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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06:30

前言:

全世界的女人最想中的大獎是什麼?最好是一個帥到不行的男人,
最好是這樣一個男人多金、有才幹、事業做得大,
最好是這樣一個男人還是單身,而且說要娶你。
曹宛莛知道自己運氣不錯,每次抽獎必中,
但卻不知道竟走運到這種地步,她被挑中可以當上豪門媳婦,
嫁的還是女人心中的最佳丈夫人選,戴斯浩。
不過,這個幸運讓她笑不太出來,她會中選是因為八字太好,
要嫁過去幫戴斯浩沖喜。幹麼要幫他沖喜?
因為英俊多金的戴斯浩發生意外,人躺在那昏迷不醒,
聽說她八字好到可以讓他醒過來,所以非娶她進門不可。
沒想到她嫁進去沒多久,他還真醒過來了,這下慘了!
她要怎麼跟丈夫「發生感情」啊?還是乾脆等時機離婚?
但夫妻生活好刺激,老公也愈來愈迷人,她捨不得走……


楔子

  鈴鈴鈴……

  當電話響起時,曹宛莛正忙著剪下報紙上的截角,打算參加泡麵公司舉辦的抽獎活動。她有信心一定會被抽中,因為大家都叫她「抽獎達人」,不管參加大大小小的抽獎活動,絕對會有她的名字。

  算命仙十個裡頭有九個都說她前世是個造橋鋪路的大善人,所以這一世會很好命,將來還能嫁進豪門當少奶奶。

  她聽了只是哈哈大笑,嫁進豪門就免了,只要讓她的手氣順到不行,每次參加抽獎都會中,然後可以把獎品放到網絡上賣個好價錢,貼補家用,就已經算是最大的福氣了。

  連響了好幾聲,母親都沒接,大概在廚房忙,宛莛只好放下手上的動作,接了起來。

  「喂?」

  「請問曹宛莛小姐在嗎?」

  「你哪裡找?」她沒有正面回答,怕是詐騙電話。

  「您好,這裡是皇邦銀行公關部,請問您是曹小姐嗎?」

  「我就是。」宛莛腦子「登」地一聲,本能地坐直身子。

  「曹小姐在兩個月前有參加本銀行舉辦的『與總經理共進晚餐』的開戶抽獎活動,很幸運的在律師的見證下被抽中了,所以特地打這通電話來通知曹小姐一聲。」

  她呆了幾秒,不敢置信地問:「我真的被抽中了?」

  「是的,曹小姐,至於詳細的情形會請專人再通知您……」

  一直到對方掛斷電話,宛莛還覺得不可思議,簡直像在作夢一樣,不由得大聲歡呼,在彈簧床上跳來跳去。

  不過她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居然能被抽到這個大獎,而且還是跟皇邦銀行總經理戴斯皓共進晚餐。

  說起戴斯皓,對常看八卦雜誌的她來說,一點都不陌生,戴斯皓英俊多金,還是皇邦集團未來的接班人,他的神秘魅力教狗仔們窮追不捨,是名流社交圈裡最常被討論到的人物,不少名媛千金都和他扯上緋聞,能跟這樣的男人一起吃飯,應該會很好玩……

第一章

  這是一場眾所矚目的晚餐約會。

  知名的法國餐廳門外,聚集了不少平面媒體及電視台記者,全等著要採訪今晚的幸運者。他們只知道這位幸運者是個未婚女性,並且給她取了個「灰姑娘」的封號。

  能在眾多參加者當中被抽中,而且還是跟當前企業界最有名氣、身價的小開,也就是皇邦銀行總經理戴斯皓共進晚餐,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事!記者們無不想知道這位幸運者的長相,最好之後還能演出麻雀變鳳凰的戲碼,讓他們大作文章,那就更完美了。

  這家法國餐廳是皇邦集團的關係企業之一,為了今晚的活動,並不接受其它客人的預約,以免餐會進行中引來過多的注目。

  約會訂在晚上八點整,就在七點五十五分這一刻,記者先生小姐們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一輛黑色奔馳座車在萬眾矚目之下,停在法國餐廳前,霎時無數的鎂光燈此起彼落,幾乎快讓人睜不開眼。

  後座車門打開,一抹頎長人影從車內鑽了出來,所有的記者全都瘋了似的一擁而上,尤其是女記者更是不計形象,要不是有保鑣出面阻擋,只怕活動要被迫中斷。

  戴斯皓俊美的臉上神色近乎冷酷,看來心情並不怎麼好。老實說,他根本不想出賣色相,陪個不認識的女人共進晚餐,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作出的企劃案,想出這種無聊的點子,雖然確實讓銀行的女性開戶人數連跳好幾倍,不過以皇邦銀行卓越的信譽和服務質量,用不著耍這種噱頭,以他來招攬生意,但是既然連幸運者都抽出來了,總不能臨時喊卡,還是要講信用的。

  「戴先生,請問你對今晚的幸運者有什麼看法?」

  「戴先生這次被雜誌評選為『女性的性幻想對像』第一名,請問你有什麼想法?」

  「戴先生……」

  他對所有的問題置若罔聞,低聲詢問身旁的秘書。「人到了沒有?」

  「呃,應該快來了,原本我想去接她,不過曹小姐堅持要自己來就好了。」在頂頭上司冰冷的目光凝視下,他這個秘書只有把皮繃緊一點。「再等一下,可能塞在路上。」

  就在這時,一輛小黃「吱」地緊急煞車,總算在最後一秒趕到。

  「謝謝。」宛莛付了車錢,匆忙地下車。

  「曹小姐來了!」汪秘書眼尖地低叫,撥開眼前的人群,跑過去打招呼。「曹小姐,我還以為妳在路上塞車,趕不來了。」

  「汪秘書,不好意思,我臨時有點事,所以耽誤了點時間。」連她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妳、妳就穿這樣?」汪秘書上下打量她一遍。

  「這樣不好嗎?」宛莛看著自己的白上衣和牛仔褲,應該沒什麼不對,突然想到什麼。「啊!我忘了來這種高級餐廳是不是要穿裙子比較不會失禮,糟糕!那怎麼辦?」

  「這倒是沒關係,走吧!大家都在等。」汪秘書提心吊膽的帶著她過去,不敢迎向頂頭上司那冷冰冰的眼神。

  啪啪啪……

  接著鎂光燈也跟著快門啟動,閃得宛莛的眼睛都花了,像是被一大群的鯊魚給團團包圍住,還真是恐怖,就跟電視新聞上常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再好脾氣的人都會忍不住被激怒。

  宛莛的腳一不小心被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一隻男性大掌及時扣住她的手腕,不著痕跡地將她扶正。

  「謝謝。」宛莛也為自己差點出糗,捏了一把冷汗,趕忙向恩人道謝,才抬起頭來,正好望進一雙像口冰冷的深井,彷彿會把魂魄都吸進去的黑瞳裡,雖然在電視和雜誌上看過他,想不到本人放電的能力這麼強,心臟頓時撲通、撲通地跳得好快,臉頰的溫度也上升好幾度。

  這一剎那,她像被點了穴道,無法把視線移開來,只是盯著他看,直到覷見戴斯皓眼底流露出的不耐煩和嘲弄之色,這才警覺地回過神來。

  「呃,謝謝。」她再道一次謝。

  她小手按住心口,不斷地告訴自己──

  曹宛莛,妳以為妳在幹麼?不要隨便心動好不好?要心動也得看對象,這個男人可不是妳沾惹得起的,不要有非分之想。妳是個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又不是沒看過男人,千萬要冷靜……冷靜……

  戴斯皓輕扯唇角,就算再怎麼不情願,還是得維持良好的風度,因為他可是頂著皇邦銀行的招牌,不得不伸出援手,要是真的讓她跌坐在地上,鐵定會成為下次出版的八卦雜誌封面。

  為了配合媒體的需求和版面,他主動朝她伸出手。

  「曹小姐妳好,恭喜妳。」

  她很快地收攝心神,禮尚往來。「謝謝,戴先生比電視上看到的還要帥。」剛才的心動只是不小心發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這句話正是記者大人們想聽到的。為了捕捉這一瞬間,好幾台攝影機拚命地往前推擠,可憐的秘書費盡唇舌,想要勸他們後退,不過顯然成效不彰。

  「請兩位靠近一點!」記者們開始指揮,希望能抓住最好的角度來拍。

  戴斯皓冷著俊眸,薄唇泛著嘲謔的性感笑意,輕擁著身旁的幸運者,這個小小的動作可是會嫉妒死不少女人。

  宛莛也很大方地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請問一下,當妳知道自己被抽中了,可以和上流社交圈中最有身價的單身漢共進羅曼蒂克的晚餐,心裡有什麼感想?」

  「是不是興奮得睡不著覺?」幾位女記者又羨又妒地問道。

  對於她們的問題,宛莛言笑晏晏地說:「當然很高興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搞不好一輩子只有一次能來這家法國餐廳吃飯,當然不能錯過,希望物超所值。」

  「呃……」

  她竟然是為了吃?在場的男女記者全都傻眼了。

  戴斯皓垂眸冷睇了她一眼,心想這個女人究竟是白目,還是根本搞不清楚人家在問什麼。

  「我說錯什麼了嗎?」她裝傻地問。

  女記者很不甘心,又咄咄逼人地問:「我們是想問妳今晚能和戴先生共進晚餐,是不是覺得很榮幸,有種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感覺?」

  「沒錯,都被妳們說中了。」宛莛呵呵一笑。

  「那麼除了共進晚餐之外,妳還希望能得到其它的機會嗎?」另一名女記者諷刺的問。「像是嫁進豪門之類的?」

  她佯裝驚訝地說:「這麼快就被妳猜到了,妳會讀心術嗎?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那名女記者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問才好,如果是正常人遇到這種問題,多半會惱羞成怒,要不然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氣氛頓時有些冷。

  很少有人像她這樣堵得這些如同鯊魚般嗜血的記者無話可說,讓戴斯皓不禁要對她另眼相看了。

  「謝謝各位。」他客氣地說了一聲,在保鏢的開道下,領著宛莛走進法國餐廳,其它人全都被擋在門外,不得其門而入。

  見他們進門,餐廳經理趕緊上前指引到座位上。

  「請坐!」侍者幫宛莛拉出座椅,待她落坐才退下。

  「呼,真的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誇張地吁了口氣。

  戴斯皓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半帶嘲弄地說:「我看曹小姐似乎應付得不錯。」原以為他們這些不常面對鏡頭的普通人,一定都會被那些媒體記者嚇壞了,顯然她頗能適應這種場面。

  「還好啦,我只不過常看那些電視新聞,有些記者的問題真的很機車,人家家裡都出人命,居然還問家屬有什麼感覺,聽了真的很欠扁,所以我來之前便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不過還真的很緊張。」

  宛莛端起開水,灌了一大口,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對了!可以讓我照張相嗎?回去之後要給我爸媽看,不然他們都不相信,還說天底下哪有這麼好康的事,你們一定會隨便派個人來濫竽充數。」說著,她便拿出前陣子抽中的最新款數字相機。「好了嗎?我要拍了!」

  他一派冷然地由著她去拍,兩道淡漠的眸光隨意地掠向今晚的幸運者,見她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長相還可以,沒有特意打扮,也脂粉未施,扎個馬尾和穿件牛仔褲就跑來了,上衣的胸前還印著蘑菇還是什麼圖案的,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想說要來和他共度晚餐,只要是女人都會盛裝出席,還會對他搔首弄姿,抓住機會展現自己,不然就是故作害羞清純狀,眼前的女人算是另類。

  「謝謝,這樣他們不信也得信了。」宛莛如願以償地拍了好幾張,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收回包包。

  「可以上菜了嗎?」他只想速戰速決。

  不用明說,她當然感覺得到戴斯皓的態度並不怎麼友善,活像被人用槍逼著來跟她吃飯,也就不會自討沒趣,想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了。

  「好啊,我可是從早上餓到現在,就是為了吃這一頓,聽說這家餐廳的蒜烤法國小春雞很好吃,我在網絡上看到有人介紹這道招牌菜,老早就想吃吃看了。」不然她早就放棄機會,擺到網絡上拍賣了。

  餐廳經理在戴斯皓的眼神示意下,便到廚房去幫今晚的貴客準備了。

  打量著這間粉白相間的法式餐廳,高雅明亮的用餐氣氛,牆上的資歷證明、名人簽名以及油畫都帶著人文氣息,整體裝潢、餐具和菜色呈現的搭配,可以感受到經營者的用心。

  「戴先生,這是我第一次吃這麼正式的法國大餐,一些用餐規矩不太清楚,要是有弄錯什麼地方,你可不要介意。」她先給自己台階下,免得待會兒真的出糗就好笑了。

  戴斯皓狐疑地覷她一眼。「曹小姐不必太拘束,隨意就好。」還沒遇過哪個女人會像她這樣自曝其短,是生性坦白,還是另有目的,就有待觀察了。

  聽他這麼說,她就放心了,正好侍者送來開胃酒和佐酒餐點,宛莛不再多說,馬上吃了起來。

  「嗯,好吃……這個叫什麼?」

  「奶酪蛋派。」戴斯皓停下刀叉,斜瞟她一眼。

  「真的很好吃,原本還以為是甜的,想不到是鹹的口味。」又切了一小塊,用叉子送到嘴裡,心滿意足地嚼著。「對了,你們銀行怎麼會想到這麼棒的點子?我倒覺得很有創意,希望下次可以舉辦只要定存三萬塊,就有機會抽中日本雙人同游豪華溫泉旅館免費券,我一定會參加,這樣我爸和我媽就可以出國去玩了,不然他們平常才捨不得花這筆錢。」

  他輕扯了下薄唇。「曹小姐的建議不錯,我會請企劃部門參考。」

  說完,氣氛又蕩了下來。

  宛莛把奶酪蛋派都吃完了,再喝了口葡萄酒,實在不習慣這麼安靜的吃飯,再好吃的東西都沒味道了。

  忍了十分鐘,她還是開口問了。「戴先生,你的話一向這麼少嗎?」

  對座的男人抬起頭,兩丸漆黑的眼珠直瞪著她。「曹小姐……」應該是妳的話太多才對。

  「也許你不太樂意和個陌生女人吃飯,我們就隨便聊聊好了,這樣時間也會過得比較快,不然真的有點尷尬。」宛莛很能體諒他的心情。

  等侍者將伊朗魚子醬海鮮蒸蛋佐蝦夷蔥荷蘭汁端上桌來,戴斯皓才勉為其難的同意。「要聊什麼?」

  她沈吟了下。「戴先生平常都做什麼消遣?」

  「到健身房運動、看書。」

  她點了點頭。「那你平常有收集東西的習慣嗎?」

  「沒有。」他口氣泛冷。

  喝了口地中海海鮮湯,宛莛又想到一個問題。「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是柔弱的大家閨秀?還是女強人型的?」

  「曹小姐,我們現在不是在相親。」戴斯皓額際抽搐兩下,這讓隨侍在旁的汪秘書嚇出一身冷汗,就怕他翻桌走人。

  「我當然知道。」聞言,她噗哧地笑了出來,那笑聲毫不扭捏。「對不起,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當我沒問好了,不然換你問我也可以。」

  他用一種「這個女人是不是太白目了」的表情看著她,不過看在她是銀行的客戶,即便是很「小咖」的那種,還是不能得罪,現在的消費者意識抬頭,不能小看,免得鬧出負面新聞。

  「為什麼想參加這個活動?」既然暫時走不掉,只好配合。

  宛莛把最後一口湯喝掉。「因為可以來這家法國餐廳吃一頓,這是最大的誘因,平常可沒什麼機會到這種地方吃飯。」

  「妳有想過自己會被抽中?」這就像簽樂透一樣,機會很小。

  「當然有了,而且應該有九成的機率,不過剛接到電話時,還是很興奮。」

  「曹小姐很有自信。」他口氣有些淡嘲。

  「不是自信,而是我的運氣一向就非常好,或許是老天爺特別關照我,要不然就是套一句算命仙的話,我上輩子一定做了不少好事。」宛莛跟侍者道了聲謝,然後開始進攻期待已久的蒜烤法國小春雞。「這雞肉烤得好嫩……」

  看著她當著自己的面還能盡情的大快朵頤,一點都不懂得矯揉造作,確實給戴斯皓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是對她產生興趣,而是認為她的確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希望今晚的餐點能夠令曹小姐滿意。」

  「嗯、嗯,果然是名不虛傳,這麼貴不是沒有原因的。」她很捨不得的把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露出滿足的表情。「你那個魚子醬煎餅不吃了嗎?」

  戴斯皓見她滿眼垂涎,是針對食物,而不是自己,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便將盤子推給她。

  「那我就不客氣了。」宛莛伸手就拿起來吃。「我記得上回吃到魚子醬是兩年多前的事了……嗯,這個不錯吃……」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麼隨便……說好聽一點應該是隨興、不拘小節的女人,真的很難預測她下一步的行動。

  又叉了塊雞肉放進口中,宛莛心滿意足地嚼著,還不忘養養眼睛,一邊吃著,一邊用客觀的心態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不可否認,他長得真是英俊好看,完美到找不出缺點,還有一股天生孤傲的尊貴氣質,有意無意的和人保持距離,總是冷冷的眼神又帶了點憂鬱,說不定這才是讓女人趨之若鶩的原因,看報章雜誌上的形容,都說他身邊的女人換了又換,從沒停過,也沒缺過,不過甩起女人來卻是無情到了極點,讓女人對他真是又愛又恨。

  「戴先生,雜誌上說你有很多紅粉知己,是真的嗎?」紅粉知己還是比較保守的形容詞,其實是床伴,不過她也只是隨便問問,不是想打探什麼,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薄唇一抿。「這是我個人的私事,不便奉告。」

  宛莛也不以為忤,當作沒看到他的歹臉腔。「為什麼女人都說你像魔鬼?」

  「曹小姐看太多八卦雜誌了。」戴斯皓額際的青筋爆凸,心想這個白目的女人再問下去,他就要走人了。

  宛莛斜睨了下站在戴斯皓後頭的秘書,見他又是搖手,又是擠眉弄眼,好心地示意她別亂髮問,於是聳了聳肩,舀了口冰淇淋吃。「這點我承認,我的確不該看數字週刊,還有水果日報,真的是中毒太深了。」

  吃完主菜,他拒絕送上來的甜點,喝著干邑白蘭地當飯後酒。

  「謝謝你們今晚的招待。」她很有禮貌地說。「不過我能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嗎?我保證真的很小,可以嗎?」

  「曹小姐請說。」他眼底泛出明顯的嘲諷之色,還以為她真的與眾不同,想不到就跟其它女人沒什麼兩樣。

  她兩眼笑咪咪地說:「剛剛吃的東西,我可以外帶一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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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

  位於天喜飯店視野最好的頂級套房內,女人的臉龐還滿足的偎在舒服柔軟的純白羽絨枕上,發出嬌媚的呻吟,想要再度誘惑躺在身旁的男人,不過玉臂一探,卻是空的,讓趙韻如不免失望。

  每次都是這樣,他絕不會跟她一同醒來,好像對自己根本就不留戀,偏偏許多女人,包括她在內都迷戀這個多金又俊美的惡魔似的男人。

  「唉!」趙韻如閉上眼皮歎氣。

  要怎麼做才能抓住他?論起身家背景,他們兩家可是門當戶對,再匹配不過了,相信雙方的家長都不會反對,再說還有哪個女人的床上功夫比她了得,昨晚可是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就不信他會捨得跟她分手。

  她絕不會放棄他的,只要再加一點手腕,一定可以成功。

  「小姐!」一雙黑色皮鞋踩在長毛地毯上,所以聽不到腳步聲。

  趙韻如嚇了一跳,翻坐起身,把羽絨被攬在胸口。「什麼事?」見到是套房內的私人管家,她連忙攏了攏秀髮,整理自己的儀容。

  「如果小姐已經醒了,要不要幫妳叫出租車?」話說得很客氣婉轉,不過意思就是下逐客令了。

  她先是一怔,接著問:「戴先生呢?」

  「戴先生正在用早餐。」管家簡略地說。

  「那我也要吃。」她抬起高傲的下巴。

  「戴先生習慣一個人用餐。」管家面有難色。

  「我跟他的關係不一樣。」趙韻如不想這麼快就被淘汰出局。「出去!」

  「是。」管家轉身走出房間。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點好,化上濃妝,遮蓋因為長期化妝而缺少血色的臉蛋,一頭長鬈發也是三兩下就綰出個美美的髮髻,用施華洛世奇的水晶鑲鑽髮夾固定住,身上的露背晚禮服雖然隆重了些,不過也只能將就了。

  搖曳生姿的踩著金色涼鞋步出主臥室,見到坐在這間擁有最新高科技配備起居室中的男人正在吃早餐,還能一心二用,兩眼專注的盯著超薄液晶電視中的股市行情,還一邊講手機,看似隨興的姿態,卻又透著冰冷。

