職、掃地出門?」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總裁的方向移去。

  但見大總裁優雅自若地抿起笑,雙手交握成拳一派輕鬆自如的模樣,性感嘴角邊甚至漾著可愛的淡淡笑窩,那看似靦�又溫和的模樣,幾乎要讓人相信眼前這個人擁有著隨和友善的脾氣與個性。

  幾乎。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曉,那種溫馴愜意的模樣只不過是一種欺人的表象,宛如一頭被人豢養不具危險性的慵懶雄獅。

  事實上,沒有人會質疑他的侵略性,繼輝海不是不懂得攻擊,只是優雅驕傲的他,從來不曾讓任何人見識他齜牙咧嘴的那一面。「總經理,我想你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停職是真的,但是不至於到要將你革職的地步,只是在整件事情調查清楚之前,要請你離開公司休息一段時間。」

  繼恆宇的下顎微微抽搐,「休息多久?我什麼時候可以復職?」或者他應該問──我還有復職的機會嗎?!

  在幾乎讓人窒息的詭譎氣氛中進行著你來我往的兩人對話,笑意始終不曾褪去的繼輝海顯然不認為這樣緊繃的場面足以干擾他的情緒。「當我說你不需要再休息的時候,總經理,你自然可以復職上班。」

  杜憶寒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天吶!這個人實在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正在說話的對象,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為什麼字字句句都聽不出他有顧慮到一絲絲的兄弟情誼?

  她和眾人一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不遠處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看著繼輝海無形中顯露出來的倜儻氣質與王者霸氣,杜憶寒暗暗氣惱自己怦然加速的心跳,和臉頰上不爭氣的氤氳緋紅。

  不對,她之所以臉紅才不是因為迷醉於他的狂妄霸氣,而是被他這種不知友愛兄弟的行為給氣的!

  有沒有搞錯?他在拿她的頂頭上司開刀耶!她可是繼恆宇的貼身秘書,理當站在自己老闆這一邊!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氣,偌大的會議室裡只見她舉起右手,清脆出聲,「總裁先生!我覺得……」

  「有事等一下再討論。」杜聖衍迅速打斷她的話,「現在請各位先看一下剛才發給大家的資料,相信你們馬上就會瞭解,為什麼總裁會提出讓繼總經理暫時停權的要求。」

  繼輝海噙笑睇了自己的特助一眼。想救你妹妹啊?看不出來你今天的兄妹情倒是很氾濫啊。

  杜聖衍飛快回以一抹注視。讓我救她一把吧!這丫頭若是因為頂撞上司被開除,豈不是當場多出一隻米蟲要我養?「我想各位幹部應該能夠從這些資料解讀出同樣的結論,那就是從繼總經理手中籤發出去的開發案,已經遭到商業間諜的竊取,對方的企業甚至已經早我們一步研發出實物雛形,只等著測試通過之後,量產發售的時間便指日可待。」

  杜憶寒驚訝的差點闔不上自己的嘴。她當然記得這個開發案,老實說,她不相信在場的任何人會不曉得這個研發計劃,這個案子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它……

  「這個開發案是過去兩年來亞洲分公司的主力重點,」繼輝海倏地斂起慵懶笑容,目光凌厲地掃視在場所有人,精簡俐落的清晰口吻彷彿能在瞬間冰凍週遭的空氣。「計劃停擺之後的損失暫且不提,單單就過去為了這個案子所投下的人力物力跟時間……財務經理,告訴我此刻浮現在你腦海裡的數字是多少。」

  被點名的財務部經理冷汗直冒,不知所措的驚惶目光頻頻在總裁和總經理之間徘徊。他該怎麼辦才好?說了,感覺上好像很對不起總經理;不說,擺明公然得罪大總裁……

  「說。」

  「報、報告總裁……是、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繼輝海噙著笑容,徐緩舉杯啜飲咖啡。「非常謝謝你專業的回答。」蠢才!

  你就原諒他吧!杜聖衍伸手從卷宗裡抽出一張資料,事實上他也不相信有多少人能夠在上司的面前對答如流。「根據總公司的初步估計,亞洲分公司因為這個開發案的失敗,至少會讓集團損失十二億新台幣,當然這還不包括應該獲利卻無法實現的市場商機。」

  簡單的來說就是──恭喜你們,亞洲分公司的各位,拜這個開發案失敗所賜,你們幾乎是篤定榮膺年度賠錢貨排行榜的第一名!

  鋒芒冷峻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接著繼輝海的視線轉而落在哥哥的臉上。「總經理,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這個消息千真萬確?」

  「最慢再過一個星期,你就可以在媒體上看到他們的產品展示會。」不一定要有最終的成果推出市場,只要釋放出這個開發成功的訊息,就可以輕而易舉的營造利多消息,股價應聲上漲絕對是可以預期的驚喜。

  而這個「驚喜」,原本是屬於他們寺響集團的!

  這一對同父異母的兄弟目光在半空中交會,他們兩人都知道,捅出了這麼大的樓子,他暫停職務已經是很寬容的做法。

  「總裁,我沒意見。」沉聲說出了這句話,繼恆宇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一旁的杜憶寒看見他這個準備離開的舉動,不由得心急了起來,「總裁,請問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被竊取的資料是從總經理這裡流出去的?」

  這簡直就是當眾挑釁他的權威,面無表情的繼輝海睨了自己的貼身特助一眼。

  杜聖衍無奈聳肩。沒辦法,她動作太快,他想攔都來不及。

  「我當然有證據可以確定,因為對方取得的部份資料屬於極機密文件,只有總經理以上的層級才會握有。」

  「總經理以上的層級……那就表示總裁手上也有啊!」

  眾人錯愕的吸氣聲當場此起彼落。老天,她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像是在暗示「總裁你也有嫌疑」的意思?!

  妹啊……座位上的杜聖衍有些絕望的伸手抹了抹臉。

  而繼輝海卻反而噙著俊美笑容,靜靜地凝視激動站起的女人。

  自己應該沒有理解錯誤吧?

  她這麼激動,甚至不惜在眾人面前挑戰他的權威,這些堪稱勇氣可嘉的舉動,都是為了他哥哥?

  剎那間,他的笑容彷彿更加溫和耀眼了。主席位上,只見他興味盎然的用手肘撐桌,前傾身形一副專注聆聽的模樣。「杜秘書,我想你剛才那一句話好像另有含意,要不要再解釋得清楚一點?」

  「我……我的意思是……」其實她在剛才話一出口的瞬間就知道自己的錯誤,但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嘛!

  「好了,憶寒,不要再說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繼恆宇緩緩站起身,伸手壓握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再開口。

  仰起螓首的杜憶寒直覺地伸出小手覆壓在他手上,「可是總經理……」

  繼輝海倏地瞇眼凝視這一幕。「兩位這是在顯示你們鶼鰈情深嗎?是不是應該注意一下場合比較好?」

  什、什麼鶼鰈情深啊?!這麼多幹部在這裡,他在亂講些什麼呀?「總裁,我跟總經理之間只有上司跟員工的關係。」你別亂誤會行不行?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別人怎麼想倒還是其次,唯獨他不可以……

  「是嗎?那麼你是想要告訴我,亞洲分公司的職員關係比其他地方都要來的緊密?甚至到了手來腳去、唇齒相依的地步?!」

  這是整個會議開始以來,繼輝海第一次顯露於外的情緒波動。

  事實上他激動得沒有察覺到自己毫無道理的憤怒,直到耳邊傳來杜聖衍一聲刻意壓抑的嗤笑聲。

  他立刻重拾冷靜,不,或者應該用冷峻來形容!宛如是千年冰山當頭籠罩,繼輝海以前所未有的冷凜神情駭住所有人的呼吸,幾乎沒有人敢妄動,偌大的會議室裡竟安靜的連根針落地都能清晰可聞。

  「會議結束,散會!」

  不行啊!「總裁,請您重新考慮總經理的停職處分!」杜憶寒情急地再度說道:「我相信總經理的為人,他不可能洩漏任何資料的。」

  老妹,我拜託你閉嘴,你這樣根本不是在幫繼恆宇,你到底懂不懂?剎那間,杜聖衍甚至祈禱自己的妹妹能夠被口水給嗆到,好讓這丫頭能閉嘴幾秒鐘。

  繼輝海凌厲的視線釘鎖她身上,望了望自己的哥哥和她並肩而站的和諧畫面,用力握緊的手掌現出死白,「我召開這一次的會議,是為了宣佈我的決定,而不是和你們討論我的決定。」

  「但是──」

  杜聖衍趕緊起身搶話,「總裁,您和耀森企業總經理的會面時間已經到了,請您移往辦公室吧!」

  俊臉冷沉的繼輝海推開椅子站起來,杜憶寒卻忽然跑到他面前,俏臉堅決,「總裁,如果總經理暫停職務的話,那麼我這個貼身秘書也應該同樣停職才對。」

  凌厲鷹眸對上那一雙美燦圓瞳,幾秒鐘的互視下,他率先轉開俊臉,「人事部,優先受理杜秘書的要求。」說完,他毫不猶豫地閃身跨步離開她面前,頎長的身形迅速消失在會議室的大門外。

  杜憶寒倏地垮下肩,怔怔地佇立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直到杜聖衍來到她面前,她緩緩揚起頭,忽然間倍覺委屈,「哥……」

  他伸手阻止,「晚點再說。」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搖著頭快步離開會議室。

  他現在的視力有幻覺,沒辦法好好的跟她說話。因為此刻在他眼前晃動的,不是妹妹那一張清麗秀致的臉,而是一隻垂頭喪氣、原地蠕動的大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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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2:08:45

第三章

  穿著睡衣、罩著雪白大外套的杜憶寒,正弓起嬌軀安靜地蜷坐在沙發上,猛然一看宛如一隻無精打采的小貓兒。

  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看報紙的杜聖衍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杜憶寒顯然也沒有開口聊天的興致,只見她將下顎靠在交疊的手臂上,怔忡的模樣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原本鮮活靈動的翦水美眸這會兒也失去了光彩,空洞地盯著桌上的過期雜誌發呆。

  他打賭妹妹可以用這樣的姿勢維持一整天,因為很多米蟲都這麼做的。

  「聖衍,趕快過來吃早餐啊!怎麼還坐在那裡看報紙呢?上班快要遲到了!」杜家女主人柳雪楓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扯開嗓門喊了一聲之後,又連忙走回去照看瓦斯爐上的熱湯。

  杜憶寒緩緩抬起頭望向牆上的時鐘,七點二十分,昨天的這個時候她還在房間裡梳理著一頭亂髮,耳裡還聽見母親在樓下喊著叫她趕快下樓吃早餐的話,結果今天……

  杜聖衍顯然也知道她在想什麼,就見他悠閒地收攏報紙站了起來。「是你自找的。」這丫頭昨天是沒帶腦子出門是不是?居然還自己跑到繼輝海的面前喊著她要停職?!說真的,人事部辦理她留職停薪的速度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快的,幾乎沒有人能超越她的紀錄。

  「你能說的就只有這句話嗎?」她霍地仰頭瞪著哥哥,又委屈又氣憤。

  他擺擺手,轉身走向餐廳。「我想不出有更好的話對你說了。」

  她咬著下唇瞪視他的背影。

  「過來,我很久沒有回來台灣了,你至少應該陪我吃頓早餐。」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是她還是離開了蜷窩的沙發,跟隨哥哥的腳步走進飯廳裡。

  這幾乎是他們家的家規了,只要杜聖衍待在台灣的時候,他們都會盡可能的聚在一起吃頓飯,把握住難得團聚的機會。因為自從他博士班畢業開始擔任繼輝海的貼身特助之後,待在台灣的時間寥寥可數,幾乎都是跟著頂頭上司在世界各地到處飛,大有四海為家的趨勢。

  「聖衍,你這一次預計在台灣待多久?」稱職的家庭主婦柳雪楓盛了兩碗熱粥,擺在兒子女兒的面前。

  「不知道啊,要問我老闆,那傢伙向來不按牌理出牌,沒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杜聖衍唏哩呼嚕的就把一碗粥給喝光,柳雪楓的筷子甚至還來不及拿起來,他手中的空碗已經遞了出去。

  說母親煮的這鍋粥是人間美味當然是太誇大了一點,世界上精緻好吃的東西太多了,這碗白粥就算怎麼比也構不上邊,然而卻是他最眷戀的味道。有些食物因為好吃所以喜歡,但是也總有忘記它的時候,可是這碗粥,任他走到哪兒都不會忘!

  「我說那個繼輝海也真沒道理,他精力充沛是他家的事,卻沒想到別人家的兒子可不一定有他那種好體力。」柳雪楓捧著瓷碗,口吻冷淡。

  冷漠至極的口氣,語帶責備的不諒解,母親討厭繼輝海,這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所以他們兄妹倆只是安靜地吃著早餐,默不作聲。

  「嘗嘗這個醬瓜,是我自己醃的。憶寒,你也趕快吃。」臉色不太好的柳雪楓夾了一塊放進兒子碗裡。

  杜聖衍咬了一口,面露驚奇,「哇,媽,你什麼時候會自己醃這些東西啦?」

  「哥,這可是媽跟巷口的王太太學的,就是特地要醃給你吃的哦!」

  「哦,那我不是太幸福了!」

  杜憶寒趕緊接話,努力撐起輕鬆的氣氛,「可不是嘛,我都快要吃醋了!媽還特地買了一些小罐子裝這些醬瓜,說要讓你隨身帶著呢!」

  「我說那個繼輝海有什麼毛病?怎麼一回來台灣就開除人?」

  杜家兄妹倆原本努力想炒熱氣氛,卻因為母親忽然冒出的這句話馬上冷卻了下來。

  杜聖衍停住筷子,瞥了瞥妹妹,「話不能這麼說,有些人是自己衝出來的,輝海當初想開刀的對象可不是她。」想要大總裁親自開口革除職務,這丫頭的職級還不夠格呢!

  杜憶寒惱怒地橫了他一眼。幫不上忙就算了,一定要三不五時損我一下才行嗎?!「媽,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是暫時停職,不是被開除。」

  「這有什麼差別?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去上班?我就說只要扯上那個繼輝海肯定沒好事!他遲早會──」

  「媽!別說了,是我們家欠他的,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飯廳裡的氣氛簡直降到最低點。

  窒悶的沉默持續籠罩,沒有人試圖開口打破僵局,直到杜聖衍結束用餐。「我去上班了。」

  看著兒子起身離開,柳雪楓連忙轉頭追問:「晚餐會回來吃飯嗎?」

  「不知道,要看輝海的行程才能確定,我再跟你聯絡。」

  杜憶寒側轉身默默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她看著那扇大門被打開,外頭燦爛明媚的陽光瞬間照射了進來,卻又隨著門扉關閉而恢復屋裡原本的幽靜,她的眼眸裡儘是無聲的落寞。

  天知道這一天她已經盼望了多久了!在距離將近三個月的時間之後,行程匆促不定的繼輝海終於又出現在台灣的分公司裡,而她也能因為職務之便常常見到他,甚至是假借借口在他身邊打轉,可是現在卻……

  「你吃飽了就把碗筷收一收,我和趙太太約好了要一起出門買點東西。」柳雪楓看了女兒一眼,忍住叨念她的念頭,欲言又止的搖頭離開。

  瞅著桌上簡單的早餐,杜憶寒忽然間沒了胃口,握著手中的竹筷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撥弄著沒吃完的冷粥。

  她當然知道自己昨天的行為太過莽撞,也著實後悔了。

  然而打擊她的不只是重視的工作被停職,受到嚴重挫敗的,還有她偷偷埋藏在心裡的那份期待。

  簡單的來說,就是她賭輸了。

  賭什麼?

  賭的當然是繼輝海對她的重視。

  如果他覺得她重要,如果在他的心裡面擺有她的位置,假如他重視她的心情,擔心她會受傷的感受,那他昨天就不會答應她停職的要求。

  或許在外人看來,她這個秘書對於自己的上司繼恆宇忠心耿耿,甚至到了願意和他同進退的地步,可是其實不是的!她當然相信頂頭上司沒有出賣公司的機密文件,可是相信歸相信,繼恆宇還沒重要到值得讓她賭上自己的職務。

  好吧,她承認自己太愚蠢了!又或者應該說,她太高估自己在繼輝海心目中的地位,以為當自己以停職為要挾的時候,他就會改變主意,甚至是放軟身段,減輕對繼恆宇的處分。

  如果他重視她的話,他應該會那麼做的!

  但結果是人事部破紀錄的在最短時間內受理她的停職要求,因為大總裁親自下達了這個命令。

  說真的,她對於自己在那麼一瞬間,竟然抱有那樣不自量力的自信感到無比的羞愧和恥辱!

  「啊……真想打昏我自己!」胸口很悶,但心卻隱隱作痛!

  頹喪地將下顎貼靠在桌面上,杜憶寒在空無一人的飯廳裡又歎氣又低吟的,眼睛無神地盯著不遠處的盤子,鼻翼間不斷嗅聞到蔥花蛋的香氣,但她就是沒有再用餐的胃口。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飯廳裡賴了多久,直到脖子酸了、下顎疼了,她才忽地推開椅子站起身,像個雕像似的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再繼續相親好了。」

  嗯,就這麼做吧,本來只有週末假日才有空,但現在……天天都是相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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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恆宇提著簡單的行李緩步走到航空公司的劃位櫃檯前,沉默不語地遞出了手中的護照。

  服務人員禮貌微笑,「先生一個人嗎?靠窗位置好嗎?」

  他只是點點頭,仍然沒有開口。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所以就算有個身影忽然近距離的站在他身邊,他依舊沒有察覺,直到對方主動開口。

  「總經理,劃位的事情就交給我來代勞吧!」

  他揚起頭一看,赫然發現杜聖衍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杜聖衍微笑著指了指他身後,「我們總裁有些話想要跟您說。」

  繼恆宇轉身一看,碰巧迎上弟弟投射過來的目光,他移開視線沉默幾秒鐘,「好吧,這個交給你了。」望著不遠處那個挺拔俊逸、光彩鋒芒幾乎蓋過自己的弟弟,他吁口氣緩緩走上前,暗暗思索著開口的第一句話應該要跟他說什麼。

  「哥。」

  繼恆宇愣了一下。

  繼輝海因他這反應而皺眉,「你怎麼啦,哥?」

  「沒、沒事。」

  他搖頭走近弟弟,他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會聽到繼輝海喊他哥。沒錯,這小子在私底下都是喊他哥哥,但是在歷經昨天那一場極不愉快的會議之後,他實在沒想到……呵,只是一個簡單的稱謂卻引發他這麼複雜的感觸,這當然很可笑!

  只是,該怎麼說呢?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繼恆宇的感受實在是五味雜陳,複雜的不曉得應該如何形容自己和弟弟之間的微妙糾葛。

  他是哥哥,但是長久以來他的能力表現、身份地位卻總是屈居於弟弟之下,外人怎麼形容自己,他其實是心知肚明的。撇開這些不談,父親繼茂臣對於他們兄弟倆明顯的差別待遇,更是屢屢讓他無奈失望,還有他的母親松本麗子,一個急於催促兒子超越繼輝海的女人……

  有時候自己忍不住會想,自己的身邊真的有人愛他嗎?不摻雜一絲要求或是利用,單單純純愛他的人,有嗎?

  揚起雙眼凝視站在自己眼前的弟弟,繼恆宇沉默不語。引發他這些壓力、挫折甚至是難堪的複雜感觸,不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嗎?如果沒有繼輝海的存在的話,所有的目光、天之驕子的榮耀,應該都只屬於他一人獨有吧?

  「哥,你在想什麼啊?想得都出神了。」

  「沒事。」他吁口氣,「我沒想到會有人來送我,更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你。現在你不是應該在公司忙著收拾我的爛攤子嗎?」

  繼輝海勾起嘴角,笑得邪肆,「瞧你那口氣酸的!」

  對於弟弟嘻皮笑臉的取笑,繼恆宇原本想繃著臉色冷漠以對,但是……「是啦,我的口氣就是天生這麼酸,你能拿我怎麼樣?」

  繼輝海哈哈大笑,捶了他的肩膀一記。笑咧嘴角的繼恆宇不甘示弱,馬上在弟弟的肩骨上回敬一拳。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認真的敵視這個傑出的弟弟,他曾經很想,真的很想,卻怎麼也辦不到。

  或許是因為繼輝海從來不曾在他面前展現勝利者炫耀的那一面吧!如果輝海曾經試著在他面前嘲諷他的失敗、刺激他挫敗的自尊,那麼他發誓自己一定能夠認真的去仇恨他!

  但輝海卻沒有,一次都沒有。

  「哥,好好把握在日本的這段時間。」

  繼恆宇停頓了幾秒,狐疑地挑起眉頭看他。「什麼意思?」

  他笑了開來,「在我沒有說你可以回台灣之前,你都要待在日本啊!讓我想想,這好像是你成年之後,待在老爸身邊最久的一段時間了。」

  「聽你這口氣,感覺上我恢復職務的日子遙遙無期。」

  繼輝海爆出朗颯大笑,「有可能哦,有可能。」

  繼恆宇皺起眉頭,是自己多心了還是怎麼的?為什麼總覺得弟弟老是話中有話的樣子?「你留在台灣收拾我的爛攤子,日本那邊怎麼辦?總公司要你處理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吧?」

  「怕什麼,你不是在日本嗎?有你處理就行啦!」

  繼恆宇搖著頭淡淡苦笑,沒有回答。

  總公司的事情會輪到他處理才奇怪!這一趟他飛回日本可不是光榮返鄉,或許在父親的眼中他甚至是一個「罪臣」的角色,光是這一點,他就更不指望自己能夠得到父親好臉色的對待。至於母親,他也已經能想像那個向來以雍容華貴自詡的女人,因為兒子的失敗而歇斯底里的模樣……

  繼輝海盯著那一張黯然失意的側臉,大概也知道此刻哥哥腦海中思索的是什麼事情,於是驀地掄拳捶了捶兄長的肩胛,「哥,趁這段時間讓老爸看看你的能耐!」

  「別開我玩笑了,不可能會有那個機會的。」

  繼恆宇不想再提這個話題,轉頭看看劃位的事情到底辦好沒有,這才發現杜聖衍已經辦妥,正站在不遠處等待他們的談話結束,繼恆宇馬上頷首示意他過來。「你有個很幹練的特助。」

  繼輝海哼了哼,「就是話多了一點。」

  「這好像是他們杜家人的通病。」繼恆宇此話一出,兩兄弟不約而同地爆出朗聲大笑。

  杜聖衍在他們的笑聲中走近,「總經理,這是您的護照和登機證。」

  「謝謝。」繼恆宇伸手接下,轉頭對弟弟揚了揚下顎。「我走了!」只見他提著簡單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向入關處。

  繼輝海雙手環胸,盯著那一抹逐漸離去的背影,忽然,他站直身,「哥!」

  繼恆宇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你信不信我已經替你製造好機會了?」

  他困惑皺眉。

  「記住我的話,一定要讓老爸看清楚你的能耐!」只見繼輝海嘴角揚起極具深意的笑,拋下這句耐人尋味的話之後,轉頭吩咐杜聖衍,「走吧,叫小陳把車開過來。」

  「輝海!」

  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繼輝海歎口氣。現在是怎樣?兄弟兩人在機場裡輪流上演依依不捨的戲碼,不嫌肉麻嗎?

  「你老實說,你硬要我飛回日本不准留在台灣,這其中的考量是不是跟長久以來,公司裡老是謠傳我和憶寒搞曖昧的傳聞有關?」

  繼輝海停頓了一秒鐘隨即爆出朗颯大笑,狂妄的轉身揚手道別,「有可能哦,有可能!」

  嗯,老實說這個因素所佔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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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公司這麼大間,是想要操死人是不是!

  看著手邊永遠維持三大疊,平均高度六十公分的卷宗山,繼輝海越想越煩躁。而這還不包括日本總公司傳真過來等待處理的文件,它們被擺在他的左手邊以便跟右邊的台灣資料做區隔。

  他該稱讚自己有個精明能幹的貼身特助嗎?

  伸手翻了翻眼前的企劃案,繼輝海倏地皺眉。顯然這個特助雖然精明能幹,卻仍然有遺漏資料的時候,而且還是最重要的那一部份。

  按下內線通話鍵撥打杜聖衍的分機號碼,他在這幾秒鐘的空閒裡,下意識地打開電腦螢幕,熟練的連結上公司的監視系統。

  這幾乎成為他在短暫的休息空檔裡唯一會做的事情。然而在他看見那個空蕩蕩的秘書座位後,這才驀然想起前兩天的幹部會議裡,有個人堅持要跟總經理同進退。

  那個該死的女人,她還真知道要如何激怒他啊!

  「總裁先生有何貴幹?」

  繼輝海嗓音低沉,明顯的心情不佳。「孟舟開發案的評估報告放在哪裡?」

  「咦?!沒有在那個卷宗裡面嗎?不可能吧,難道我會遺漏它嗎?……哎呀,真的耶!不敢相信我居然會犯這種失誤,天啊,我當特助當幾年了,竟然還搞這種低級的烏龍,真是太傷我的自尊心了!」

  繼輝海忍不住皺眉。這傢伙是在唱戲嗎?每一句自責的話聽起來都很假!「快拿進來,別在那裡耍寶了。」

  酷酷地結束了內線通話,他的視線忍不住又瞟向電腦螢幕。

  她本來應該坐在那裡的。

  過去這幾年來,只要他坐在這個位置處理公事,那麼打開螢幕就能夠看到她,杜憶寒應該在那裡的,但是現在卻……

  不,想都別想,他可不是在思念她!

  他怎麼可能會去想她?距離她停職也不過才兩天又九個小時三十七分,而且這個提議還是她自己提出來的,可不是因為他記恨杜憶寒老是和老哥傳曖昧緋聞才有的嫉妒之舉。

  再說了,他為什麼要嫉妒?

  他平常都在世界各地跑,被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公務壓搾他的每一分體力和所有的時間,然而杜憶寒卻跟老哥在他看不見、管不著的地方每天朝夕相處、同進同出,搞得整個台灣分公司的員工都把他們兩人當成是一對的!甚至還有幹部太白目,居然寫伊媚兒問他要不要押注,打賭那兩個人什麼時候會結婚。

  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一點也不!證據就是他也跨海下注跟著大家賭了。

  他賭他們「這輩子沒機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響聲。

  繼輝海迅速切斷監視系統的連線,「進來。」

  只見杜聖衍拿著一疊文件笑嘻嘻的走來,「請總裁先生過目。」

  這傢伙以為陪笑就能掩飾過錯了嗎?冷睇屬下一眼,他冷著臉色迅速翻閱手邊的資料,倏地,他皺著眉頭問:「這是什麼東西?」

  「什麼?」杜聖衍探頭一看,啊了一聲之後趕緊將那張紙抽回來。「我不小心把它塞進卷宗裡了,抱歉。」

  他難得的謙遜道歉並沒有讓繼輝海皺緊的眉頭舒緩一點,「相親行程表?誰的?」那斗大的標題實在讓人過目不忘,只是該死的,別告訴他是……

  「當然是憶寒的啊!她將這張表格列給我,要我下班之後陪她去趕場。」杜聖衍笑著將紙張放回自己手中的資料夾,露出一副「真拿她沒轍」的慈愛表情。「那丫頭說她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堅持要我陪她去看那些『男人們』究竟適不適合她?」

  如果是平常,繼輝海一定能夠敏銳地察覺出杜聖衍過度友愛的可疑之處。

  只是此時此刻的他根本無暇思考,腦海裡彷彿有種紛亂雜沓的聲音迅速地喧囂起來,再回想起杜憶寒和其他男人相對而坐、抿唇談笑的模樣,他已經覺得熱血沸騰,更甚者,她所面對的還是連續好幾張不同男人的面孔!

  哼,她還真是繁忙啊,該說她行程緊湊嗎?

  繼輝海只覺得有一股強烈的怒氣隱隱地在血液裡澎湃湧動,就像火山爆發前,燃著烈焰的滾燙岩漿在醞釀最後衝破地面的那股力道。

  「總裁你也知道啊,我老妹在假日的休閒娛樂就是出門相親。」

  他壓抑的下顎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抽動了一下。

  杜聖衍刻意睇了上司一眼,真誠而流暢的語氣聽來煞有說服力。「現在她被你停職了,哪兒還分什麼週末假日?」

  握著筆的右手剎那間悄悄捏緊。

  「昨天晚上還聽我姑姑在抱怨,說她能介紹的男人都快被我妹『相』完了,她這個專職媒婆已經快被考倒啦!」

  「叫她回來上班。」

  「因為你下達的停職命令,反而讓那丫頭現在幾乎天天都是相親日……嗄,你剛剛說什麼?」

  「叫她回來上班!現在、即刻、馬上!」

  杜聖衍卻還裝出一副遲疑的模樣,「這樣好嗎?她停職才沒幾天耶。」什麼才沒幾天?他忙得要死,卻有只米蟲天天在自己面前蠕來蠕去,老實說,他都快要打電話請捕蟲大隊來抓蟲了!「憶寒畢竟是我妹妹,總是應該避嫌一下,免得被人說我濫用職權,趁機說服總裁讓她回來上班啊。」

  「把剛才那張紙給我。」

  「嗄?不好啦,那是我妹妹的相親機密文件耶,我有幫她保密的義務啊!」杜聖衍的嘴裡一邊說不好,一邊趕緊將那張紙抽出來,正正地擺在總裁大人面前供他盡情瀏覽。

  接下來,只見沉默不語的繼輝海的下顎抽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這個女人居然在一天之內安排了六場相親?!甚至連時間、地點跟應該點選的飲料餐點都做成圖表詳細列出,她是Excel學太好了嗎?如果不是用在這個地方,他還真想稱讚她計劃完善、講求效率呢!

  驀地,只見他雙手一攏,瞬間將那張表格揉成一團紙球。「叫她兩個小時內到公司報到,不然就直接在家等開除通知!」

  「遵命,總裁先生。」杜聖衍規規矩矩地立正踏步、舉手敬禮,展現他難得的恭敬態度。

  步出辦公室的他輕快地哼著歌,撥打妹妹的手機。

  就說他會找捕蟲大隊把家裡那隻大米蟲抓走吧?

  試問還有哪個捕蟲大隊的效率會比坐在裡頭的總裁大人更優秀呢?所以當然要從繼輝海的身上下手啦!大家雖然兄妹一場,但是他早就看杜憶寒不順眼了,自己身為哥哥被操得半死,那丫頭卻啥事都不用干只需要整天窩在家裡睡大覺,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在等待電話撥通的同時,他又打開電腦,迅速叫出其中一個文件檔,「趁還沒被發現之前趕快刪除吧。」

  相親行程表,他只花了十分鐘將它編寫出來,卻成功的將一隻米蟲踢出自己的視線裡,呵呵,投資報酬率真高啊!

第四章

  置身在人聲嘈雜的宴會廳裡,一身雪紡薄紗洋裝的杜憶寒踩著高跟鞋,緩緩走到飲料區,伸手拿起一杯斑斕紅艷的雞尾酒輕輕就口啜飲。盈潤長髮刻意綰起的她,一邊感受著淡醺酒液流過喉間的絲滑觸感,一邊凝視著眼前熱絡談笑、輕鬆歡愉的男男女女。

  今晚,是寺響動研的員工們口中戲稱的「聯誼之夜」。

  不只是亞洲區分公司,其他地區的分公司也會在每一年裡固定挑選一天,大手筆的包下五星級飯店的大型宴會廳,宴請公司的全體員工,這不僅是對員工的獎勵,更是一個讓各部門同事認識彼此、增進情誼的好機會。

  「憶寒,真的是你?」

  杜憶寒轉過身面對來人,認出是採購部門的女同事洛雅君,立刻露出微笑,「嗨,好像很久沒碰到你了。」

  「是啊,雖然大家都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可是要真的放鬆下來聊天碰面,除了另外約時間之外,好像就只有今天這個機會了。」一身俐落褲裝的洛雅君舉起手中的瓷盤,和杜憶寒分享餐盤裡的小甜點,「這麼說來那個消息是真的嘍,總裁撤銷了你的停職處分?」

  「嗯,我下午接到通知的,後來才曉得原來今晚就是聯誼之夜,好巧啊!」說到聯誼……她的目光忍不住望向宴會廳的最前頭,那個坐在氣派沙發主位上,盡顯尊貴氣息的繼輝海。

  只見西裝筆挺的他扯開了領帶,解開白色襯衫的第一顆鈕扣,修長雙腿優雅交疊的模樣看起來既性感又愜意,在那一片包圍著他的熱鬧笑語聲中,他誰也不瞧一眼,逕自低斂著邃墨眼眸,慵懶而孤傲地搖晃著手中的威士忌。

  杜憶寒知道自己很傻氣,但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彷彿能夠聽見,從他手中那杯酒傳來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響聲!

  真糟糕啊,難道這已經變成她的壞習慣了嗎?

  總是低估了自己和他的距離,總天真的以為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繼輝海近得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彷彿是感受到了她的凝視,原本雙眸低垂的他,驀地揚起颯眉,筆直迎上她癡望的視線。

  杜憶寒的心跳猛地眺漏一拍,只覺得呼吸也在剎那間緊窒了起來。

  對上她的視線後,那一雙深邃幽暗的黑眸便再也沒有栘開,隔著遙遠的距離鎖住她的目光,他冷著俊顏睇著她,微微仰頭將半杯的威七忌一飲而盡,突出的喉結因為吞嚥的動作而上下滑動,看起來竟是那麼的性感。

  老天,他真是個充滿危險氣質的男人!在這個念頭躍上心坎的同時,她竟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愛上了一個自己不夠資格去愛的男人,真是一種既無奈又心痛的感受。

  每次看到他,每一次驚覺自己的情感總是不受控制、無法遏制的往他身上傾注的時候,都要忍著渴望與心痛,不斷地提醒自己那不是她可以愛的人……

  當她察覺自己有著這樣矛盾掙扎的心情時,她開始和其他男人相親。

  如此一來不僅能夠轉移她的注意力,她更冀望著,或許在那些男人當中還會出現一個足以取代繼輝海的人!

  會有這樣的人出現的,一定會有。

  老天不可能對她那麼殘忍的,是不是?

  她不指望自己能夠觸及到高高在上的繼輝海,因為她知道他不可能是她的。但至少可以讓她找到一個和他相似的男人,這樣的要求並不過份吧?只要她找得夠認真,也許真的會被她碰上!

  「噯,憶寒你注意到沒有?總裁在看我們這裡耶!」洛雅君推了推她的手肘,趕緊收斂吃相,端莊微笑。

  「嗯,好像是啊。」回過神,她輕輕啜飲雞尾酒,借這個動作轉開了視線,迴避與他的對視。

  「老實說我也很想趁今天這個機會去跟總裁說說話,你也知道,以我們的職等想在公司裡和總裁聊上一兩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洛雅君的口吻透著強烈的惋惜,「可是你看,現在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都快要擠爆那張沙發了,而且都還是高職等的女主管……唉,怎麼說都輪不到我們啦!」

  「嗯,是啊。」她輕哼附議。小心收起了自己的悵然,就怕在無意間洩漏出她的在意與失望。

  「我看你倒還好啊,至少你比我們有更多的機會接近他,而且你哥哥還是總裁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你都不知道我們私底下有多羨慕你呢!」

  杜憶寒淡淡掀唇,「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單純公事上的交談,反而冷淡得讓人心傷。是,她也知道是自己要得太多所以才不懂得知足,也想改掉這個壞習慣,但是……

  「我知道啦,你當然不希罕跟總裁講話嘍,因為你的心思都放在總經理的身上了嘛!」

  洛雅君笑得曖昧,讓杜憶寒忍不住想反駁,「我跟總經理真的沒什麼!我們只是單純的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啊。」為什麼大家都把她跟繼恆宇視為一對?她發誓自己真的沒有做出任何讓人有曖昧聯想的舉動呀!

  「還說沒有?大家都說你這一次就是為了堅持跟愛人上司同進退,所以才會被總裁下令停職的。你不知道啊,因為這次的事情,賭你跟總經理結婚的人數大大增加了好幾倍呢!」洛雅君嬉笑著推推她,「我也賭你會和總經理結婚,可不要讓我失望哦!」

  杜憶寒只覺得無語問蒼天。希望這種無聊可笑的賭注千萬別傳進繼輝海的耳裡才好!雖然他知不知道這件事似乎不具意義,可是她仍然不希望他和其他人一樣,誤會了她跟他哥哥的關係,

  洛雅君和她閒聊幾句之後就被同部門的同事給叫走,但是杜憶寒並沒有落單太久,幾名不同單位的男同事便端著酒杯圍過來一起閒聊,在這樣喧鬧熱絡的氣氛中,她總是聽多說少,微笑多開口少。

  因為她老是會感受到遠處投射而來的銳利目光,那讓她全身的神經在剎那間都緊繃了起來。

  是緊張嗎?然而在這樣的情緒中,似乎又帶了一絲絲無法解釋的雀躍。她努力吸著氣,企圖平緩自己的呼吸,卻又情不自禁地臆測著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看她,又是什麼原因讓他的目光變得如此危險灼人?

  繼輝海到底在想什麼?當他望著她的時候……

  「杜小姐你好,我是研發部的董季燦,其實我以前就很想找機會認識你了。」

  她怔了一下,詫異地仰頭看著眼前這個斯文的男子。雖然她在一瞬間曾經懷疑過這個男人的用意,可他接下來慇勤示好的表現也讓她確定了這個董季燦是在對她散發追求的意圖與好感。

  幾百公尺外的繼輝海蹙著眉頭,瞇起凌厲雙眼看著這一幕。

  那個男人……他以為他在幹麼?繼大總裁昂起了下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膽敢在他的眼皮下對杜憶寒頻送秋波!

  驀然放下酒杯的他沉聲低喊,「杜聖衍。」竟然沒有回應?!「杜,聖、衍!」

  「嗄,幹麼啦?」嘴裡啃著局烤田螺肉,身邊依偎著主動貼來的波霸女同事,杜聖衍不甘願的臉上儘是被打擾的不悅。

  「馬上打電話叫你妹過來。」

  「嘎?」

  繼輝海不再開口,只是睜著鷹隼厲眸瞪視他。

  杜聖衍不得不老實承認,自己實在是被瞪得心裡發毛!抬頭梭巡妹妹的身影,終於在角落處看見她正和一個斯文秀氣的男人在談話,那人不僅站得太近,甚至還伸手托住她的手肘表現過度的熱情……噢,原來是有人吃味兒啦!

  「我說總裁,今晚是聯誼之夜耶,好不容易有人看上我老妹,而且還表現得那麼積極熱情,我這個做哥哥的不趕快過去送保險套助陣就已經很過份了,怎麼還可以去破壞她難得的好運呢?」

  繼輝海不甩他的嘻皮笑臉,只是凜著俊臉將手機遞給他。

  杜聖衍沒有伸手接,仍是自顧自的說著,「我看那個男人的條件好像不錯啊,你看見沒有?他跟我妹有說有笑的畫面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

  繼輝海猛地將手機往他胸口塞!

  「噢……咳、咳!你想害我得內傷是不是?」嘖嘖,還是別玩了比較好,老闆的臉色太陰沉,再繼續玩下去,只怕自己得的不是內傷而是身有殘疾。「知道了、知道了,我打電話就是了嘛!」

  奇怪,今晚不是聯誼之夜嗎?應該沒有什麼上司下屬之分吧,為什麼還是有人好意思端著總裁的架子恫嚇底下的可憐人啊?他難道不知道他們這種可憐人當久了就會變成賤骨頭,禁不起人家恐嚇的……「喂,老妹啊,是我啦!」

  宴會廳另一頭的杜憶寒拿著手機,不解地望向哥哥和繼輝海的方向,「找我有什麼事嗎?」

  杜聖衍悠閒地轉換坐姿,伸手蹭了蹭鼻尖、彈了彈西裝褲上的小屑屑,「也沒什麼事啊,就手癢想撥個電話嘛!」

  繼輝海橫了他一眼。廢話少說,快叫她過來!

  偏不要。現在電話在他手上,要哈啦幾分鐘得看本人高興!

  「是不是沒人搭訕你,所以無聊到打電話騷擾我?」她嗔了老哥一眼,飛快瞟了他身邊的繼輝海之後又趕緊轉開視線。

  「不要這樣瞧不起你哥的魅力,剛剛波霸妹一個接一個的來,我可是游刃有餘呢!」驀然瞄見老闆冷凜的臉色,他這才想起現在不是自我吹噓的時候。「對了,等你有空的時候過來我們這裡一趟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見繼輝海優雅地側身,伸手拿起瓷盤上的尖銳水果叉,緩緩移動到他的腰胯間有意無意地把玩。

  喂……喂!這傢伙不知道他這樣的舉動會讓人莫名的緊張嗎?!「老妹,我看你還是現在過來一趟好了!」

  「現在?」

  「對!現在、立刻、馬上,掛掉電話之後馬上就給我過來!」結束通話的杜聖衍立刻涎著笑面對一臉冷漠的上司大人,「喏,滿意了吧,總裁先生?」

  繼輝海不語,直到看見杜憶寒真的離開那個搭訕的男子往這兒走來之後,他才將手中的叉子丟到杜聖衍手裡。「去找點東西吃。」

  「我吃飽了。」剛剛嗑掉一大盤的田螺,現在它們正塞在他的胃裡開派對呢!

  繼輝海慢條斯理地揚眉睇他,蹙起的眉宇明顯寫著「我已經很容忍你」的臨界點表情。

  杜聖衍轉了轉眼珠,很識時務的轉口說:「我好像看到那邊有女同事對我有意思,我過去晃晃,免得她們失望。」大總裁的心情看起來粉不好,他還是閃遠一點比較安全,只是……

  望了望逐漸走近的妹妹,他只希望這兩個人別因為話不投機,當眾掀桌掀椅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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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憶寒看著哥哥起身離開,她有些愣住了。

  不是他叫她過來的嗎?怎麼反而走開了呢?巧眸瞥了瞥坐在原位的繼輝海,她忍不住緊張地揪起紗裙的一角,只是當她驚覺這樣的舉動無疑是洩漏出自己此刻的惶恐不安時,立刻吸口氣強迫自己放手,然後面露微笑。

  怎麼辦?她的心跳得好快!

  「你哥剛離開去拿東西。」

  他冷淡的口吻和漠然的外表,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進她緊張怦跳的心坎,剎那間,她冷得連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些許遲疑,「我看到了,那我——」

  「他等一下就回來了,你在這兒等他吧。」

  他這是……要她留在他身邊的意思?不不,不是的,杜憶寒你別想太多了!繼輝海冷淡的口氣聽在你的耳裡,反而像是一種眷戀的挽留嗎?從走近的那一刻到現在,他甚至還不曾仰起頭瞧你一眼呢!

  「在這裡等嗎?可是我……」

  她也想表現出她的骨氣,至少也要向自己證明,她對於他的一言一行並不是完全難以抗拒,但是……

  他抬頭看她了。

  颯氣的劍眉深深地皺起,深邃如寒潭的眼神裡,無聲閃爍著一種讓她忍不住心折的複雜情緒,像是被拒絕的錯愕,又似是失望的憤怒,以及另一種……是她看錯了嗎?她居然覺得他向來凌厲的眼神裡,竟流露出希望她留下的懇切企盼?!

  他不可能會露出這種神情的,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錯了!他是誰?他是天之驕子繼輝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繼輝海!從來只有別人求他的份,他是絕不可能對別人有所求,更不可能會有那種近似示弱的情緒!

  不可能!絕對不會的……是吧?是嗎?

  然而當她看見他孤傲地撇開俊臉,冷漠地哼了一句隨便你,再以王者般豪邁的氣勢仰頭飲酒的模樣時,她忽然想起……

  他也是一個「人」。

  即便擁有俊美的外表、不凡的氣魄和卓越的能力,他終究也只是一個尋常人,在他展現驕傲霸氣、剽悍狂妄的同時,也同樣具備了一般人會擁有的期盼、失望,和被傷害的憤怒與痛苦。

  她承認自己從小就愛上他自信飛揚的模樣,但……是否也同時將他想得太完美了呢?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被她描繪得太美好,以至於讓她看不見他在驕傲以外的其他情緒?

  「你不是要走嗎?」他慵懶地拎著空酒杯,淡淡睇她。

  「不,我剛好也想坐下來休息一下。」

  在他略顯詫異的目光中,她款款落坐在他身旁的位子,低垂著螓首,故意不看他的臉,佯裝整理裙擺。

  氣氛於是靜默了下來。

  這是自己和他有史以來最近的距離吧,杜憶寒垂斂的美眸悄悄閃動一抹羞澀。

  這樣的距離,近得足以讓她聞到他身上性感而獨特的男性麝香味。「謝、謝謝你讓我回來上班。」必須趕快說些話打破沉默!她好怕如果繼續這樣保持安靜,他就會聽見她怦然狂眺的心跳聲。

  一提起這件事,繼輝海原本透著溫柔眷寵的眼神倏地變得冷漠銳利。

  「你是真心感謝我嗎?」腦海中再度浮現那一張相親行程表,他冷哼一聲,惱她也惱自己。

  他原以為自己是個自制力十足的人,他也確實很自豪這一點。可是即便他已經不下百次的命令自己不准再想起那張行程表,腦子裡卻依舊不斷浮現……該死!這麼一來不就表示他極度在乎嗎?!「或許對你來說,你反而覺得停職的日子過得更快樂吧?」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杜憶寒困惑地眨眼。

  別想裝作不知情的模樣!「你每天都吃那麼多東西,我看你怎麼好像沒有發胖的跡象?」他可沒忘了這個女人連相親要點的餐點都詳細列表了!