  「我要一份同樣的早餐。」趙韻如趾高氣昂的命令立在一旁的管家,儼然是未來戴家少奶奶的態度。

  管家沒有馬上照辦,他覷向正在講電話的主人,等待裁決。

  「還不快去?」她就是要趁這時候,想辦法賴在這裡。

  「等一下──」低啞冰冷的嗓音先向電話那頭的人道了聲歉,才淡漠地瞟向趙韻如。「妳還沒走?」

  這句話彷彿當場打了她一記耳光,讓她顏面掃地。

  「你就這麼希望我走?」因為不滿,聲音也變得尖銳了。

  戴斯皓直勾勾的看著她,那兩顆黑色的瞳仁沒有流露出一絲留戀,更別說感情了,看得她打心底發冷。

  「沒錯。」

  「你……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了?」她為之氣結。

  「妳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便繼續講電話了。「剛才說到哪裡?」

  「戴斯皓,你去死!」趙韻如真的是氣壞了。

  「……我再打給你。」他很快地結束通話,冷漠的黑眸終於表現出厭煩。「要撒野就回妳家去,別在我的地方大呼小叫。」

  「那昨晚算什麼?還有前幾次?」她開門見山地問。

  他冷哼一聲。「當然是各取所需了,別跟我說妳們女人沒有慾望,既然我也滿足了妳,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你……」趙韻如忍住怒氣。「你不怕我跟戴伯伯告狀?他要是知道我們的關係,一定會要我們馬上結婚。」

  戴斯皓瞟她一眼,然後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高大修長的身軀往後靠在椅背上,然後一聲不吭地看著她,目光幽冷淡漠,要是聰明的話,應該不難看出這是他發怒的前兆,就該適可而止了。

  「我也不想這麼威脅你,誰教我實在太愛你了。」以為他怕了,趙韻如姿態跟著放軟,嬌媚地笑說。

  他微啟兩片薄唇,語調很冷。「我們的關係就到今天為止,以後不用見面了。」

  「戴斯皓,你再說一次!」她不信地嗔道。

  既然是她先破壞這個遊戲規則,他也不用客氣了。「妳可以走了,送客!」換床伴雖然麻煩,但也不想留個乏味的女人在身邊。

  管家謹守本分,彎了下身。「是,趙小姐請往這邊走。」

  「你別以為我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沒有人可以玩過我之後,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趙韻如不顧形象的叫道。

  「玩?」唇角泛出一抹嗜血的冷笑。「妳還真懂得怎麼貶低自己,就算玩也要玩得有格調,只不過幾次肉體關係,就要我娶妳,妳太高估自己了。」

  趙韻如登時倒抽了口氣,被人侮辱成這樣,這口氣她可嚥不下去。「戴斯皓,我不會放過你的!」

  「想怎麼對付我,我隨時奉陪。」他重新打開電視。

  「我們走著瞧!」她跺了跺珠寶涼鞋,氣呼呼地走了。

  飯店裡的私人管家跟在後面,親自送她下樓,對於這種場面,不知道處理過幾次了,不過戴斯皓可是很重要的客人,就算再困難的任務都要做到盡善盡美,唉!這年頭的錢真是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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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戴家大宅,這裡才是戴斯皓的家,而在天喜飯店租的那間套房則是他想紓解壓力和放縱慾望時才會去的私密空間。

  「小皓,你回來了。」

  外表雍容大方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看著戴斯皓的眼神多了幾分慈愛,會讓人誤以為她是他的親生母親。

  戴斯皓對她的態度多了些敬重。「二媽今天沒去教油畫?」由於她不像其它貴夫人,只會買珠寶、古董,或是出國看服裝秀,就曉得花錢享受,當年在大學選修藝術的她正好可以學以致用,開了間小小的畫室,開班授課,因此連死去的爺爺也很少給她臉色看,算是默認她在家中的地位。

  對於名義上也算是父親的妻子,其實卻只是個妾室,無法將名字寫在戶口簿上的方繡雲,他不像外人所想的那樣憎恨這個奪走生母位置的女人,潛意識裡已經把她當作半個母親。

  她歎了口氣。「我把課改到明天了,小皓,你爸爸知道昨晚你沒有回來睡覺,有些不太高興。」

  「我已經三十歲,不是三歲。」對於父親的獨裁專制,什麼都要一手控制,已經相當不滿。

  方繡雲笑睨他一眼。「還差一個半月才滿三十歲,就是因為這樣,你爸爸才會擔心,朱老師說的話你都忘了嗎?他說逢九就是厄運年,你今年正好二十九歲,出門在外更要謹慎,尤其是在三十歲生日之前會出現一個車關,要是度不過會有生命危險。」

  「二媽,那種算命的話妳也相信?只要懂得一些易經八卦,就可以說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也只有像他們那種人才說得出來。」

  這位所謂的「朱老師」是父親,甚至過世的爺爺都很信任的人,凡是公司有重大決策,甚至有新大樓要動土,都會請他來看過風水再作決定,所以被外界稱為皇邦集團的御用命理師。

  「可是他算得真的很準,公司才會越來越賺錢,還是聽聽比較好,萬一你出了事,你叫我們怎麼辦?」她輕聲安撫。「小皓,還是照你爸爸的意思去做,這段時間不要到處亂跑,就算出門,也讓司機來開車,這樣大家才安心。」

  戴斯皓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見她左右為難,只得嚥了回去,至少這個二媽在他八歲那年正式進到這個家門之後,對他相當照顧,也代替個性過於柔弱,無法承受嫁進戴家的巨大壓力,還有父親外遇不斷,最後導致精神耗弱,不得不送到日本鄉間靜養的生母擔起教養的責任,基於這個緣故,他還是心存感激。

  「我知道了。」他暫時妥協了。

  她露出安心的和藹笑容。「有你這句話,二媽就放心多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呢?」

  「我吃過了,只是回來拿份文件就要去公司了。」戴斯皓快步的上樓到書房,不到五分鐘便又下來了。「我走了。」

  方繡雲只得把舌尖的話嚥了回去,不想表現得太嘮叨,壞了他們之間近乎母子的感情,只希望一切都沒事就好。

第二章

  三天後——

  晚上八點半,戴斯皓從皇邦銀行的總公司出來,步向等在外頭的黑色座車,司機幫他開了門,待坐定之後,才回到駕駛座上,驅車離去。

  由於過了交通尖峰時段,所以塞車的情況已然獲得紆解,專心開車的司機和正用手機約女伴共度今宵的戴斯皓都沒注意到被跟蹤了。

  隔了兩輛車的距離,紅色跑車內的趙韻如已經很清楚他的作息,會在禮拜幾和女人在飯店過夜,她要親眼看看他最新的女伴是什麼樣的貨色,否則怎麼也不會甘心認輸。

  已經被嫉妒沖昏頭的趙韻如一邊開車,一邊撥手機,連響了好幾聲,對方才接起。「你今晚約了誰?」

  戴斯皓眸光一瞇。「和你無關。」聽到對方的聲音,就想掛斷了。

  「怎麼會和我無關,我想知道是哪一家的千金讓你看上眼了,她又有多少本事能和我相比?」她非要征服這個無情冷血的男人不可,否則過不了多久,整個社交圈都知道她被甩了,到時會遭到多少譏笑,那可比死還難受。

  他冷哼一聲。「我要掛了。」

  「戴斯皓,你敢掛我的電話?!」趙韻如尖聲大吼。「你有本事甩了我,還怕讓我看到那個女人嗎?」

  「我不跟瘋女人說話。」說完,他便要把手機關了。

  趙韻如咬牙冷笑。「我這哪叫瘋?比起你媽,可還算很正常。」戴家有個得了重度憂鬱症的總裁夫人是眾所皆知的事。

  手機沒有關,卻靜默得讓人害怕。

  「再見。」他不會和瘋女人一般見識。

  「戴、斯、皓——」聽到嘟嘟聲,她氣得大叫。

  在胸口燃燒的妒火和怒火讓趙韻如失去理智,她踩下油門,超了前面的計程車,瘋狂的行徑引起其他車輛猛按喇叭警告。

  受過嚴格訓練,開車相當謹慎的司機,從後視鏡的反射中看到那景況,難以置信地低喃:「那輛車是怎麼開的?不要命了嗎?」

  聞言,戴斯皓本能地回頭一瞥,對那輛紅色跑車有些印象,旋即想起車主是誰了,大概是一路跟蹤他到這裡。

  已經超了兩輛車,來到正後方的趙韻如,眼底閃著妒恨的光芒,視線正好對上他。「戴斯皓,你去死!」

  「開快一點!」對於這種死纏爛打的行為,他最無法忍受了。

  「是,少爺。」司機握緊方向盤。

  黑色座車一路飛馳,後頭的紅色跑車不甘示弱,更是踩足了油門,索性直接衝撞上去,車身發出劇烈的震動。

  「她真的瘋了!」戴斯皓忍無可忍。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要想得到……」趙韻如口中喃喃自語,再次衝撞向車尾,一連幾次,司機的手打滑了,方向盤沒有抓穩,車身整個偏向左側。

  就在這一瞬間,黑色座車在高速行駛下和隔壁的車輛相撞,司機奮力轉動方向盤,想將座車先穩住再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在下一秒便衝向安全島,一聲巨響,整輛車翻覆了……

  嘰!

  趙韻如猛地緊急煞車,臉色慘白的坐在紅色跑車內,一臉驚嚇過度的表情,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她只是發洩一下怒氣,不是故意要害死他的,她不是真的要他死。

  其他經過的車輛停下來幫忙。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先生!先生!」有人試著敲打車窗,想確定車內的司機還有後座的乘客是否無恙,也嘗試把車門打開,可是還是沒辦法。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和警察都趕來了。

  有幾名目擊者指著停在不遠處的紅色跑車,說明當時的情況。

  趙韻如企圖開車逃逸,但被阻擋下來。

  警察定上前盤查。「小姐,請你出來!」

  她驚恐地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說完,趕緊打手機回家求救。「媽,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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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莛將兩大疊的明信片放進購物袋中,打算出門拿去寄。袋子裡少說也有五十張明信片,上頭的截角都是從報章雜誌,或是飲料上剪下來的。為了收集截角,他們全家都只喝同一種飲料,因而被抽中的機會也大增,只要有辦抽獎活動,他們就買哪一種,這就是她這個「抽獎達人」必勝的原因。

  她的人生真的過得滿順遂,可以說心想事成,雖然沒有念大學,反正她對唸書真的沒啥興趣,可是她肯學,自己架設拍賣網站,有不懂的地方就到處問人,還學會了拍照技巧。這兩年迷上韓劇,還開始自修韓語。她不喜歡職場上明爭暗鬥的環境,乾脆就在家接一些小案子,幫人設計網頁,因為收費便宜,做出來的效果不錯,所以不怕沒有生意上門。

  將明信片丟進郵筒,她找了家小吃店,點了碗陽春麵和燙青菜來吃,外頭忽然嘩啦啦地下起大雨,不少路人急匆匆地找地方避雨。

  小吃店裡沒幾個客人,放在角落的電視正在播報頭條新聞——

  「……皇邦集團發言人否認報導中所說的事,只說昨晚戴斯皓先生確實發生車禍,司機當場死亡,不過戴斯皓先生本人只受了一點小傷,目前正在醫院休養當中……」

  宛莛看到這段新聞,差點被麵條噎到。

  「不知道嚴不嚴重?」三個月前他們才一起吃過飯,好歹也算是認識,聽到這種不幸的消息,總不免覺得難過。「不過醫院有那麼多醫生在,應該沒事才對。」她也只能這樣想了,就算想去探病,只怕也是不得其門而入。

  曹宛莛,你在想什麼?

  那天的事只是一場美夢,夢醒了,就回到原來的世界,你和他之間永遠不會有交集的,何況人家說不定早就忘了你是誰了。

  不過另一個聲音卻大聲反駁,她只是單純地想再跟他見一次面,並沒有奢望能和他共譜戀曲,而且也不曾奢望那樣的男人會愛上自己……天啊!她怎麼扯到愛去了?真是越扯越遠。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接下來的廣告,這時又有客人上門,順便避雨。

  「宛莛?」

  聽起來有些耳熟的男聲讓她抬起頭來。「李仲明?」這個男人是她的前男友,去年才分手,主要是因為他的父母催他趕快結婚,卻開出一堆條件,讓她哭笑不得。「真巧。」

  李仲明外表長得很規炬老實,一看就是那種在公家機關上班的公務員,他走過來坐下,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拭臉和脖子。「我正想去你家,剛好下雨,就想說進來吃個東西,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我很好,你呢?」

  他跟老闆娘點了餛飩麵。「原本今年十月要結婚,不過後來又取消了。」

  「為什麼不結了?」她隨口問道。

  「自從跟她訂婚之後,我的運氣就很背,不是跌倒受傷,就是受同事的排擠,工作老是出錯……」

  宛莛登時張口結舌地看著他。「你不能把這種事都怪在別人頭上,你的未婚妻也很無辜。」

  「可是我們交往時就不會這樣。」李仲明說得理直氣壯。「所以我在幾個月前就和她解除婚約了,這陣子我一直想找你出來吃飯,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她差點笑不出來。

  李仲明很誠懇地看著她說:「對,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至於我媽提出的那些條件,我會想辦法說服她,其實也不一定非生到兒子不可,女兒也可以,還有你賺的錢我可以讓你拿一部分回娘家……」

  聽他說得理直氣壯,宛莛更加確定跟他分手是正確的,當初因為是親戚安排的相親對象,通常人家也是好意,很難拒絕的,而且她也沒相過親,覺得新鮮好玩就去了,反正只是先做個朋友,又不是非嫁不可,只是出去吃過幾次飯,看了幾場電影,也就慢慢瞭解這個男人自私的一面。

  「我上個月已經把工作辭掉了,我爸媽給了我一筆錢,要我自己出來創業,只要我們結婚,有你在身邊,不管做什麼應該都不會有問題。」

  聽到這裡,她更是啞口無言。

  「等生意上軌道之後,我媽就不會再計較你有沒有生兒子了。」他很認真規劃起兩人的生活。

  「就算我想結婚,也不會跟你,何況我們已經分手了。」宛莛搖了搖頭,打斷他編織的夢想,起身付帳,這個男人根本只想到自己,什麼叫作生女兒也可以,要是她不能生怎麼辦?還有什麼可以讓她拿一部分的錢回娘家,難道這種事還得經過他同意?拜託!她腦袋可沒秀逗。

  「宛莛!」李仲明叫道。

  宛莛朝他揮了揮手,不想再跟他說話,當她踏出店外,雨勢已經變小,只剩下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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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等病房裡——

  「朱老師,我兒子會醒過來嗎?」

  戴振光站在病床旁,看著明明只受了點皮肉傷,卻昏迷不醒的獨子,冷硬專制的臉部線條透著氣憤和無奈,想他掌握數千、數百億的生意往來,卻喚不醒兒子。

  「我們已經照你的方法到車禍現場招魂,也讓三魂七魄都歸位了,為什麼他還沒有醒?」

  方繡雲用棉花棒沾了溫開水,抹在病人的嘴唇上,免得過於乾燥了。「醫生也說他的呼吸、心跳都很正常,但就是昏迷不醒,請朱老師救救小皓,想想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站在床尾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朱老師,只見他面容鎮定,一派不慌不忙,身穿一件深藍色長衫,右手不時撥動由一百零八顆檀香木串成的念珠,頗有修道人的味道。

  「總裁,還有夫人放心,令郎這一劫車關是命中注定,雖然三魂七魄已經歸位,但要以熱鬧的吉慶壓除厄運才行。」他語帶玄機地說。

  她急急地問:「朱老師的意思是……」

  二年前我算過令郎的生辰八字,知道他會在三十歲生日之前遇上車關,當時以為只要能夠避開這個劫數,就不必用上這個方法,不過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想躲也躲不過。」朱老師越說越玄。

  戴振光追問:「到底是什麼方法?」

  「令郎命中有個貴人,而這個貴人和他還有夫妻緣分,只要讓兩人結婚沖喜,就可以逢凶化吉。」他說出其中的玄妙之處。

  「沖喜?」戴振光不免錯愕。「現在都什麼年代,還有這種方法?這樣真的有用嗎?」

  朱老師點頭。「目前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救他,而且最好在三十歲生日之前辦好這件事,不然拖過了,就怕醒來的機會就越小。」

  「可是要去哪裡找?」他看向同樣憂心仲仲的方繡雲。「如果只是找個女人結婚,那還好辦,有很多對象可以挑……」

  朱老師慎重地將八字必須配合金木水火土的運行解釋給兩人聽,聽得他們兩人都頭昏腦脹。「這名女性的八字要夠重,這輩子的運勢也要很旺,不是任何女性都可以。」

  「要去哪裡找這位貴人?」方繡雲聽得都傻了。

  「不必心急。」朱老師賣起關子來了。「緣分到了,自然就會上門,要找的貴人也就出現了。」

  戴振光夫妻不禁面面相覷。「什麼時候?」

  「天機不可洩漏。」他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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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

  「汪秘書,真是謝謝你。」

  宛莛來到新生醫院的頭等病房前,也不確定自己究竟來幹什麼,又是以什麼身份,只是心裡一直記掛著戴斯皓的狀況,想親眼見到他沒事,也希望能把自己的好運分給他,讓他平安度過難關。

  「不能待太久,要是被總裁知道我隨便帶外人進來,我可是會被開除。」拗不過她的請托,只得偷偷夾帶她進來。

  前幾天接到她的電話,因為在三個月前的那場「與總經理共進晚餐」的活動中,兩人談得十分投緣,變得像朋友一樣,所以接到來電,雖然意外,但並不突兀,只是她一開口就是詢問上司的傷勢,還說想來探病,當時他馬上就拒絕了,不過最後還是被宛莛的誠意給打動,這才稍稍露了口風,聽完之後她還是堅持要來,還說要用話來刺激他,說不定可以把他氣得醒過來,如果真能那樣就好了。

  她馬上舉起右手。「我可以對天發誓。」

  「好吧。」汪秘書硬著頭皮答應她,希望自己沒有做錯。

  她推開病房的門,請來的男看護正在看書,見到有親屬來探病,就先到外面,讓他們保有說話的隱私。

  「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真的是戴斯皓嗎?真的是那天和她吃飯,一副睥睨天下、淡漠驕傲的男人?

  宛莛感歎,雖然已經大致知道他的狀況,可是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生命真的很脆弱,說倒就倒,難怪有人說棺材裡頭裝的不是老人,而是死人,誰也料想不到自己會發生什麼意外。

  「醫生也說總經理的生理狀況一切正常,連呼吸器都不用戴,就是一直昏迷不醒,他們也找不出原因,根本使不上力。」汪秘書搖頭歎道。「所以總裁決定在近日就會安排總經理出院回家休養,還好你今天來了,要不然再過幾天,恐怕我也沒辦法幫你了。」

  看著那張俊美的面孔瘦削不少,想到一個原本還生龍活虎的男人,眼看就要變成植物人,可能再也醒不過來,她忍不住伸出手,推推他的肩膀。

  「戴斯皓,快醒一醒!不要再睡了……」她故意捏捏他的臉頰、拍拍他的胸口,把身旁的汪秘書嚇了一跳,急忙要制止。「算命的都說我運氣好得沒話說,所以我就大方的把好運分給你一些,你也不用跟我道謝,反正你也不像是那種會跟別人說謝謝的人,我就當在做功德好了,人家說好心有好報,說不定我下輩子可以當神仙……」

  病床上的男人依然一動也不動。

  「要是你真的醒了,可就欠了我一筆很大的人情,要好好地答謝我才行,聽到了沒有?」說著,一顆心也跟著微微發疼。「一直這樣睡下去也不是辦法,到時手腳會慢慢萎縮,那可是會大大破壞你完美的形象,復健也是件很痛苦的事,何況你的個性真的很不適合當睡王子……戴斯皓,你聽到了沒有?」

  汪秘書看了下表。「曹小姐,我們該走了。」

  「好。」她在心中祈求奇跡出現。

  兩人才要離開,「喀」地一聲,病房的門開了。

  和主治醫生談完過幾天要出院的事,戴振光夫婦、朱老師便回到病房來,乍然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在裡頭,先是驚愕,接著是憤怒。

  戴振光怒咆:「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總、總裁……」汪秘書兩腿發軟、冷汗直流。「對不起,是我私自帶曹小姐進來,她是專程來探病的。」

  「探病?」方繡雲好奇的上下打量宛莛。「你說這位曹小姐是我們小皓的朋友?你們認識多久了?」

  宛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們只見過一次面,不算朋友,真是不好意思,沒有經過你們同意就跑來了,我馬上就走。」

  「曹小姐,請你等一下。」朱老師目光湛湛地盯著她看。

  「有什麼事嗎?」她這才注意到在場還有個穿著很特別的中年男子。

  朱老師充滿睿智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的面相,彷彿可以透視對方的前世今生。「請問曹小姐的農曆出生年月日是不是……」說了個數字。

  「你怎麼知道?」宛莛下意識地回道。

  他微微一笑,也更加確信。「那麼曹小姐是什麼時辰出生的?」

  「我聽我媽說是在中午,那天的天氣很熱,我爸帶我媽去醫院做產檢,想不到突然肚子痛,就這麼生了,生產過程很順利,比母雞生蛋還要快,呵呵。」總覺得這個中年男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聽完,朱老師請她把右手借他一下,仔細看過宛莛的手相,沉吟片刻才敢斷言。「曹小姐是不是打從出生開始,不管做什麼事都很順遂,沒有遇到多大的困難,就算有,也很快的自然解決,就連你身邊的家人也像受到你的庇蔭,身體健康,日子也過得平平安安?」

  「哇!你還真厲害,這樣也可以看出來……啊!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你的訪問,有很多名人找你去幫他們算命看風水對不對?」難怪覺得很眼熟。