  杜憶寒吃驚得小嘴微張。討厭,那個大嘴巴杜聖衍一定把她關在家裡大吃大喝的母豬事跡,通通告訴他了!那個大型的活動擴音器,都警告過他不准說出去了他還……「我沒有吃很多啊,只有在閒得發慌的時候才吃些東西打發時間。」

  沒有老實說出口的是,其實在停職期間,她無時無刻都處於「閒得發慌」的狀態。

  「是嗎?一天趕六場,你還會閒得發慌?」這個該死的女人,她是在暗示她覺得一天安排六場相親次數還太少了?!

  六場?她困惑地皺了皺眉。他指的是……她吃東西的地點嗎?家裡的客廳、飯廳、她房間、書房……還有哪裡啊?不是吧?那個豬八戒杜聖衍連這種小事都跟他報告得一清二楚?「換地點是因為,」呃,該怎麼掰才好?「我需要轉換心情啊,老是在同一個地方也會覺得煩悶嘛。」

  繼輝海瞅著她,忍不住冷笑。「你說得倒是振振有辭、合情合理啊。」

  他快被她氣死了!

  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相貌普通、身材普通,就連智商都普通的平凡女人給氣得七竅生煙!他該稱讚杜憶寒對不對?

  是的,沒錯,自己的確應該稱讚她。

  什麼女人他要不到?將這樣一個平凡到不行又倔得可以的女人放在心坎裡,他已經夠驚訝了,可是這個女人的眼裡不但沒有他的存在,反而還一而再的跟不同的男人頻繁相親,不斷以這種方式來向他證明,她的結婚名單裡面沒有他繼輝海容身的位置!

  望著眼前這一張純真困惑的臉龐,他忍不住悄悄捏緊手中的玻璃杯。

  這個該死的女人!連窩在豬圈裡的神豬都被她挖出來相親了,她的眼裡竟還看不見他的身影,難道她就非得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他的平凡嗎?

  可是在很多人的眼裡,他是極度不凡的呀!

  他曾經多麼自傲於自己的卓越和傑出,眾人的誇讚、羨慕的眼光和驚歎的表情,在在顯示出他與眾不同的優異,但是這一切的優秀到了她的眼裡,好像就不是那麼的優秀,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似乎也不再那麼值得誇耀。

  為什麼她一定要這樣突顯她和別人的不同?

  尤其是在他把她放在心上的時候!

  長久以來,她的名字總是和哥哥連在一起,他總是聽著眾人以曖昧的字眼和竊竊私語的態度描述她和哥哥的關係。

  他忍著,因為其中牽涉了微妙的兄弟關係。

  所以當他知道杜憶寒開始和其他男人相親的時候,他以為她這麼做,是要向眾人證明她和哥哥沒有關係。

  於是他忍不住竊竊欣喜!

  只是她未免也相親太多次了吧?!

  搞到最後,那幾乎成了她週末假日的休閒娛樂!這個女人……她眼中難道就看不見他的存在嗎?!她難道不曉得,在她樂於相親的同時,其實不斷打擊著他驕傲的自尊心?

  高傲驕矜的他,第一次受到這種完全不存在於他人視線裡的難堪待遇,就是杜憶寒帶給他的。儘管他想忽視、也想冷漠的嗤之以鼻,但就是欺騙不了自己已經受傷的痛苦情緒。

  所以他從不言明自己的心情,畢竟誰先掀出底牌,誰就會輸得徹底,不是嗎?

  可是現在,她竟想單憑那麼困惑無辜的雙眼,就將他的試探和嘲諷化解得煙消雲散?!

  他心頭一怒,竟將手中的酒杯給捏碎,

  詫異僅在那一瞬間,她聽見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困惑地低頭循聲望去,立刻被那湧出的鮮紅給驚嚇得忘了言語。

  熱鬧嘈雜的宴會場裡,沒有人發現繼輝海的盛怒與受傷。

  她急得想馬上起身找人來幫忙,卻被他的下一句話給震驚得僵在原地。

  「和那麼多男人相親讓你覺得有滿足感嗎?」

  她當場怔住了。這是……是污辱嗎?

  「因為覺得滿足,所以讓你樂此不疲?」

  杜憶寒怔怔地望著他,只覺得呼吸在剎那間變得好沉重,一股強烈的濕熱水霧霍地往她的眼眶沖。

  全身顫抖。

  是因為羞辱憤怒還是傷心難過?不論是什麼,都是這個對她無比重要的男人帶給她的……

  「那麼如果我乾脆付錢給你,你能夠擠出一個空檔,把我排進你的相親行程表裡嗎?」

  夠了!她一陣憤怒轟的直衝腦海,讓她衝動的舉起右手往他的臉頰揮過去。

  但卻被他及時捆住手腕。

  兩人的手僵握在半空中,沉默對視。

  她氣得眼眶含淚、呼吸急促,而他則默默凝視她,俊美的臉龐透著一股深不可測。

  「當眾掌摑頂頭上司,你才剛復職就被革職?」

  「你把我當應召女郎嗎?」

  繼輝海淡淡噙笑,不肯輕易流露的是隱藏在那抹微笑之後的苦澀。「我只知道我甚至必須提議付錢,才能夠擁有那些平凡男人才有的資格。」

  「你說夠了沒有?污辱我這麼有趣嗎?!」她好想恨他!真的,她真的相信自己要開始認真的恨起眼前這個狂妄又可惡的男人了。只是當被握住的手腕感到一陣濕黏的溫熱,當她看見他被玻璃杯割傷的手正不斷地流著血,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手腕緩緩往下流時,她心頭立即一緊,「飯店有醫務室,你的手需要包紮。」

  繼輝海慵懶的視線緩緩地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你該不會是擔心我的血弄髒了你的手吧?」

  「你今晚是不是喝多了?」為什麼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忍不住生氣?

  他鬆開她的手,笑得狂妄。「我知道自己今晚特別討人厭。」

  不該失態的。

  他向來自詔能夠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每一個情緒,不應該在她面前洩漏他的在意和受傷的,不應該!

  左手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他順帶抓起矮桌上的餐巾捏在右手掌中止血,頭也不回地往宴會廳的偏門定去。

  這個人……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杜憶寒起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遲疑了幾秒鐘,直到那抹高俊的身影幾乎要消失在人海裡,才緩緩跨出了一步,接著第二步,第三步……

  「借過,抱歉……請讓我過去!」

  宴會廳的這一頭,就見她努力地伸手排開阻擋在她面前的同事們,追趕那幾不可見的身形。

第五章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被那個繼輝海踢回日本!」

  悶熱的午後,枝頭上吱吱喳喳的鳥鳴聲聽來不再悅耳,反而惹得人心生煩躁。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再啜了口紅茶,繼恆宇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有。」

  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所謂的午茶時光,因為這意味著自己必須和母親單獨相處二十分鐘以上。而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他,這並不會是一段靜謐愉快的時光,更不可能會有什麼母子間的交心對話。

  事實上,如果要他回想一下母親曾經帶給他哪—點親情上的感動,他恐怕需要花很多時間去思索這個問題。

  而且最後的答案可能還乏味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自從你回到日本之後,你爸每次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冷漠!」坐在他對面的山下麗子穿著價值不菲的昂貴和服,盡顯貴婦的雍容典雅。

  白皙柔滑的肌膚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少了好多歲,總是隨時隨地保持著完美的妝容和優雅得體的舉止,讓人不禁懷疑她這輩子或許跟「失態」這兩字完全扯不上邊。

  只是這樣一個眾人眼中完美的女人,此刻卻以憤慨怨懟的目光瞪著自己的親生兒子。「我努力了好久,終於讓你爸將注意力稍微放在我身上,你知不知道,他心情好的時候,甚至願意花幾分鐘的時間跟我閒聊幾句,結果現在卻因為你在公司出了紕漏,害我和你爸的關係打回原形!」

  你們的關係曾經好過嗎?

  繼恆宇選擇沉默不問,因為明白這個問題太尖銳也太傷人。

  面前的這個女人畢竟是他的母親,自己實在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她心中的痛,因為就算母親是社交圈中人人稱讚艷羨的完美女人,卻仍然得不到丈夫的愛。

  完美並不是幸福的同義詞,在外頭享盡眾人讚歎羨慕的眼光,回到家中卻不一定能得到老公關心疼愛的眼神,相信這一點,對於她的自尊心應該打擊很大吧?

  這個道理,是他長大之後漸漸明白想通的。

  也因為如此,他對於母親從小到大帶給他的痛苦、難堪和失望逐漸感到釋懷。母親並不一定是慈愛的,不是每個人都有福氣擁有慈祥的媽媽,因為在為人母的同時她們也只是一個女人,所以不應該對「母親」抱有太多的冀盼和渴望——會失望的。

  坐在精緻昂貴的雕花木椅上,繼恆宇俏悄吸口氣,將視線調轉到眼前充滿典雅禪意的庭園造景。

  他的家,是個佔地廣闊,華麗和復古兼備的日式豪宅,富麗堂皇的程度令人咋舌,卻沒有任何溫度。

  「我想你這次回來,你爸應該也沒有給你好臉色看吧?」山下麗子優雅地舉杯啜飲,微挑的眉毛讓她的表情看來竟有些幸災樂禍。

  「父親很忙,我只和他打過一次招呼。」

  「真沒用!你明知道他是不想看到你,就應該主動去找他,跟他說明你疑似洩密的事情其實全部都是那個繼輝海栽贓你的呀!」

  「母親,這件事情還在調查,而且我相信輝海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哼,你就是這麼心軟,才會從小到大都被他踩在腳底下!他只不過是小老婆生的兒子,你才是這個家的長子啊,為什麼你反而事事不如他?你知不知道你這麼沒用,把我的瞼都丟光了!」

  山下麗子難得失去了往昔的從容優雅。她就不信,身為一個女人她贏不了葉冬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丈夫將大部份的愛都投注在那個出身平凡的小老婆身上,結果現在連她的兒子都慘敗給那個賤女人所生的兒子!

  瞪著兒子的側臉,她悄悄捏緊咖啡杯。

  為什麼?為什麼恆宇偏偏不像繼輝海那樣,長得和丈夫那麼神似?!丈夫總是不吝嗇的在外人面前驕傲炫耀繼輝海的一切,說那個賤人生的兒子不但長得像他,就連卓越的能力都整個遺傳過去!

  感覺到母親憤恨怨懟的視線,繼恆宇悄悄歎口氣,放下咖啡杯,「母親,我想起我還有些事要做,抱歉先離開了。」

  能夠理解母親心裡的苦是一回事,但是被自己的親生媽媽像仇人般含怨瞪視著……縱使他已經是個獨立的成年人,仍是難以承受。

  就在他踏離幾步之後,山下麗子忽然開口,「我昨天跟你舅舅談過了。」

  他停下腳步,皺眉轉身。雖然他的舅舅松本貴剛是個律師,但是在他看來,舅舅更像是個披著溫文外表的文化流氓!「您跟舅舅討論什麼事情呢?」

  「當然是你被懷疑洩漏機密的事情。」她轉動描畫美麗的雙眼,「你不知道我為了你可是傷透了腦筋,結果你卻只會窩在自己的房間裡,根本看不出你想要化解你父親對你的誤解。」

  「母親,我剛剛已經說過了,這件事輝海還在調查——」

  「就是給那個小於調查我才不放心!他一定會趁這個機會重重打擊你的,你曉不曉得?」

  繼恆宇不再開口,因為知道多說無益。

  山下麗子睇了兒子一眼,「總之呢,你舅舅幫我想了一個替你解套的好辦法,這個方法一定有效。你等會兒記得打個電話給他,好好的跟他說聲謝謝。」

  解套的好辦法?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一個狡猾的文化流氓會想出什麼正派的好方法?

  「雖然重要的機密文件只有總經理以上的層級才會握有,但是跟在你身邊的貼身秘書如果有心要竊取的話……那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吧?」

  他困惑了幾秒,旋即錯愕地瞪著眼前這個優雅從容的女人。「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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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怎麼……跟他睡在一起的?

  飯店房間裡一片幽暗,只有床頭的小夜燈透著溫暖柔和的昏黃光暈,不僅在床邊的精緻圓桌上投下一圈光影,更照亮了她身旁的男人,在他精壯的臂膀上撒下一層淡淡的柔金亮澤。

  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大夢初醒的她揪著棉被不敢亂動,直到確定身旁繼輝海的呼吸聽起來規律而沉穩,顯然睡得很熟,這才放鬆下來,緩緩吁出憋在胸臆的那口氣。

  牆上的精緻掛鐘告訴她現在是凌晨三點。老天!自己睡了多久了?她記得幾個小時前,自己追著受傷的繼輝海上了樓,這才想起他在台灣辦公的期間,一直都住在飯店的頂樓套房裡。

  原來就是這兒。

  她尾隨在他後頭,不請自入地跟進了他房間,而完全採取漠視態度的繼輝海始終不理會,連一句話、一個眼神都不給她……

  「你的手需要包紮。」

  他置若罔聞,逕自走到酒櫃開了一瓶威士忌,倒滿懷後倚著吧台獨自啜飲。

  這個人以為自己的血是流不盡的嗎?!

  杜憶寒忽然覺得好生氣,再也不管這是誰的房間、誰的地盤,直接拿起房間裡的電話撥向飯店櫃檯,要他們馬上派人拿醫藥箱過來,然後再以無比強橫的氣勢伸手搶走他手上的酒杯,並在他的挑眉側目下,硬是不容抗拒的替他消毒傷口、上藥包紮。

  「你要是敢當我的面拆了它,我保證讓你傷得更重!」

  她以為自己的威脅會惹惱他,結果卻沒有。

  他反而吻了她!

  他居然吻她?!這怎麼可能?

  然而在錯愕後,一個吻卻成了所有親暱行為的開端,更將接下來未盡的夜染上一縷歡愛的氣息……

  伸手慵懶地爬了爬額前凌亂的髮絲,縱慾後的渾身酸痛讓她忍不住皺眉。才想稍微移動身體改變姿勢,酸疼的感覺就像漣漪似的迅速住週身擴散開來,她不自覺地輕輕呻吟了一聲,旋即趕緊伸手搗嘴。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吵醒他!

  溫柔含媚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啊轉,就怕身旁熟睡的男人有了醒轉的跡象。他現在不能醒啊!

  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她還不曉得要用什麼表情、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兩人的關係就像坐了噴射機似的,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跨越了朋友的距離、上司下屬的關係,和那一片名叫曖昧不明的海洋,直接來到男人與女人之間的親密關係……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清醒的他呢?

  尷尬微笑?還是佯裝冷漠?

  那他呢?他又會用什麼樣的神情面對她?

  其實……她好怕啊!真正害怕的,是不知道清醒之後的他會丟給她什麼樣的反應,他會後悔嗎?後悔和她發生關係,或者是他根本覺得無所謂呢?因為她就像他過往的那些女伴一樣,不具特別意義。

  蜷窩在薄被下的杜憶寒小心翼翼地翻身面對他,眨著眼細細凝視眼前安然沉睡的男人,並將蠢蠢欲動的手指咬在唇邊。

  好想撫摸他!

  她從未像此刻如此近距離的凝視他的瞼,颯氣的眉、俊挺的鼻和性感薄抿的嘴唇,印象還是那麼的鮮明,當他的唇吻上她的時候,好像剎那間也在她的身體裡點燃了一把烈火,焚燒了她的理智、不安和抗拒,也燒盡了最後一絲的猶豫,只剩下想愛他的渴望和決心。

  這個男人太危險,他擁有的,是能夠輕而易舉摧毀她的力量。

  但她卻還是傻傻的將自己交在他手裡。

  她並不是後悔和他發生了親密關係,或許對他來說跟她上床可能是一時糊塗,但是她知道,即便是這樣不堪的理由,這一夜仍然是她想要偷偷珍藏在心底的回憶。

  她只是不安。

  接下來,兩人的關係會走向哪個方向?以前自己和他還勉強能夠算得上是朋友,但是現在呢?變成了「上過床的朋友」嗎?還是有其他的發展?光是想到這一點,她就不安得好心慌呀……

  飄忽的視線再度落在他沉穩的睡顏上,杜憶寒瞅望著他,唇畔微微漾起一抹幸福淺笑。

  好想摸他啊,可以嗎?可以吧,讓她的回憶多增加一些畫面,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咬在唇邊的青蔥小手忍不住往他的臉龐栘去,試探地輕觸了一下,他沒醒。鬆了口氣的杜憶寒再也壓抑不了心中的渴望,放膽地任由自己的小手輕柔撫摸性感迷人的俊瞼。

  伸手為他撥開了垂落在額前的劉海,抹去那難得顯露的稚氣,拇指畫過他濃密的颯眉,循著臉龐的曲線滑過高挺的鼻樑,指尖輕輕點在那性感的薄唇上。

  是啊,這樣才像他,俐落剽悍,眾人口中作風最具爭議的年輕總裁?

  但是,單單只是手指的撫摸已經滿足不了她想親近他的渴望,

  想要再近一點,不僅是流連在指尖的觸感,她還要更親密、更深刻的觸摸!緩緩傾身上前輕吻他的額頭,她已經忘了顧慮到是否會吵醒他,此刻的她只想向自己證明——

  他不是遙遠的!至少這一刻,他不是。

  瞧,他近得就在她的雙唇能夠觸及的地方,這是他的額頭、他的眉心,高挺的鼻樑和迷人的臉頰……

  忽然間,她的唇下驀地傳來「噗哧」一聲輕淺笑聲,吻得沉醉的杜憶寒當場驚醒,宛如驚弓之鳥似的馬上翻身背對他!

  「你不知道我怕癢嗎?」

  老天!他醒著?!不知所措的杜憶寒緊揪著薄被,美眸慌亂地眨動著。

  「對了,話說回來,以過去我們之間的關係,你恐怕也無從知道這一點。」繼輝海的嗓音此刻聽來彷彿比往常更加低沉,徐緩慵懶的語氣好像自有一種魔力,讓人情不自禁地陶醉傾聽。

  「幹麼躺著不動?喂,女人?」他搖搖她。

  睡了睡了,我睡了!她趕緊抓著被子,縮成一團。

  「裝睡啊?」

  才沒有!杜憶寒躺得筆直僵挺,打死不動。

  「你剛剛不是還猛吃我豆腐?」

  噙著邪魅笑容的繼輝海忽然從後頭傾身抱擁她,感覺到懷中的嬌軀在瞬間僵直,他笑得益發快意。瞧,明明醒著嘛!收攏臂彎將懷中的可人兒擁得更緊,他的薄唇刻意湊到她敏感的耳畔低語吹氣。「你這樣躺著下動,不是擺明了要我對你為所欲為嗎?」

  杜憶寒緊揪著被子,瞇眼努力祈禱理智和力氣快回來。

  老天,這個男人一定深知自己的魅力,才會僅僅只以一個舉動,就輕而易舉地擄走她的每一絲力氣!被他精壯的雙臂緊緊擁住,她深刻地感受到兩人此刻的裸裎,尤其當他抱擁的手臂就親暱地圈箍在她柔軟的雙峰和敏感的腰腹間,她輕蠕著想掙脫,卻反而被身後的男人摟得更牢。

  「你以為你要去哪兒?」

  別、別在她的耳朵邊吹氣,他只吹一口氣,卻能抽走她身上所有的力氣啊!

  瞪著她不敢回頭的側影,那明顯的逃避著實惹惱了繼輝海。

  別告訴他,她後悔了!

  是這樣嗎?因為她後悔了,所以不敢看他、不想面對他,分明醒著卻堅持裝睡,他的擁抱與親近也只會讓她厭惡的想掙脫!真的是這樣子嗎?!

  冷怒的情緒立刻席捲繼輝海的意識,他驀地鬆手,再開口,已經沒有方纔的慵懶和淡淡的眷寵意味,只剩下咬字精準的冷漠。「你現在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根本沒有躺在這張床上?」

  杜憶寒背影一僵。他……什麼意思?

  「你後悔了?」

  嗄?!差一點,她驚訝的想要翻身面對他。後侮的應該是他而不是她吧?這人是不是弄錯了?而且……他也會擔心這一點嗎?換句話說,這是不是表示他很在意她對這次「意外」的反應?

  一想到這一點,她的心就忍不住湧起莫名的雀躍與欣喜,直到他下一句話狠狠地澆了她一頭冷水。

  「還沒有女人跟我上床之後感到後侮的。」

  她是第一個!而且該死的是……是他這輩子最在乎的那一個!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去在乎一個不在乎他的女人?這算什麼?老天罰他嗎?!

  杜憶寒再也壓抑不了心頭的衝動,霍地翻身瞪視他!這個可惡至極的男人,她還躺在他身邊,床鋪還熱著,歡愛的氣息也尚未完全散去,他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她面前提起其他的女人?!

  「終於願意看我一眼了?」他冷淡挑眉。

  實在叫他又愛又恨!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下場嗎?為什麼在她的面前,他永遠當不了那個「正常」的自己?

  那個總是自信滿滿、總是狂妄傲氣、總是將女人視如敝履的繼輝海!

  她瞪了他一眼,又翻身背對他!

  氤氳的水霧迅速佔據她的眼。

  趕在淚水落下之前,她將臉埋在薄被裡,藉此拭去滑下瞼頰的淚珠。

  才不讓他看見她的淚!如果讓他誤以為眼淚是一種打動人心的巧妙武器,那才真的會打擊她的自尊心。

  但他還是發現了,因為她微微顫抖的雙肩。

  繼輝海仰躺在床鋪上,爬了爬頭髮,無聲歎息。

  這個女人該不會真的是老天派來克他的吧?她不哭給他看,卻反而將他的心揪得更牢啊!面無表情的側頭瞅望那抹再度背對自己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食指,輕輕勾繞她垂散在雪白枕頭上的美麗髮絲。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他心中既無奈又無力的感受了。

  她為什麼不像其他女人那樣,窩進他懷裡使出眼淚攻勢打動他呢?或是媚著嗓子用挑逗的語氣酥麻他的意識啊!為什麼就是要跟別人與眾不同?

  她與眾不同的結果是……他得破天荒的主動向她求和示好?

  長久以來,他總是享受著女人率先低頭示弱的主導地位,然而面對她,他不再擁有這樣的優勢和特權,立場和遭遇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當然覺得不習慣!因為根本沒有女人讓他嘗過這種挫敗的滋味。

  然而在不習慣之餘,更讓他遲疑的是如果他先開口求和,是不是表示自己在這段關係裡將永遠處於屈服的地位?只是,要他屈服?有沒有搞錯!他是誰啊,長這麼大,字典裡還不曾出現過「屈服」這兩個字!

  事業上不曾,感情上更不可能!