  「是。」朱老師笑意更深,然後轉向戴振光夫婦。「令郎的貴人已經出現了,就是這位曹小姐。」

  「你說的就是她?」戴振光皺起灰眉。

  「朱老師,她真的可以救小皓?」方繡雲心急如焚地問。

  「你們在說什麼?」宛莛看看他們,再看看那位高深莫測的朱老師,聽得一頭霧水。

  「朱老師真的確定就是她?」戴振光再看一眼面前這名毫不出色、又沒身家背景的平凡女人,要他同意她嫁進戴家,就百般不願意。

  「總裁不相信我?」朱老師淡淡地問。

  戴振光為之語塞。「當、當然相信。」

  「那麼我們要等的貴人就是這位小姐了,緣分到了,自然就出現。」果然就跟朱老師卜出來的卦象一樣。方繡雲知道還有一線希望,就不放過,於是激動的握住她的手。「曹小姐,請你救救小皓。」

  「我?我要怎麼救他?」

  「你當然可以了。」方繡雲猛點著頭,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朱老師說只要找到這位貴人,然後和小皓結婚,也就是所謂的沖喜,他就會醒過來了。」

  「沖……咳、咳,沖喜?」她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要我嫁給戴斯皓?咳,你們在開什麼玩笑?」

  戴振光對她的態度相當不滿,語氣不善地說:「要不是為了救我兒子,我會讓他隨便跟個女人結婚嗎?」

  「說得也是。」這點她不得不贊同。

  「這不是在開玩笑,曹小姐,只有你能救他,不管你有任何要求,我們都答應。」方繡雲保證。

  宛莛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種分明只有在古代言情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居然讓她給遇上了。「這樣真的有用嗎?還有他現在人都昏迷不醒了,要怎麼結婚沖喜?」

  「辦法很簡單,我會先挑一個好日子,那天晚上開始你就和病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在古代來說,只有夫妻才能夠同床共枕,最快三天,最慢也是七天,曹小姐身上的氣場便會影響病人,自然可以消災解厄,病人也會清醒過來。」朱老師說得斬釘截鐵,讓人想不信都難。

  聽完,她不好意思地笑出聲來。「可是這個做法在目前的法律上並不算結婚,這樣真的有用嗎?」

  他明白她的疑惑。「該有的手續可以等病人醒了之後再補辦,如此一來才算功德圓滿,缺一不可,不然恐怕還有其他變數,這點一定要記住。」

  「好,只要能救我兒子,什麼事我都答應,等他痊癒之後,會讓你們補辦手續,也讓你正式進我們戴家大門。」戴振光滿口說好,心想就算結婚了,還可以讓他們離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那要多久劫數才會完全化解?」宛莛還是一臉為難。

  「至少要一年。」朱老師掐指一算。

  她還有其他疑問。「萬一他還是沒醒呢?」

  「你這是在詛咒我兒子?」

  她被戴振光的吼聲給嚇到。「我總要先問清楚……」

  「好,到時要是真的沒有醒來,我還是會付你一千萬算是答謝,這樣總行了吧?」他忿忿然地說。

  「還真是財大氣粗……」她沒好氣地咕噥。

  「曹小姐,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了點,但是請你考慮一下。」方繡雲只想著救從小看到大的繼子。

  見她說得好聲好氣,宛莛臉色也和緩許多。「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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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08:41

第三章

  「爸、媽,你們坐下來,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考慮了好幾天,宛莛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當她說完事情的始末,看著父母一副好像被雷打到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爸、媽,快回神嘍!」她五根手指在他們眼前晃動。

  曹媽媽總算有了反應,她從年輕到現在都留著妹妹頭,省下不少燙髮的錢,看起來也比實際歲數還要年輕。「你說的戴家就是那個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的戴家?」

  「沒錯。」她用力點頭。

  接著是曹爸爸,下巴終於合上了。「宛莛,結婚不是在玩扮家家酒,不能說結就結,而且又是嫁給那種有錢人。」

  她笑吟吟地問:「爸覺得我們配不上人家?」

  「誰說我們配不上?」身材中等微胖,理了個平頭的曹爸爸橫了女兒一眼。

  「我的意思是說嫁給有錢人沒那麼簡單,每天要看人家臉色過日子,你會很辛苦的,我不贊成。」

  宛莛當然明白父母的關心。「這些我都想過,可是……如果我嫁給他,他就能醒過來,不是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他還是不贊成。「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也不能拿你的幸福去換,不管你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

  俗話說知女莫若母,曹媽媽正色的看著女兒。「宛莛,你老實跟媽說,你喜歡那個男的是不是?」

  「呃,是有一點心動。」宛莛笑得好不尷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女人,當然會被長得英俊,又有魅力的男人給吸引,不過她可不會讓戴斯皓知道,免得被他嘲笑,以為她妄想麻雀變鳳凰。「不過這跟喜不喜歡沒關係,我只是想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打算結婚,就當作是在救人。」

  曹媽媽和老公對視一眼。「你不要因為淑貞的死,就不相信男人,不相信婚姻,其實沒那麼可怕。」

  「淑貞也是這麼跟我說過,可是最後她卻用那種方法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眼眶倏地泛紅,不想再談論因為丈夫外遇,最後自殺身亡的死黨,那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女兒傷心的模樣讓曹爸爸也跟著難過,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他擔心女兒是不是都不打算嫁人,那老了以後怎麼辦,生病了誰來照顧她,做父母的可沒辦法陪她一輩子。

  「雖然我對婚姻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不過對女人來說,結婚是個很重要的里程碑,要是沒有親自去體會過,等到老了會不會變成一種遺憾?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說著,宛莛故作輕鬆地笑了。接著又說道——

  「如果不是正好有這個機會,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考慮結婚,也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到底好不好玩,所以一年就好,那位朱老師也說大約要經過一年就能化解劫數,那時我就會跟他離婚,回來當你們的女兒。」

  他還是忍不住數落最疼愛的女兒。「婚姻哪能這樣玩?要是離了婚,留下歹名聲,別人會在背後怎麼說你。」曹爸爸不希望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受到一點委屈,就算嫁了,也希望可以得到男方的疼愛。

  宛莛笑嘻嘻地繼續遊說。「爸,嫁進豪門可不是每個女人都有機會的,我真的很想知道豪門長什麼樣子。」

  「你……老婆,換你來說。」曹爸爸沒轍了,其實是心軟了,只希望女兒快樂就好。

  「你已經這麼大了,就要為自己作的決定負責。」曹媽媽是最瞭解女兒的心情。

  「老婆……」曹爸爸還是很憂心。

  「就讓她去做吧。」她語重心長地打斷丈夫的話。

  「爸、媽,謝謝你們。」宛莛因為父母的支持而動容。

  老婆最大,曹爸爸只有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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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答應!」

  來到皇邦銀行總公司,宛莛說出最後的決定。

  「曹小姐,你真的答應了?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振光,小皓有救了。」方繡雲感激地泛出隱隱的淚光。

  「有沒有救,還要等斯皓醒過來才知道。」戴振光並不完全真心接受「沖喜」的建議,更別說這個無論哪方面都不及格的未來媳婦兒,只是迫於情勢,不得不妥協,他相信將來自有辦法逼她答應離婚。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戴振光在心中冷哼,就知道她會這麼說,能嫁進戴家來,當然想得到更多,女人的貪婪他太清楚了。

  她在心裡覺得好笑,這對父子嘲弄的神情還真像同個模子印出來的,都太看不起女人,以為天底下的女人都會看上戴家的財產,肖想當上戴家的少奶奶,一個個都是城府既深、心機又重。

  「我希望這段婚姻只維持一年就好。」她說出驚人之語。

  「這就是你的條件?」戴振光兩眼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對,這段婚姻只需要一年的時間,一年期滿後就離婚,我也不需要錢,所以不用擔心我會跟你們敲竹槓。」她不想引起誤解。

  「成交!」他可求之不得。

  反倒是方繡雲語帶保留。「曹小姐,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你在說什麼?」戴振光斥道。

  宛莛笑得很豁達。「沒什麼公不公平,這就是我的條件,如果你們不答應,那這筆交易就算了。」

  「我答應,就這麼辦吧。」他不希望她反悔,當機立斷地說:「不過我還是要請律師過來立一份契約書,上頭載明這段婚姻只維持一年,一年期滿就無條件同意離婚,免得你以後說話不算話,到時又不肯離婚。」

  她覺得他顧慮的也對。「好,沒問題,不過還要再另外寫一份,上面要註明如果戴斯皓真的醒了,卻死也不肯補辦結婚手續,那麼……我要你們捐出十億給慈善團體。」自己也不笨。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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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個禮拜——

  宛莛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看著有些陌生的臥室,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瞥見睡在身旁的男人,這才想起來。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戴斯皓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讓她有點擔心這麼做到底靈不靈,所以說那些算命的話還是不要太相信,免得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事到如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戴斯皓,你要快點醒過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我想你心裡一定很不甘心對不對?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靜靜的等死,既然這樣,那就快點醒過來,不要這麼輕易就認輸,算我拜託你,趕快睜開眼睛吧!」

  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戴斯皓的眉眼,不斷說著鼓勵的話,希望昏睡不醒的他能夠聽見,當宛莛發現自己在做什麼,手指像觸電般的縮了回去。

  「你在做什麼?不可以動心,曹宛莛,你可不能愛上這個男人,不然你這輩子就完蛋了。」話一說完,便跳下床,不敢再多待一秒,衝進浴室盥洗,然後就下樓用餐,也讓男看護進去幫戴斯皓淨身。

  坐在樓下的餐桌旁,宛莛不客氣地吃著傭人準備的早餐,其實她再怎麼隨遇而安,說一點都不緊張是騙人的,她知道接下來在戴家的日子會不太好過,不過她很樂意接受任何挑戰,何況只有一年,一年之後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瓜葛。

  只是她比較好奇的是一旦戴斯皓清醒了,得知自己被迫娶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女人,會有什麼反應?結果一定很好玩,宛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

  吃完早餐,一邊上樓,一邊想著今天該做什麼來打發時間。

  她才打開房門,就聽到裡頭傳來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響,以為是男看護還在裡頭幫病人更衣,正想把門關上,待會兒再進去好了,接著又聽到一聲類似低咒的悶吼,讓宛莛覺得不太對勁,連忙把門縫推得更大,接著便呆住了……

  奮力地將鼻胃管用力拔掉,戴斯皓掙扎著試圖坐起身來,不過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已經讓他氣喘吁吁。

  「你醒了!」她欣喜若狂的嚷道。

  聽見有人說話,戴斯皓循著聲音看向門口,瞪了她幾秒。「你……你是誰?」太久沒有說話,他的嗓音顯得粗啞乾澀。

  宛莛心口紮了一下,不過又想他不記得也是正常的。「你怎麼會這樣問我呢?我是你老婆,你忘記了嗎?」

  他依舊瞪著她,不發一語,像是估量她在玩什麼花樣。

  「噗!」宛莛當場笑了出來。

  瞇起隱怒的冷眸,不喜歡被人玩弄的感覺。「你……我想起來了,你是那次銀行舉辦的活動中被……抽中的幸運者,我們……我們還一起吃過飯。」沒錯,她就是那個白目的女人,戴斯皓印象極為深刻。

  「想不到你還記得我,真是令人感到欣慰。」她說。

  戴斯皓打量了下房間內熟悉到不行的擺設,確定是在自己的臥室內,不禁滿臉狐疑。「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是最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女人,他們之間也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你還記得自己出車禍嗎?」她找了個位子坐下來,準備跟他好好地談一談。

  「車禍?」他俊臉一沉。「我記得……是那個姓趙的女人用車子撞我……然後呢?發生什麼事了?」

  她說出自己知道的。「我聽說幫你開車的司機當場就死了,而開車撞你的女人請了律師團出面,最後賠償了五百萬給那位司機的家屬達成和解,原本你爸爸也想告她蓄意謀殺,不過二媽說你們兩家都是商場上的朋友,由於某些考量,最後沒有正式對她提出告訴,那個女人也嚇得逃到國外,就怕你醒過來之後會找她算帳,至於你雖然只受了點皮肉傷,卻一直陷入昏迷狀態,連醫生都找不出病因。」

  「我……我昏迷多久了?」他看著自己的身體,不但瘦了一圈,而且蒼白無力,就像真的大病一場。

  宛莛沉吟了下。「前後加起來一個月左右。」

  「怎麼可能?」難道這一切都被那位朱老師說中了?「那你呢?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有些困窘的摸了摸鼻子。「那是因為朱老師說我是你命中的貴人,要我每晚睡在你身邊,就說是沖喜,你就能清醒過來。」

  「你以為我會相信?」對她的說法,戴斯皓嗤之以鼻。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也不行,而且……」

  「而且什麼?」他臉色不豫到了極點。

  「而且他還說等你醒了之後,要我們去補辦結婚手續,才能把劫數給完全化解掉。」宛莛噙著一抹惡作劇的笑意,欣賞著戴斯皓越聽越凝重、越聽越難看的臉色,那驚怒又錯愕的神情,果然值回票價。

  戴斯皓大聲粗喘。「你、你想都別想!」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到化妝台的抽屜裡找出和戴振光簽下的契約書,遞到他面前。「上面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你自己看,這可是有律師作證,有法律效用的。」

  一把將契約書搶過去,仔細的研讀每一字每一句,想找出漏洞。

  她兩手一攤。「我沒騙你吧,要是你不願意,那麼就捐十億出來給那些弱勢團體或慈善單位,就當是做好事、積陰德,就看你們要選哪一個。」

  「你……」他氣結。

  見鬼的沖喜!

  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沖喜」這種荒誕不經的事,他不甘心就這麼屈服,被迫娶一個不想要的女人。

  宛莛托著腮幫子,笑睇著他。「你不要用那種吃人的眼光看我,我話還沒說完,等我說完,你要瞪再瞪好了。」

  「你還要說什麼?」他痛恨這種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滋味。

  將另一張契約書又遞給他。「這段婚姻只會維持一年,一年後我們就離婚,這樣有沒有讓你心情好一點?」

  他變回精明的生意人,而不是病人。「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哪有什麼目的?」宛莛失笑。

  戴斯皓用懷疑的眼神睨著她,想要揭穿她的假面具。「要是我真的捐十億出來,你就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

  「沒錯,至於你的劫數會不會真的完全化解,要是又出了事,那就與我無關了。」她撇得一乾二淨。

  對她的疑心還是沒有消失。「既然能夠嫁給我,成為戴家的少奶奶,為什麼又要提出一年後離婚的要求?」他就不信有女人會笨到主動放棄這種成為豪門少奶奶的大好機會。

  她歎了口氣。「你還真是喜歡追根究柢,好吧,我告訴你,第一,朱老師說這段婚姻起碼要經過一年,才能完全化解劫數,不然可能又會出事,救人就救到底,當然不希望又有壞事發生。第二呢,要不是這樣,我可能這輩子都會抱著不婚的態度,一輩子單身。」

  黑瞳瞬也不瞬的瞅著她,想確定她話中的真偽。「為什麼不想結婚?我以為結婚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

  「一定要有原因嗎?」她不太想講。

  戴斯皓冷嗤。「如果你想說服我相信的話。」

  「你的疑心病還真的很重,是不是有錢人都是這樣?」宛莛咕噥兩句。「好吧,我說就是了……我曾經有個很要好的死黨,我們從幼稚園就認識了,所以感情就像親姊妹一樣,不管唸書或是談戀愛,再私密的事都會告訴對方,彼此分享,大概就在三年前,淑貞……就是我那個死黨,她愛上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家境也不錯,才交往一個月而已,就愛他愛到這輩子非他不嫁,所以對方一求婚就答應了。」

  她試著用說故事的口吻來述說整個經過歷程,好像那些事都過去了,再也傷害不了自己。

  「他們結婚的前半年過得真的很幸福,她總是跟我說結婚的好處,要我也趕快找個對象,每個人都可以感染到她的心情……直到某一天,這個幸福被打碎了,她的丈夫居然跟她說,他愛上另外一個女人了,提出離婚,甚至搬去跟那個女的同居,這個打擊讓淑貞得了憂鬱症,自殺了好幾次,可是都被我救回來了,我怕她會再想不開,還搬去跟她住……」

  「最後她還是自殺成功了。」戴斯皓瞭然地接腔。

  宛莛看似平靜的回憶。「那天她看起來很正常,還告訴我她想開了,不想為了一個爛男人虐待自己,也不想讓我這個朋友傷心,所以她要振作起來,然後……她要我去買吃的回來,可是我才到樓下,就聽到一個重物墜樓的聲音,回頭一看,她全身是血的躺在那裡,沒有呼吸,身體也漸漸冰冷了……」

  說到這裡,宛莛沒有掉淚,只是眼眶泛紅,喉頭哽咽。

  「大概從那時候開始,我變得不相信婚姻……婚姻到底是什麼?明明那麼相愛才決定結婚,可是才多久而已,說不愛就不愛了……我不想變得跟她一樣,困在沒有愛情的死胡同裡,最後走上絕路。好了,故事說完了。」

  他不發一語地看著她。

  「這樣你還不信?那我就沒辦法了。」宛莛真的很無奈,這個男人也太難伺候了,都把自己最不想說的秘密告訴他,還想怎麼樣。

  戴斯皓沉吟半晌才開口。「好,一年就一年,一年期滿我們就辦離婚,你可別寄望我會愛上你。」

  「這句話我也同樣送給你,你可別愛上我了,不然我會很困擾。」她笑嘻嘻地看著他用「那是不可能的事」的嘲弄眼神瞪著自己。「不過在這一年當中,我希望我們能夠和平共處,你不要故意找我麻煩,就算當不成一對相愛的夫妻,但也可以像朋友,大家好聚好散嘛,沒必要每天針鋒相對,那日子多難過。」

  「成交。」他像談了筆大生意,拍板定案。

  「真是不容易。」她苦笑一下。

  「不過你可別想有盛大的豪華婚禮。」戴斯皓惡意的潑她一盆冷水,想澆醒她的美夢。

  宛莛一臉怕怕。「拜託!我也不想要,就找兩個證人,到法院公證一下就好了,我可不想搞得那麼麻煩。」

  戴斯皓覷她一眼,說:「從今天起,我們也要分房睡。」他不會讓她有任何機會,妄想可以母憑子貴。

  像是放下肩上的重擔,她吁了口氣。「那是最好了,我習慣一個人睡覺,而你躺在旁邊,我還真擔心半夜會不小心把你踢下床,這三天都沒有睡好。」

  這個女人超脫常理的反應越來越讓他迷惑了。

  「還有別的嗎?」

  戴斯皓低哼一聲,表示話題結束。

  他吃力地將雙腿放到地板上,試著靠自己的力量下床,不過四肢有一段時間缺乏運動,加上身體虛弱,所以不是很順利。

  「你不要太勉強了。」她想上前去扶他。

  戴斯皓用冰冷的眼神制止她靠近。

  看著他咬緊牙關的站直身軀,不肯服輸,也不願示弱,更不要人幫忙,她只好袖手旁觀,也告訴自己,動心歸動心,可不要真的愛上他了,那只會讓這件事更複雜而已,她一定要把持住自己。

  才走兩步,就讓他氣喘如牛,兩腿虛浮無力、不聽使喚,孱弱得像個病人。

  「要我扶你去上廁所嗎?」宛莛悶笑地問。

  「我可以自己來。」他嚴酷地橫她一眼。

  當他好不容易走進浴室,關上門,不到一秒就聽到裡頭乒乒乓乓,好像有人摔倒的聲音,讓她掩嘴大笑。

  「真的不需要幫忙?」她把耳朵貼著門,隱約聽到他的咒罵聲。

  「不需要!」戴斯皓嘶吼一聲。這個白目的女人就不會看人臉色嗎?就是有辦法惹他發火。

  「好,那你就慢慢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叫我一聲,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要客氣。」她可不像他那麼小鼻子小眼睛。

  「……」

  於是,就在幾天後,他們到法院公證結婚,然後又到戶政機關辦理登記,成了合法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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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獨子大病初癒,不但在飲食方面需要特別講究,戴振光還請了專門的復健師到家裡來,就是希望能盡快讓他的身體完全康復,恢復到正常狀態,確保不會有任何的後遺症。

  其實戴斯皓根本不需要復健師,他用自己的意志力,才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就已經像正常人般行走自如了。

  「你明天就要去公司上班?」方繡雲端了參茶過來給他。

  戴斯皓摸了摸光潔的下巴,這也是自我訓練之一,只要沒有刮傷就代表手指的靈活度沒問題。「我已經沒事了,不需要再休息。」

  「可是……」

  很舒服的窩在沙發上的宛莛忍不住打岔。「二媽,你就別勸他了,他要是肯聽別人的話,太陽就要打西邊出來了。」根據這段日子的近距離接觸,更加瞭解他就是這麼一個自我的男人。

  犀利的目光射了過去,決定繼續再把她當作透明人,只有這樣才能相安無事地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已經決定了,二媽別再勸我了。」

  「好吧。」從小照顧到大,他的個性方繡雲當然瞭解了。

  「哈哈。」看到今天出版的八卦雜誌某一頁,宛莛突然爆笑出來。「戴斯皓,你快來看!這些狗仔隊太厲害了,居然拍到我們那天去法院公證結婚的畫面,上面還寫經過多日的調查,證實你已經閃電結婚……噗!還說因為兩個月前的一場車禍,可能影響到你的生育能力,為了傳宗接代,只好買了一個女人進門做試管嬰兒,上面居然附了一篇報導,還是訪問專門治療男性不孕症的醫生,真是太離譜了,哈哈……」

  聽她念完,他的臉色煞黑。「你好像很高興?」

  「咳,你也不用太認真,就當看笑話好了。」她趕緊把笑聲吞回去。

  他冷哼一聲。「我會讓律師告到它倒閉。」

  「這種事哪告得完?不要理他就好了。」她不認為和小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別忘了還有你。」戴斯皓冷冷地睥睨著她。

  「我?」

  「你這個聽說被買進來的女人也有分,下禮拜剛好有個機會可以讓我們一起出去亮相。」他不打算讓她在旁邊看戲。

  她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咳,我就不用了,人家關心的是你。」

  「你現在可是新上任的戴家少奶奶,為了破除無聊的謠言,還戴家一個清白,你也必須善盡責任,就這麼辦了。」戴斯皓看著啞口無言的宛莛,不禁生起一股報復的快感。「正好下禮拜有個公開場合,之前已經收到邀請卡,也答應會參加,相信將有不少記者到場採訪。」

  「下禮拜?這麼快?」宛莛臉皮抽搐。

  「我希望你當天的言行舉止能夠符合戴家少奶奶的身份,可別給我丟臉了。」說完便踱開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提議,雖然同意兩人和平相處,可是以夫妻的身份一塊出席公開場合,應該極力避免才對,或許只是想看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讓她知道戴家少奶奶不好當。

  見他走開,宛莛有些懊惱。「居然把我看得這麼扁,不過我真的是在自掘墳墓,給自己找了這種麻煩。」

  「不要擔心,你只要微笑就好,什麼都不用做。」方繡雲把自己的經驗談跟她分享。

  「我沒有適合的衣服穿……」牛仔褲大概不行吧。

  方繡雲溫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個交給我來準備,不會有問題的。」對於這個媳婦兒,除了感激之外,也是真心喜歡她的率真和坦白,相信跟自己也能相處得很好。

  「那麼一切就拜託二媽了。」為了賭一口氣,她決定拚了。「我絕對要讓戴斯皓不敢再看不起我,讓他笑不出來。」

第四章

  在床上翻來覆去,宛莛就是睡不著,就連抱在懷裡的瑪莉羊這次也幫不上忙,失眠對她來說,可是件無比痛苦的事。

  看著天花板,兩眼睜得大大的,都過了這麼久,直到現在才靜下心來,想到自己還真是有夠大膽,就連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拿出來玩,或許是因為知道戴斯皓不可能愛上她,所以自己是安全的。

  想著就睡在隔壁,跟自己只有一牆之隔的戴斯皓,在他眼中,自己長得既不美,也沒大家閨秀的氣質,跟他平常交往的千金名媛大不相同,以他眼光之高,也不會眼睛脫窗,笨到看上自己……

  曹宛莛,你在寄望什麼?