  就在他考慮的當口,只見杜憶寒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作勢起身離開。

  這個簡單的動作馬上讓他投降。

  OK、OK,他認了,他認了行不行?「過來。」

  杜憶寒微微側頭瞥了瞥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沉默。

  他忍不住挑眉。這女人耳背嗎?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享有的特權與好運?還是他的挽留太簡短讓她聽下清楚?「我說,過來這裡。」

  她仍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她並不是想擺架子,只是忽然間覺得如果這是一場夢,雖然是美夢,但也不要讓她抱著這個夢太久。終究要面對的虛幻,編織再多、情節再美,也只是讓自己在結束的時候傷得更重!

  思及此,她開始輕輕掙扎,想掙脫他的鉗握。

  繼輝海幾乎傻眼。

  沒有人會拒絕他的,尤其是女人!說真的,有時候他實在忍不住想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女人」?

  「如果我付錢,你會留下來嗎?」

  「繼、輝、海!」她霍地轉身怒瞪他。

  在她旋身的剎那間,他手臂一伸,順勢將她推倒在床鋪上,隨即翻身覆壓,以防她趁機逃開。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好悲哀,自己竟然也有擔心女人逃走的一天!

  杜憶寒瞪著他,越想越氣,「你把我當成應召女郎了嗎?你真的覺得只要拿著鈔票就能對人予取予求、呼風喚雨嗎?」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開口跟她談「錢」了,而兩次的感覺都讓她覺得差、透、了!

  「你不喜歡嗎?」他細細俯望她憤怒的嬌顏,「但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只有鈔票。」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更迷人的優點可以吸引她嗎?

  繼輝海笑了。

  只是他噙在嘴角的那抹笑,竟透著一縷悲哀自嘲的意味,這讓杜憶寒當場褪去火氣安靜了下來,怎麼也無法再發怒。瞅著眼前這一張俯低的俊顏,她輕輕伸手撫摸他的唇,撫去那一抹叫她看了好生不捨的笑容。

  她不愛他這樣笑,這不是剽悍的他該有的表情。

  下一秒,他驀地俯首封吻她的唇。

  她嚶嚀一聲,青蔥小手輕捧他剛毅的臉龐,柔順承接他給予的熱情和席捲而來的狂愛風暴。她儘管生澀,卻也漸漸熟悉了這樣綿密繾綣的熱吻在彼此體內迅速堆築起的熾烈火焰,難忍的燥熱焚燒了僅存的矜持和理智,她的小手在他的鼓舞牽引下,緩緩地在他精壯的身軀上探索游移。

  他毫不掩飾地在她的耳畔吟哦出舒服歡享的低吟聲。

  激情朦朧間,杜憶寒只覺得得意。知道自己也有取悅他的能力,這一點著實大大地滿足了她女性的魅力。

  然而繼輝海在她嬌軀上流連愛撫的雙手,卻比她更加狂野千百倍!「撫摸我,你明知道你有逼瘋我的能力。」

  她笑了,柔美絕艷得幾乎奪走他的呼吸!

  在繼輝海為她的嫵媚而失神的瞬間,只見杜憶寒伸手將他推倒平躺,嬌柔纖細的身軀轉而翻跨到他身上,俯首輕舔他性感的鎖骨,在他的詫異輕笑聲中,她徘紅著粉頰輕輕湊近他的耳垂告訴他——

  這一次,她想要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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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安詳幽靜中,手機鈴聲吵醒了她。

  緩緩甦醒的杜憶寒睜開惺忪雙眼,直覺地尋找鈴聲的來源,卻意外瞥見牆上的掛鐘正顯示了清晨六點十五分。

  她馬上嚇得完全清醒!

  「徹夜未歸」這四個字立刻躍人她的腦海,接下來浮現的是母親震驚的容顏,和哥哥質疑的表情。老天!難怪人家說縱慾過度會誤事,她才第一次嘗試就已經體會到這種懊惱無措的感受。

  輕輕拿開擺放在她腰問的大手,她躡手躡腳的爬下床,趕緊著裝準備離開。這時,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繼輝海的,她當然知道自己不應該接聽,但是又不希望反覆的電話鈴聲擾醒了沉睡的他。

  拿起那款昂貴的限量手機,她發現三通的末接來電全部都是她哥哥撥打過來的,肯定是在詢問她的下落。

  糟糕,她得趕快回家才行!

  將手機設定成來電震動,杜憶寒輕輕將它放在吧台上準備離開。只是走到大門口,她握著門把遲疑幾秒,又回到床鋪邊。

  望著那一張安穩沉睡的俊美容顏,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他。接著,打開皮包從皮夾裡掏出一千塊,放在她睡過的枕頭上……不不,好像太少了,她又補放了兩張千元紙鈔,然後瀟灑地轉身開門離去:

  雖然昨晚的回憶是那麼纏綣美好,但是真的應該要教訓他一下?

  錢,不是只有他有。

  也該讓他嘗一嘗被「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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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2:11:04

第六章

  杜憶寒埋首整理手邊的資料,右手還不時地敲擊計算機的按鍵,確認文件上頭的數據沒有錯誤。她的側臉看起來是那麼地專注、認真而用心……(哥,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行不行?」她投降似的垮下肩膀,懊惱地翻著白眼。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自己,這要她怎麼做事嘛!

  「你昨天晚上跑去哪裡了?」

  她的美眸開始左閃右躲的飄忽起來,「就……就跟你說過了啊,我跟以前的同事邊喝酒邊聊天,因為有點醉了,所以就在她住的套房裡睡著了嘛!」偷偷地抬頭瞥了哥哥一眼,她忍不住暗惱自己的笨拙。

  為什麼他就是有辦法一邊瞪她一邊工作,而自己就沒有這種能耐呢?

  「你騙人。」

  杜聖衍堅決的口吻著實惹惱了她,「你有什麼證據能肯定我騙你?」

  他賞她一記冷眼,「你再把和你一起過夜的同事名字說一遍。」

  「梁美京啊,」她努力壓抑語氣裡的心虛,「你不記得了嗎?我跟她是同期的同事裡面感情最好的。」

  「所以我說你騙人。」

  杜憶寒真的快被氣死了,直到哥哥的下一句話讓她從憤怒轉為驚愕,「因為昨天晚上睡在她套房裡的人是我。」

  「你……你跟美京……」

  「我們偶爾會聚一聚。」他撇開視線迴避妹妹銅鈴般的震驚大眼。

  她小嘴微啟,著實不敢相信。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接下來的口吻變得試探而小心,「哥,你知道美京在鄉下有個訂了婚的未婚夫嗎?」

  「那跟我沒有關係。」他冷淡地整理手邊完成的資料,「我跟她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都在人家的套房裡過夜了,不然會是什麼關係?「難道你對她只是玩玩?!」天啊,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一個這麼低級的哥哥!

  他霍地用力摔下手裡厚重的文件,顯然動怒了。而這個舉動更是嚇了杜憶寒一跳,因為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哥哥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怪眙。

  「現在要討論的對象不是我,你別企圖轉移話題!」

  杜憶寒嘟著小嘴滿是不服。現在是怎樣?誰摔東西誰講話就可以大聲嗎?那她把電腦扛起來胡亂揮舞一通扮金剛,他豈不是就趴在地上無話可說?而且哥哥的態度越是反常怪異,就越讓人懷疑他和梁美京之間的關係……一定有問題!

  就在兄妹倆睜眼互瞪的時候,公司內線的擴音系統傳來一樓服務櫃檯小姐的聲音,「杜特助,優創企業的吳悟道董事長已經抵達公司了,業務經理現在正陪同吳董事長搭乘電梯上去。」

  「知道了。」杜聖衍切斷通話,睇了妹妹一眼,「我們晚點再來談這件事。」接著便起身走向繼輝海的辦公室,準備告知貴賓來訪。

  杜憶寒在他身後吐舌做鬼臉。誰要跟你談啊?那麼私密的事情,怎麼可能隨隨便便逢人就說?那可是她珍藏的秘密呢!

  望著那扇氣派的門扉開了又關,她吁口氣,往後靠躺在椅背上。

  今天都還沒跟繼輝海見到面,對於昨晚……此刻他的心裡有什麼想法?尤其是當他看見她擺在枕頭上的鈔票時,高傲狂妄的他會作何感想?生氣憤怒?覺得自己受到污辱了嗎?

  坦白說,其實從早上開始她便一直刻意地迴避他。

  因為這樣乍然驟變的關係,實在讓她不曉得自己究竟該用什麼身份和哪一種表情去面對他,她當然也知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只是等一下見到他的時候,自己有自信能夠表現得和以前一樣自然嗎?尤其是哥哥那一雙精明利眼還在一旁緊盯著呢!

  「還坐在那邊發呆?」走出總裁辦公室的杜聖衍皺眉睇她,「重要的客人就快要到了,還不趕快去泡茶?」

  「知道了。」

  來到茶水間,杜憶寒的心口忍不住怦怦直跳!

  終於要見到他了。

  不知道他會拿什麼態度對待她?在經過了昨夜之後……那種肌膚相偎、親暱溫存的深刻記憶又再度回到她的腦海裡,鮮活得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一幕幕佔據她的思緒。他是個熱情又狂妄的情人,她彷彿還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大掌在她身軀上愛撫的酥麻感觸……

  「你在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嚇了她一跳,急忙從瞹昧遐思中抽離的她,慌亂之下不小心打翻泡好的咖啡,當場手忙腳亂。

  「你剛剛在想什麼?」杜聖衍皺眉睇她。

  「沒、沒想什麼啊,是你突然出聲嚇到我了!幹麼啦?」

  他狐疑地瞅了妹妹一眼,「我是要通知你總共要泡三杯咖啡,吳董事長還帶了業務經理一起過來。動作快一點,客人已經進總裁辦公室了。」

  看著哥哥轉身離開的背影,她一邊懊惱地擦拭咖啡殘漬,一邊責罵自己的浮躁不安。如果照這個情況繼續下去,別說她想在繼輝海面前表現出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無謂態度,不消三分鐘的時間,馬上就會被那只精明得像孤狸的哥哥給看穿她的動搖與不安了。

  噢,老天……杜憶寒,你要振作啊!

  趕緊重新泡了三杯咖啡,捧著托盤來到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前,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鎮定、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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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進。」

  「抱歉,打擾了。」踩著謹慎的步伐走進氣派的辦公室,杜憶寒下意識地尋找繼輝海的身影,還不忘提醒自己千萬別讓他發現她偷瞄的眼神。

  誰知他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怎麼這樣?他未免也太過份了吧?!她的小手緊揪著托盤的兩端,心頭迅速點燃憤怒的火花。

  「能夠當面跟鼎鼎大名的繼總裁商討業務上的事情,真是太榮幸了。」

  「吳董事長太客氣了。」沙發上,只見繼輝海優雅淡笑,不忘示意身旁的杜聖衍去將相關的文件拿過來以便討論。

  緩緩走近的杜憶寒顰著眉頭來到他的身邊,目不轉睛的雙眸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卻越看越生氣。

  真是太可惡了!他把她當空氣嗎?微微彎身端了一懷咖啡放在他面前,太過氣憤的杜憶寒一時間忘了斟酌力道,不但將咖啡杯重重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更不小心讓咖啡溢了出來。

  尷尬。

  現在所有人都瞪著她看。

  杜憶寒幾乎想打昏自己!「抱歉,我……」

  繼輝海沒聽她說完,逕自拿起杜聖衍剛剛遞來的重要文件擦去桌面上的咖啡漬,「再去列印一份過來。」

  「是。」杜聖衍瞇著眼睛,警告似的睇了妹妹一眼,再度離開。

  自家的總裁大人都不開口責備了,身為客人的吳悟道當然更沒有責罵她的資格。只見年近半百的他笑了笑,打破尷尬沉默。「繼總裁運籌帷幄的能力一流,身邊的秘書也格外的漂亮呢!」

  繼輝海淡淡抿唇,「有嗎?我倒覺得還好。」

  杜憶寒悄悄地捏了捏托盤。

  這個王、八、蛋!她當然不指望他會在別人面前大肆稱讚她貌美動人,但是什麼叫做「我倒覺得還好」?!是啊,她是長相普通、貌不驚人嘛,可是他還不是跟她發生關係了?該說什麼呢,他太不挑了嗎?不對不對,這樣豈不是狠狠地把自己羞辱一頓了?

  儘管心頭氣憤洶湧,她仍然努力保持表面的鎮定,微笑地端了一杯咖啡放在貴賓的面前。

  他們昨天晚上才在一張床上渡過纏綿悱惻的一晚,結果現在他卻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她忍不住眨眨眼,用力擠回委屈的淚水。好啊,他既然想否認昨晚的一切,她當然也能做到,而且還可以否認得比他更徹底!

  「您好,請用咖啡。」她低聲微笑的將最後一杯咖啡放在優創企業的業務經理面前。

  立刻換來對方欣喜的回應,「謝謝。我們董事長說得沒錯,你真的長得很漂亮。」

  「謝謝,您太誇獎我了。」

  背靠在沙發椅上的繼輝海冷冷地睇著他們兩人互動熱絡的側影。

  「呃……繼總裁?」

  他神情冷淡地轉頭看著努力想和自己閒話家常的吳悟道。

  「不曉得您平常都做些什麼娛樂消遺?」或許能夠藉由這個話題,順勢邀請這位鼎鼎大名的年輕總裁去打高爾夫球什麼的,增加彼此接觸的機會啊!

  「我看起來很閒?」

  吳悟道愣了一下,不,應該說在場的人都因為繼輝海那種冷淡到不行的口吻而愣住了。

  杜憶寒將托盤收在胸前瞟他一眼,剛好對上他的冷峻眼神。她輕哼了一聲,撇開俏臉轉身準備離開,他對她視若無睹,難道自己就不會如法炮製嗎?

  「杜秘書。」

  那低沉中飽含性感磁性的嗓音叫她忍不住渾身輕顫一下。

  這個臭男人,現在終於「看」到她了?杜憶寒的唇角不自覺地輕輕揚起。還不想理他呢!要不是礙於在外人面前,好歹也要給他這個總裁一些面子……

  好吧!她緩緩轉身,難掩眉梢間的欣喜,「請問有什麼事?」

  繼輝海瞟了她一眼,將手中的卷宗交給身旁的杜聖衍,「這個文件一式兩份,馬上列印出來給我。」

  杜聖衍只能愣愣的接過,心裡不禁嘀咕,他啥時從特助變秘書啦?

  這、個、可、惡、的、臭、男、人!杵在原地自覺像個傻瓜似的杜憶寒揪緊了托盤,氣憤地再度轉過身。自己要是再理他,她就是豬!

  「杜秘書。」

  杜憶寒置若罔聞,繼續挺著僵直的身形走向門口。

  「杜秘書!」

  反正一定又是在整她,回頭只會讓自己更糗,她才不要!沒注意到身後尷尬詭譎的安靜,她握住了門把正想開門……

  「杜憶寒秘書。」

  「老妹!」

  嘎?真的在叫她?她倏地轉過頭,首先看見的便是哥哥那一張又急又怒的俊臉,接著望見的是兩位坐立難安、神情緊張地盯著她看的賓客。遲疑了幾秒鐘,心知不妙的杜憶寒抱著托盤緩緩瞟向沙發首位上的大總裁繼輝海。

  他居然在對她笑?!

  「糖。」

  她被他詭異到極點的不尋常笑容給懾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在場的人都以為繼輝海會勃然大怒,但是他竟然沒有,反而好整以暇地交疊修長雙腿,優稚轉換坐姿。「你有空的話請幫我拿糖罐過來,真的非常謝謝你,當然如果你忙的話,這種小事可以晚一點再做,以你手邊的事情優先處理。」

  大總裁的謙卑還真令人印象深刻!

  吳悟道和業務經理驚訝得幾乎闔不上嘴巴。這就是越居高位的人越顯得謙恭有禮嗎?見識到生平見過最沒有禮貌、最笨拙也最不把老闆的話當人話的糟糕秘書就算了,但是最詭異的是,國際企業的大總裁不僅對她百般禮遇更是萬般容忍?

  承受著眾人驚異與譴責的眼光,杜憶寒深深吸一口氣,抓著托盤恭敬彎身。

  「總裁別客氣,您交代的事情我立刻去辦。」

  在門扉即將闔上的時候,她在門外隱約聽見繼輝海對著賓客這麼說著,「這個秘書的個性是這樣的,對她客氣一點反而比較能夠喚起她的敬業精神。你也知道,有些人就是吃軟不吃硬。」

  「實在讓人不得不讚賞,繼總裁,你真是寬宏大量啊!」

  門外的杜憶寒都快要氣歪了。這個臭男人一定是故意的!前去茶水間拿了糖罐折返站在門外,她吸口氣提醒自己這次一定要放下東西馬上離開,是,她承認自己這輩子不管再怎麼努力,大概都鬥不過他的奸詐與智商,尤其是在外人的面前,她這個身份卑微的秘書更不該有絲毫的抗拒或是不敬。

  那她不玩,總可以了吧?

  敲敲門走了進去,她低斂著眉眼緩緩走向他們。

  沙發椅上的繼輝海優雅地支手撐托俊美下顎凝睇她,對於她的刻意冷淡,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這丫頭這會兒走的是什麼策略,頂多就是對他來個相應不理、盡速撤退嘛!只是她不覺得自己稍嫌天真嗎?該不會以為他真的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讓她放下糖罐全身而退吧?

  他跟她的怨恨結得可深了!從他一早醒來,發現枕頭上的紙鈔那一刻開始。

  「吳董事長,你剛剛是不是問我平常從事什麼休閒娛樂?」

  「嘎?哦……是、是啊!」幾百年前的舊話題再被提起,吳悟道一時間還有點轉不過來。

  眼角瞥見杜憶寒越走越近,繼輝海放下交疊的雙腿,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裝隨陸地翻閱著,「你也看到了,我要處理的事情這麼多,哪裡會有什麼私人時間呢?」

  騙人!她不以為然的悄悄撇嘴,他要是真的忙碌不堪,哪還有時間跟那些名媛淑女牽扯勾搭傳緋聞啊?

  「說得也是,繼總裁青年才俊、日理萬機,你的能力連我們這些老一輩的經營者都感到佩服呢!」

  「吳董事長過獎了。」繼輝海笑得優雅謙遜,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緊繃著俏臉將糖罐放在桌面上。

  任務完成,走人!

  「杜秘書,你能不能順手幫我們服務一下呢?吳董事長,請問你的咖啡要幾顆糖?」

  「兩顆吧,謝謝。」

  杜憶寒戒備地瞥了繼輝海一眼,他微笑頷首要她快點動作。

  別多心了,他好像沒打什麼壞主意,再說當著重要的賓客面前,身為大總裁的他行徑應該也不至於太過離譜。這麼安慰著自己,她謹慎地走回桌子旁拿起糖罐。

  繼輝海抿著溫和淡笑睇了她嫻靜的側臉一眼,深邃的黑眸在剎那間閃過一抹銳利光芒。「對了,我差點都忘了自己最近在總裁職務以外的新嘗試,這也勉強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休閒娛樂吧!」

  感受到眾人好奇的目光,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旁的煙盒取出一根淡煙,態度著實悠哉愜意。「杜秘書,我要一顆糖,麻煩你了。」點燃了香煙之後,只見他交疊起那一雙修長雙腿,「吳董事長你有所不知,我現在除了擔任寺響動研的總裁之外,還多了一項新的身份。」

  「哦?是什麼呢?也許我們有機會可以切磋一下。」

  繼大總裁在對方興致勃勃的注視下緩緩吐出兩個字,「應召。」

  「嘎?」

  剎那間震驚的眾人彷彿僵化成了雕像,完全不知如何反應,只有他一個人悠哉游哉地蹺著腿端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

  「我發覺這種賣身錢還滿難賺的。」

  飛颯凌眼慵懶地睇了杜憶寒一眼,正好瞧見驚慌失措的她一時失手,幾乎將半罐糖倒進他的咖啡懷裡,他淡淡地皺了皺眉,「杜秘書,你知道我不吃甜食的,或是你想改變我的飲食習慣?」

  她立刻尷尬地扭緊糖罐的蓋子,低頭道歉。再抬頭時,杜憶寒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當著貴賓的面前,你別亂說話!

  只是她警告她的,繼大總裁會甩才奇怪!無視眼前所有人癡呆驚愣的表情,繼輝海彈了彈煙灰,微顰的颯眉笑得有些無奈。「吳董事長,不說出來你都不知道我的悲哀。奮鬥了一整晚才拿人家三千塊,我這才曉得原來我這個總裁下海應召的薪水其實也挺低的呢!」

  「應、應召?!」不知道是因為冷氣空調強度不夠,還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只見吳悟道的老瞼越漲越紅。

  「是啊,看你的反應我就知道你聽懂我在說什麼了。沒錯,就是現在你腦子裡想的那一種。」

  「三……三千塊?!」

  「這樣低廉的身價,你也為我感到不值吧?」緊緊攫住那道欲閃躲的目光,繼輝海強悍地用他凌厲的眼眸困鎖她羞澀的逃脫。「那個女人真狠心,也不想想她玩了我一整晚,讓我為她又動手又動口的服務周到,臨走前不說一聲贊已經很傷人了,居然還只丟了三千塊,簡直是污辱我的能力!吳董事長,你說是不是啊?」

  「是、是啊!」只見吳悟道頻頻拿手帕拭汗,老臉尷尬的漲成豬肝紅。

  「喂,你有必要把話說成這樣嗎?那還不是因為我……」

  突然激動出聲的杜憶寒像是意識到所有人注視的目光,她頓了頓,硬是壓下激昂的語氣,故做無辜可愛地眨眨靈動雙眼,那單純的模樣彷彿想要說明她只是一旁幫腔的路人甲,絕對不是當事人!

  「我的意思是說,也許對方的皮包裡面總共也就只有那三千塊,她已經把所有的錢通通掏給你了啊……或許,我是說或許啦,她要回家的時候還得先在天沒亮的大街上到處找提款機,好不容易領到錢之後才有辦法坐計程車回家,你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又怎麼會想到,獨自一個人在街頭亂晃其實她很害怕呢!」

  繼輝海瞇起危險凌眼,「我有趕她走嗎?她不能留下來過夜嗎?」

  要知道今天早上當他獨自在空蕩蕩的床鋪上坐起身的時候,他心裡有多麼氣憤空虛?!望著那一顆早已失溫的枕頭和身旁冷清空蕩的床鋪,剎那間他甚至要以為昨晚那場觸動心扉的歡愛記憶只是自己的一場可笑春夢!