  有個聲音質問著她,把她整個嚇醒了。

  她一輩子都忘不掉自己最好的朋友慘死的模樣,而戴斯皓可是赫赫有名的女性殺手,愛上他不會有好下場,別輕易的把心奉上,宛莛本能的摸向自己的脖子,這才發現上頭空空的,原本掛在那兒的項鏈不見了……

  「咦?」

  她馬上跳下床,打開所有的燈,開始床上、床下尋找項鏈的蹤影,不見那麼多天,怎麼現在才想到呢?那是一條水滴形的星光粉晶墜子,是淑貞生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希望為她招來美好的愛情,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對她來說是有特別的意義存在,只要有它在,就能隨時提醒自己,愛情雖然美麗迷人,卻也是最致命、可怕的東西。

  因為到處都找不到,讓宛莛有些心急如焚,定下神來,仔細回憶,這才想到剛搬進來的那天晚上,她把它收到床頭櫃的抽屜裡,結果這些日子發生太多事情,忙到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該怎麼辦?

  要是不馬上把它拿回來,今晚大概就別想睡了。

  宛莛想了又想,還是打開房門,把頭伸出去,走廊上靜悄悄的,她光著小腳,慢慢地走向隔壁,來到戴斯皓的房門外,先把耳朵貼在門板上,確定他也睡了,試著轉動門把,一下子就開了。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好輕好輕的推開,透過走廊上的燈光,瞥見房內昏昏暗暗,只能隱約見到床上有座隆高的小山,證明有人睡在上頭,屏息靜待了幾秒,小山動也不動地躺著,這才吁了口氣,蹲下身子,用爬的姿勢緩緩上前。

  如果她記得沒錯,床頭櫃的位置應該在右邊……

  一面注意床上的動靜,一面龜速前進。

  「哇!」宛莛小聲的低叫,伸手揉了揉不小心撞到的額頭,原來是她估計錯誤,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希望沒有把床上的男人吵醒才好。

  伸手輕輕拉開最右邊的抽屜,往裡頭撈了半天。

  「怪了,我明明記得放在這裡……」

  就在她心無旁騖的當口,床上的那座小山動了動,然後慢慢地坐直身軀,昏暗之中,兩道轉為銳利的冷芒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宛莛摸到熟悉的水滴形狀,還附了條鏈子,應該不會錯了。「找到了!」剛剛還有點擔心會不會被扔掉了。

  就在這時,背脊升起一陣涼意,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眼角瞟到坐在床上的黑影,正在瞪著自己。

  「哇啊!」她失聲大叫,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嚇了我一大跳……」

  黑影冷森森地瞅著她。「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才對。」他可沒有睡死,連有人進房都不知道。

  「你、你正在作夢,什麼都沒看到,快躺回去睡覺。」宛莛尷尬到了極點,淌著冷汗,還異想天開的催眠他。「早上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這下糗大了。

  完了!快溜!

  她握緊包在掌心內的粉晶墜子,往門口爬了兩步,然後試著站起來,想用跑的逃離「犯罪現場」。

  當宛莛終於碰到門把,赫然感覺到身後有股巨大壓力逼近,接著肩頭被用力扣住,接著硬轉過身去面對臥室的主人。

  「你、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想要突襲你……」她僵笑的解釋,希望對方能聽得進去。「我對你的身體一點興趣也沒有……天啊!我在說什麼?真是越描越黑……」她沒事幹嘛說得這麼曖昧。

  戴斯皓冷冷地睥睨她,擺明了就是不信。「是嗎?那你三更半夜潛進我的臥室做什麼?」

  「我來找東西。」

  「哈!」他發出一聲嗤笑。「你以為我會相信?」

  她有些惱了。「信不信隨便你,我要出去了。」原來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是這樣看待自己。

  「既然都來了,空手而回不會太可惜了?」戴斯皓的嗓音在夜裡聽起來更添了幾分蠱惑和性感的味道。「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不介意被你突襲。」這女人想玩,他就陪她玩。

  「謝謝,真的不用了。」

  宛莛才這麼說,他的頭已經出其不意地向她俯了過去,狠狠地吻住她的嘴,根本是故意的。

  這當然不是她的初吻,可是也從來沒有被吻到這麼有感覺,連腳趾頭都不由自主的蜷起,可見他的吻功一流,難怪那麼多女人會愛上他,也覺得自己很窩囊,理智在這時冒出頭來,要她別上當了,他吻她只是想讓自己出糗罷了,可沒有半點真心。

  好!既然這樣,她也不客氣了。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省油的燈,可以任他宰割,宛莛開始回吻他,努力用激情的方式挑逗他的感官……

  嗯哼,套句越前龍馬的口頭禪,想要看她出糗,還差得遠呢!

  這個吻似乎在心思各異的兩人之間起了化學作用……

  堅硬的男性身軀將她壓在門板上狂吻,只等待著她意亂情迷之際,然後再將她甩掉,戴斯皓撥出一半的心思,嘲諷地冷笑著,如果她以為跟他上床之後,就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戴太太,那就大錯特錯了,可是他卻沒注意到自己也漸漸沉迷在這個熱吻當中。

  就在這時,宛莛已經先下手為強,不期然地屈起右膝蓋,往他的要害頂去。

  「呃!」他發出悶哼,彎下高大的身軀,抵抗突來的尖銳劇痛,在心中大聲咒罵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趁戴斯皓還無力反擊,她火速地奪門而出,一路狂奔衝回自己的房間,然後上鎖。

  「好險……真的好險……」她背貼著門板,喘著氣道,差點就不小心沉淪下去,真是有驚無險,可是觸摸了下被吻腫的唇瓣,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兩頰好像有火在燒,要是再來一次的話,鐵定是逃不了。

  砰!砰!砰!

  門板陡地發出震動,接著外頭響起叫囂。

  「曹宛莛,給我出來!」戴斯皓簡直氣炸了,從來沒有女人敢這樣對他。

  「不要!」她又不是笨蛋。

  他咬牙切齒地嘶吼。「開門!叫你開門聽到沒有?」她是第一個把他整個惹火的女人。「開門!」

  「我、不、開!」宛莛故意挑釁他的權威。

  矸!矸!用力地捶了兩下。

  「曹宛莛!」嗓音變得更為危險。

  她捂嘴悶笑著。「我的力道抓得剛剛好,不會讓你從此一蹶不振的。」

  聽她還不懂得反省,更不用說道歉,戴斯皓的臉色更難看了。

  「出來!」

  砰!砰!又捶了兩下。

  宛莛正要開口,就聽到外頭傳來二媽的聲音。

  「小皓?發生什麼事了?」

  睡在樓下的方繡雲被捶門的聲響給驚醒,趕緊上來查看,卻看到繼子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睡褲,光著大腳站在媳婦兒的門外,還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叫,這副失控的模樣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了。

  房內的宛莛靈機一動,佯裝受到驚嚇的口吻。「二媽,他三更半夜不睡覺,居然要我開門讓他進來,你快幫我。」

  方繡雲頓時傻眼了,沒料到身邊不乏女人的繼子,居然會做出這種霸王硬上弓的事來。「小皓,你、你怎麼……這種事哪能硬著來……」

  「曹宛莛,你不要胡說!」聞言,那張俊美的臉都綠了。「二媽,事情不是這樣的——」

  「還說不是?」宛莛加油添醋。「二媽快救我!」

  「閉嘴!」戴斯皓一臉惱怒,這個女人還真會演戲。

  「小皓,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來?雖然在名分上她是你的妻子,可是總得要一步一步慢慢來,先培養感情再說,二媽真的對你太失望了。」方繡雲最不齒的就是這種無視女人意願的野蠻行為。「難道是我的教育出了問題?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氣得幾乎快要把牙齒給咬斷了,真恨不得馬上把躲在房裡的女人給揪出來。

  「我對她一點性趣也沒有,更不會想碰她。」

  「小皓!」方繡雲不禁蹙起眉心,想斥責他不該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我回房睡了。」戴斯皓一時拿她沒辦法,只好怒火騰騰的旋身踱開,就聽到他用力甩上房門,發出巨大聲響。

  「噗!」氣死活該,我可不是好欺負的。宛莛自然也聽到甩門的聲音,摀住嘴巴,免得笑得太大聲。

  「宛莛,已經沒事了,你快睡吧。」

  她笑得輕咳一下。「謝謝二媽,你也快去睡吧。」

  「好,那我下去了。」

  宛莛跟她道了聲晚安,便聽到方繡雲的腳步聲走遠,看著置於掌心的粉晶墜子,正散發出嬌艷透明的光澤,再次叮嚀自己,千萬不要愛上戴斯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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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早,二媽早,不好意思,我今天睡得太晚了。」宛莛來到餐桌前,先跟在座的公婆打聲招呼,還有些故意地忽略同樣在用餐的「老公」,不過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不善的眼神,看來昨晚的事讓他氣得不輕,到現在還餘怒未消。

  戴振光哼了哼。「我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回事,連當媳婦兒的都可以睡得比公婆晚,還是你們曹家的家教就是這樣?」

  「對不起。」她僵笑地道歉。

  忍耐!

  一定要忍耐!

  宛莛可以忍受別人批評自己,但是牽扯到家人就不行了,要是他再指責她的家教不好,自己鐵定會頂回去。

  沒有正面回應宛莛,反倒是有意無意的對兒子說教。「自己的老婆要管好,別壞了戴家的規矩。」

  「當初你們可沒問過我的意見、經過我的同意,現在就不要扯到我身上來。」戴斯皓很不給面子地嗤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將筷子啪的放下,怒視著兒子。「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讓你繼續昏迷不醒下去,乾脆不要救你是不是?」

  「好了,不要一大早就這樣大小聲。」方繡雲適時的介入他們父子之間。「小皓,不管怎麼樣,你和宛莛已經算是正式夫妻,就算只是一年,二媽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待她。」

  宛莛用體諒的口吻笑歎道:「二媽,沒有關係,我不會在意的,反正我也從來沒期望過他會對我好。」

  「你不要這麼說,會讓我過意不去。」她可是很希望宛莛能留下來,和繼子成為真正的夫妻。

  瞟了下正在瞪著自己的戴斯皓,宛莛險些就笑出來了。「我們本來就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只要他別把我當作仇人就好了。」

  「這點你儘管放心,我不會把你看成仇人,只會當作透明人。」戴斯皓涼涼地潑了盆冷水,可是話才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大可冷漠以對,把她當作空氣,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聽若罔聞,就像對待其他女人那樣,沒人有本事可以激怒他,可是遇上她就是會控制不住的反唇相稽,連自己都無法控制這種怪異的情況。

  她沒有生氣,還反將一軍。「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幼稚。」

  「你說我幼稚?」戴斯皓俊臉一凜。

  「這不是幼稚是什麼?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還是間銀行的總經理,處理事情應該相當圓融有理,面面俱到,沒想到……」後面的話故意不說完,只是露出惋惜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沒想到什麼?」

  「算了,不說也罷,免得有人聽了火冒三丈,半夜不睡跑來敲我的房門。」宛莛吃著剛烤好的吐司夾生菜沙拉。

  「那是誰害的?」戴斯皓想到昨晚的「劇痛」,臉色一片鐵青。「是你先潛進我的房間,別以為我不曉得你的目的。」

  宛莛狀似無辜的睜大眸子。「你的意思是說我垂涎你的身體?嗯,仔細回想,你的身材的確不錯,不過還不是我看過最棒的。」

  「你看過很多男人的身體?」他瞇起俊眸問道。

  她白他一眼。「我是個二十六歲的正常女人,要是都沒看過才奇怪吧,不過我也看過雜誌上有關你的報導,你會同時跟那麼多女人來往,或許身材不是重點,而是技巧才對。」

  「咳、咳。」戴振光被稀飯給嗆到。

  方繡雲也聽得面紅耳斥。

  聞言,他口氣泛冷。「那也不關你的事。」

  「是啊,幸好不關我的事。」宛莛咬了一大口吐司,說起話來有些口齒不清。

  「我比較擔心萬一有女人來跟我嗆聲,我要怎麼應付?對厚,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可能性,會不會有人挺著大肚子來求我把老公讓給她?電視上的八點檔連續劇都是這麼演的。」

  「你沒那麼好運會遇到。」戴斯皓很想掐死她,甚至裝作沒聽到她這番話,可是他就是抑制不住和她唇槍舌戰的衝動。

  「那可說不定,我習慣先作好心理準備,免得到時措手不及。」她自顧自地說:「還是我跟她說等一年之後再來,到時你就是自由之身,便可以娶她了,我可不希望讓戴家的親生骨肉流落在外,那我的罪過可深了。」

  「你真有肚量。」他冷笑一聲。

  「好說。」宛莛回敬。

  奈何不了她,戴斯皓寒著俊顏,將碗筷一放。「我去上班了。」

  「我這個老婆要不要送你到門口?」

  「不需要!」吼聲馬上響起。

  宛莛又坐回座位。「那你慢走。」不要就算了,幹嘛那麼大聲?還是繼續吃她的早餐吧。

  「你現在身為戴家的媳婦兒,不要這麼口無遮攔,要是傳出去會讓人看笑話的,別仗著你對戴家有恩,就想得寸進尺了。」戴振光頂著公公的頭銜,借題發揮,訓她一頓。

  她一點都不意外。「對不起,我不次不會了。」

  倒是方繡雲噙著一抹別有意味的笑意。「我倒覺得這樣很好。」她這個繼子已經有多久沒發這麼大的脾氣,向來過於冷靜的他,可不容易被人激怒,何況是到失控的地步,有人可以把他逼到「真情流露」,未嘗不是件好事。

  「有什麼好?」他低斥一聲,對宛莛這個媳婦兒可是反感、厭惡到了極點,要不是看在只有一年,而她的確也救了兒子一命,早就趕她出去了。

  直到餐桌上只剩下宛莛,她不禁歎了口氣,要是當人家的媳婦兒就得逆來順受,特別是嫁進豪門,外表穿金戴銀的,是很風光沒錯,可是私下卻受盡冷嘲熱諷,打從心底瞧不起,過著公公不疼、老公不愛的婚姻生活……那麼,再多錢她也不幹,想不到才沒多久就嘗到箇中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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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參加今晚的宴會,戴斯皓提早下班,先回房換衣服。

  對著鏡子打上領帶,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

  他何必邀請那個女人一起出席公開場合,這不是等於在昭告天下,她就是他戴斯皓的妻子,皇邦集團的少奶奶?

  一年以後他們就再也毫無關係,大可不必讓她在公眾場合上曝光,免得到時要離婚又會惹出一些爭議和揣測……

  可是想到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在乎,甚至在意他,不把他的喜怒放在心裡,還故意挑釁,甚至惹他發火,戴斯皓就無端生起悶氣,她不是他要的,只是迫於現實非接受的妻子罷了。

  想到這裡,他怔愕住了,有些迷惑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他何必在乎呢?他大可和她「相敬如冰」,繼續過著原來的生活方式,相信她也不敢干涉他的私事,可是偏偏她總是不按牌理出牌,說出一些無厘頭的對話,讓他無法用常理判斷。不過他可不會真的以為那女人完全不圖什麼,只是還沒露出馬腳罷了,他不會讓她得逞的。

  只要一年,就不信這短短的一年,她能玩出什麼把戲。

  看了下腕上的表,時間也差不多了,心想那個女人大概還沒打扮好,不禁等著看好戲,只要別濃妝艷抹就好,他可不想成為下一期八卦雜誌的封面人物……他不禁惡劣地忖道。

  叩!叩!

  外頭有人敲門。

  戴斯皓很快的打好領帶,上前開門。

  「什麼……」

  當他瞥見站在門外的女子身影,有那麼幾秒鐘,腦袋一片空白,因為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對戴斯皓來說,她絕對不是那種亮眼動人的美女,就連身材也不會引發男人的遐想,可是一百六十七公分高的她穿上台灣第一女裝「蘿拉名品」的帥氣褲裝,白襯衫刻意將領子豎起,露出垂掛在頸間的昂貴鑽飾,外面套著黑色的短外套,腰部的剪裁有修飾效果,以及下半身的黑色直筒褲,強調出她修長的雙腿,只要搭配一寸半的鞋子,還是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她的臉上化著很淡的妝,頭髮整個往後梳成個髻,露出整張清秀素淨的臉蛋,耳垂上是跟項鏈一套的鑽石耳環,雖然稱不上艷麗動人,但是真的不難看……思緒轉到了這裡,戴斯皓心頭一震,他幹嘛費事去評論她的穿著,甚至誇讚她?