  「她怎麼能過夜啊?她跟家人一起住啊,要是被她媽媽或哥哥發現的話,她的下場可能會很慘的。」

  「是嗎?」

  沙發上的繼輝海調轉利眼掃向一旁的杜聖衍,「我倒想看看她哥哥知道了會怎麼樣?他又想怎麼樣?!」

  這個時候的他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比較合宜呢?杜聖衍不禁猶豫了一秒鐘。

  在外人面前,他也很想ㄍ一ㄥ住總裁特助應有的專業態度,只是老闆威脅恫嚇的神情和語氣實在太強烈,他不僅倍感壓力,更是百般無辜啊!現在是怎樣?幾千萬的生意掛牆壁,反而是家務事擺中間嗎?

  當著貴賓面前,他索性豁出去了,兩手一攤,口氣無奈。「你們一個夜不歸營、一個轉行應召大賺賣身錢,爽都爽在你們身上,現在反倒回過頭來找我麻煩?這是什麼道理?」

  繼輝海吸了口煙,藏住笑。「你是人家的哥哥。」

  「我已經知道自己很倒楣了,不需要你再來提醒我。」杜聖衍大手一伸,大有阻擋上司繼續開口的意味。既然大家已經把話攤開來說,該做的他們也都做了,那麼以後米蟲換人養,他這個米缸終於可以功成身退,阿彌陀佛。

  只見沙發上慵懶高傲的繼輝海眨動鷹隼凌眼,轉而掃向那抹纖細身影,「女人,你聽見了沒有?那個哥哥『沒意見』。」

  是不敢有意見吧?這個人的臉皮還真厚!而且……杜憶寒捧著糖罐站起來,淺笑盈盈。「關我什麼事?我只是事不關己的路人甲。」

  「是啊,而我是路人甲的哥哥。」杜聖衍忍不住翻白眼。

  在她說了那麼多之後,現在才想到要撇清關係會不會太晚了?真的忍不住再度慶幸米蟲換人養,否則自己辛辛苦苦工作還要養一隻這麼笨的米蟲,簡直氣煞人!

  「哥!你……」

  杜聖衍才不理她,「她很笨的,但是事到如今你別想退貨哦!」

  「至少也該給個十天的鑒賞期吧?」

  杜憶寒酡紅了俏臉,卻說不清到底是因為羞怯還是惱怒。「一點都不好笑!」只見她哼了一聲,霍地轉身走人!

  瞅望她纖細輕盈的背影,繼輝海再也隱藏不了唇畔那抹寵溺的淺笑。這個女人又笨又呆,看樣子這輩子是不可能有戰勝他的一天了。但是……就是那麼神奇,在他眼中這個笨到無可救藥的女人就是那麼的動人心弦、盡得他的眷寵。

  看著她腰肢款擺的消失在門扉後頭,昨晚愛撫擁吻她的火熱記憶再度席捲而來,那細緻柔滑的肌膚在他的掌心下,宛如絲綢般的迷人觸感簡直叫他上癮,她在自己身下無助的嬌吟喘息是那麼地嫵媚誘人,以及當他在她的體內達到極致高潮的那一刻,她勾人心扉的嚶嚀啜泣和伸出雙臂圈摟他的頸脖,無聲索吻的柔弱媚態……

  老天!繼輝海悄然喟出一口氣,企圖將體內騷動的燥熱一吐而出。

  微彎身捻熄手中的淡煙,他抿著薄唇轉頭睇向已呈呆滯狀的貴客,「這個秘書是這樣的,架子比總裁還要大,永遠可以自由決定什麼時候要離開辦公室。」

  「噯,繼總裁剛剛好像有說過。」

  「對了,我們方才說到哪兒了?」

  吳悟道尷尬地拿起手帕擦擦臉,僵硬地笑了笑。說到繼總裁花錢請了一個又笨拙又大牌的女秘書,晚上還要應召賣身,廉價讓她玩……

  微笑地攤開眼前的企劃案,吳悟道現在滿腦子卻只想知道,自己的公司是不是可以「比照辦理」?

第七章

  「噯,你看過今天的mail沒有?」

  「還沒有,有什麼大事嗎?」

  「我看了!你在說那件事對不對?可是那是真的嗎?我實在很懷疑耶!杜憶寒跟總經理不是一對情侶嗎?她應該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啊!那不僅是對總經理的背叛,更是對集團的背叛耶,那是犯法的!」

  上班時間才開始沒多久,各部門卻沒有一點工作的氣氛,剛開始是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最後大家乾脆放下工作,湊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而這一切的騷動,全來自日本總公司公關室所發出的一封電子郵件。

  主要的內容大概是講述台灣分公司總經理繼恆宇疑似洩漏商業機密,導致分公司金額龐大的投資案付諸流水,經過相關部門嚴密調查之後,目前排除了繼恆宇洩密的可能性,反而將盜取資料並洩漏給敵對集團的嫌疑犯鎖定在「總經理身邊的親信人士」。

  「憶寒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的,我認識她很久了,我確定她不是這種人!」採購部的洛雅君搖頭否定同事間的耳語臆測。

  「大家也覺得很難相信啊,可是你自己看看這封郵件,這種信件是可以隨便亂發的嗎?它可是由總公司的公關室統一發佈出來的,你瞧,最後還有律師的署名確認耶!」

  「那也不能證明它指的對象是杜憶寒啊!」

  「你自己看看最後那一行寫的是什麼!『洩密者疑似借由處理總經理文件的職務之便盜取商業機密,並轉賣給其他集團以獲不法暴利。』除了杜憶寒之外,還有誰能處理繼恆宇的文件資料?她可是總經理的機要秘書耶!」

  「雅君,我們知道你跟杜憶寒有一些交情,看她平常甜美溫婉的模樣,也很難想像她會做出這種事啊,但是老實說我看她這次麻煩大了。」

  「女人啊,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你看,她居然連自己的情人都出賣了。」

  「喂,這跟女人有什麼關係?你們男人才恐怖呢!」

  「好了啦,你們不要吵這些無聊的話題行不行?」採購部課長蹭了蹭下顎,權威式的做出結論。「這下子正好,總裁就在這裡,剛好可以針對杜憶寒販賣商業機密的事情做出最明快的處理,大家拭目以待好了,總裁那個人平常就以賞罰分明著稱,對於杜憶寒這種叛徒,肯定會做出最嚴厲的懲處。」

  「可是她哥哥杜聖衍不是總裁最信任的特助嗎?應該不至於做得太過份吧?」

  「你別傻了,一個特助哥哥能幫上什麼忙啊?你知道台灣分公司因為這次的投資失敗虧損多少錢嗎?因為她一個人,我們拿不拿得到年終獎金還很難說呢!反正杜憶寒這下子是吃不完兜著走了,像這種叛徒就該好好教訓她一下!」

  聽著身旁的同事們越說越氣憤,洛雅君不免擔憂地再度望向電腦螢幕上的那封電子郵件。

  它像是一顆震撼彈,迅速改變了眾人對杜憶寒原本良好的觀感,更順利排除了外人對於繼恆宇洩密的質疑,成功的將罪名轉嫁到他身旁的「親信人士」。

  而郵件最後的署名律師是——松本貴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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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型會議室裡氣氛肅穆。

  今天參與會議的人士個個大有來頭,囊括了來自歐美亞洲的集團權力核心,宛如一個小型聯合國,這些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領導精英因為一個共同的合作開發案特地從世界各地飛來台灣,齊聚在寺響集團的台灣分公司。

  而這都是為了配合會議的主席繼輝海。

  沒辦法,他人在哪兒,會議就在哪裡舉行,縱使大家事業繁忙、時間寶貴,卻也只能無異議地拎著資料跟著跑。

  正前方先進的大型液晶螢幕正在播放研究報表與分析線圖,主席位上的繼輝海低著頭,迅速審視各方提交的相關資料,在最短的時間內匯整所有資訊,並以流利的英文和眾人交換討論意見。

  他幾乎是在場的與會人士裡最年輕的一個,同時卻也是這群國際精英當中執牛耳的絕對領導者。明快果斷,反應靈敏俐落,這些特質在這群人當中並不稀奇,事實上他們已經是商場上的佼佼者。

  然而讓這群心高氣傲、恃才傲物的各地精英願意服從繼輝海的關鍵,在於他令人嘖嘖稱奇、堪稱神奇第六感的洞悉能力。

  他是天生的領導者與決策者,沒有人懷疑這一點。

  與哥哥杜聖衍分別坐在繼輝海的兩側,杜憶寒瞅望著他俊颯果決的側臉,竟不自覺地在這樣嚴肅的氣氛中,任由自己愛慕留戀的目光一再地癡落在繼輝海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

  這樣卓越傑出的男人,世界上真的有女人配得上他嗎?在望著他的同時,她的心裡也同時浮現這個疑問。

  他是那麼完美,天之驕子的他幾乎和她身處在不同的世界裡,一個讓她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世界。

  可是為什麼有的時候,自己卻覺得或許他是愛她的?

  好荒謬的錯覺呢!對於自己竟然有這樣誇張狂妄的認知和自信,她也覺得可笑,但是……他真的不愛她嗎?他應該看不上她吧?那麼為什麼他落在她唇上的親吻和對她的愛撫,卻又讓她深刻地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愛意?

  希望不是錯覺,祈禱不會是她妄想下的幻影!

  天知道這不確定的「愛」讓她多麼的雀躍與期待,在她盼望了那麼久之後,如果忽然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她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只怪自己對他愛太深。

  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在他身上傾注太多的愛,現在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如履薄冰的焦慮不安之中。

  「杜秘書。」

  「嗄?」陷入思緒的杜憶寒驀然眨眼。

  繼輝海冷淡的俊臉上下露一絲情緒波瀾,會議中他忽然扔了一份卷宗到她的面前,「這個你立刻處理一下。」

  什麼嘛,他的態度就不能好一點嗎?如果這傢伙是想要在眾人面前彰顯他總裁的身份,那麼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將卷宗摔到她臉上?杜憶寒心裡嘀咕著打開文件夾,卻見一張字條突然映入眼簾——

  轉開你的臉,不准這樣看我!

  她困惑的目光轉往他瞼上,恰巧迎上他警告似的眼神。

  她當場覺得不服氣,迅速提筆在他的字跡下方振筆疾書。

  我怎麼看你了?「總裁,請問這樣的處置適當嗎?」

  他睇了她一眼,斂眸審閱,再度批示。「不行,再處理。」

  文件夾又推回她面前,她低頭一看——你用那種癡纏挑逗的眼神盯著我。

  被他看穿了?!自己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她俏臉一紅,螓首垂得更低。可事關面子問題,說什麼也不能承認!呃……癡纏或許有啦,說挑逗就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才沒有!是你有妄想症。「總裁。」

  與法國代表流利交談的繼輝海只掃了那張字條一眼,握在手中的純金鋼筆飛快簽寫,又再丟回給她。

  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後果自負。

  居然威脅她?!

  你想怎麼樣?

  這一回,她連「總裁」都懶得喊了,直接將卷宗塞到他的手裡,然而這個舉動卻惹來在場所有人的側目,原本交談的、爭執的都在剎那間住了口,不約而同地直盯著這個膽敢當眾忤逆上司的白目秘書瞧。

  繼輝海的反應則是不在意,而一旁的杜聖衍根本就表現出習以為常、視若無睹的樣子。

  面對一室的闐靜無聲,繼大總裁揚起凌厲雙眸掃了眾人一眼。「想浪費時間?接下來由誰負責報告?」

  聞言,眼前這群國際精英才又開始動了起來。

  繼輝海簡短地在文件上頭書寫之後,直接將它扔到她的桌面上,接著便轉頭和德國代表認真討論起年度獲利的評估報表,冷峻的視線不曾再對她投以任何一抹注視。

  他的態度有必要這麼踐嗎?杜憶寒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打開資料夾,接著白皙的臉龐倏地徘紅!只見她霍地仰頭看他,瞥了瞥他自信桀騖的側臉,又飛快轉開俏臉,努力壓抑心頭的緊張與悸動。

  這個人、這個人在任何場合下都這麼肆無忌憚嗎?!

  我隨時等著你應召我,現在也可以!

  望著眼前這行字,那龍飛鳳舞的豪放字跡彷彿也深刻烙印在她的心坎裡,直叫她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想喝口水舒緩情緒,卻發現自己伸出的手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繼輝海睨眼瞧見了,性感嘴唇悄然抿動。

  她趕緊將手藏回桌面下,骨碌轉動的雙眼瞄望四周,心想應該沒有被人發現她的異狀吧?

  「杜秘書,你的手顫抖得好嚴重,是不是想起讓你臉紅心跳的事了?」他忽然俯首湊在她的耳邊低沉耳語,當場惹得她一陣驚跳。

  前方的螢幕上正迅速播放著投影片,燈光全滅的會議室反而讓繼輝海更加大膽放肆,恣意地將溫熟的氣息吹吐在她的耳畔,那性感而獨特的男性氣味摻雜著熱氣,飽含濃濃挑逗意味籠罩在她的身側……應該覺得熱的,可是她卻沒有!

  相反的,她只覺得渾身一顫、寒毛直豎!

  「你……」這個該死的臭男人,邪惡墮落的應召總裁!杜憶寒努力地想要表現出無動於衷的樣子,警告似的瞥了瞥邪惡魅笑的男人,假裝不經意地攏了攏頸邊的頭髮,伸手舉起咖啡杯就唇啜飲。

  「你不想要我嗎?」

  她的嬌軀倏地一僵。

  「別想逃,是你先挑起我的。」性感低語充滿撩人意味,溫熱的氣息最後消失在他張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中。

  她的反應是當場打翻手中的咖啡!

  該死!她懊惱地看著自己的窄裙被咖啡漬沾濕,再也忍不住怒瞠身旁的繼輝海一眼,卻換來他不以為意的抿嘴微笑。

  「我去清理—下。」她微惱地站起來,拿起杯子轉身想走。

  「杜秘書。」

  他又想幹麼?她側身凝睇頂頭上司。

  他努了努下巴,「我的咖啡沒了,順便再幫我倒一杯過來。」

  「……是。」

  遲疑了幾秒鐘,這才放下心中的戒備拿著咖啡杯離開會議室。不能怪她疑心病太重,實在是那傢伙的腦袋太溜,往往一個眼神轉動就代表另一個詭計的形成,叫人捉摸不透之外,更是防不勝防。

  沾了咖啡漬的裙面注定是沒救了,她歎了口氣,垮著肩膀放棄它。在茶水間裡等待了幾分鐘,待咖啡煮好,正當她拿起咖啡壺準備將咖啡倒進杯子裡的時候,忽然有人無預警地從她身後緊緊摟抱住她!

  她才想驚喊出聲,湊在她脖頸間挑逗吮吻的熟悉氣息卻讓她住了口,緊繃的危膀緩緩放鬆。「你嚇了我一跳!」

  繼輝海沒有開口,只是摟著她淡淡抿唇一笑。

  「這個會議不是很重要嗎?你出來做什麼?」

  「我出來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指的該不會是躲在這裡吃她豆腐吧?!這個討厭鬼未免也狂妄得太過徹底了……噢,老天!當他濕熱的唇舌舔吮至她的後頸,剎那間她只覺得體內彷彿有一道強烈的電流迅速竄過四肢百骸,她驀地吸口氣,媚眼微閉。

  他抿笑輕咬她的纖細肩胛,「現在才發現你的性感帶嗎?或者,你要稱之為你的『死穴』也可以。」

  「我……才不是呢,你別亂講!」說什麼死穴啊,他以為他在幹麼?

  再開口,他口吻中的笑意更深。「你知不知道每當我吻上你的後頸時,你的全身就會變得很緊繃,呼吸比往常還要深。」一邊在她的耳邊呢喃著曖昧火辣的字眼,他的雙手也一邊隨著脫口而出的字句輕撫上她嬌軀的每一寸肌膚,或揉捏或愛撫,一舉一動間飽含挑逗意味。

  「我才沒——」

  「當你的雙眼忍不住閉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往我懷裡傾靠過來的時候,那無形間流露出來性感無比的樣子,直叫人情不自禁全身火熱起來。」

  「你別亂摸,這裡是茶水間,隨時會有人進來……」

  「你不知道當你在我懷裡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時,我整個人就完全無法抗拒……」只能緊緊的把她抱緊!

  被他厚實的臂膀擁在懷裡,她羞得臉都紅了,「你別再鬧了,我才沒有往你懷裡靠!」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又像是為了撐起說話的氣勢,只見她雙手緊抓住流理台的邊緣,努力想拉開和他的距離。

  徒勞無功,「女人,你的骨子裡真的沒有一絲順從的美德對不對?」

  「因為你是我老闆,所以我會假裝對這句話沒有反應。」

  凝睇她努力佯裝冷靜的背影,繼輝海性感的唇畔魅笑更深。

  一隻虛張聲勢的單純小兔子。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能夠緊緊抓住這麼多年來在自己心中飄忽游移的、對她難以言喻的莫名觀感,並且具體地轉化為文宇描述出來——一隻虛張聲勢的單純小免子。

  這樣的她,讓他更想染指,而且緊緊抓在手中永遠不放開!

  驀地,他跨前一步,重新將她擁得更加牢實!

  「你幹什麼?我都說……啊!」

  茶水間裡,只見繼輝海強勢的從背後將她推抵在流理台前,側首嚙咬她敏感的白皙雪頸,在她逐漸軟化的輕吟聲中,他趁機伸出左手、拉起她的襯衫衣角,靈巧地探進上衣內,隔著蕾絲內衣愛撫她雪白誘人的雙峰,讓那柔軟滿盈的觸感透過指尖深深勾動他的心坎。

  感覺到懷裡的人兒還想試圖掙扎,他輕笑著伸出右手鑽進她裙擺下緣,繼而徐緩向上,「慢一點,別猴急,我保證我會很慇勤的。」

  故意曲解她的抗拒,掌心下大腿的嫵媚曲線彷彿引領著他伸手摸索,在嬌俏渾圓的臀峰繞了一圈,厚實的大掌轉而來到她敏感的大腿內側。

  「繼、輝、海!」杜憶寒驚慌低喊。這人瘋了是不是?!這裡隨時會有人踏進來,他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

  「將軍。」

  她愣了幾秒,不自覺地轉頭看他。他剛剛說什麼?

  「你忘了我剛才說的嗎?死穴。」

  這個邪惡的臭男人,他是在嘲弄她嗎?!她的心頭才升起一縷惱火,卻被身後壓抵在她臀峰上的堅挺給懾住!

  她靜默了兩秒,側身低頭俯視「它」,接著抬頭凝視這個很不規炬的傢伙。

  他居然還好意思噙著邪魅笑容迎上她的視線!

  「你就是我的死穴,我願意承認自己從今以後也有了普通人所謂的『死穴』,沒有人有資格對我說『將軍』,除了你之外。」

  杜憶寒怔怔地仰頭瞅著眼前這一張狂妄依舊的俊臉。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

  「意思是說我愛你。」

  看著他那幾乎能顛倒眾生的俊魅笑容,她難掩激動的用力眨眼,想眨去瀰漫在眼眸中的霧氣。「什、什麼叫做我是你的死穴?這對我是一種稱讚嗎?態度居然還這麼驕傲狂妄,根本就不像示弱的樣子……你示愛的時候難道就不能謙遜一點嗎?」

  繼輝海不語,只是抱著她放聲肆笑。

  全世界最浪費的女人就屬他懷裡這一個。

  也不想想他繼輝海英俊多金,天底下有多少女人搶著要!這個脾氣不好又不懂得溫柔謙順的女人,三生有幸得到了他的心和全部的愛,不懂得感動謝恩也就算了,竟然還對他有諸多埋怨?!

  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以他的個性,這種不知死活的人早就被他伸指一彈,叫她直接從北極滾到南極一輩子翻不了身了。想當初那些倚老賣老的商場老將就是被他這麼整治的,後來那些人還不是反過來對他哭爹喊娘的頻頻告饒?去!

  不過因為對像換成是她,所以他就算了。

  不然還能怎麼樣?自己真的能跟她鬥嗎?他可不這麼認為。如果她真的動怒起來,只要她一跺腳,他就跟著大地震了,還斗啥?

  「女人,你不知道燒了幾輩子的好香。」才會讓他這麼心甘情願的眷寵著!

  瞧他這副大言不慚、狂傲不可一世的模樣,杜憶寒就忍不住嘴硬。「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沒燒好香,才讓你纏上了呢!」

  「我看我得稍微提醒你一下,讓你深刻明白你的男人能力有多強。」

  他自覺已經跟她廢話太多。

  懷裡這女人是他打從娘胎出來,花費最多唇舌示愛討好的女子,不但對她掏心掏肺的連我愛你都說出口了,還得讓她在嘴巴上佔便宜?說起來自己也真犯賤,好應付的女人他不去愛,偏偏戀上這一個,真是老天罰他!

  大掌一攬,強勢地將杜憶寒住自己的懷里拉,她嬌俏的美臀就這麼親暱地抵靠在他胯間火熱的硬挺上。

  她低呼一聲,羞得雙頰徘紅。

  繼輝海這次不再採取迂迴進攻那一套,直接將她合身美麗的及膝窄裙往上一推,修長的手指長驅直入地點燃她腿間的脆弱敏感。

  老天!背抵在他壯闊的胸膛裡,她顫巍巍地吸氣,徒勞無功的想遏住體內因他而起的急驟情慾。「不可以在這裡,輝海,萬一被人看到的話……」噢,他真是個懂得撩人欲潮的邪惡情人!

  將她的嬌喘嚶嚀視為一種恭維,他俯首寵溺地吻著她纖細的雪頸。「你忘了嗎?我是你的應召總裁,對你的服務絕對是無時無刻、隨傳隨到的。」

  「我並沒有——」

  「你有。在會議室裡我不是警告過你了嗎?要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否則後果自負,親愛的杜小姐,現在『後果』來了。」

  感覺懷中的嬌軀益發緊繃,繼輝海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灼熱更加挺向她,徜徉在甜蜜濕意中的修長手指熟稔地撩撥她的每一絲情慾,要確定她此刻的火熱難耐是因他而起、因他而生!

  「不行!」在他的手指滑入濕潤的緊實之前,她嬌喘著伸出雙手扣住他侵略的手。

  他皺眉,「女人,你還真是鍥而不捨。」這當然是一種美德,但是用在這種地方、這種場合……實在很難讓他開口稱讚。

  「隨時有人進來,我不能冒險。」她也知道自己衣衫不整、口氣紊亂,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點氣勢也沒有,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她的理智不能容許。

  自己將來會有一隻驢子老婆嗎?他歎口氣,屈服。「我去鎖門。」

  聽著他喃喃自語的抱怨,她一邊凝視走向門口的男人,一邊伸手想要整理自己紛亂的髮絲,這才發現她的手簡直顫抖得不像話。垮著肩膀懊惱地笑了笑,承認自己根本不如想像中的意志堅定。

  來到門邊的繼輝海只想趕快按下門鎖回到可人兒的身邊,卻聽見身後的她輕喊著要他確認門外有沒有人偷聽?