  他收斂心神,俊臉泛冷。「什麼事?」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宛莛略帶困窘,假裝沒注意到他在手工訂製西裝的襯托下,更有男人味的俊美尊貴外表。

  「你在玩什麼把戲?」他挑起一眉。

  「我沒有在玩,是真心誠意地想跟你道歉,當初是我先說希望能和平共處,自己卻先搞砸了,所以想了好幾天,還是決定來跟你化干戈為玉帛,不要再冷戰下去了。」她無比誠懇地說。

  戴斯皓斜睨著她,還是不太相信。

  「別這樣嘛,我保證下次絕不會再半夜溜進你房裡就是了,更不會偷襲你,所以不用擔心你的清白被我玷污了。」宛莛半開玩笑地說,又惹來他的瞪眼。「唉!我都主動跟你道歉了……是不是那個地方還很痛?我知道男人的要害其實很脆弱,不堪一擊。」

  「你對男人瞭解得還真多。」他嘲弄地哼道。

  她聽不出他這句話真正的涵義。「別看我長得不是很漂亮,不過好歹也交過男朋友……好了,你不要岔開話題。」這句話引來他一記白眼,好像在說「到底是誰先岔開話題的」。「我是誠心誠意地來跟你道歉,就是這樣,我說完了,先下樓等你。」

  「回來!」戴斯皓兩手環胸地下令。

  宛莛不得不踱了回來,乖乖地聆聽他的訓示。

  「這次我就原諒你。」

  聽他說的口氣好像自己多心胸寬大,不過宛莛也不想給他吐槽,免得又把氣氛鬧僵了。「真的嗎?你真的原諒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會跟女人斤斤計較的男人,你真是太寬宏大量了。」

  聞言,額際的青筋又隱隱跳動。「你演得太假了。」這個女人……就是有本事讓人忍不住發火。

  「呵呵,被你看穿了。」她乾笑。

  他突然心中一動,沒道理一直都是處於下風,總要想個法子挽回頹勢。「既然我們的婚姻關係要維持一年,而你又想知道結婚好不好玩,再繼續這樣對立下去也不是辦法。」

  「嗯嗯,你說得對。」宛莛點頭如搗蒜。

  戴斯皓笑了,而且笑得好性感、勾人,懂得將自身的魅力發揮到極至。「我們就好好地相處,至少在外人面前要像對相愛的夫妻。」

  「呃,你可不可以不要笑得這麼……詭異?」她原本想說淫蕩的。悄悄地後退兩步,她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摩挲幾下手臂。「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誤入叢林的小綿羊。」

  還以為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這下讓他找到弱點了。

  「你是嗎?」戴斯皓嘲謔地逼近。

  「不要過來!」她一臉防備。

  「怕我吃了你?」他伸出雙臂,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宛莛不得不僵笑兩聲。「我想你還不至於葷素不忌,戴斯皓,你不用故意誘惑我,你這招美男計也許滿管用的,不過你要是不怕我愛上你,然後死纏不放,不肯按照約定答應離婚的話,你就儘管使出來好了。」

  「這是威脅?」他瞇眼俯視。

  「可以算是吧。」宛莛心跳如擂鼓,口是心非地說:「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這樣一年之後就可以和平的離婚,誰也不會恨誰,這樣不是很好?」

  戴斯皓直勾勾地瞅了她片刻,才問:「你怕愛上我?」

  「沒有女人不會愛上像你這樣的男人,但是愛上了只會更痛苦而已,我承認自己膽小,承擔不起那種後果。」她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恐懼。

  他銜著一抹男性自滿的笑意。「你怕會愛上我,卻得不到我的心,會跟你那位死去的朋友一樣想不開?」

  「別傻了,就算你不愛我,我也絕對不會自殺……拜託,這個不是重點,既然你不想要這段婚姻,我們何不當朋友就好,把你的美男計用在別人身上吧。」宛莛有些頭昏腦脹,好像一切都脫離她的掌控了。

  深深地睇著她,戴斯皓眸光一閃。「你說你以前交過男朋友,那你真的愛過嗎?」

  「我幹嘛跟你說。」宛莛有意無意地逃避他的凝視。

  「你從來沒愛過對不對?」戴斯皓明白了她的心結。「你根本不想愛人,也害怕去愛一個人。」

  她有些惱羞成怒。「你說夠了沒有?那你呢?你有過很多女人,難道你也愛她們?不要龜笑鱉沒尾了,我們都一樣。」

  「沒錯,我不愛她們,但是現在我突然覺得讓你愛上我也未嘗不好,我想看看當你愛上我之後是什麼樣子。」他嘲謔地說。

  她心頭大驚,卻還是嘴硬地說:「你慢慢等吧,我是不可能愛上你的。」

  戴斯皓俯下俊臉,距離她的唇瓣不到半寸。「這可難說了……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當他移開手臂,宛莛這才發現自己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她突然有一種感覺,這場名叫「結婚」的遊戲,似乎越來越不好玩了……

第五章

  座車來到天喜飯店門口,果然已經聚集了所有的媒體。

  今天是這家歷史悠久的五星級飯店創辦人正式退出商場的日子,往後將由長子來延續飯店的生命,因為這位飯店大亨交遊廣闊,就連政界也有不少官員前來參加,只是大家都很低調,在保全人員的引導下,很快的步入飯店,讓一干記者急得直跳腳,要是沒採訪到新聞,無法回去交代。

  「已經到了。」

  戴斯皓透過車窗,早就看見飯店門口黑鴉鴉的一片,鎂光燈閃個下停,連SNG車都出動了,大家都想抓住所有珍貴的畫面。

  「準備好了嗎?」他挑眉問著身旁的女人。

  「好了。」雖然手心有些冒汗,不過宛莛還是點頭。

  於是,他打開車門下去,果然引起一陣騷動,記者們你推我擠,恨不得撲上前去,繞過座車,戴斯皓來到另一邊,幫她開了車門。

  宛莛嚥了口唾沫,然後下車。

  就在這時,所有的媒體記者像是瘋了似的,場面幾乎要失控了,因為這對新婚夫妻就是他們今晚的目標,而保全人員早就排成兩道人牆,把他們擋在外面,騷動眼看越來越擴大了。

  「戴先生,請問你和妻子是怎麼認識的?」

  「是不是像雜誌上說的那樣?」

  「請跟大家說明一下。」

  記者先生、小姐對他們的婚姻狀態特別感興趣,所有的焦點全部擺在兩人身上,無不想挖出一些內幕消息。

  連續的閃光燈閃得宛莛的眼皮快睜不開了,不過她還是努力保持微笑,跟這次比起來,上次在法國餐廳的經驗,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期然的,當她感覺到腰部被只大掌輕輕摟住,皮膚頓時像被火燙到似的,讓宛莛差點就跳起來。

  戴斯皓一手擁著她的腰,一手插在長褲口袋內,任由他們拍個過癮,那自信傲然的姿態簡直是帥到不行,迷死在場的女記者,恨不得馬上將宛莛一腳踹開,然後取而代之。

  「戴先生,這位就是戴太太嗎?」擠到跟前的女記者嫉妒地問。

  他扯動了下薄唇。「是的,她就是內人。」

  宛莛已經笑僵了臉,聽到他說「內人」兩個字,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心想這個男人果然是女性殺手,害她忍不住也心跳加快,腦中的警鈴開始作響,要她小心為上。

  「有雜誌披露戴先生之所以這麼快就決定婚事,是另有隱情,請問有沒有這回事?」女記者口氣問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深情地睇了宛莛一眼。「我和內人結婚,是因為我們彼此相愛。」

  她嘴角扭曲,快爆笑出來了。

  「請問戴太太是不是幾個月前參加銀行的活動,被抽中和戴先生一起共餐的那位幸運小姐?」有位眼尖的男記者問道。

  戴斯皓毫不吝嗇地施展男性魅力,笑容讓女人看了都會心花怒放。「沒錯,我們就是在那一次見面之後,對彼此一見鍾情。」

  「請戴太太說幾句話。」

  他適時地制止遞上前的麥克風。「謝謝大家。」

  「戴先生……」

  十幾位保全及時將記者們擋在門外。

  「我不知道會這麼多人……」終於踏進飯店大廳,宛莛還真的有點腳軟,只能勉強撐住,連做了幾個深呼吸。

  「怕了?」他斜睨她一眼。

  「怕倒是不會,不過……你看!」她舉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背。

  「要我看什麼?」戴斯皓掠了一眼。

  「你沒看到嗎?好多雞皮疙瘩,全都跑出來了……噗。」宛莛再也憋不住地爆笑。「一見鍾情,虧你說得出來。」

  「老婆大人有更好的建議?」他假笑。

  「咳咳……你……」她這次真的嗆到了。

  「還好吧?」戴斯皓知道很多人在看,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要玩了!」宛莛橫他一眼。

  「我很認真,沒有在玩。」看她吃癟真的很有趣。

  「如果你是想報復我那一腳,那麼你贏了,算我輸了行不行?」宛莛有些不安起來。「演戲歸演戲,不要太肉麻了,待會兒我會吃不下東西。」

  「你已經開始心動了?」他索性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起她的小手。

  「誰心動了?」宛莛打死也不會承認。

  話才說完,就瞥見一張放大的俊臉俯了過來,很快地在她的小嘴上啄了一口,讓她整個驚呆了。

  「你、你……」

  戴斯皓滿意的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樣子。「我們才剛新婚,總要表現得親熱一點,免得又有人說你是被買進來傳宗接代。」

  她努力不讓自己臉紅。「那真是委屈你了。」這男人的手腕太高明了,平常又酷又冷,對女人簡直是不屑一顧,可是只要他願意,就可以馬上變成女人最無法抗拒的模樣,讓女人死心塌地,等到膩了、倦了再一腳踢開,宛莛這下子真的見識到了,突然好想奪門而出,逃得遠遠的。

  「走吧,大家等著看你。」他握緊她的小手,不讓她臨陣脫逃。

  「看我幹嘛?我又不是貓熊。」宛莛快笑不出來了。

  「現在的你可是比貓熊還要來得珍貴。」戴斯皓在飯店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搭電梯下樓,前往地下一樓的宴會廳。

  「謝謝誇獎……你不用這樣,我自己會走。」她一臉似笑非笑。

  「你要我牽手,還是摟著你的肩?」他用挑戰的眼神斜睨。

  聞言,宛莛只好乖乖地讓他牽,不再吭聲。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才剛踏進宴會廳,他們這一對立即引來所有人的目光,比較熟識的馬上圍了過來,有意無意地打探虛實,顯然大家都對他們的婚姻抱持著高度興趣,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誰說只有平民百姓才愛聽八卦,這些眼高於頂的有錢人也一樣,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戴斯皓帶著她先去跟主人打個招呼,畢竟這位飯店大亨和死去的爺爺是四十多年的老朋友,兩家的交情頗深,因此才會親自前來參加,寒暄之後,又陸陸續續有人上前和他們攀談。

  「這位是內人。」他跟幾個同輩的友人介紹,因為都是企業家第二或三代的接班人,每個月大家都會聚餐一次。

  「嫂夫人好。」

  「你太不夠意思了,結婚也不請我們。」

  「嫂子,很高興認識你。」

  一下子看到這麼多養眼的俊男帥哥,宛莛可是一刻也不放過,看得目不轉睛。「你們好!」卯死了!卯死了!這可不是隨便看得到的。

  有人一掌擊向戴斯皓的肩頭,作勢打他。「這下慘了,看到你結婚,接下來換我要被催了。」

  「沒錯,也不先知會我們一聲。」

  「我們萬萬也沒想到你會比我們早結婚……」

  他扯了扯唇角。「婚早晚都要結,何況我也三十了。」

  「幹嘛說得這麼勉強,這樣嫂子聽了會難過。」有人就是比較懂得體貼,為女性著想。「嫂子,他這個人就是嘴巴壞,你不要當真。」

  宛莛橫了「老公」一眼。「我已經習慣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歡你。」

  「你也是嗎?」戴斯皓冷冷地瞟了下她,這個女人居然當著他的面誇讚別的男人,當他是死人嗎?

  她回了一個假笑。「那是當然,沒有女人不喜歡善良體貼的好男人。」他那是什麼口氣?難不成在吃醋?應該不可能,是她想太多了,要是他吃醋,天就要下紅雨了。

  「那也要等一年後才有機會。」戴斯皓低聲說了句,臉色更難看了。

  「沒關係,我可以先預約。」宛莛沒好氣地瞪眼,這男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口氣幹嘛這樣酸溜溜的。

  「你……」他登時氣結。

  「咳,你們夫妻慢慢聊好了。」

  其他人見苗頭不對,趕快閃人。

  這場宴會的重頭戲當然是飯店大亨的退休感言,只見他在台上訴說著創辦這間飯店的始末,台下的人也聽得聚精會神。

  宛莛喝著紅酒,看著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點心,好想拿來吃,可是看大家都沒在動手,只能忍住口水。

  不期然地,她的眼角瞄到一張佈滿嫉妒的嬌顏,不禁疑惑地看看左右還有後面,確定對方是在瞪著自己,有些納悶,接著又感受到好幾道敵意的目光,似乎想要瞪穿她的心臟。

  「喂!」宛莛用手肘撞了下站在身畔的男人。

  「幹什麼?」他皺起兩道俊眉。

  「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什麼?」戴斯皓很想翻白眼,這女人說話老是沒頭沒尾。

  「就是被萬箭穿心的感覺。」她壓低嗓音說。「這裡到底有多少女人跟你有過關係?你沒看到她們現在一個個都在瞪我嗎?要是眼光能夠殺人,我現在恐怕已經死了好幾次。」

  「不必理會她們。」戴斯皓看都不看地說。

  她嘴裡碎碎念地道:「你說得倒簡單,被瞪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我怕待會兒會被人蓋布袋,然後拖到廁所毒打一頓。」

  瞪著她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戴斯皓差點笑出來,這女人不是讓他氣得暴跳如雷,就是讓他想笑。

  「不管了,我要去上洗手間,要是十分鐘……不,八分鐘沒有回來,你要趕快去救我,至少要幫我叫救護車。」宛莛先跟他說好,很怕他來個見死不救。

  「你……」他按著抽痛的額角,可是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真的是好氣又好笑。「我陪你去總行了吧。」

  宛莛怔了一下,面有難色。「這樣不好吧,光是想到你站在女生廁所外面的畫面,怎麼看都不協調,反而會嚇到不少人,還是不要太驚世駭俗的好。」

  「那你到底想怎樣?」戴斯皓沒好氣地問。

  她沉吟了下,當機立斷。「你還是在這裡等,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宛莛快憋不住,趕緊去找洗手間。

  嘩地一聲,沖完馬桶,宛莛渾身舒暢地開門出來,可是當她見到等在外頭的三個女人,不禁頭皮發麻。

  裝作沒看到……裝作沒看到……宛莛走到洗手台,把手洗了洗,然後轉身要出去,可是出口已經被擋住了。

  「請問有事嗎?」

  眼前的三個女人看得出都是養尊處優的嬌嬌女、千金小姐,可惜了那一張張妒恨的臉孔,把她們都變醜了。

  「你是耍了什麼手段進戴家大門的?」胸圍驚人到讓男人無法一手掌握的唐家大小姐怒視著貌不驚人的情敵,當她第一眼見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敗在這樣的女人手上。

  儼然像個女王的魏家大小姐瞄了下宛莛的小腹。「難道事情的真相是你懷孕了?所以才可以母憑子貴的讓斯皓答應娶你?」

  徐家大小姐含著淚光,楚楚可憐地質問:「真的是這樣嗎?斯皓想要幾個孩子,我都可以幫他生,你快去把孩子拿掉。」

  「咳,我沒有懷孕,真的,我沒有騙你們。」識時務者為俊傑,宛莛很老實地澄清。「至於手段,那只是我運氣太好,不小心抽到上上籤,不是我能預料的,如果你們願意聽,我可以解釋——」

  啪!

  天外飛來一記巴掌,打歪了宛莛的臉,也讓她當場傻住了。

  女王般的魏家大小姐恨聲嬌斥。「憑你也配站在這兒跟我們說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出身,要有點自知之明,就算能進戴家大門,也別想綁住斯皓的心,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摀住火辣辣的面頰,她的火氣上來了。

  唐家大小姐也故意晃了晃胸部。「斯皓是個性慾很強的男人,一晚總要來個好幾次,那麼多女人當中,就只有我能滿足他,像你要胸沒胸,要臀沒臀,搞不好還是性冷感,就算佔著名分也沒用。」

  緊閉了下眼皮,宛莛的手掌慢慢握成拳狀。

  帶著哭音的徐家大小姐繼續扮演著柔弱的角色。「請你把斯皓讓給我,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

  「或許你還不知道,他在天喜飯店裡有間套房……」唐家大小姐得意洋洋地跟她炫耀。「每個禮拜五,我都會到那裡和他共度春宵,斯皓放浪形骸的模樣,你應該還沒看過吧?」

  夠了!

  她已經聽夠了!

  「把自己說得像是隨時應召的妓女,真的很光彩嗎?」她繃聲問道。

  她很少生氣,有些事她總是笑笑的就讓它過去,不想再多計較,可是被人這樣詆毀、咒罵,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會受不了。

  宛莛雖然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可是真的碰到,還是無法不去在意,何況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連她的父母都不曾打過她,現在卻被一個因為嫉妒而瘋狂的女人打,實在是教人忍無可忍。

  「你說誰是妓女?!」唐家大小姐碩大的胸部因怒氣而劇烈晃動。

  「好了,不用跟她一般見識,這只是警告,要是你不識相點,還會有更難看的。」魏大小姐撂下狠話就走了,其他兩人也跟著離去,對外,她們當然要團結一致了,可是一旦對內,可就會拚個你死我活。

  洗手間內都沒人了,只剩下宛莛。

  看著鏡中的自己,左邊的臉頰有些紅紅腫腫的,一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要她這樣回宴會廳去,只怕更引人注意。

  她沒有哭。

  反而想笑,苦笑。

  就算她和戴斯皓這段婚姻真的可以維持下去,這種事還是會不斷發生,她就算不會崩潰,也會變成善妒的女人,那是她不願見到的,因此更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提出一年的要求。

  硬生生把喉頭的哽咽嚥了下去,再次告訴自己,她絕不能愛上他,像他那樣的男人只會讓女人傷心,她自認還算聰明,絕不會讓自己陷進去,最後落得跟死去的死黨一樣的下場,她絕對不會。

  把垂落的髮絲勾回耳後,收拾煩亂的心情,這才走了出去。

  途中經過男生廁所,裡頭有人出來,正好是戴斯皓的那些朋友之一,宛莛假稱身體不適,要先回去,請他轉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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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車回到戴家大宅,沒等司機過來開門,戴斯皓便先下車,直接搭電梯上樓,雖然是大樓,不過戴家買下八樓和九樓,在兩層樓之間又做了樓梯,所以空間更大了。

  「這麼早就回來了?」方繡雲正打算回房休息。

  「二媽,那女人呢?」戴斯皓沉著俊臉。

  「什麼那女人?」她輕斥。

  他頓了一下,口氣稍斂。「她在房間嗎?」

  「宛莛不是應該跟你一起回來嗎?怎麼回事?」方繡雲滿臉疑惑。

  「沒事。」戴斯皓沒空解釋,顯然她提早回來,家裡的人都沒注意到。「我先上樓去了。」

  「小皓……」

  當他三步並兩步的上樓,經過走廊,來到宛莛的臥室外頭,他突然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

  想起先前友人的傳話——

  「嫂子說她身體下太舒服,要先回去了。」

  「不舒服?」

  「嗯,她是這麼說,不過依我來看,好像不是這個原因。」

  「你想說什麼?」

  「雖然她盡力在掩飾,不過還是讓我看到她的臉,好像被人打了……」

  如果他早幾分鐘去找她,也許就不會有那種事發生了。

  戴斯皓想到那時他只是不自覺地頻頻看表,看著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可是又不願放下身段去找她,不想讓她誤以為他是關心,只是不斷告訴自己,他不在乎,也不會去在乎,這是她的選擇,是她自願要嫁進來的,就得承擔所有的後果。

  可是當他知道她被打了,他的心像似被什麼給揪住了,雖然不痛,卻感覺到窒悶,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都提醒著他。那是戴斯皓從來不曾有過的滋味,也讓他馬上趕了回來,連跟主人道別的時間也沒有。

  在門外猶豫了五分鐘,他終於敲門了。

  叩!叩!

  「是我。」

  房內傳來宛莛聽似平靜的聲音——

  「你回來啦?」

  「開門。」戴斯皓沉聲命令。

  裡頭靜默幾秒,才回道:「我要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馬上開門,聽到沒有?」他不想讓她兩、三句話就敷衍過去。

  坐在床上的宛莛歎了口氣,只好放下剪刀,下床開門,就算不想讓他看到也不行了。「有事?」

  「是誰動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左邊的面頰上,仔細地審視。

  宛莛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回房間。

  「是誰?」戴斯皓跟了進去。

  她回頭瞟他一眼。「知道了又怎麼樣?你總不會去打回來,幫我出氣吧?我沒那麼天真,何況事情過去就算了。」

  「說不定我真會這麼做。」他寒聲回答。

  她悶笑一聲。「算了,反正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當初我答應嫁進來沖喜,就是想知道結婚到底好不好玩,又會遇到什麼事,其實會被你那些女人打,我一點都不意外,就當是個難得的經驗,被女人嫉妒的滋味可不是常有的。」

  戴斯皓俊臉一沉。「她們不是我的女人。」

  「隨便你怎麼說都行,我不在乎。」宛莛有點累了,不想跟他爭辯。

  我不在乎……

  這句話讓他聽了好不刺耳,就是因為她挨了打,卻不來跟他哭訴或抱怨,更讓他氣悶,好像自己對她而言,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何必佯稱身體不舒服,提早跑回家來?」他執意想問出她的真心話。

  宛莛坐在床上,小心的剪下報紙上的抽獎活動截角。「那是因為我的臉又紅又腫,不想讓別人看到,再怎麼說我也是女人,也會愛漂亮,這麼醜的樣子被人看到很丟臉的。」

  「真是這樣嗎?」戴斯皓就是討厭她總是裝得無所謂的樣子,好像他這麼急著趕回來太小題大作了。

  她沒有回答,繼續剪下一份報紙,多買幾份,被抽中的機會也大。

  「回答我的話!」戴斯皓一把搶過剪刀。

  「到底要我說什麼?」她忍耐地歎了口氣。「挨打的人是我,我都不計較了,你又在氣什麼?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說,你挑女人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難怪人家都說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那你認為我該挑什麼樣的女人?」他煩躁地伸手扯松領帶。

  「至少E0高一點,真不懂她們有什麼資格來跟我嗆聲……算了,我不想再說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快去睡覺吧。」宛莛狀若無事地找出明信片,把剪下的截角一一貼了上去,等他自動離開。

  對她的逐客令,他來個相應不理,只覺得胸口有盆火在燒。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就是冷靜不下來?

  見他來回踱步,像是被什麼事給困擾著,她在心中輕歎,將攤在床上的東西全都收起來。

  宛莛走上前,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臂。「快回去睡覺吧!」

  這個輕輕的接觸像是引燃火苗的開關,讓戴斯皓再也無法克制,一把將她扯進懷中,大掌扣住宛莛的後腦,然後湊下嘴唇,覆上她的。

  四唇相接的那一剎那,他終於確定這就是自己想要的,他想要吻她,最好把她吻得意亂情迷,為他神魂顛倒,沒有他不行。

  「唔……戴……嗯……」她驚愕地掙開他。這男人是怎麼搞的?把她當作什麼?抓來就親,也不先問問她,雖然不討厭他的吻,但還是希望能受尊重。

  才張開嘴,有力、挑逗的舌頭趁勢滑了進來,讓她嘗到他的味道,還融合了淡淡的酒味。

  男性大手往下移動,按住她的臀部,將她壓向自己,感受身軀的亢奮和激昂,緊貼著彼此,不留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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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10:30

第六章

  戴斯皓有過不少女人,大多是主動投懷送抱,只需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會像飛蛾撲火般,跳上他的床,他也從來不會勉強女人,要的是心甘情願,也深知那些女人要的是什麼,更不會給她們任何期待。

  他常常自嘲,自己跟父親真的很像,果真是應了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儘管已經五十多歲,從來不知道對婚姻忠實的父親,在外頭依然有別的女人,或者該說,即使父親和他的親生母親結婚,外頭的女人也從來沒有斷過,這也是導致母親發病的原因之一,直到現在還是一樣,不過二媽從不埋怨,只是靜靜地守著這個家。

  而他正步上父親的後塵。

  原本戴斯皓是這麼想,他和曹宛莛的婚姻只有一年,他們可以各取所需、各過各的,絕不會因為她,而結束和其他女人的關係,可是此刻,他卻只對她有興趣。

  曹宛莛不是他想要的女人,對於身體的飢渴,他一向不陌生,也能夠完全掌控它的步調,在親密的行為當中依舊保有冷靜,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在冷眼旁觀著,可是在這一刻,當他狂吻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女人,腦袋卻不再管用。

  他的身體像是快要爆炸,沒有時間讓他思考,他只想要這個女人,他想進入她的身體,聽到她動情的叫聲……

  「等……等一下……」宛莛好不容易在綿密灼熱的吻中找到空隙開口,她已經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會到什麼樣的地步,她想弄清楚他為什麼突然對自己獸性大發,如果只是單純的酒精作祟,那她絕對要拒絕,不想成為發洩的對象。

  她伸手試著推開他,不希望他後悔了。

  「你不想要?」戴斯皓抬頭,粗嗄地問。

  她連喘了好幾口氣,讓空氣進入肺部。

  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此時的他俊臉脹紅,兩眼燃燒著熊熊的慾火,那副衣衫不整的浪蕩姿態,沒有女人可以抵擋得了他,尤其是兩人幾乎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

  「我只想問……你有沒有喝醉?」宛莛緊張地挪動下身,減輕壓力,卻引發更敏感的後續動作,呼吸一窒。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戴斯皓腰桿往前一挺,充滿她的體內,讓她無法忽視他的存在感。

  「你知道就好……呃……輕點……」她可不想明早起來,聽到的話是他喝醉酒,搞不清楚跟誰上床。

  好熱……好無助……好想抓住什麼……

  她咬白了唇,不讓自己逸出呻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好喜歡這樣的感覺……

  不該是這樣!

  宛莛嬌喘吁吁地攀住他的背,指甲在激情中劃傷皮膚。

  她的第一次是在二十歲那年夏天,因為想知道做愛好不好玩,就跟當時的男朋友偷偷地進行,那時她除了痛楚,感覺不到什麼樂趣,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也沒想過再去嘗試,只是怎麼也想不到她的第二次會跟他。

  「我們……我們真的瘋了……」她大口喘息著。忽然好氣他,也氣自己,便往他的肩頭咬了下去。

  「是你先開始的……」戴斯皓吃痛地悶哼一聲,俊美的臉孔因激烈的衝刺而緊繃泛紅。「你不該惹我!」

  過去無數的經驗當中,他從來不會去注意身下的女人長得什麼模樣,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正在和一個有臉孔的女人發生性關係,這個女人有時讓他氣得牙癢癢的,有時又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表現,是個讓他摸不著頭緒的女人,他想抓住她,瞭解她,知道她在想什麼。

  誤解了他的意思,宛莛心頭涼了半截,聽他的口氣,好像是她故意引誘他,也不想想剛剛是誰先撲過來的,於是用手肘撐起自己,試圖移動身子。

  「你要去哪裡?」感覺到她的退縮,他按住她的臀,保持結合的姿勢。

  「我不想做了,免得讓你以為我是故意勾引你上床,想霸佔戴家少奶奶的位置,讓你以後可以藉機諷刺我。」雖然身體仍在抽搐著,想要得到更多的疼愛,但她努力壓抑著沒有得到滿足的慾望。

  「我沒有那個意思。」他訝異她會這麼想。

  「這本來就是錯誤的,我們就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吧,這樣對彼此都好。」宛莛苦澀地笑了。

  「我沒有這麼想!」戴斯皓從齒縫裡迸出不滿的嘶吼。

  「我不相信。」宛莛不再掙扎,只是看著天花板。「你要做就做吧,做完就回你的房間。」

  瞪著她心灰意冷的小臉,方纔的熱情回應已經煙消雲散,戴斯皓把下顎縮得更緊,離開她的身子,撈起長褲穿上,怒氣沖沖地衝出房間。

  宛莛用涼被遮住身子,聽到房門砰地關上,震動了牆壁。

  「這樣也好……」她把手腕橫放在額頭上,無聲地低喃。

  沒有愛的性,就只是生理需求,不要也罷。

  只是眼睛為什麼發熱?她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不屬於自己的,強求做什麼?

  就算得到了,還是會失去,那不如從來沒有得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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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完冗長枯燥的會議,戴斯皓回到辦公室,閉上眼皮,靠在椅背上,一臉疲憊的樣子。

  「總經理還有其他的吩咐嗎?」秘書可不敢隨便打擾他。「沒有的話那我下去忙了。」

  「幫我打電話約徐倩蓉。」他語氣淡漠地交代。這位徐家大小姐至少不會笨到明目張膽的想套牢他,也不會惹他生氣,他現在只想要有個懂得討他歡心的女人。

  「嗄?」汪秘書一愣。

  「我話說得不夠清楚嗎?」他掀開眼皮,射出兩道凌厲的冷芒。

  「不是,夠清楚了。」汪秘書用力搖了兩下頭。「只是總經理已經結婚了,這樣不太好吧,要是讓少夫人知道——」

  戴斯皓沉下俊臉。「我跟她的婚姻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我想怎麼過,是她能過問的嗎?」

  「是。」汪秘書摸摸鼻子不敢多說。

  待汪秘書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裡不由得同情起剛進門的戴家少奶奶,也不免有些罪惡感,好像背叛了朋友,不過這通電話還是要打。

  「……務必請徐小姐不要遲到了,再見。」掛上電話,連他這個男人都看不下去,不管怎麼樣,既然結了婚,就要負責,就算只有一年也是。

  忽然想到早上出門時在便利商店買的八卦雜誌,光是封面就夠聳動,上頭寫著「豪門婚姻真假難辨」、「麻雀變鳳凰能當多久」的字眼,裡頭的內容就更八卦了,什麼謠言都出籠了。

  正當看得入神,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扉打開來了。

  「我要出去一下。」

  汪秘書嚇了一跳,心虛的把雜誌藏到身後。「呃,總經理要出去?」

  「你在看什麼?」這麼明顯的動作,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沒有!沒有!」汪秘書頭搖得像博浪鼓。

  「給我!」戴斯皓伸手。

  眼看瞞不住了,只好硬著頭皮把東西交出去。

  戴斯皓瞄了下封面上的人物,正好是前天晚上,他和宛莛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再配上旁邊的幾行宇,簡直把她形容得像是用盡心機才嫁進豪門的女人,臉色倏地陰鬱了起來。

  「總經理,這種雜誌看看就好,不要當真。」汪秘書小心翼翼地說。

  他沒有吭聲,翻開內頁,不但把宛莛的祖宗八代都挖出來,還去她的娘家拍攝,甚至連她父母在當資源回收義工的照片都有,甚至有一整篇是在猜測他們的婚姻關係,上頭還有兩張特寫,一張是她,一張是自己,兩人手上都沒有戴結婚戒指,這對新婚夫妻來說很不尋常,所以婚姻的真假耐人尋味等等。

  「總經理?」汪秘書怕怕地低喚。

  「把晚上的約會取消。」說完,便將雜誌捲成筒狀,按捺下怒氣,踅回辦公室內,因為他知道那個女人很喜歡看這些沒營養的東西。

  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戴斯皓馬上拿起聽筒,撥了電話回家。

  「二媽,是我……她在嗎?」

  是方繡雲接的電話。「你找宛莛?她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戴斯皓心頭一驚。

  「嗯。」她無奈的歎氣。「小皓,那些雜誌怎麼這樣亂寫?還把她爸媽的照片都登了出來,換作是誰都會生氣。」

  他就是知道,才會打這通電話。「她有說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方繡雲想了一想。「沒有,她沒說。」

  「我知道了。」放下聽筒,戴斯皓煩悶的用手扒了下頭髮,她在生氣嗎?所以才會回娘家?他又何必在乎她的想法,他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假的,甚至連求婚都沒有,更別說結婚戒指了,就好像隨時都可以中止它,然後不再有任何關係。

  他坐迴旋轉沙發椅上,把頭靠在椅背上,想到如果她就這麼搬回娘家,不打算回來了……他該怎麼辦?

  老天!他是中了什麼邪,居然因為一個女人慌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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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宛莛的房門,裡頭一片漆黑,可見主人還沒回來。

  這是第三天了。

  戴斯皓重新關上房門,把手插在口袋上,心不在焉地下樓。

  她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這個結果不是他想要的嗎?

  可是他的、心卻有著失落……還有……寂寞……

  不,他怎麼會寂寞!

  只是少了一個鬥嘴的對象罷了。

  戴振光老謀深算的嗓音從大廳傳來——

  「她不回來不是更好,反正他們的婚姻我根本就不承認,只要等滿一年就可以辦離婚手續了。」

  「振光,再怎麼說,宛莛可是我們的恩人。」方繡雲不贊同地說。

  戴振光冷哼一聲。「那又怎麼樣?只要她在一年後肯按照契約書上所寫的乖乖離婚,這樣我就可以開始安排斯皓和新生醫院院長的女兒結婚的事,只有她才有資格成為我們戴家的媳婦兒。」

  方繡雲還是柔聲細氣地勸說。「小皓都已經三十歲了,你不要再控制他,讓他自己作決定。」

  「我是他爸爸,他就該聽我的。」戴振光專斷地說。

  站在外頭的戴斯皓冷凜著臉,靜靜地聽著。

  她又生氣又無奈。「你……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說你了。」還以為隨著年紀越大,有些事能看得開,也不再這樣重視名利地位。

  「斯皓向來聽你的話,你就幫我跟他說,就說程院長的女兒想跟他見面,兩人一起吃個飯。」戴振光盤算了很久,只要和新生醫院成為親家,對自己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自己去跟他說。」方繡雲不再試圖改變他了。

  戴振光愣了愣。「你怎麼了?」

  「我真的很喜歡宛莛,希望她一輩子都當我的媳婦兒,要是你再一意孤行,總有一天會失去小皓。」她語重心長地說。

  戴振光壓根兒聽不進方繡雲的忠告。「以斯皓的眼光,也不會喜歡上那種粗俗的女人,吃沒吃相,也不懂得打扮,說話更別說氣質了,像家裡的傭人還差不多。」

  「爸說夠了嗎?」再也無法忍受親生父親這樣形容宛莛,戴斯皓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只知道不想再聽下去了。

  「小皓,你先別生氣……」方繡雲站在劍拔弩張的父子之間,試圖圓場。

  「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不准那樣說她。」瞪著向來勢利的父親,他的情緒界於爆發的邊緣。

  「什麼妻子?」戴振光哼了哼,滿是嘲諷。「她只是進門來幫你沖喜,你們的婚姻我可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

  毫不意外父親會這麼說,他俊目一瞇。「除非我不承認,否則誰也不能幫我決定,就算是爸也一樣。」

  戴振光馬上怒瞪獨子。「你說什麼?」

  兩張十分相似,只有年紀不同的臉孔互瞪著彼此。

  「好了,你們不要吵——」

  戴斯皓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戴振光大吼。

  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他手上抓著車鑰匙,就搭電梯直接到地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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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你要在家住幾天?」戴了副近視眼鏡,長得瘦高斯文的曹家小弟問道。

  她敲打著鍵盤,回信給買家,表示確定收到錢,明天會把液晶電視寄出去,這才有空回答。「問這個做什麼?」

  曹家小弟扶了下鏡框。「你是不是被欺負了?如果真的這樣,那你就不要再回去了,其實爸媽都很擔心你,想去看你,又覺得不方便。」

  「我沒有被欺負,不過看你這麼關心大姐,大姐聽了很高興,也不枉費大姐平時那麼疼你。」她拍拍他的頭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撥開她的手。

  「是,你已經長大,現在都是大學生了。」宛莛不想跟家人說太多,免得讓他們操心。「很晚了,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

  見大姐不肯說實話,曹家小弟只能把擔憂放在心裡,回自己房間去了。

  宛莛瞪著關上的房門發呆,她當然看得出父母嘴裡不說,眼神卻已經說明一切,其實他們真的想問,卻又怕傷了她的心,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很不孝,當初只想到自己,沒有多為他們著想,以為只有一年,很快就過去了,可是對父母來說,為子女憂心是無時無刻的。

  關上電腦,她有些意興闌珊地躺在床上發呆。

  結婚不止是兩個人的事,還有雙方的家人都得算在內,除了相不相愛之外,如果得不到認同,也不懂得尊重對方,只會讓彼此痛苦,更難走下去,這就是宛莛對於這段日子的體認。

  「結婚」真是甘苦參半,不是每個人都玩得起的。她無法否認,當戴斯皓外面的女人來跟她嗆聲那一刻,她只是故作不在乎,可是想到他曾和她們上過床,未來也會,而她連抗議的資格也沒有,宛莛真的沒辦法假裝不知道,所以她逃走了,原來她根本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看得開……

  天啊!她在嫉妒……

  宛莛倏地彈坐起來,兩手抱著頭喊。

  她真是個傻瓜,以為可以控制自己的心,不會愛上他,結果連自己已經陷進去了都沒有感覺,這世上還有誰比她笨,她真是個白癡。

  這時,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喂?」

  對方先靜默兩秒,說了句:「出來開門!」

  「呃?」宛莛本能地挺直上身。「你、你是哪位?」這個聲音好像是……應該不可能,他不可能會打給她的。

  「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戴斯皓冷冷地嗤哼。「快點開門!」

  「你……在哪裡?」宛莛一臉愕然。

  「我在你家門口。」他說。

  「你在我家門口?」她大叫一聲,從床上跳了下來。

  「快開門!」他又下令。

  驚疑不定地掛斷手機,然後趿著室內拖鞋衝出房門,當她打開大門,覷見站在外頭的高大身影,那種又冷又臭、好像她欠了他什麼似的表情,確定是戴斯皓沒錯,這讓宛莛更為錯愕了。

  「你怎麼來了?」她怔怔地問。

  戴斯皓瞪著眼前穿得一身輕便的女人,悠閒快活得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就滿肚子的不舒服。

  「我不能來嗎?」說完便越過她身邊進屋,來到玄關,脫掉皮鞋,直接穿著襪子走進客廳。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等他登堂入室了,她才趕緊關上大門,跟了進去。「現在都幾點了,有話要說也要等明天……噓!你小聲一點啦,我爸媽他們都已經睡了,不要吵到他們。」

  他回頭橫她一眼。「你房間在哪?」

  「這一間。」宛莛指了下其中一扇房門。

  沒有經過主人邀請,戴斯皓自顧自地開門進房。

  「喂!你到底想幹什麼?」宛莛壓低嗓音質問他的目的,見他在脫西裝,不禁傻眼了。「呃,雖然你的身材真的很不賴,但是地點也要選一下。」

  他將西裝隨手一扔,接著拉掉領帶,鬆開襯衫上的兩顆鈕扣。「你什麼時候要回去?」他氣勢凌人地瞪著她,好像她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

  她怔了怔,驚訝的情緒也跟著緩和下來。「我不回去不是更好,我想除了二媽,不會有人希望我回去。」

  「一年的婚姻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戴斯皓沉下俊臉。「現在才過多久,居然就想臨陣脫逃了。」

  「我沒有要逃!」她心虛地反駁他。

  戴斯皓斜睨著她的眼神像是在說「你還在說謊」。

  「我只是想回來住幾天,過兩天就會回去了,我沒有騙你。」宛莛眼神有些閃躲。「難道你們戴家家規裡頭有媳婦不能回娘家的規定嗎?」

  「是沒有這一條。」他眸光轉深。

  「這不就對了,我過兩天就會回去了。」被他莫名其妙的詭異舉動搞得暈頭轉向了,她不太敢正視他的眼。「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宛莛登時張口結舌。「你在說什麼?」

  「我要跟你說,那天……那天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以為你是故意勾引我上床,想要穩固自己的地位。」要他親口說出這番話相當困難,可是戴斯皓就是想讓她知道。

  聞言,她喉頭一梗,至少他願意解釋,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好。「你又怎麼知道?說不定我是真的存了壞心眼想引誘你,要是有了孩子,那就不用離婚,你也非承認我不可。」

  「你是那種女人嗎?」戴斯皓扯了扯嘴角,自我解嘲。「那樣的女人我見過太多了,也自認可以分得出來,也許剛開始我真的這麼認為過,可是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已經慢慢不那麼想了。」

  她鼻頭為之泛酸,氣他幹嘛挑這個節骨眼說這些話。「說不定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搞不好我在演戲,而我的演技太好了,可以得到金鐘獎,連你這個閱女無數的大少爺都會上當,所以你不要太相信我,免得將來後悔莫及。」

  才說到這裡,就被一把扯了過去,叨叨絮絮的小嘴被硬生生地堵住。

  怎麼又來這一招!

  明明應該抗拒,可是宛莛知道,其實她也想要他,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沒有人讓她嘗過什麼叫飢渴,可是他呢?他要她是為了什麼?是圖個新鮮?還是也為她心動了?

  熱吻之間,彼此脫著對方的衣物,彷彿已經忍耐許久,急迫地想要結合,否則會瘋掉。

  戴斯皓粗喘著氣,全身的肌肉繃緊,大量的汗水冒出,只等待著那美好的一瞬間……

  「等、等一下——」宛莛及時喊卡。

  「這次我不會停下來!」他從齒縫中迸出嘶啞的低吼。

  「不是,要用套子……我先去拿保險套……」她也不想停止,但防範措施還是得做,不想被慾望沖昏頭。

  「你有自備保險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宛莛深吸幾口氣。「對啊,我有一整箱……呃嗯……不是叫你等一下……」這個男人非得急成這樣嗎?活像從來沒跟女人做過似的,真是讓人搞不懂。「就放在旁邊的抽屜而已。」

  「你準備那麼多保險套,想跟誰做?」戴斯皓挾著洶湧的憤怒,定住不動。

  她拱起身,有意無意地催促,花了好幾秒鐘,總算會意過來。「你在說什麼?那一箱保險套是抽獎活動的獎品……因為還沒賣出去,所以才想物盡其用……如果你有需要,那箱送給你好了,你應該比我更需要。」

  「不必了!」戴斯皓氣惱地回絕。

  「不要就算了……呃……」她悶哼一聲,既愉悅又帶了點痛苦,在進出之間擺動著身子。

  戴斯皓揮灑著汗水,賣力地取悅她……

  取悅?他居然要去取悅一個女人?簡直是不可思議,可是看著宛莛泛紅的臉蛋,嬌顫不已的身子,還有微張小口吐氣,明明沉醉,卻又力持冷靜的模樣,讓他亢奮到叫出聲來。

  「噓!」她往他的胸口捶下去,緊張兮兮地警告。「你要讓我爸媽聽見嗎?他們就睡在隔壁而已。」

  他咬牙說道:「我想叫就叫。」

  「不准叫!」

  戴斯皓瞪著身下的女人,竟敢大膽的命令他?!