  儘管嘴裡忍不住抱怨她的多疑,他仍然眼從的將門扉推開幾公分……然後皺起眉頭。

  「你站在這裡幹嘛?」

  不知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杵在門外的杜聖衍面對頂頭上司的質問,只見他面無表情的舉起左手睨了睨手錶上的時間,「你的動作還真快,有早洩的毛病嗎?」

  杜憶寒心頭一驚。這個聲音……老天,是哥哥?!

  繼輝海的嘴角微微抽搐,勉強當作微笑,「閣下的幽默感真叫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像這種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的事,你真是好興致啊!」

  杜聖衍聳聳肩,壓根不受威脅。「我不知道原來你有這種毛病,我們家米蟲跟著你不會幸福的,有必要叫她多考慮。」

  「我、還、沒、做!」真想一把撕爛他!

  「這樣啊?」杜聖衍又睨了睨手錶,「你不覺得前戲太長了嗎?」

  老哥,別再說了!茶水間裡的杜憶寒又羞又窘的,巴不得趕快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技巧高超,還沒聽哪個女人這麼抱怨過。」繼輝海抿起性感薄唇笑了笑,「或者你想要親身體驗一下?」

  「哇,你不用這樣嚇我吧?對於一個替你扛起重要會議的苦命人,你好意思凌虐他的身心作為回報嗎?」

  沒空跟他打屁哈啦。「沒其他的事就馬上給我滾,再不然站在這裡替我們看門把風也可以,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出來。」繼輝海揮揮手,趕狗似的打發他之後就想關門。

  但杜聖衍眼明「腳」快的率先一步伸腳卡住門扉。

  繼輝海低頭看了他的腳一眼,「這只皮鞋真有品味,不過你最好有非常充份的理由這麼做。」

  「早知道你想盡快開除我,然後扶正我妹妹,再借由職務之便將她留在你身邊,這樣你就能隨時隨地出場滿足你的需要。」精蟲隨時竄腦門的傢伙。

  大總裁轉眼一想,「這真是個好主意,我馬上聯絡人事部。」

  就在繼輝海撥手機的時候,杜聖衍突然抓了一張紙塞到他面前。

  「我說親愛的特助先生,你何不乾脆把它黏在我的額頭上?」拿得這麼近,叫他怎麼看?

  「我建議你打電話之前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杜聖衍的語氣太冷靜,反而吸引了繼輝海所有的注意力。睨了下屬一眼,他拿起那張影印紙仔細一看,悠哉恣意的神情倏地一轉,迅速換上冷漠譏誚的笑。「這種招數的確像他們的等級。」

  「你覺得你哥哥有涉入嗎?」

  「不可能!這不是他的作風:」

  杜聖衍點點頭,「現在怎麼做?」事關自己的妹妹,他已然沒了往常的收斂拘謹,沉著冷靜的神態微微透著一縷森冷凜意,那模樣竟和繼輝海有一些神似。

  「怎麼做?」

  繼輝海噙著冷笑,再將總公司所發佈的郵件信函讀了一遍,只見他的笑意越來越深,最後甚至開心的屁指彈了彈那張A4紙,發出咱、咱的聲響,「要不是現在不方便,我還真想打電話謝謝他們的推波助瀾。」

  「你的意思是……」

  「計劃沒有改變,只是拜他們所賜,加快了腳步而已。」像丟垃圾似的將那張紙塞回杜聖衍手裡,繼輝海的口吻輕鬆愜意得像是即將出發去度假。「訂機票吧!」

  轉身走回杜憶寒的身邊,看見她早已恢復冷靜自持,連凌亂的衣衫都已經重新整理好。他不悅地嘖了嘖,「都怪你老哥太長舌,害我錯失良機。」

  「你還有空說這些?」她瞠了他一眼,「我哥跟你談了什麼,好像是很嚴肅的事情?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居高臨下的笑睨她焦急緊張的樣子。

  「你別看著我笑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不能跟我說?」她轉開視線點點頭,「也對,有些事情我不方便知道,那麼一定跟總公司有關——

  「憶寒。」他直接打斷她的碎碎念。

  「嗯?」

  他伸手扣握她纖細的雙肩,「親愛的,你帶我私奔好不好?」

  她愣了一、兩秒,「嗄?!」

第八章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床鋪上的杜憶寒睡得不太安穩,儘管緊閉雙眼,卻依舊囈語著,腦海中宛如電影般一幕幕浮現轉換的畫面,有如深埋在她心匠的夢魘……

  他們都以為她忘記了。

  說得也是,那時的她年紀太小,小到讓人完全沒有料到當時的小女孩竟然還記著事情發生的經過。

  「別墅……城堡……」

  好漂亮的地方,美麗的花園、金碧輝煌的城堡,是屬於繼家的度假莊園。如果不是因為父親的關係,她相信自己和哥哥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踏進那個她幻想中的童話王國。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一望無際的草地,在燦爛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金黃色的璀璨光芒,比螢火蟲還要耀眼的光點像是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淘氣嬉戲,一會兒在這兒閃一閃、一會兒又換成另一頭發出光亮……好暖和啊!一想到那個畫面,她仍然忍不住幸福微笑。

  這全都要謝謝繼輝海的邀請。

  在那一趟德國之旅裡,爸爸總是這麼說著,她是乖小孩,所以一直謹記在心。

  只是她真的應該要謝謝他嗎?雖然他讓自己踏進了童話般的美麗城堡,卻也讓她看見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那樣的人……

  杜秀裕,非常優秀而專業的私人保鏢,因為他卓越的能力,讓跨國企業的大總裁——日本名叫山下茂臣的繼茂臣捨得重金禮聘他擔任保全主任一職,率領旗下近三十名保全人員全權負責他摯愛的妾室葉冬梅,和小兒子繼輝海的人身安全。

  他本來是應該保護他們的!儘管當時的杜憶寒和杜聖衍年紀還小,但在他們幼小的心靈裡始終—直以自己的父親為傲,可是那—天——

  「夫人,這裡不安全了!你趕快把小少爺交給我,我會負責保護他的安全,你馬上從右手邊那扇門離開,小陸他們會在那裡接應你,動作快!」

  杜憶寒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她和哥哥以及小少爺從花園玩回來不久之後,父親突然爆出大吼,然後全世界開始鬧烘烘的,大家都變得很緊張,而她覺得好害怕。

  「杜大哥,為什麼那些歹徒竟然能夠突破你們的防衛?」

  沒有人發現杜秀裕的眼神飄忽一閃。

  是的,當然沒有人會發現。因為在場的除了三個稚齡的小孩之外,就只剩慌張狂亂的葉冬梅。

  「我也不清楚,這些事以後再說!你先把小少爺交給我!」杜秀裕低吼著,一邊伸手想將繼輝海從她手中抱過來。

  葉冬梅依舊緊抓兒子不放,「如果你保護輝海,那麼聖衍跟憶寒呢?你的兩個孩於怎麼辦?!」

  「我當然會保護他們!」

  「不行啊,這樣你肯定應付不了!我不走,我跟你一起保護這三個孩子!」

  年僅七歲的繼輝海雖然被母親緊緊擁在懷裡,卻依舊難掩害怕恐懼的神情。而同樣七歲大的杜聖衍則緊握住四歲妹妹的小手,全身僵硬的站在距離父親不遠處的地方。

  為什麼哥哥在發抖?杜憶寒狐疑的仰頭望了哥哥一眼,只見心目中一向勇敢的他竟然流露出驚惶失措的表情,她的小嘴隨即一扁,「嗚……我好害怕,爸爸、媽媽……」

  「你別再廢話了,快點走!」

  或許是女兒的哭聲惹得杜秀裕更加心煩,只見他的態度越來越不耐煩,拉扯繼輝海的動作也益發強悍粗暴。

  「媽媽,杜伯伯拉得我好痛!」向來驕傲自信的繼輝海在此刻也不由得顫著聲音,顯露恐懼。

  「杜大哥,你嚇到孩子了!為什麼要我單獨離開?我們可以一起帶著這三個孩子逃離這裡——」

  「別再拖時間了,我叫你把他交給我!」他憑著先天優越的強悍力道從她手中一把搶下小少爺,力氣之大竟讓葉冬梅狠狠跌倒在地。「你要帶孩子走,那就把聖衍和憶寒帶去,快點!」

  就在他伸手想將自己的兩個孩子推向葉冬梅的時候,外頭竟傳來一陣陣令人心驚的槍聲!

  「爸爸,有人在放鞭炮,」年幼的杜憶寒還想好奇的走向窗邊。

  葉冬梅趕緊匍匐起身,扣住她的小手。「別去,來阿姨身邊!」

  「可是外面很熱鬧……」

  「我知道,不過阿姨有點不舒服,憶寒陪在阿姨身邊好不好?」

  小女孩點點頭,「阿姨,你為什麼要哭?」

  「快點帶他們兩個離開,」杜秀裕瞅著她們兩人,頗具深意地朝葉冬悔瞥了一眼,「你放心,輝海在我手上會很安全的!」

  直到這一刻,葉冬梅終於察覺一絲不對勁。

  身為一個父親,當一群兇惡的歹徒持槍入侵之際,他只顧著搶抱別人的孩子,卻對自己的兒女置之不理……這不是一個為人父應有的反應!除非他能非常確定那些人唯一的對象就是他手中的繼輝海。

  下一秒,只見她雙手護著杜家小兄妹,止住淚、緩緩挺直身,「杜大哥,為什麼剛剛警報還沒響,你就已經知道有人入侵城堡了?」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結。

  三個稚齡的小孩只覺得恐懼不安,卻不懂得為什麼在場的兩個大人要這樣繃著臉色瞪著對方。

  杜秀裕緩緩從懷裡掏出短槍,指著幾步之遙的葉冬梅。「你的缺點就是太聰明了。如果你不發現,這一切就很容易結束,只要繼先生為他被綁的兒子付出贖金,輝海就會平安無事的交回你們手中。」而他,也可以佯裝無事的繼續保有這份薪資優渥的工作。

  他懷裡的繼輝海看著這一幕,頓時嚇著,開始掙扎騷動。「媽媽、媽媽!」

  杜秀裕似冷靜又似豁出去的表情著實讓葉冬梅心驚,她努力維持聲調的平穩,柔聲哀求,「你把輝海還給我,我們可以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你說有可能嗎?」他冷著聲調,瞄準她的額心,緩緩伸指移向扳機。

  「爸爸,我好害怕……」年僅四歲大的杜憶寒卻選在這時想奔向自己父親身邊。

  「危險,別過去!」槍彈無眼,誰有把握眼前這個為錢出賣自己的男人不會誤傷了自個兒的孩子?葉冬梅趕緊將她拉回自己懷裡,連同小哥哥杜聖衍,她都緊緊擁在懷中保護著!

  原本想扣下扳機殺人滅口的杜秀裕看見她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如此執著的保護自己的小孩,冷斂的眉心突然一鬆,垂下持槍的右手,緊抱住懷中不斷掙扎的繼輝海,便轉身想從另一扇門離開。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闖入了房間裡,發出尖銳的聲響,大家部嚇壞了,神經更加緊繃,杜秀裕則是立刻警戒的持槍以對。

  「杜哥,外頭……」全身血跡斑斑的小陸衝了進來,卻錯愕地停下腳步,困惑的打量自己昕看到的這一幕。「杜哥,你?」

  杜秀裕顯然為了下屬中彈負傷而感到驚訝,「小陸,你受傷了?」

  「是啊!你們快逃,那些歹徒一個比一個凶狠,已經有不少兄弟被撂倒了!阿強甚至在我面前中彈倒下,我——」

  他的哽咽聲沒有吸引杜秀裕的注意,他反而是為了其他事而感到震驚,只見他眼神狂亂的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那些人答應我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杜哥?」大腿中彈的小陸開始有些踉蹌,他的視線在表現怪異的上司和恐懼落淚的葉冬梅之間來回審視……

  不會的、絕對不會是他想的那樣!杜哥是他任職保全人員以來,最讓他衷心服從的好上司!他一定不會背叛自己的弟兄的!「杜哥,我們快點帶夫人他們逃出這裡——」

  「別過來!」

  他竟然朝自己的下屬開槍,就見胸口中彈的小陸立刻應聲倒地!

  轟然的槍響噹場嚇壞了在場的人,三個小孩的哭聲震耳欲聾,淚痕斑斑的葉冬梅更是掩飾不了自己的恐懼顫抖。

  「杜大哥,你別再錯下去了!」老天,她要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保護這三個孩子?誰能告訴她?!老公,你在哪裡……

  「你懂什麼?那些人欺騙我!他們保證絕對不會傷到任何一個人,他們說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此時此刻的杜秀裕神態竟有些狂亂,握在手中的短槍也因為嘶吼的舉動而劇烈搖晃。

  緊張的情勢倏地繃緊每個人的神經,小陸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孩子的哭聲更是急遽加升煩躁狂亂的指數。只是在此同時,窗外也傳來警笛刺耳的聲音,想必是警鈴觸動的同時也通報了共同連線的德國警方。

  富麗堂皇的休憩室裡,只聽見杜秀裕喃喃自語的聲音,「我該怎麼收尾?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完了,一切都毀了!」

  「杜大哥,我求求你把輝海還給我!」葉冬梅眼看著就要跪下來懇求他。

  驀地,他忽然惡狠很地瞪著她,「乾脆同歸於盡算了!絕不能讓這個秘密洩漏出去!」至少外人還會以為他是因為忠心護主而殉職,妻子也能因此拿到一筆為數不少的安家費……就這麼決定吧!

  下一秒,只見他舉起手槍瞄準葉冬梅。

  此時,在他懷中不斷掙扎的繼輝海忽然用力掙脫他的鉗制,毫不猶豫的奔向自己的母親。

  「輝海,不要!」葉冬梅哭著跑上前想保護自己的兒子。

  突地,兩聲震天價響的槍聲震動整間休憩室。

  只見渾身浴血的阿陸用盡力氣扣下扳機,含淚擊斃自己的頂頭上司,倒頭陷入昏迷,從此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而休憩室外也傳來德國警方的喝斥聲與幾聲槍響,年幼的繼輝海雖然聽不懂德文,卻隱約感覺外頭的情況已經得到控制。他站起身想離開母親的懷抱,這才發現她跪倒在地毯上,全身發抖,而且依舊緊抓他的手臂不放,力氣之大,幾乎要在他的臂膀上留下指痕清晰的瘀青!

  「媽媽?你怎麼了?媽媽……」

  「阿姨,我爸爸為什麼躺在地上?他想睡覺嗎?」

  葉冬梅忽然咳出一口鮮血,儘管如此,她仍然努力擠出笑容安撫兒子,接著轉頭凝視駭住的杜家小兄妹。「你們三個都過來我身邊好不好?握著阿姨的手……阿姨好害怕,你們保護我好嗎?」

  三個小孩急忙聚攏在她身邊,她欣慰點頭含笑。

  「媽媽,你在流血……」

  繼輝海用衣袖替她拭去嘴角血漬,名牌服飾的衣角迅速被染紅,母親的鮮血卻彷彿流不止似的擦不完。見狀,小男孩開始驚慌,顫抖地開始啜泣。

  「輝海別哭,你是我最勇敢的小王子……你忘了媽媽跟你說過的嗎?王子是不哭泣的。」葉冬梅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呼吸也益發艱辛。

  年幼的繼輝海看著這樣的母親、望著她一如往常的寵溺微笑,卻覺得她好像就要離開自己似的!驚恐不安的展開小手緊緊抱住她,這才發現媽媽的手沒有像往常那樣伸出來回應,反而一直壓在她的側腹上,他不解的低頭一看……

  休憩室的大門忽然被撞開,七八名穿著警官制服的外國人持槍衝進來,「小朋友你們沒事吧?還有其他人藏在這個房間裡嗎?」

  繼輝海聽不懂他們在吼些什麼,只是緊緊的抱住自己的母親,仰起小臉對著那群人哭泣大喊,「救救我媽媽,她中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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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為什麼我爸爸躺在這裡睡覺?」

  年僅四歲的杜憶寒站在父親身邊咬著自己的手指,仰著頭,天真詢問金髮碧眼的高大男子。

  這裡走來走去的人這麼多、這麼吵,爸爸他為什麼還不醒?

  男子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可憐的孩子,你爸爸死了。他胸部中彈,當場死亡,你不適合在這裡,跟那位阿姨一起離開好嗎?」

  「叔叔你講什麼我聽不懂,你叫我爸爸起床好不好?我叫不醒他。」

  德國警宮憐憫的再摸摸她的頭,站起來,對不遠處的女同事講了幾句話,那人接著緩緩走向她。

  「爸爸、爸爸!」她又不死心的伸手推了推一動也不動的父親。

  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她轉頭一看,「哥哥,爸爸還不醒,怎麼辦?」

  只見杜聖衍已經濕紅了雙眼,卻還緊咬著下唇忍著不哭。「我們走吧。」

  「那爸爸呢?」

  小男孩終於發出一些細碎的哭音,「我們晚一點再接爸爸回家。」

  回程的飛機上,杜憶寒只記得身邊坐著的不再是父親,而是她不認識的陌生人、「為什麼爸爸不跟我們一起坐?他有在飛機上嗎?」

  前往支援的台灣國際刑警微笑摸摸她可愛稚嫩的小瞼,「有的,你放心,你爸爸會和你們一起回家、」

  後來她才知道,父親被裝在骨灰罈裡,和她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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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寒、憶寒,你醒醒!」

  畫面一直在跳躍,浮動凌亂的叫人心煩,有母親淒厲嚎哭的瞼、哥哥握拳木然的神情,還有葉阿姨悲傷的喪禮……不要看了,她不要再看下去了!

  如果這是一齣電影,誰來幫幫她,幫她關掉不想看的畫面?!

  「憶寒,你睜開眼睛!」

  她霍地驚醒!

  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撫摸她淚濕的臉,她迷濛地轉頭望去,發現繼輝海就躺在她身旁的位置,憐惜的瞅著她微笑。

  杜憶寒吁口氣,緩緩回神。「我作惡夢了。」

  那張俊美無儔的瞼龐流露出一抹寵溺微笑,「我知道。而且我不得不說,在這麼輕鬆悠閒的地方作惡夢,你實在太殺風景了。」

  他語氣中的戲謔笑意惹來她一記瞠視。推開他的胸膛,杜憶寒起身下床,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發帶走到窗邊,推開精緻的彩繪玻璃裔,城堡外的美麗景色立刻映入眼簾。

  一定是因為住在城堡的關係,才會讓她夢見那段往事。

  雙手撐著窗戶的框座,她深深吸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如此一來也能將深藏在心裡面的秘密趕出記憶之外。

  仍舊側躺在床鋪上的繼輝海支手撐頭,睨看這一幅畫面,邪魅性感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滿足笑意。

  這個女人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站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即使是背對著他,那抹纖細的背影依舊能讓自己感到無比滿足,不是談成了上千億的企劃案,也不是成功並購了哪家企業叫他志得意滿,只是她在他身邊。

  就這麼簡單。

  很傻對不對?瞧見不遠處的鏡子正忠實的將自己滿足癡傻的神情映現出來,他偷偷對著鏡子那張瞼做出一個孩子氣的表情,接著開心微笑。

  以後,他再也不能譏嘲那些戀愛中的男人都把腦子拴在褲腰帶了,因為他自己也是如此!

  「你在笑什麼?」轉身看他的杜憶寒忍不住好奇。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麼傻的表情。

  「我又不像某個人作惡夢,當然笑得出來嘍!」

  她的回應是拿起手邊的精緻象牙梳扔他,卻被微笑的繼輝海接個正著。

  「你把我帶來這裡幹什麼?我是還好,可是你這個日理萬機的大總裁就這樣蹺班沒關係嗎?」而且一蹺就蹺到法國來,相信不只台灣的分公司焦急跳腳,就連寺響動研的日本總公司應該也跟著大地震了吧?

  繼輝海愜意的聳聳肩,拿起那支小梳子悠哉把玩。「我顧不了那麼多啊,難得你要帶我私奔,我連貼身衣褲都沒拎就馬上跟著你跑了!」

  「喂,是你綁架我吧?!」

  這人真是顛倒是非的箇中高手!還說什麼跟她私奔呢,她才是那個被拖著跑的人好唄!自己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他拿著兩張機票在她面前一晃,接著飛機就起飛了。

  「哎呀你別這麼說嘛,我只是強迫你帶我私奔而已,說綁架太嚴重了,我很怕,會被抓去關的,你捨得啊?」

  杜憶寒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這傢伙不裝害怕還好,越裝越讓人想扁他!「為什麼要我帶你私奔?」

  「因為我闖了無法收拾的大禍啊。」

  原本已經轉身凝視窗外美景的杜憶寒停頓了兩秒,又轉回來注視他。「你剛剛說什麼?」

  側坐在柔軟床墊上的繼輝海—邊轉動手中的梳子,—邊衝著她咧嘴微笑,「我闖了大禍,不溜不行啊!」

  這個男人難道不知道,他那簡直可以媲美兩百燭光的燦爛微笑,和他脫口而出的話語實在搭不起來嗎?「你闖了什麼禍?」其實她真想問的是——你的幽默感生病了嗎?開的是哪門子玩笑?

  「晚一點你就知道啦。」

  她認定他根本是在跟她閒扯淡!

  不過,或許他只是想拉著自己享受一下單獨相處的兩人世界?一思及此,她的唇角忍不住甜蜜上揚。真是的,老實說就好了嘛!幹麼這樣拐彎抹角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樣彆扭的性格不正是他的特色嗎?

  放鬆心情轉過身去好好打量窗外的綺麗美景,她忍不住讚歎。秋天的法國城堡叫人宛如置身天堂!

  繼輝海睇了她的背影一眼,「你剛剛作了什麼惡夢?」

  杜憶寒頓了一下,伸手撥開被風吹散的髮絲。「沒什麼特別的啊。」

  「你剛剛哭喊我母親的名字。」

  她反手扎綁長髮的動作明顯靜止。

  停止把玩象牙梳的舉動,繼輝海定定地看著她。「我母親走的時候你才幾歲?我以為你對她沒什麼印象。」

  「你、你可能聽錯了,我不記得我有說夢話。」

  「是嗎?」

  吸口氣,杜憶寒淺笑盈盈的轉過身,以氣定神閒的愜意模樣正面回應他的挑眉注視,「是啊。繼先生,我肚子好餓,請問你什麼時候要帶我去吃早餐?」

  他又似有若無的審視她一眼,才往後扔開那支小梳子,矯捷地躍身下床,「我馬上去吩咐管家。」順便打通電話問問那幾個損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到?

  「別讓我等太久哦!」

  「原來我是跟一隻豬私奔嗎?」

  「繼輝海!」

  嬌嗔惱怒中似乎又透露著淡淡的笑意,直到那抹高大碩俊的身形消失在門扉之後,蕩漾在她唇邊的淺笑才緩緩褪去。

  是因為方纔那個夢境的關係嗎?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繼輝海的背影和自始至終保護她父親名譽的葉阿姨……好相像呵!