  「明天就回去,聽到沒有?」他把惱怒嚥了回去,恨聲地低吼,要是在他的地盤,看她敢不敢這麼命令他。

  「知道了。」宛莛不甘願地撇了下唇。

  「哼!」他重新覆上她的嘴,用吻弭平她的不滿。

  接下來除了喘息,沒有人發出聲音,但是空氣中那股瞹昧的氣流,依然在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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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

  宛莛永遠忘不掉當時父母的表情,當他們看到戴斯皓從她的房間出來,兩人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好半天都合不起來,只能用呆若木雞來形容。

  「爸、媽,他……他馬上就要走了。」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幾個字,她簡直是糗斃了,用手肘頂了下他,催他快點去上班。

  她那巴不得趕他走的嫌棄態度,惹得戴斯皓心生不快,要不是礙於長輩在場,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他收斂傲氣,姿態放低。「雜誌的事我很抱歉,我會請律師向對方抗議,要是他們再來打擾你們的話,就會正式提出告訴。」

  「呃,嗯。」曹爸爸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愣愣地點頭。

  還是曹媽媽比較快恢復。「你、你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早飯再走?」看他和女兒之間的互動,似乎不用她操什麼心了。

  「不用了,媽,他急著去公司上班。」宛莛硬把他往門口推。

  戴斯皓決定暫時不跟她計較,不過這筆帳他先記著。「今天就回家去,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知道了,你要說幾次。」她又催他上車。

  他帶了點報復心態,把她抓過來狂吻。

  「好了、好了,快走!」宛莛可不想在左右鄰居面前丟臉,看著他開著百萬座車揚長而去,發呆了半晌才進屋。

  曹媽媽在丈夫的示意下,把女兒拉到一旁,因為有些事女人比較好溝通。「他是來叫你回去的對不對?」

  「嗯。」她尷尬地承認。

  聽到女兒這麼說,曹媽媽也放下心了。「這表示他喜歡你,否則就不會親自跑這一趟。」

  宛莛苦笑。「我不知道。」說完,她的心更亂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也許只是一時的吸引,再過陣子這股熱情就退了。

  吃完早飯,宛莛還是回戴家去了。

第七章

  「宛莛,我可以進來嗎?」

  在戴家吃完晚飯,當宛莛回到房間,試著釐清對戴斯皓的感情,還有以後將如何自處,方繡雲來敲她的門。

  「請進。」她跳下床,打開房門。

  「二媽想跟你聊聊,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宛莛撫平床單,空出位置。

  方繡雲在床尾坐了下來。「我知道你嫁進這個家,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小皓的爸爸,要是他有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實我早就料到會這樣,過去就算了。」她一笑置之。

  「昨晚小皓為了你的事,跟他爸爸吵了一架,可見在小皓心中,你已經開始佔了很大的份量,這是個好現象。」方繡雲可是樂觀其成。

  宛莛澀澀一笑。「二媽,我不會奢望這些,畢竟一年後我就會離開這裡了,只希望好聚好散。」

  「難道你不希望小皓愛上你?」

  對於方繡雲的不解,宛莛也不是不明白。「他是會對感情專一的男人嗎?我想應該不會,就算他現在愛上我了,這份愛也有可能隨時會消失,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要,這樣分手也不會太痛苦。」

  方繡雲一臉若有所思。「你怕他跟他爸爸一樣?」

  「二媽,你都不在意嗎?」

  方繡雲柔柔地笑了。「跟你說個秘密,其實我並不愛小皓的爸爸,他對我就像親人,而不是丈夫,所以我對他在外面的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還以為……」

  「以為我是因為愛他,所以才願意委屈自己當個沒有名分的女人?」方繡雲笑得好淡然。「這事說來話長,當年我只是他的秘書,很多人都會認為老闆跟秘書之間,一定會有什麼曖昧,不過小皓的爸爸對我還算尊重,畢竟以他的身份,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直到我父母幫朋友作保,結果對方卻跑了,必須扛起三千萬的債務,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他知道之後,就開了張支票給我,要我拿去幫家裡還債,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然後呢?」宛莛聽得津津有味。

  「當時小皓的親生母親還住在家裡,沒有人知道她的心已經生病了,直到有一次,他們夫妻受邀出席一場很重要的晚宴,我接到家裡的女傭打來的電話,說小皓在發高燒,那年小皓才六歲大一點,是個很早熟又漂亮的孩子,通常在那個年紀,都會很黏人,依賴性也強,可是他卻很獨立,可以自己洗澡、吃飯,真的是好可愛,又惹人疼惜,當我接到電話之後,就馬上趕到家裡,小皓就躺在床上昏睡,全身都是汗水,於是我就想先幫他換上干的衣服,再帶他去醫院,沒想到……」她停了幾秒。「沒想到我看到他的手臂還有大腿上有好多瘀青,因為在衣服裡面,根本就不容易發現,而且也不像是跌倒撞傷,就像有人曾經使勁地捏他。」

  「有誰敢捏他?」宛莛傻住了。「難道是……」

  方繡雲歎了口氣。「我也有問過小皓,問他是誰弄的,可是他怎麼都不肯說,我當然不希望他是受到虐待,更別說是自己的父母,可是那些瘀青有的已經快褪了,有的是新的,也就表示這種情形已經有一陣子。」

  「是他媽媽做的嗎?」宛莛一臉難以置信。

  方繡雲回憶著二十多年前的往事。「那時候我還天真的以為是傭人做的,所以就把這件事跟他爸爸說,要他查個清楚……詳細的情況我也不太瞭解,最後好像是傭人把真相說出來,大家這才知道小皓的媽媽早就病了,得了很嚴重的憂鬱症,當她發病時,就會對孩子施暴來紆解壓力,這樣的情況居然維持了兩年之久,可憐的小皓,他什麼都不敢說,也不讓傭人幫他洗澡,就怕別人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居然這樣對他,只能默默地忍受。」

  「他還那麼小……」聽到這裡,宛莛的眼圈都紅了,鼻頭也酸了。

  「沒錯,光是想到他受到的虐待,我真的好心疼,於是主動說要照顧他,一半是為了報答恩情,另一半當然是捨不得這個孩子,雖然代替不了親生母親,仍然希望能給他母愛。」方繡雲眼底有著母性的光輝。「直到現在,小皓從來不曾主動提起他的親生母親,也沒人知道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可是我發現他對女人總是保持著距離。」

  「這點我可不認為。」宛莛噴笑出來。

  「他是有不少女人,可是他不愛她們,不!應該說他不知道怎麼愛她們,怎麼付出感情,又怎麼跟她們相處,只能學他的父親,對她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性,我養大的孩子不可能這樣不尊重女人,我想這可能跟他母親有關,他怕再受到傷害。」方繡雲忍不住替他辯護。

  「是這樣嗎?」宛莛有些茫然。

  方繡雲摸了摸她的臉。「也許你不知道,自從你嫁進來這段日子,小皓已經改變不少,他的情緒不再壓抑,可以很自然地表現出來,這是過去不曾有過的。」

  「怎麼可能?」她心慌意亂地喃道。「二媽不要替他說好話,他那個人就是專斷自大,只要別人聽他的,自以為這個世界都是繞著他轉,讓人忍不住想挫挫他的銳氣。」

  「這樣也不錯。」方繡雲掩嘴笑了。

  「二媽不心疼?」

  方繡雲搖頭輕笑。「不會,你就放手去做。」因為男女之間沒有爆出火花,就不會產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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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二媽,幹嘛說那些,害她晚上睡不著了。

  宛莛瞪著一片漆黑,翻來覆去,就是沒有睡意,不斷回想著二媽跟她說的話,想得、心都痛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追問,讓她現在心亂如麻,不知道往後該怎麼看待他。

  「唉!」她吐出一大口氣,真的好為難。

  難道她真的愛上他了?

  怎麼辦?

  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不期然的,似乎聽到有腳步聲來到房外,然後停住,宛莛下意識地側身躺回被褥裡,閉上眼皮裝睡,接著門把轉動,然後有人推門進來。

  本能地屏住氣,感覺到某人就站在她的床頭,不過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自己,不用睜開眼睛也知道是誰,他的存在感太強,也越來越會影響她了。

  她僵住不敢動,身體都快麻掉了,不禁困惑起來,他到底要看多久?看完了就快回自己的房間。

  過了好久,某人終於走了。

  悄悄地掀開眼簾,聽見隔壁的房門打開又關上,宛莛提到喉嚨的心臟總算可以落回原位。

  他想跟她說什麼嗎?

  宛莛翻身平躺,瞪著漆黑的天花板忖道。

  雖然他沒有開口,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想對她說什麼,卻又開不了口。

  「我在幹嘛?」她翻身坐起,捶了下床墊,然後衝動的掀被下床,赤著小腳來到隔壁門外,不讓自己有後侮或退縮的機會,曲起指節敲門。

  叩!叩!

  房門很快的被打開了。

  戴斯皓站在門內,目光幽暗地瞅著她,襯衫的扣子解了一半,頭髮也像被手指扒過,有些凌亂,她迎視著他,瞥見他眼底的脆弱和孤單,那來不及偽裝成冷酷的神情令她的心臟頓時揪緊,原來這才是他始終不曾讓人窺見的一面,也是真正的他嗎?

  她的心抽緊了。

  在宛莛來得及思索之前,已經張開雙臂抱住他,也抱住那個受到虐待的孩子,為他心疼、為他不捨。

  「你想要什麼?」戴斯皓聲音粗嗄地問。

  宛莛喉頭一梗。「我什麼都不要,只要這樣抱抱你就好了。」

  好一會兒後,怕自己走不了,她深吸了口氣,這才放開他。

  「好了,我要回去睡了,晚安。」

  不過,她才轉過身,就被他扯住手臂,拉了回去。

  「你就這樣走了?」這女人也太不瞭解男人了。

  「不然呢?」她不著痕跡地把淚水眨回去。

  「那麼剛才的擁抱是什麼意思?」戴斯皓不悅地質問。

  她橫他一眼,像在怪他思想不純正。「你可不要想歪了,我只是單純地想抱抱你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男人就是不懂女人的心。

  「你突然跑來抱我,還說沒有別的意思?」戴斯皓不禁瞪眼。

  「那你剛剛跑到我房間,又是什麼意思?」她反問他。

  他登時語塞。「我……我只是……」只是想見你,就算是跟你說幾句話也好……不過這話他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我以為你睡著了。」

  「有人進我的房間,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把他的話原原本本丟回去。「我想抱你只是突然想到前幾個月發生的虐貓事件,那人因為小時候被貓咬過,所以長大之後就虐待貓來報復……」

  兩道俊眉皺得死緊。

  「我只是很欣慰,你沒有變成像他那樣。」宛莛由衷地說,至少他跟那些女人都是你情我願,沒有強迫,他也不會玩些性變態的遊戲,或者用可怕的手段玩弄她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她也不認為這樣是對的,但也要歸功二媽,因為她給了他母愛,才讓他沒有走歪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越聽越納悶。

  「不懂就算了,我要回去睡了。」只要太靠近他,她的身體就會格外敏感,這不是好現象。

  「不准走!」戴斯皓將她拖進臥室。

  「我真的不是來引誘你的……」宛莛臉蛋一紅。

  「但是我想引誘你。」他粗啞地低語。

  她敢對天發誓,這個真的不是她的本意,可是當男性的嘴吻上她,宛莛低吟一聲,立即回吻。

  嗄啞性感的嗓音挾帶著一絲乞求,在她耳畔響起——

  「今晚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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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睡眠之後,戴斯皓醒了過來,天還沒亮。

  動了一下,才注意到偎在懷中的女性身軀,正背對著他睡得很熟。

  頭一次,他沒有在完事之後馬上離開床上的女人,反倒貪戀著她的體溫和柔軟,想再擁有更久一點。

  手指輕輕的在她的裸臂上滑動,感覺到她因為怕癢而瑟縮,戴斯皓嘴角不由得揚高,再度往其他部位前進。

  以為有蚊子,宛莛在睡夢中舉起小手,啪地打下去。

  「居然敢打我……」他抽回隱隱作痛的手,佯怒地嘶聲。

  「嗯……死蚊子走開……我抽中特獎了……。」她翻轉過來,發出囈語。「我又抽中了……」

  「有這麼高興嗎?」戴斯皓哭笑不得地聽著她的夢話。

  「是一台洗衣機……媽媽正好想要一台新的……嗯……」宛莛說完夢話又睡著了,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一直記掛著要幫母親抽一台新的洗衣機。

  「洗衣機嗎?」他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她。

  明明長得普通,一點都不美,可是為什麼就是讓他想抱她?明明不會討他歡心,又老愛惹自己生氣,可是為什麼他會樂此不疲?她不在那幾天,就好像少了什麼東西,讓他全身不自在,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喜歡她嗎?

  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會這麼縱容她了,那麼是愛嗎?怎麼可能?他不會愛上任何女人的,他一直這麼相信著。

  「好冷……」宛莛本能地往他懷裡縮。

  他拉起被子,幫她蓋好。

  察覺到自己貼心的舉動,戴斯皓也怔住了。

  原來他已經比自己想像中還喜歡她……這種喜歡讓他恐懼;想要,又不敢去要,就怕太喜歡一個人,反而失去自我保護的能力,萬一她還是走了,離開了他,那他該怎麼辦?

  戴斯皓無聲地問道:「你也會傷害我嗎?就跟我親生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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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

  宛莛跟餐桌旁的公婆道了個早,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

  坐在主位上的戴振光驚疑不定地看著兒子和這個不得他緣的媳婦兒一起出現,不禁心生警惕。「你那是什麼樣子?一大早就這麼沒精神,穿得邋裡邋遢,要是讓外人看見可是會被笑。」盡其所能地把她貶低。

  「對不起。」她連忙合上小嘴。

  「昨晚沒睡好嗎?」方繡雲各別遞了一碗粥品給他們。

  「因為有人不讓我睡。」宛莛哀怨地嘟囔。

  聽了,戴振光嗆咳起來,輪流看著他們。「你們……咳咳……」還以為眼高於頂的兒子不至於會飢不擇食,想不到還是跟這個女人上了床,這怎麼行呢?萬一壞了他的計劃就糟了。

  「這樣啊,那待會兒吃完早餐再去補一下眠。」方繡雲可是樂觀其成,巴不得兩人早點開花結果。

  戴斯皓冷冷地睇睨。「快喝你的粥。」這女人也太大剌剌了,就不會說得含蓄一點?

  「咦?你的粥為什麼有蝦子?」她伸長脖子瞪著他的碗,然後再看看自己的,只有皮蛋和瘦肉,連半隻蝦子也沒看到。「我也要!」

  戴斯皓瞪了她一眼,不過還把蝦子全舀給她。

  「謝謝。」宛莛喜孜孜地吃了起來。

  方繡雲暗喜在心,這可是她最想要的結局。

  「哼!待在家裡不是吃、就是睡,也不知道要盡一點媳婦兒的責任。」戴振光不滿地數落,就是存心要給她難堪,親眼目睹兒子對她的態度,不得不對她產生戒心,想不到這個貌不驚人的女人有這麼大的本事,連對女人一向冷酷寡情的兒子都被她降服了。

  一臉無辜的宛莛反問:「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不把我當作戴家的媳婦兒看待,原來在爸心目中,我已經是你的媳婦兒了。」

  「我沒有這麼說。」戴振光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

  「既然這樣,那我待會兒要去睡個回籠覺,應該可以吧?」她眸底閃著一抹黠笑。「不然您告訴我戴家的媳婦兒要盡什麼樣的責任,我努力學就是了。」

  「你……」戴振光氣紅了臉。

  「老公,請問當你的老婆要做什麼?」宛莛裝得嗲聲嗲氣地問。

  戴斯皓俊眸一瞟。「什麼都不用做,好好待在家裡就好。」

  「可是當閒閒美代子的話會被爸念。」她吸了吸氣,裝得很委屈。

  「那就不要理他。」明知她在演戲,戴斯皓還是由著她去。

  「你……你們……」戴振光怒瞪著兒子,見他們還一搭一唱,完全不把他這個父親擺在眼裡,不禁怒不可遏。「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一年很快就到了,到時你不想走都不行。」說完,便拂袖而去了。

  「這個好好吃。」宛莛喝著五穀皮蛋瘦肉粥,一臉笑吟吟。

  「宛莛,我看……」方繡雲想乘機遊說她改變主意。

  似乎猜到她想說些什麼,裝出臨時想到什麼,偏過頭詢問戴斯皓,好逃避無法回答的問題。「對了!你們銀行最近還有在辦什麼抽獎活動嗎?」

  「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在想,要是有的話,獎品會不會剛好有洗衣機。」宛莛裝作不經心的問,不是沒有錢,只是能抽到的話會更好,連一塊錢都不用花了。

  「為什麼?」戴斯皓故作不解。

  「沒什麼。」她又低頭繼續吃。

  戴斯皓兩、三下吃完了海鮮粥,用紙巾抹了下嘴角。「二媽,我去上班了。」

  「好,路上小心。」方繡雲叮嚀。

  「當老婆的不用送老公出門嗎?」他俯睇著還在喝粥的宛莛。

  「你之前不是說不用。」她愕然地抬頭。

  「現在我說要。」這女人就是喜歡跟他唱反調。

  「真是的,話都是你在說,一會兒要、一會兒又不要,真是讓人難以適從。」她慢吞吞地起身,跟了出去。

  戴斯皓回頭一瞪。「你說什麼?」

  「沒有。」她連忙否認。

  走到電梯門口,戴斯皓看著猛打呵欠的她,情不自禁地將她攬了過來,低頭吻了吻她。「要是真的很睏,等一下就回去睡,愛睡多久都可以。」

  「喂!你幹麼變得這麼溫柔?」宛莛有點嚇到了。

  「你要我對你凶一點?」他俊臉一沉。

  宛莛佯裝出受到驚嚇的表情。「當然不是,可是你也變太快了,我會怕怕,所以你還是恢復原來酷酷冷冷,一副高高在上,很看不起人的樣子,那樣我會比較習慣。」

  「我就是要你怕。」他撇著唇說。

  「什麼意思嘛!」她咕噥。

  當!電梯門開了。

  「我去上班了,給我乖乖待在家裡,不要亂跑。」戴斯皓可不希望她又跑回娘家,害他回來找不到人。

  「我又不是狗。」她不滿地抗議。

  「你是我老婆。」戴斯皓重重地親了她一口。

  呃?剛剛他說什麼?

  待電梯門再度關上,宛莛還愣在外頭。

  他只是隨口說說罷了,不是當真。

  一定是這樣。

第八章

  「真的嗎?對方有打電話來通知我被抽中了?太好了!」宛莛對著手機歡呼。

  「媽,那等東西送來,你就先收到儲藏室,我有空再回去整理。」

  某天下午,曹媽媽接到舉辦活動的公司打來的電話,說抽到二獎,是一台進口除濕機,馬上打女兒的手機。

  「唉!我最想要的還是洗衣機,家裡的已經壞了,我一直想看能不能抽到,這樣媽就不必用手洗了。」她看著手邊有好幾張抽獎活動的截角,可惜都沒有她迫切需要的獎品。

  曹媽媽聽到女兒這麼說,大惑不解。「你不是叫人送一台洗衣機過來了嗎?我以為是你買的?」

  「我沒有買,什麼時候送過去的?」

  「昨天。」

  她怔了半晌。「寄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嗎?」

  「我沒有注意,等一下,我去找送貨單。」聽筒暫時被放下,然後聽到拖鞋啪啪啪的走開,過沒多久又啪啪啪的回來。「找到了!收件人是你爸爸,寄件人寫的是汪志誠……這是誰?你認識嗎?」

  「嗯,他是戴斯皓的秘書。」

  「該不會是……」曹媽媽很快地領悟。

  不用明說,她也猜出來了。「是他叫秘書買的?可是他怎麼會知道?」

  「宛莛,他真的對你滿有心的。」

  她一時無言以對。

  「如果他真的不錯,就好好把握,或許這真是老天爺安排的。」曹媽媽不忍心見到女兒因為朋友的死,一輩子都走不出那道陰影,得不到幸福。

  「媽……」

  「那天媽就看得出來,其實他很在乎你,否則就不會來叫你回去了,只是他有他的身份,要他低聲下氣是不可能。」曹媽媽打斷女兒的話。「不過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把心意表達出來了,你就不要想太多,去試試看吧。」

  這些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好怕。

  把手機蓋上,宛莛陷入自我掙扎中。

  知道他私下為她做的事,她真的很感動,可是……那又能代表什麼?他會愛她嗎?只愛她一個嗎?