  「杜大哥是為了要保護我才死的。」

  她記得,當初腹部中彈的葉阿姨被繼叔叔僱請的醫療專機載回台灣,虛弱的躺在最頂級的個人病房裡,面對丈夫與刑警的再三詢問時,仍堅持強調她爸爸的盡忠殉職。

  年幼的她不懂為什麼葉阿姨要說謊?

  雖然她那時聽不懂什麼叫做盡心盡力、什麼又是英勇殉職,但是仍然聰敏的發現葉阿姨描述的情景跟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她、哥哥和繼輝海當時都被警方要求在場,雖然他們三個小孩的證詞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但是刑警認為有一些疑點需要釐清,或許他們的童言童語能夠對羅生門般的案情有所幫助。

  「但是繼夫人,德國警方比對過從你腹部取出的子彈,發現它的彈道和杜秀裕持有的槍枝是一樣的,這表示你是被他槍擊受傷的。」

  「是誤傷,杜大哥不可能傷害我們,他的職責是保護我們!」

  「你們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暗示我死去的丈夫反過來持槍威脅她嗎?你們知不知道他已經死了,當場死亡!」

  在旁陪同兒女的杜家遺孀柳雪楓激動哭喊,近乎歇斯底里。「我連丈夫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迎回來的只有他的一壇骨灰……現在你們居然還要對他做這種不實的指控?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

  對於她的淚奔嘶吼,大總裁繼茂臣則是置若罔聞,凌厲審視的雙眼只是專注的凝視床榻上的小老婆。

  三名刑警的注意力接著轉向杜家小兄妹,但才開口,立刻又被他們母親的激動怒吼所打斷,於是改而詢問站在葉冬梅床邊的繼輝海,「小少爺,你能告訴叔叔你看到什麼嗎?」

  年幼的繼輝海忽然感覺到身後的母親悄悄地伸手輕捏他的側腰,原本想開口回答的他又閉上嘴。下—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沒來由的轉頭看了看杜聖衍,又望了望杜憶寒。

  當刑警已經放棄他會給予任何答案之際,他突然以堅定而響亮的聲音回答他們的問題,「杜叔叔一直保護我跟媽媽!」

  繼輝海為什麼要說謊?

  杜憶寒深深吸口氣,努力的將思緒從記憶中抽回,她到現在還不懂,為什麼當時的繼輝海和葉阿姨要撒謊?

  事實明明不是這樣的,然而他們一家三口卻還因此得到繼茂臣慷慨付出的巨額安家費,不但讓她和哥哥從小到大不需要煩惱學費、生活費,更讓她母親完全沒有經濟壓力,得以在家專職照顧他們兄妹長大成人。

  這些並不是他們杜家應得的,卻得到了。這也算是昧著良心吧?

  忽然感覺到一室涼意,她走到床邊,拿起繼輝海為她事先準備好的晨褸套上。這時她看見一旁的書桌上有一台筆記型電腦,想了想,還是走上前打開網頁,連結上寺響動研台灣分公司的網站,登入自己的員工帳號。

  公司上下現在應該為了總裁的失蹤而鬧得雞飛狗跳了吧?

  一想起那個畫面,她就忍不住想笑。自己身邊的男人是多麼重要的一個人啊!然而他卻願意丟下職責、頭銜、責任與地位,和普通又平凡的她遠走高飛……

  是女人的虛榮心,她自己也承認,但就是情不自禁的感到甜蜜雀躍。

  驀地,她栘動滑鼠的右手霍然靜止。

  流轉的雙眼飛快地瀏覽液晶螢幕上的郵件,不敢置信的讀了一遍又一遍,震驚的小嘴幾乎闔不起來。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鬼東西?!」

  尖叫聲瞬間迴盪在古意盎然的城堡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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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4 12:12:16

第九章

  「繼輝海!繼輝海,你在哪裡?!」

  抓著從電腦裡列印下來的郵件,杜憶寒激動得連鞋都忘了穿,直接打著赤腳衝出去,看到距離最近的房間,她焦急得門都沒敲就開門闖了進去,「繼輝……」沒人,換下一間。

  就這樣反覆奔跑在華麗的長廊上,打開了第二間、第三間房……「這裡的房間怎麼這麼多?!」杜憶寒氣喘吁吁的站在走廊正中央,惱怒發火!

  簡直就像一座大型的豪華迷宮嘛!

  「繼輝海,你在哪裡?!」

  氣憤的用力喊出這句話,她像是沒力了似的身形緩緩下滑,癱坐在艷麗的紅地毯上,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幾乎被自己捏皺的紙張,她仍然難以置信的讀了一遍又—遍。

  寺響動研日本總公司公告

  根據內部相關單位調查,發現亞洲分公司投資金額龐大的開發案機密遭到竊取一事,初步調查結果已正式排除總經理繼恆宇的嫌疑,並與他身旁職務相關的親近人士概無干係。目前所有證據皆指向更高層的人士涉嫌重大,不排除在近日內將約談總裁繼輝海釐清相關疑點。

  這封信的最後一句話不就表示繼輝海涉有重嫌?!

  一定是哪裡出錯了,絕對是!

  他怎麼可能會是開發案的洩密人?整個寺響動研幾乎就是他的,他沒有理由這麼做啊!肯定是哪個調查環節搞錯了,她得趕快找到他!他們必須馬上回日本總公司做澄清才行,她不能讓他被誤會!

  一想到這兒,杜憶寒趕緊又撐起身子站起來,只是才轉身,卻被身後那抹突然冒出來的陌生背影給嚇著!

  只見她驚呼一聲,驚魂未定的伸手搗住胸口,「請問你是?」這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子是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為什麼自己一點都沒察覺?

  「杜小姐,您好,我是這裡的管家沙琵耶,繼先生要我帶您前往樓下的餐廳用餐,請往這裡走。」

  是法文?但是他說什麼她聽不懂啊。

  西裝筆挺的男於往前走了幾步路,又回過頭,笑容滿面,「請跟我來。」

  他的手勢……是要她跟上的意思吧?杜憶寒遲疑了幾秒,緩緩跟上。

  沙琵耶領著她下樓,走過華麗的地毯,杜憶寒一邊仰起螓首讚歎城堡裡的精緻與堂皇,卻又忍不住對窗外明媚的庭園風景著迷。好多美麗的秋楓啊!紅燦燦的一片,偶爾摻雜著一抹來不及染紅的深綠,迎風一吹立刻隨之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好好聽啊……

  「秋天到了。」感覺到身後的她放慢了腳步,走在前方的沙琵耶側轉身隨著她望向窗外,笑了笑。

  杜憶寒真的聽不懂,只好跟著抿唇以笑回應。

  「餐廳到了,繼先生就在裡面,杜小姐請進。」

  他打開門,是要她進去的意思吧?「謝謝。」

  溫婉的笑容僅保留給面對這個陌生人的時候,當杜憶寒轉頭看見自己遍尋不著的男人就大剌剌的坐在長桌前悠閒享用他的早餐,她下唇一咬,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繼輝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親愛的,你宣告起床的方式真特別。」

  他挑了挑眉凝視她,似笑非笑。「我本來以為這座城堡已經夠大了,沒想到你的呼喊聲還是震驚整幢建築物。沒騙你,沙琵耶剛剛還因此打翻了一壺上好的麝香貓咖啡呢!」

  「我、我是太震驚了嘛!」杜憶寒忍不住羞紅了瞼。她真的有喊那麼大聲嗎?丟死人了!可是實在是因為她嚇呆了啊……「對了,這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總公司會認為洩漏機密的人是你——」

  「有事等會兒再說。」

  繼輝海伸手一把將她拉了下來,仰起俊臉湊近她的脖頸間細細嗅聞,更用他高挺的鼻尖輕蹭她細緻的雪白頸肌,一臉陶醉。「你好香,搽香水了?嗯,不對,是你頭髮的味道。」

  「你別這樣,有人在場……」噢,老天,他真是個充滿誘惑魅力的危險情人!

  輕閉雙眼的杜憶寒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呻吟。當他撩撥的舌溫柔地采進她的唇內甜蜜纏蜷,她悄悄地歎了口氣,馨軟的嬌軀也不自覺的往他懷裡靠去,任由他堅實的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

  繼輝海著實愛煞她那一副對他無可奈何的模樣與神情!

  天知道這對於彌補他的自尊心有多大的幫助。

  曉得自己不總是屈服退讓的那一方,在這段感情裡不是只有他在妥協,懷裡的這個女人同樣也有對他沒轍的時候……是啊是啊,在這一點小小的地方尋求成就感的確是可悲了些,但那又如何呢?

  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只是在這一點「心甘情願」當中,卻又忍不住替自己的自尊尋找那麼一點點小小的優勢和勝利,說到底不也就是為了向自己證明對方愛得比較多嘛!

  一思及此,繼輝海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早知道自己是個心眼很多的男人,而且從來也不認為這會是一個缺點。要知道,心眼多對於年輕的他在老將雲集的商場上征戰拓疆可是有絕大的助益,只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連在愛情裡都改不了耍心眼的毛病!

  沒辦法,以前那些女人根本不需要他用腦取悅討好,當然也就沒機會發現這樣的自己。

  緩緩退開他頸邊的杜憶寒困惑眨眼,「怎麼了?」

  繼輝海俯低俊臉瞅著她,笑意燦爛的邃眸閃過一抹光芒。「我在想,你就維持這樣的姿勢把早餐吃完如何?一天的開始以這種方式揭開序幕好像也不錯!」

  怎麼可能把心裡的想法老實告訴她?這個女人挺悍的,實話可是會讓他吃排頭呢!

  「你想得美!」

  杜憶寒酡紅著臉蛋啐了一句,推開他環抱的雙臂,繞過長桌走到他對面的位子,一旁等待的沙琵耶立刻慇勤地替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謝謝。」杜憶寒衝著他抿唇致謝。

  繼輝海悠閒的用叉子戳了一片培根塞進嘴裡,斜眼看她,「女人,你不覺得你的態度差別太大了嗎?」

  「有嗎。」她攏了攏頸邊被他弄亂的髮絲。

  「沙琵耶,給小姐一份早餐。」

  「是的,我馬上請廚房準備。」說完,他便走進另一個門。

  杜憶寒沒有心思詢問繼輝海剛剛跟他說了什麼,因為此刻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上網看過了嗎?日本總公司發佈了一封郵件——」

  「這很稀奇嗎?他們天天都發郵件。」一堆垃圾信。

  「你別打岔,信裡說你哥哥繼恆宇洩漏機密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

  「哦,恭喜啊。」繼輝海沒有讓她說完,「原來你剛剛激動大喊,是為了慶祝你的舊情人嫌疑解除啊?真感人。」

  「繼、輝、海!」

  沙琵耶在這時推開門扉,端了一盤樣式眾多、配色賞心悅目的西式早餐走向杜憶寒,態度恭敬地放在她面前。

  她朝他頷首道謝,接著又趕緊轉向正前方用餐的男人。「我不懂的是為什麼信件裡面特地提到總經理身旁的相關人士也沒有嫌疑?難道說……總公司曾經懷疑我?」

  他聳聳肩,切開盤子裡的德國香腸。「或許吧。」

  沒必要讓這個女人知道她曾經被設計成為繼恆宇的代罪羔羊,反正這個問題已經被他「順手」給解決了。

  「會這樣嗎?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難掩困惑的杜憶寒伸手拿起刀叉,準備開動。「不過總經理能夠洗脫嫌疑,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一直偷偷的替他擔心呢!」啊,盤子裡的荷包蛋煎得好美味的樣子,頓時讓她感到飢腸轆轆。

  繼輝海冷淡地睇了她一眼。「沙琵耶,小姐不吃沒熟的蛋。」

  「我立刻請廚房換一盤。」效率一流的法國管家馬上取走那個盤子。

  杜憶寒手中的刀叉撲了個空,她愣了一下,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早餐被拿走。「怎麼回事?我還沒吃啊!」

  「可能是他看你遲遲不吃,所以決定去替你換一盤過來。」

  「哦。」她該稱讚法國人服務態度慇勤嗎?無奈地放下刀叉,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杜憶寒只好繼續等待。「信件裡面還寫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輝海,你……真的還沒看過那封信嗎?」不知道直接說出來會不會對他打擊太大?或許自己應該先試探一下他的反應再說?

  「沒興趣。」

  沙琵耶再度走了出來,杜憶寒發現他手中並沒有端著任何東西,肩膀不由得垮了下來。

  早餐呢?她好餓啊!

  「杜小姐,廚娘正在重新替您準備一份早餐,請您再稍等一下。」

  她一直報以微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繼輝海,他說什麼?」

  「他說希望你對於餐點不要太挑剔。」

  「我沒有啊!」真冤枉!

  「在等待期間,不如杜小姐先喝一杯咖啡吧?」

  杜憶寒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看見他正在替自己倒咖啡,她欣喜地笑了笑。

  太好了,沒魚蝦也好!

  繼輝海睇了她開心的神情一眼,又道:「沙琵耶,小姐不喝咖啡的,她只喝現搾的新鮮果汁。」

  「是,我立刻去準備。」說著,他隨即放下咖啡壺,將那杯倒好的咖啡轉身帶走。

  她快要哭了!「繼輝海,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在法國吃一頓早餐怎麼會這麼難啊?!

  「沙琵耶很敏感,他覺得你剛才的眼神好像在暗示他咖啡涼了,你很不滿意。」

  「我剛剛—直看著他笑啊!」這個法國人為什麼要這麼「搞操煩」啊?!

  繼輝海忍住笑,幾乎能聽見從她肚子裡發出來的飢餓咕嚕聲。就在她羨慕渴望的注視下,他優雅地嚥下盤子裡最後一塊美味橙黃的煎蛋。「法國人是很纖細的,你不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歎口氣,杜憶寒幾乎要頹喪的癱在桌面上。

  突然,沙琵耶又走了出來,微笑走向她。

  精神一振的她也立刻報以微笑:

  「廚房正在準備仕小姐的新鮮果汁,既然糖和奶精都不需要了,我就先把它們收走,順便為您將桌面整理一下。」

  「他說什麼?繼輝海,他在講什麼啊?」杜憶寒難掩驚慌的看著管家俐落的將糖罐、奶精通通收到托盤裡。

  這是在告訴她早餐時間已經結束了嗎?不是吧?!她一口水都還沒喝到,已經餓得快要連桌腳都抓起來啃了耶!「繼輝海,你別喝咖啡了,快告訴我『我要吃早餐』的法文要怎麼說啊!」

  「啊,這杯咖啡好香醇,你剛剛真的應該嘗嘗看的。」

  一邊享受似的品嚐頂級的麝香貓咖啡,一邊斜眼欣賞愛人的焦急委屈,繼輝海優稚的再度啜了一口。

  竟然在他面前毫不避諱的提及她對哥哥的關心,而自己卻只是以拖延她的用餐時間作為懲罰?

  老天,他實在是心胸寬大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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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

  精緻豐盛的和式早餐不僅是一種美食佳餚,更是視覺上的華麗饗宴,只是週遭的氣氛太過詭譎沉悶,當下讓繼恆宇胃口盡失、食之無味。

  首位上的繼茂臣顯然也毫無食慾,只見他眉頭深鎖的緊盯著手中的書面資料,蹙眉的模樣讓他原本就顯威嚴的臉龐益發嚴厲肅穆。

  餐廳裡沒有人試圖開口。

  繼恆宇偶爾瞟了瞟父親的反應,更多的時候是陷入若有所思的擔憂沉默。而坐在他對面的山下麗子看起來卻與在場的其他兩人截然不同,心情顯然是極度的欣喜雀躍,舉箸夾菜的時候甚至還不時的露出滿意竊喜的笑容。

  驀地,繼茂臣「砰」的一聲將手中的文件夾摔在餐桌上!

  氣氛當場緊繃凝滯。

  「這個該死的傢伙!」真的這麼做了?!

  「爸……」

  繼茂臣慍怒的厲眸轉向大兒子,審視似的睇了他一眼,接著又轉開視線。「從現在開始,總裁的職位暫時由你代理。」

  「爸,我——」

  山下麗子不讓兒子將話說完,「那麼亞洲分公司的業務呢?」

  繼茂臣開始用餐,冷著臉色誰也不看。「一樣交給恆宇處理。」

  「這麼說來,我兒子是完全取代繼輝海的地位嘍?」她妝點精緻的臉龐難掩欣喜得意,「兒子,太好了,你終於拿回屬於你的權力了!」

  繼茂臣聞言,抬起頭冷掃妻子一眼。

  「爸,有句話我一定要說。」繼恆宇不看母親,一逕嚴肅地望著自己向來又敬又畏的父親。「不管別人怎麼講,我絕不相信輝海會將機密洩漏給敵對的研究室。」

  「恆宇,你在說什麼傻話?!」山下麗子著實氣煞。天知道眼前這個局面是她盼了多久終於盼到的,這個蠢蛋在說什麼啊?

  不理會氣急敗壞的母親,繼恆宇鼓足了勇氣直視父親,說出接下來的話,「爸,我對輝海有絕對的信任和信心,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在沒有向輝海求證之前,我希望你也能夠以同樣的信心相信他!」

  「你敢這樣對我說話?」繼茂臣挑了挑眉,詫異的眼光中似乎又帶了點某種淡淡的「什麼」。

  「老公,我看恆宇是開心得過頭了有點不知所云,你千萬別聽他胡說八道!」真會被這個沒用的兒子給氣死!這個時候正是對繼輝海落井下石的好時機,他不幫忙就算了,反而還幫那個渾小子說話?她真苦命,怎麼會生出這麼一個腦袋有問題的兒子?!

  繼恆宇吸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

  從小到大他一直很懼怕自己的父親,和他的相處模式也總是不若弟弟輝海那般大膽,所以當他看見弟弟對爸爸有時態度傲慢,有時又像朋友般漫不經心的相處模樣,總不免暗自羨慕。

  他知道自己對於父親的敬畏是改不了的,也曉得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像輝海那樣自在的和他談天說話,可是有些事情,該表達的還是要表達出來!「爸,我無意對你不禮貌,只是想要提醒你別忘了對輝海的信任。」

  「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麼維護你弟弟?」繼茂臣睨著滿臉嚴肅的大兒子,仍舊繃緊的臉完全沒有顯露出半點喜怒。

  「你現在才知道我們恆宇這麼優秀嗎?」山下麗子忽然搶話,語帶不屑。「可是那個繼輝海卻一點兄弟之情都沒有,搶走了原本應該屬於我兒子的東西,卻還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叫人厭惡至極!

  壓根沒有人理會她。

  「我跟輝海的互動雖然沒有很熱絡,但是這完全不會影響到我們兩人之間的兄弟感情。」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繼恆宇朝父親點了點頭表示離席。走沒幾步,他又停了下來,「在輝海回來將事情說清楚之前,我會『暫代』他的位置,努力讓集團正常運作不受影響。」

  哼,「口氣真大,我等著看你的表現!」

  座位上的繼茂臣放下碗筷凝視大兒子離去的背影,冷凜的嘴角悄悄揚起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彎弧度。

  「老公,你千萬別聽他胡說!」山下麗子猶自激動澄清,「什麼暫代,你一定要趁這一次機會把所有權力正式轉交到恆宇的手上,他才是你的長子!繼輝海怎麼能跟我兒子北?那傢伙吃裡扒外的行徑已經被揭穿,你絕對不能輕饒他——」

  忽然間,繼茂臣用力拍桌站了起來,當場嚇了她一跳,只見她駭得臉色發白,雙手搗胸,仰頭瞪著他。

  「你給我閉嘴!男人的事情輪得到你來說話嗎?!」吼完,便見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餐廳裡,獨留下山下麗子緊握著雙拳,氣憤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自己怎麼會這麼苦命?嫁這是什麼老公、生的是什麼兒子啊?真是……真是氣死她了!

  不行,聽恆宇那種口氣就知道這個孩子完全沒有跟繼輝海競爭的鬥志跟意願,她可不容許他這麼懦弱無能!

  現在的情勢好不容易站在她這邊,可不能錯失良機了,天知道這種好運會持續多久?以恆宇的個性,只怕他真的會將到手的權力拱手交還到繼輝海手上,她得趕緊採取行動才行!

  不假思索地,她拿起一旁的手機,立刻撥了一串號碼。「喂?哥哥,是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第十章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杜憶寒深刻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審視目光。

  尤其是那個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女郎,基於女人敏感的直覺,她確信這個嬌美貴氣的妙齡女子肯定對繼輝海懷有強烈的好感!

  「你們別這樣緊盯著憶寒不放,萬一嚇著她了,我可不會輕易饒過你們。」繼輝海一邊移動著手中的西洋棋,一邊對自己的狐群狗黨打趣威脅。

  與他博弈的梁湛駒原本認真地思考著自己的應對之道,卻在聽見他這句話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也稍微滿足一下這些人的好奇心吧!要知道大家已經認識你多久了,從沒看過你將哪個女人帶在身邊小心呵護,這一次你突然急Call大夥兒趕過來,就為了向我們介紹杜憶寒,別說大家大驚小怪,是你的慎重其事讓他們驚訝得傻眼啦!」

  梁湛駒的這番話讓杜憶寒欣喜之餘,也不由得感到羞赧,「梁先生,你別替他掩蓋事實了,他最不缺的應該就是身旁的女伴吧?」

  或許是因為曾經有幾次和梁湛駒在電話裡面簡短交談過,所以杜憶寒對於他總覺得比起其他人還要來得親切些,說起話來也比較敢開玩笑。

  誰知坐在對面的飯店集團千金洛心華卻不覺得這句話很好笑,「湛駒說的是事實,輝海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身邊不曾跟隨過任何女人,除了我。」

  兩個女人的視線頓時在空中交會。

  杜憶寒迎上洛心華那一雙挑釁意味十足的瞳眸,嫻雅端坐的她絲毫不顯慍色,在對方充滿濃厚敵意的凝視下,杜憶寒仍舊溫婉盈笑。

  然後在心底戳刺那個該死的男人千百遍!

  早知道他是個處處沾桃花、惹情債的臭男人,只是當一個活生生的美麗女子坐在她面前,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時候,那種極度的不快仍然深深擄獲她的心緒!

  在場的所有人當然都感受到洛心華的敵意,在這種氣氛下,梁湛駒甚至還有心情對好友露出幸災樂禍的嘲弄淺笑。

  只是繼輝海完全不看在眼裡,依舊悠哉的栘動棋子,在棋盤上攻城掠地。「心華,你別說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會害我今天晚上上不了床的。」

  「輝海!」洛心華嘟起小嘴委屈嬌嗔,卻難過的發現他的視線壓根不曾落在自己身上。「你選的這個女人……她身上甚至沒有一件名牌!」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輸給這種平凡到極點的女人!

  杜憶寒聞言,微微瑟縮了一下。

  的確,身處在這些名門富豪的第二代之中,他們自然而然的貴氣光彩確實讓她有些自慚形穢。但是,她提醒自己必須抬頭挺胸,昂貴名牌只是一種錦上添花,不能完全代表一個人的價值!

  「沒有名牌又怎樣?難道你還懷疑我沒能力買名牌包裝她嗎?」

  「當然不是!只是我覺得她……」

  「憶寒沒有那種習慣,而我也覺得挺好的。」繼輝海冷冷打斷她,伸手移動棋子,直攻梁湛駒的地盤,順利取走他的國王,「將軍。」

  梁湛駒懊惱的低咒一聲,「我居然沒注意到你會來這招!」

  「廢話少說,馬德里那幢別墅的鑰匙拿來,本少爺短期間內就帶老婆去你的地盤巡禮一下。」

  心頭妒火還沒燒完的杜憶寒瞪著他得意昂揚的俊美側瞼。

  碰巧繼輝海也轉頭看她,意有所指的朝她淘氣眨眼。「我沒騙你吧?」

  什麼?她不解的偏著頭。

  「全世界只有你能對我說『將軍』這兩個字。」

  貧嘴!杜憶寒高傲地撇開俏瞼,卻掩藏不住唇畔那抹淡淡淺笑。

  梁湛駒瞟了她一眼,又挑眉注視自己的兄弟。

  這樣就被你搞定了?難得有女人有本事讓你吃排頭,我還以為有一場好戲可看呢!

  我可愛無敵又魅力無邊嘛!繼輝海益發洋洋得意。

  梁湛駒作勢吐給他看。

  只是繼輝海才不理會,扔下棋盤起身走向窗口邊的佐伯謙亮。「謙,你說這一回咱們比什麼?」

  佐伯謙亮和另外兩人興致勃勃的齊望著他,「我們早就想好了,東西在外頭,敢不敢出去?」

  「嘖,你們先想想這一回準備貢獻什麼給我吧!賭注別太寒酸啊,我打算獻給我的娘子討她歡心的!」語氣狂妄的繼輝海轉身朝沙發上的杜憶寒眨眨眼,旋即興致高昂的和這幾個死黨勾肩搭背開門離去。

  「輝海,你等等我啊!」洛心華立刻站了起來尾隨離開,臨去前還不忘轉過身,示威似的向杜憶寒抿抿唇。

  梁湛駒對她幼稚的反應搖搖頭,「你不追出去看看?」

  杜憶寒笑了笑,「不用了。」那傢伙要是敢花心……去啊,想滾趁現在,她絕對不會阻止的!

  他仰頭朗笑,當然沒錯過她表情裡的那抹賭氣倔強。「過來這裡吧,從這個窗口望出去,應該可以看得到他們。」

  禁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起身跟著梁湛駒走到窗邊,一左一右的坐在窗台上。

  「我們這幾個人從少年時代就認識了,你知道的,有錢人之間常常會舉辦一些派對聚會,第二代漸漸的也就各自衍生出自己的小團體。」

  「這麼說來你對輝海很熟悉嘍?」

  杜憶寒的額頭輕靠著窗欞往下望,便看見繼輝海和那個叫佐伯謙亮的人在滿地楓紅中互飆重型機車,緊張之餘卻也深深的對他自然流露的狂妄傲氣心折,不知不覺的因他而笑、因他而蹙眉。

  梁湛駒不著痕跡的打量她,「我們這幾個人當中,又屬我跟輝海的感情最好,也因為這樣,我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對你的感情。」

  她詫異地轉頭看他。

  那驚訝的模樣惹笑了梁湛駒,「你果然不知道!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像他那種自信爆滿的狂妄傢伙,對於自己的感情竟然會這樣遮遮掩掩、苦苦壓抑,還是讓我忍不住感到震驚。」

  「你太誇張了。」

  是嗎?會是這樣嗎?他愛她很久了?這怎麼可能!杜憶寒直覺地否定。自己才是那個愛他最深最久的人,以她的能力和條件,他是很難會看上她的。

  「聽說在寺響動研裡面,大家都認定你跟繼恆宇才是一對的?」

  「那、那是誤會!」

  梁湛駒嘖聲搖頭,「你不知道這個『誤會』綁了輝海多久,因為這樣,他不敢對你出手,卻又無法將你放掉,一個人在那邊掙扎反覆了好久。」叫他看了又好氣又好笑……又不捨。

  明明就是一個所向無敵的天之驕子,偏偏卻為了一個和自己哥哥牽扯不清的女人抑鬱難捨,做兄弟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真傻,明明就是沒有的事情嘛。」隔著窗口,她輕輕伸手在碇璃上描繪底下那道頤俊的身影。

  「你別傷害他。」

  梁湛駒語氣中的淡淡警告意味叫杜憶寒不由自主的轉頭看他。

  「你別傷害我兄弟,你應該知道只有你有這個能力。」

  「我沒想到你也會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打從早上見面開始,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副吊兒郎當、天下無大事的閒散模樣,她怎麼也沒想到竟會是在這樣的話題裡看到他冷肅的一面。

  梁湛駒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怔愣之餘又不免為自己無意間流露的真性情感到不自在,彷彿被人看穿了似的。

  她抿唇笑了笑,「謝謝。謝謝你這麼認真的關心輝海。」

  他不好意思的揮揮手,「你別告訴他我跟你說過這些蠢話。」

  杜憶寒微笑頷首,兩人間陷入短暫的安靜沉默?沒多久,梁湛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開口問她,「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也許你知道答案?」

  「什麼?」

  「很久以前輝海曾經跟我提過,他小時候說了一個很大的謊話。」

  「哦?」

  「我一直問他是關於哪方面,他無論如何就是不講,這就讓我更好奇啦!」

  「小時候的事?」

  「嗯,聽說是輝海跟他媽媽之間的秘密,而且似乎跟你和你哥哥有關。這還是有一次我灌醉他之後,他才迷迷糊糊的說出來的。」

  聽見與自己及哥哥有關,神情困惑的杜憶寒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專注起來。

  「看樣子你也不知道?」梁湛駒遺憾搖頭,「那天晚上他也說得很含糊,只說他媽媽告訴他,如果想要把你跟你哥哥留在身邊,就要在大人面前說出那個謊話,他照做了,所以你們兄妹倆才沒有離開。你真的不知道?」

  杜憶寒在他冀盼的目光下遲疑搖頭。

  「好吧,那我只好再期待下一次灌醉他的時候了。我要下去跟他們一起鬧一鬧,你要一塊兒來嗎?」

  她含笑拒絕,「我想在這裡坐一會兒。」

  獨自一人留在窗邊,她倚著窗欞瞅望那抹英俊挺拔的身影,突然間,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會是……他口中的那個「謊言」,會不會就是她記憶裡的解答?

  她一直搞不懂。

  為什麼那個時候在醫院病房裡,當繼輝海面對他爸爸和那幾名刑警時,卻謊稱她的父親盡到了保護他的責任,他分明知道這是個天大的謊言!

  原來……這個謊話是為了要將她和哥哥留在他身邊?

  一時間,她忽然覺得好想哭!好想、好想緊緊的抱住他!

  她低頭熱切凝視窗外的他,儘管隔著距離,卻依舊能夠看見他此刻俊臉上的輕鬆愜意,是屬於和死黨們愉快嘻笑的暢意時光。

  這樣的愉悅,她怎麼忍心介入打破?起身離開窗邊走到書桌前,好心情地拿起鋼筆在紙條上寫下了一些字,然後開門離去。

  約莫半個鐘頭後,繼輝海和梁湛駒等人才和樂盡興的走了進來。

  「咦,憶寒呢?」

  梁湛駒從好友的身後探出頭來,奇怪的回道:「她剛剛還在這裡的啊!」

  皺起颯眉的繼輝海瞥見了桌上的字條,率先走過去。

  誠徵應召總裁一名,年齡不限,瀟灑倜儻者佳

  意者請上三樓主臥室與杜小姐面談

  「哇,上頭寫些什麼啊?瞧你笑的!」那副賊兮竊喜的模樣叫人看了真想扁。

  幾乎止不住笑意的繼輝海迅速收起字條,仔仔細細的放在胸口暗袋?「我忽然有事要忙,你們自己找樂子去!」

  要被應召了呢,他的動作得快點才行,若是讓客人久等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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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梳妝台前好整以暇地梳理自己的長髮,杜憶寒微微昂起下顎,以嚴苛的標準仔細審視鏡子裡的自己。

  嗯,應該夠迷人了!

  伸手拿起一旁的香水輕抹在耳後與手腕上,她接著站起來調整身上的性感薄紗睡衣。

  這件衣裳的布料簡直少得令人臉紅,就連床上的一隻枕頭套都比它來得有重量——而且它還是水蜜桃口味的。

  沒辦法,男人對於水蜜桃似乎具有某種特殊的偏好,至少她即將誘惑的那一個便有這種傾向。

  再對鏡子裡的自己投以一抹注視,她吸口氣開門下樓。

  有時候她在早晨醒來,會忘記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是法國的城堡、地中海的私人小島,還是馬德里的獨幢別墅。

  任由心愛的男人拖著自己環遊世界,過著無所事事的日子也已經有一個多月,夠了,她想回家了!

  所以今晚誘惑他的最終目的,就是要他答應帶她回台灣。

  「輝海?」輕輕旋開書房的門把,她走了進去,刻意嫵媚地緩步走向他的身邊。

  正在打電動的他嗅聞到一縷沁甜芬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這麼晚了還搽香水?你是不是懶得洗澡想掩蓋汗臭味?」

  杜憶寒愣了一下。

  他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吧?這個向來以應召為樂的好色總裁,在看見她性感半裸的美麗胴體之後,應該二話不說的立刻向她撲過來,讓她有機會在半推半就之下強迫他答應她的要求啊!

  他是不是病啦?竟然還誣蔑她沒洗澡……要不是礙於還有正事要辦,她真想把他按在地上痛扁一頓!

  「我已經洗好澡了。」沒洗澡的是你吧,也不怕身上長香菇!「這瓶香水是你在法國機場買給我的,我特地搽了讓你監賞一下。你不喜歡啊?」

  輕輕坐在他的身邊,杜憶寒刻意嬌媚的傾靠在他的危胛上,為求確實達到魅惑的效果,她的手還輕柔地撫摸著他結實精壯的臂膀。呵呵,受不了了吧?被她這樣輕如羽翼的溫柔愛撫……

  「你今晚是怎麼了?搞得我好冷……麻煩一下,幫我把那件外套拿給我,對,就是你右手邊那一件。」

  「你!」

  「你不是一直喊累嗎?怎麼還不睡?睡不著啊?」

  「是啊,」她順勢傾躺在他懷裡,「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既然睡不著,那就陪我打幾局吧!」

  「嘎?我……」低頭看著被他塞進自己手裡的電玩操控器,杜憶寒倏地啞口無言。

  「開始嘍!你放心吧,這個遊戲很簡單的,就是兩人對打而已。」

  管他什麼簡單、什麼對打,她瞪著前方的液晶螢幕,心裡想著的卻是自己穿著性感睡衣被他抓來打電動……這樣對嗎?!

  應該不是她沒魅力,是的,絕對不是這樣!是他有問題,沒錯,他只是還沒被挑起,這個應召總裁好色得很,肯定是借由打電動的理由在醞釀他的情緒,接下來情慾指數一定會迅速髒高……

  「女人。」

  「幹麼?」終於準備稱讚她的性感迷人了嗎?

  「短短幾分鐘,你已經被我KO了二十多遍……你在破紀錄嗎?」

  杜憶寒緩緩地轉頭看他。

  繼輝海蹙著劍眉對她搖搖頭,「很糟糕,你是我碰過最糟的對手。」老實說要笨成像她這樣也不容易。

  真是受夠了!心頭火轟的一把竄起,她扔掉手中的操控器,直接撲倒他!自己當初怎麼會想到要色誘他來達到目的?真是豬腦袋,應該直接用打的把他打到答應回台灣才是根本之道!

  「哎唷,好啦好啦。」

  被她壓倒在沙發床上的繼輝海朗笑著扣握她的花拳繡腿,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禁不起逗弄嘛!打從她轉開門把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腦袋瓜裡打的是什麼算盤,可他偏不點破!

  就是想看看她會做出什麼樣稚嫩可愛的反應與舉動。

  「我現在不要跟你說話!」討厭鬼,打扁他、打得他全身上下都開花!

  繼輝海止不住笑的索性翻身壓在她身上,「你穿成這樣是想謀殺親夫嗎?害我將整面牆壁噴得到處都是鼻血最後虛脫而死,對你有什麼好處?」低頭嗅了嗅她身上薄如蟬翼的性感睡衣,再伸舌舔了舔它,「嗯,還是水蜜桃口味的。你記得我喜歡它,對不對?」

  「別這樣,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剛剛才說過不和我講話的。」正好,反正他也沒有說話的興致。

  舌尖輕輕舔過她腰間的曲線,絲緞般柔滑的雪肌觸感,揉合著淡淡的沁甜果香在味蕾間緩緩散開,他愛煞了這樣的味道和這樣的她……好吧,他乾脆老實承認,自己對她的愛戀幾乎已經到了毫無道理的地步!

  他相信,就算這個女人包著麻布袋走向他,自己還是有辦法從中找到愛她的理由。

  「輝海,」杜憶寒竭力在迷亂之中把持住最後一絲理智,「你說這段時間裡面我們已經待過幾個地方了?」

  他將俊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口,氣息粗重紊亂。「寶貝,我晚一點再數給你聽。」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已經玩了很多國家了,你不覺得現在更想去一個地方嗎?」渾身燥熱的杜憶寒在他的掌心愛撫下變得激動難耐。

  她一直覺得他的雙手具有神奇的魔法,只要一觸碰她,就能輕而易舉的讓她感到溫暖發燙!

  「還有你更想去的地方嗎?非洲大草原?還是加拿大賞鯨?」

  「都不是。」終於要切入正題了,老天,她得稍微脫離一下他的誘惑,保持清醒才行!

  輕輕推開了他,杜憶寒在他身下企盼地眨眼,「輝海,我想去——」

  「很抱歉,寶貝,不管你有多麼想去那個地方,都得暫時等一等了。」不想讓她懷抱太大的希望,他直接打斷她的話,歉意地笑了笑。

  思鄉的強烈情緒和此刻被回絕的失望,竟讓她有些泫然欲泣,「你不懂,我真的很想回去……」

  「我已經訂好了回台灣的機票,明天下午就走。」

  她突地瞪大雙眼看他!

  繼輝海誤解她的反應,安撫性的俯首吻了吻她的雙唇。「我們已經離開台灣很久了,該解決的事情還是要回去解決,我知道你可能還想繼續這趟旅程,可是留待下一次好嗎?我一定會帶你去你想去的那個地方。」

  她剎那間開心得無法反應!

  他說已經訂好明天回台灣的機票了?真是太好了……不對啊,那麼她今晚的誘惑計劃不就顯得多餘的有些愚蠢?!「你幹麼偷偷摸摸的訂機票?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沙發床上,就見她氣惱的霍然推開他想起身,誰知道一時間力道太掹,竟整個人順勢滾過床面,直接翻到地板上。

  耳裡聽著她的驚呼聲,噙著笑的繼輝海悠哉的支手撐托下顎,居高臨下地凝視她。「寶貝,原來你比較想換個地方親熱啊?實在不得不說,你今晚的花樣還真多,沒辦法,既然你創意十足,那麼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嘍!」說著,他也跟著翻下床。

  下一秒,地板上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討厭,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嗯,水蜜桃真好吃。」

  「哎唷!」噢,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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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當杜憶寒看見遠遠走來的那個人影,立刻爆出欣喜大叫,接著撲抱上前,「哥,我好想你!」

  杜聖衍拍拍妹妹的頭,沒讓她看見自己臉龐上寵溺的笑。「一切都好嗎?」

  她粲笑著退開他的懷抱,點點頭。

  杜聖衍的目光接著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快要當舅舅了嗎?」

  杜憶寒愣了一下,嬌嗔瞪他,「你在胡說什麼啦!」

  動作真慢!「那個應召男不夠認真嗎?」

  「哥!」

  「快進去吧,繼先生已經在裡頭等待了。」

  會讓哥哥用這麼尊敬的態度稱呼繼先生的人……「輝海的爸爸也來了?!」

  「嗯,走吧。」

  杜聖衍推著妹妹踏進總裁辦公室,就見繼茂臣、繼恆宇和繼輝海父子三人已經各自坐在椅子上,那斂眸凝視的神態宛如三強鼎立、氣勢折人。他們兄妹倆在禮貌地點頭行禮之後,杜聖衍主動坐在上司的右邊,而杜憶寒還來不及猶豫,就被繼輝海伸手拉坐在自己的左側位子。

  「兔崽子,這齣戲你想玩到什麼時候?」

  忽然間,繼茂臣威嚴的開口,對像自然是那個還在悠哉放大假的不肖么子。

  繼輝海蹭了蹭鼻尖,「你怎麼人老了還這麼猴急?我這不就回來結束它了嗎?」

  「輝海,別這麼對爸爸說話。」繼恆宇對著弟弟蹙眉搖頭。

  「哥,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我會幫你製造表現的機會,讓老爸見識一下你的能力?」

  繼恆宇驀然想起之前機場的那一幕,眉頭因為陷入思索而皺起。輝海的確這麼對他說過,自己當時還以為他在開玩笑……「難道你早就計劃好了?!」

  「是啊!」他挑揚的劍眉寫滿此刻的得意。

  在場的杜憶寒表情困惑,顯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繼恆宇則是一副驚訝錯愕的模樣,而繼茂臣、繼輝海和杜聖衍彷彿早就知情,皆是露出泰然自若、安之若素的模樣。

  「哥,」杜憶寒悄悄的對哥哥打暗號,「他們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啊!」

  繼輝海寵笑著為她解答,「簡單的說,投資企劃案的機密外洩,是我幹的。」

  聞言,她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老天,她一直不敢問,結果……真的是他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瘋了嗎?

  「當然是為了要逼你帶我私奔逃跑啊!」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杜憶寒擔憂地瞥下繼茂臣一眼。

  「你別擔心,我老爸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計劃。」

  繼恆宇更是難掩吃驚,「爸,這是真的?!而你竟然放任輝海做這件事?」

  繼茂臣睇了大兒子一眼,「這小子忽然衝進我房間,大逆不道的責怪我從來沒有給你證明自己的機會,我能說什麼?」

  「輝海,你……」繼恆宇已經說不出來此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震霞驚還是感動,

  「我的計劃很簡單,就是總裁涉嫌洩漏機密瀆職逃跑,那麼老哥理所當然的就要扛起弟弟丟下的爛攤子,趁這個機會讓老爸見識一下你的能力,讓他知道你的實力並不亞於我,而你也辦到了,不是嗎,老哥?」

  雖然這一個多月來他拖著杜憶寒環遊世界,過著恩愛「匪類」的日子,可是他從來沒有輕忽過寺響動研的一舉一動。

  當然,杜聖衍幫了很大的忙。

  繼恆宇搖了搖頭,「你不覺得為了我而擬定的這個計劃代價太大了嗎?十幾億的投資案付之一炬。」唉,想到就心痛!

  「如果繼先生擔心的是這件事,那麼您大可放心。」杜聖衍將一份資料遞到他手裡,「輝海當初洩漏給對方的資料其實是錯誤的。」

  「我修改過了。」

  座位上的繼輝海笑嘻嘻的說:「尤其是一些關鍵性的數據,全部都被我塗改過了。他們得到的會是似是而非的機密資料,而我當然會確保對方研究室的錯誤跟失敗。老哥,你放心,你弟弟在這方面還挺有天份的呢!」

  杜憶寒暗自搖頭。也不想想自己這種行徑是智慧型犯罪的一種,居然還這麼洋洋得意……真可恥——

  「我聽到你罵我了!」繼輝海不滿的拉扯她的長髮,惹來杜憶寒—陣抗議。

  杜聖衍對於這兩人的打情罵俏視而不見,繼續對繼恆宇解說,「而我方的研究計劃仍然暗中進行,只是以極機密的方式在美國實驗室持續進展,近期之內就會完成全部的研究取得成果,這一方面,繼輝海先生也早就安排妥當。」

  繼恆宇沉默地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思索了一逼,舒口氣,望了望父親再轉向弟弟,「你不覺得你的能力遠遠在我之上嗎?」

  繼輝海無所謂的聳聳肩,「那又如何?我想做個閒人,並沒有打算將所有責任攬在身上。」

  「爸,我是衷心認為輝海更適合擔任總裁這個職務。」

  繼茂臣睇了長子一眼,眼神早已不若過去那般的疏離嚴厲。「問題是那個渾小於志不在此,我可不想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接受他漫無止境的抱怨和奇奇怪怪的逃跑詭計。」人老了,最大的心願就是安穩過日子。

  「老哥,別推了,總裁你去當、總經理換我做。日本由你去,台灣交給我!」到此為止算是計劃圓滿結束,繼輝海忍不住欣喜的捏了捏愛人柔嫩的臉頰,立刻惹來她的抗議。

  「你別動手動腳的啦!」

  繼恆宇望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羨慕,「大費周章的布了這個局,我想憶寒應該也佔了很重要的因素吧?」

  繼輝海微笑著,大方迎上哥哥的視線,「沒錯。」

  繼恆宇頷首,坦然接受。

  即使自己心中曾經對杜憶寒懷有一絲「什麼」,現在也已經完全沒有任何表達的餘地了吧!

  「現在有一個小問題。」杜聖衍忽然開口,「我調查到繼夫人和松本貴剛先生私底下有一些小動作……」

  繼恆宇苦笑著伸手阻斷,「我也注意到了,那個問題交給我,我會處理。」母親和舅舅似乎還想趁亂髮布輝海與憶寒聯手掏空公司的不實消息,現在既然他已接下總裁重任,希望他們能就此罷手,否則父親一定會在忍無可忍時要輝海提出告訴,屆時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輝海,既然憶寒已經被你留在身邊了,那麼聖衍這個得力助手是不是應該撥給我?」

  「免談!他也是我的。」繼輝海笑得極度霸道。

  杜聖衍也說:「謝謝總裁的抬愛,但是接下來我想長時間留在台灣,陪伴在母親的身邊。」

  繼茂臣望了望這些晚輩們,眼底漾著淡淡的欣慰。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他沒什麼好渴求了!

  「那麼,冗長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繼輝海一派輕鬆的推開椅子站起來,「接著就辦最重要的事情嘍!」

  還有啊?眾人一致垮肩看他。

  他雙手左右一拉,將杜憶寒清麗的臉龐捏得像小肉餅。「辦我們的婚禮啊!女人,你想應召我多久啊?玩久了,總該給我一個名份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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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銀河~
王爵 | 2009-4-28 18:46:37

好看∼
感謝分享=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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