  她不相信。

  「好煩……」宛莛想得頭都快炸了,在床上滾來滾去。「這一點都不好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要玩了……」原以為可以全身而退,不會有任何損失,看來她這次真的失算了。

  手機鈴聲又響了。

  「喂?」

  男人的聲音傳進耳膜。「宛莛,是我。」

  「你是哪位?」

  對方顯然有些尷尬。「我是李仲明,你已經忘了我嗎?」

  「呃,不是,我只是一下子沒有聽出來,你怎麼會有我這支手機號碼?」她很訝異他還會打電話來。

  「呃……我去問來的。」李仲明吞吞吐吐。

  「問誰?」

  「先別管這些,我聽說你結婚了?」他顧左右而言他地扯開話題。

  「對,已經三個月了。」宛莛還在想剛剛的問題。

  他言不由衷地說:「恭喜你。」

  「謝謝。」

  「禮拜六可以出來吃個飯嗎?」李仲明這才說出目的。「我想我們還是朋友,你先生不會介意才對。」

  宛莛遲疑了下。「好,要約在哪裡?」

  他說了個餐廳的名字和地址。「那禮拜六中午見了。」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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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桌前,十指敲打著鍵盤,回答買家的問題,房門開了,宛莛往後瞄了一眼。「回來啦!」

  戴斯皓「嗯」了一聲,把西裝脫下。

  過了幾秒,一臉迷惑的宛莛又抬頭,才回過頭就見他脫完西裝,連領帶也拉下來了,那動作還真是自然得不像話。「你會不會走錯房間了?」

  他繼續解著袖扣。

  宛莛把身子整個轉過來,一臉失笑。「這位先生,你的房間應該在隔壁吧?」雖然她是不排斥他來找她,不過也不想讓他以為這樣是理所當然,還是要維護一下女人的尊嚴。

  「你看過今天出刊的八卦雜誌了嗎?」戴斯皓天外飛來一筆。

  「我忘了買!」她叫了一聲。「為什麼突然這麼問?該不會這次又有哪個名人的緋聞了?」

  「不管上頭寫了什麼,都不是事實。」他深深地瞅了宛莛一眼。

  她先是怔了怔,然後恍然大悟,用半開玩笑的戲謔口吻來掩飾湧起的莫名心酸。「該不會是你被拍到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吧?」

  「我說了那不是事實。」戴斯皓聲音緊繃。

  真的讓她說中了。「就算是也沒關係,我不在乎。」說完就轉過身去,不想讓他瞥見眼底的痛。

  「你真的不在乎?」戴斯皓不自覺地抽緊下顎,怒視她的背影。

  「我有什麼資格在乎?」宛莛假裝忙碌地敲打電腦鍵盤,心卻在隱隱作痛,只能故意忽略它。「也沒有權利阻止你去找別的女人不是嗎?所以你這句話根本是白問的。」

  「那就不要背對著我說!」他把她從椅子上抓起來。

  「放開我!」她氣叫。

  「我要你說你在乎!」戴斯皓強迫她看著自己。

  宛莛露出想哭又想笑的神情。「為什麼?好滿足你自大的男性虛榮心嗎?因為沒有女人不會愛上你?」

  「不!」他吼出心裡想說的話。「因為我在乎你心裡的感受,我不要你誤會,我真的沒有碰她!」

  她呆住了。

  「我沒有碰她。」戴斯皓又重複一次。

  看著這個向來高傲無情的男人,努力地向自己解釋,這表示他在乎她嗎?宛莛眼眶發熱,有說不出的感動。

  「我相信你就是了。」她很不爭氣地心軟了。

  戴斯皓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張開雙臂抱住她,彷彿重新活了過來,又可以呼吸了,嗅著她剛洗過頭的髮香,暗黑的俊眸閃過一抹陰沉,因為他已經猜到是誰在幕後主使了。

  看來那位新生醫院院長的女兒不像外表那麼單純,礙於禮貌,他不得不到飯店赴約,可是用餐到了一半,她突然身體不適,而他在天喜飯店正好有間套房,只得帶著她上樓休息,就這麼湊巧讓狗仔隊拍到了,種種的巧合很難不讓人聯想在一起,而設計這個陰謀的人,除了他那個汲汲營營於名利權位的父親之外,不會有別人了。

  輕撫著他的背部,她輕笑一聲。「對了,我要謝謝你送我媽洗衣機。」

  「她喜歡嗎?」

  「嗯。」宛莛問出心底的疑惑。「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媽想要一台洗衣機?」她應該沒跟他說過才對。

  「因為我厲害。」他低低一笑。

  宛莛嗔道:「少來!」

  「喜歡吃日本料理嗎?」戴斯皓渴望著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圈子,這是頭一次有這種想法,原來他一直想要有個人陪在身邊。「這個禮拜六我跟幾個朋友約好中午吃飯,他們也希望你能去,想認識你。」

  「好像不錯,可是中午不行,我有約了。」她扼腕地說。

  「跟誰?」

  「以前的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她白他一眼。

  「什麼樣的朋友?」戴斯皓沉著臉問。

  「以前我們曾經交往過,不過已經分手了……你那是什麼表情?」眼睛瞪得那麼大,還真的會以為他在吃醋。

  「既然都分手了,還見面做什麼?」戴斯皓很不是滋味。

  「就算分手,我們還是朋友,吃個飯又沒什麼。」宛莛狐疑的看著他醋勁大發的模樣。

  「約在哪裡吃飯?」他雙臂環胸的睥睨。

  「不告訴你!」她有些生氣了。

  「到底約在哪裡?」戴斯皓一臉妒火。

  「晚安!」宛莛打開房門,本來想一腳踹他出去的。

  「……」他惱怒地瞪著她。

  她也不服輸地回瞪。

  哼!看誰瞪得久就算贏。

  最後,當房門當著他的面關上,戴斯皓很想把那扇門踢破,或者把兩間臥室的牆壁全部打掉。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那麼在意一個女人,那麼想獨佔一個女人,這種感覺讓他心驚不已,可是卻無力阻止這樣的感覺蔓延開來,現在的他只想著該如何把她留下來,永遠留在身邊,誰也別想跟他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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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闔家小館,這家的客家菜很有名。

  「要吃什麼?」李仲明將菜單給她。

  宛莛不客氣地點了鹽局雞、梅菜筍絲蹄膀、姜絲大腸、糖醋墨魚,這幾道可是這家店的招牌菜。

  「最近還好嗎?想出要做什麼生意了嗎?」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可以說是不歡而散,她真搞不懂李仲明為什麼還要約她。

  「還沒有。」他眼神閃爍。

  「慢慢來,不要急。」這種事不是她這個外人能置喙的。

  李仲明掏出手帕,把手擦了擦,然後折好,收回口袋。「你呢?結婚之後,他對你好不好?畢竟嫁入豪門跟普通家庭應該有很大的不同才對。」

  「嗯,他對我還不錯。」第一道菜端上桌了,宛莛迫不及待地動筷,吃了一大口姜絲大腸,那滋味真是過癮。

  「真的嗎?」他很懷疑。

  她失笑。「難道我還會騙你?快吃!這道菜不管吃幾次都不會膩。」

  「難道你不知道他在外頭有很多女人?」李仲明脫口而出。

  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她有些了了。「你約我出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

  「宛莛,像他那樣的男人是不會對婚姻忠實的,你不要傻了,以為可以抓住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他急切地說。

  宛莛但笑不語,只顧著吃。

  「你不相信對不對?」李仲明低頭從公事包中拿出一本雜誌。「那你自己看!他這樣對你實在太過分了,根本不值得你為他浪費青春。」

  「你什麼時候也愛看這種八卦雜誌了?」她言笑晏晏地接了過來,看到封面斗大的字,寫著「皇邦集團小開的金屋曝光了!」,標題還真是下得很聳動。

  翻了幾頁,找到要看的地方,果然是文情並茂,有好幾張照片,都是在天喜飯店偷拍的,先是兩人共餐,最後戴斯皓擁著一名年輕女子走進電梯內,下頭還有那名女子的身份介紹,是鼎鼎大名的新生醫院院長的掌上明珠,因為氣質好,個性又溫馴可人,也不會擺架子,所以社交圈中便給她取名為「天使」,這對「魔鬼」與「天使」的組合,便是八卦雜誌的最愛。

  「這下你相信了吧?」他忿忿不平地問。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宛莛將雜誌還給他。

  李仲明緊盯著她的表情。「你還要忍受他的不忠嗎?這種事還會一再發生,他究竟把你當作什麼了?」

  「有些事不像你看到的那樣。」她輕描淡寫地說。

  「你愛他嗎?」

  「這是我的事。」她被質問得很不高興。

  「反正你們的婚姻只有一年,到時他會迫不及待的把你甩了——」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一個森冷的男嗓出其不意地迸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宛莛瞠大雙眼,覷向那具高大身影。

  把他們的對話全聽進去了的戴斯皓,神色冷厲,踱了過來,兩眼緊盯著李仲明佈滿心虛的臉。「是誰告訴你,我們的婚姻只有一年?」

  李仲明臉色丕變。「呃……沒、沒有人……是雜誌說的……」

  「我確定這件事只有幾個人知道,是誰透露給你,不!我該說是誰在背後指使你的?」

  「真……真的沒有……」在戴斯皓陰冷嚴厲的注視、還有高人一等的壓迫感之下,李仲明額頭泛出冷汗,在氣勢上就矮了一大截。

  李仲明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我爸給了你多少好處?還是允諾你會在皇邦集團裡安插一個肥缺?」他咄咄逼人地問。

  聞言,宛莛恍然大悟。「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對不起,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想說能進皇邦集團,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所以我才……」李仲明頭都抬不起來了。

  她微張著嘴,然後滿臉失望。「我以為你只是自私一點而已,沒想到……我想我們以後沒有機會再見面了,這一餐我請客。」

  「我已經付過帳了,走吧!」不等她回答,戴斯皓抓起她便往外走,丟下一臉羞慚的李仲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問二媽的。」他緊握著她的小手。

  「走慢一點!」宛莛吃力地跟上他的步伐。

  踏出店外,戴斯皓還是凜著俊臉,將她緊緊的摟住,活像自己最鍾愛的東西險些就被搶走。

  「我跟他沒什麼……」她解釋。

  他嗤哼一聲。「他以為他是誰,居然敢勸你離婚,不過要不是我爸找上他,收買他,只怕他還沒那個膽子。」

  「看來你爸很討厭我。」宛莛泛出苦笑,被人討厭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戴斯皓俯下俊臉,貼得她好近,然後啞聲說道:「我絕對不會跟你離婚的,他最好死了這條心,不要再想從中破壞。」

  「你在說什麼?」

  「我不離婚!」他說出最後的決定。

  她滿臉震驚的望進戴斯皓的眼底,看出他是認真的。

  「我絕不會離婚!」

  他再次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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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喘息聲慢慢平順下來,宛莛覺得自己的腰快被折斷了。

  這時,她才有機會欣賞這間據說住上一晚要好幾萬塊的飯店套房,果然很高級豪華。「原來這就是你的金屋。」

  就算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可是想到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來過這裡,躺在這張床上過,宛莛還是心痛如絞,結果她還在這裡跟他廝混了一個下午,享受著肉體之歡,無法自拔。

  枕在她肩窩上的男人沉默幾秒,聽出她口氣中的苦澀。「除了你,我不會再讓其他女人踏進這裡一步。」

  「呵,我並沒有要你這麼做。」宛莛假裝對他的承諾不以為意,作勢起身,想找個地方讓頭腦冷靜一下。

  一條男性手臂伸過來抓住她。「你要去哪裡?」

  「我想洗澡。」宛莛撈起扔在床下的內衣褲和衣物。

  「我跟你去。」戴斯皓有種她的心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錯覺。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人了?」她白了他一眼。「再說洗澡是件很私密的事,我比較想一個人洗。」

  「我就是要!」他口氣透著十足的霸道和任性。

  「這位先生,你到底幾歲了?怎麼這麼番?簡直像個小孩子。」宛莛真是好氣又好笑,不期然地想到什麼,笑意從唇畔消失了,現在的他不就像個既黏人又依賴性重的孩子,只想巴住自己信賴的人,就怕對方不見了。

  「你敢說我是小孩子?」戴斯皓瞇起俊眸。

  此刻的他根本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當他在受虐之後,被迫成長,為了保護自己,只能把這一面藏在體內。

  「好、好,你乖!你是大人了。」想到這裡,她潛藏的母性都被誘發出來了,輕拍著他的頭。「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洗好了。」

  俊臉微惱的揮掉她的手,將她抓過來就吻,吻到她嬌喘吁吁為止。「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想用這套來敷衍我。」

  「可是我肚子好餓,你先幫我叫吃的,我真的很快就洗好了。」她想笑又不敢笑,覺得這時候的他好可愛。

  「想吃什麼?」他不爽地低哼,還是順了她的意思。

  「嗯……」中午沒吃幾口飯就被拉走,而且還做了激烈的運動,把體力都耗盡,肚子早就在咕咕叫了。「我突然好想吃永康街的老張牛肉麵,不過這樣好像太為難飯店了。」

  「我又不是沒付錢。」戴斯皓冷嗤。

  宛莛對他那種有錢就是老大的心態很不以為然,不過不想在這時候給他吐槽。

  「那我先去洗澡,你幫我叫。」說完,便抱著衣服衝進浴室裡頭,免得他硬要跟來。

  當她躺在滿是泡泡的浴缸當中,這才露出苦惱的神情。「我該怎麼辦?我可以相信他是真心的嗎?」

  是的,她承認自己膽小懦弱,害怕去愛,害怕付出,怕他不夠愛她,怕他以後變心,怕這個、怕那個,死黨的例子讓她對愛情卻步,就像個死結,怎麼也無法打開。

  可是她是她,你是你,永遠不會一樣的——心底有個聲音在這樣對她說。

  沒錯,就算將來他真的變了心,愛上別的女人,她也不會隨便尋死,讓父母傷心流淚,她會勇敢地面對,就算離婚,也要活得自由自在,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離開他,希望能和他一起白頭到老。

  原來她已經愛上他,而且愛得很深,或許早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就發生了,所以她無法見死不救,一心一意希望他快點甦醒過來。

  她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止住想哭的衝動。

  為什麼她不曾想到這點呢?為什麼執著於死黨的遭遇,以為自己也會步上她的後塵?其實這根本是兩件事。

  那道心結在不知不覺中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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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的老張牛肉麵!」

  看著她泡得全身紅通通的出來,戴斯皓真的好想再抱抱她,好像永遠都抱不夠她似的,他費了點勁才壓下慾望。

  宛莛拉好浴袍的領口,瞥見飯店的管家將兩碗牛肉麵端上了桌。「你們真的跑到永康街去買?」

  「當然,滿足客人的要求就是我們的服務目標。」管家一板一眼地說。

  她不禁佩服。「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哪裡。」管家說完便退到一旁聽候差遣。

  戴斯皓很紳士地幫她拉出椅子。「不是很餓?快坐下來吃吧。」

  「嗯,我已經好久沒吃了。」宛莛趕緊坐下來,先舀了一口湯喝,身體更是暖呼呼,不禁滿足地歎道:「好幸福喔!還是喜歡這一家的湯頭。」

  「不過是一碗牛肉麵。」他喜歡看她總是很容易就滿足的樣子。

  她橫他一眼。「活在世上就是要知足,不然會很痛苦,你有沒看過一本書,叫《佐賀的超級阿嬤》?我覺得書中的那位阿嬤真的是個偉大的智者,能在那麼貧困的環境中,還能讓自己活得那麼快樂,真的很不簡單,看完之後,對現實真的會有很大的體會,會更懂得珍惜……嗯,這牛肉好嫩、好好吃……」

  他垂下深思的眸光,吃著自己那一份。

  「你吃清燉的嗎?」宛莛瞟一眼他的碗,筷子迅雷不及掩耳的飛過去,挾了一塊牛肉過來。

  「你自己有,幹嘛挾我的?」他面帶錯愕,不喜歡有人搶自己的東西。

  「不要這麼小氣嘛!」宛莛三兩下就把那塊牛肉吞下肚。

  「我小氣?」戴斯皓佯怒。

  她悶笑一聲。「只是一塊牛肉而已,幹嘛這樣斤斤計較?」

  戴斯皓也作勢要挾她的。

  「不給你。」宛莛早就提防到這個了,馬上捧起碗,跳離餐桌。

  「你要賠我一塊!」

  「不要!」她跑給他追。

  「還跑?!」

  「那你就不要追我!」

  張大嘴巴看著他們你追我跑,管家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又揉,確定真的沒有看錯,也不是在作夢。

  只要戴斯皓來到這間套房,必定是由他來服侍,習慣了他對待女人毫不憐惜的輕率態度,此刻的他宛如被外星人附身,還是被好兄弟給入侵了,真的和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老了,所以看花了眼。

  知道他帶著才新婚不久的妻子住了進來,他們這些飯店員工既興奮又好奇,私下開始下注,有人賭他們的婚姻維持不了多久就會各奔東西,有人則是賭他們為了面子,會繼續做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不過管家知道他們都錯了,也慶幸自己沒有加入賭局。

  「不要鬧了,還有別人在這兒。」眼角掃到目瞪口呆的管家,宛莛有些困窘地斥道。

  管家清了清喉嚨。「那我先下去了,有需要再叫我。」

  等到套房的門掩上了,她才爆笑出來。

  「都是你害的!」戴斯皓佯怒。

  她笑不可抑。

  「還笑!」

  宛莛放下手上的碗,圈住他的脖子,往他嘴上吻下去。

  這是她頭一次主動吻他。

  他心中一柔,摟住她的腰,加深這個吻。

  「我不會跟你離婚的。」戴斯皓貼著她的唇,啞聲地說。「一年後不會,以後也不會,你別想就這樣甩掉我。」

  「如果想甩,甩得掉嗎?」她梗聲問道。

  「想都別想!」戴斯皓抽緊下顎,緊到快繃斷牙齒。

  「不後悔?」

  「你會後悔嗎?」

  「這個嘛……」她佯裝考慮。

  「不准你後悔!」戴斯皓惡霸似的封住她的嘴,不讓她把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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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11:38

第九章

  汪秘書掛上來自總裁辦公室的電話,接著起身,敲了敲門。

  「進來!」

  裡頭響起上司低冷的嗓音。

  「總經理——」汪秘書開門進去。

  「什麼事?」坐在辦公桌後的戴斯皓頭也沒抬一下。

  才走近幾步,汪秘書一臉驚愕地瞥見上司正拿著剪刀剪下報紙上的抽獎截角。「總經理什麼時候對這個有興趣了?」

  他冷眸一抬。「我需要回答你嗎?」

  「不、不需要。」汪秘書摸了摸鼻子,很識相地閉嘴。

  「到底什麼事?」戴斯皓順利地剪下截角,將它小心地收好。

  他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該不會被傳染了,看到這種抽獎活動的截角,就會想幫她收集,期待看到她驚喜的笑臉,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熱情的吻……他真的是瘋了,為了一個女人發瘋發狂,即便是在上班,滿腦子也都是她,如果是過去有人跟他說他會這樣需要一個女人,他鐵定會嗤之以鼻。

  「呃,是總裁的秘書剛剛打電話下來,說總裁有事想請你上去一下。」上司什麼時候有這種嗜好,身為秘書居然會不知道。

  「是什麼事?」

  汪秘書搖頭。「沒說,只說要總經理現在就上去。」

  「我知道了。」

  戴斯皓穿上掛在衣架上的西裝,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搭電梯上樓,不過對於父親的召見,他可不會笨得以為是為了討論公事,上回遭到設計,是他不察,這次可就學乖了。

  「總裁,總經理來了!」在公司待了十幾年的女秘書先進去通報,然後才請他進去。

  「坐!」抽了口雪茄,戴振光覷著進門的兒子。

  「找我有什麼事?」他問得直接。

  戴振光吐出煙圈。「我剛跟新生醫院的程院長講了一個小時的電話,他的千金對你可是相當滿意,還說你是個體貼的男人。」

  他嘲弄地低笑。「我體貼?她的眼睛有問題嗎?要不要我介紹一位眼科醫生給她?」有些女人就是愚蠢得可笑。

  「你那是什麼口氣?人家也喜歡你,這可是個大好機會,程院長和對岸有著密切的往來,只要和他成了親家,對皇邦集團要過去那邊投資的計劃,可是很有幫助,你要好好把握。」戴振光手上的算盤可是打得很精。「這兩天我會安排你們再見面,女人最喜歡禮物了,記得送個小東西,不過對這方面你應該也很瞭解,不用爸爸多說才對。」

  他嗤笑一聲。「我已經結婚了。」

  戴振光板起老臉。「你們根本不算結婚,而且我也不承認那個女人是我們戴家的媳婦兒。」

  「你不承認是你的事。」他說完便轉身要走。

  「站住!」他捻熄雪茄,怒氣騰騰地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她是哪一點迷住你了?你過去的那些女人,不管哪一個都比她強,為什麼你就非她不可?」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把她留在身邊,想永遠跟她在一起。」戴斯皓也被這樣強烈的感情給搞得心神大亂。「我不想失去她!」

  戴振光怒不可遏。「你……是不是那次的車禍讓你的腦袋也變得不清楚了?那種粗俗平凡的女人有什麼好留戀的?在這世上,只有名利權位最重要,只要擁有這些,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

  「你就是用這種心態對待我媽的嗎?你把她害成那樣,還想擺佈我的人生?」戴斯皓用極為諷刺的眼神瞅著父親。

  「你媽會生病是因為她抗壓性太低。」

  「那麼你曾陪在她身邊,幫她度過低潮期嗎?」這麼多年下來累積的不滿情緒一發不可收拾。「答案當然是沒有,你之所以會娶媽是因為可以得到外公在政治圈中的人脈,再加上我媽生性柔弱,很好控制,就算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她也不敢多問,因為她太愛你,不想失去你,最後才會把自己逼出病來,你就是抓准這個弱點不是嗎?」

  「你懂什麼東西?」戴振光被兒子的話激得老臉脹紅。

  「惱羞成怒了?」薄唇逸出一聲冷嗤。

  戴振光抖了抖臉皮,嚥下怒氣,小不忍則亂大謀,老奸巨猾的他可是最懂這一點。「我知道當年你媽病了,還那樣傷害你,在你心裡造成很大的陰影,所以你怪我這個父親沒有早一點發現不對,我無話可說。」

  「爸,別說得這麼無辜,如果你真的愛媽,怎麼會對睡在身邊的女人生了病都不知道?」他把雙唇抿成一道沉痛的線條。「你以為一年去日本看她一次,就算盡到做丈夫的義務,也算沒有對不起她?只要讓她還坐在戴夫人的位置上,媽就該感激你了對不對?」

  「住口!」戴振光氣得全身發抖。「你膽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的將來,皇邦集團必須比現在更壯大,只有到對岸發展才是唯一的路,何況這些東西以後都是屬於你的了。」

  「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話,我還有什麼臉跟所有的員工談論未來。」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不管你使出什麼手段,我都不會跟宛莛離婚。」

  「你……你這個……」戴振光指著他鼻子,對於兒子居然背叛自己,相當震怒,不過沒關係,再怎麼鬥,他也鬥不過他這隻老狐狸。

  戴斯皓俊臉一冷。「別讓我更看不起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踱了出去,他太瞭解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了達到目的,是可以不擇手段的,必須加以防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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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要去哪裡?」宛莛坐在後座,不只一次詢問身旁的男人。

  「待會兒就知道了。」戴斯皓一派閒適的穿著,神秘地笑睨著她。

  「不用太多,透露一咪咪就好。」她推了下他。

  「不行。」他搖頭。

  「小氣鬼!」宛莛嘀咕。

  「你說什麼?」

  宛莛笑咳了下。「沒有……我知道了!你要帶我去吃好料的對不對?」

  「錯!」這女人就知道吃。

  「也不是,那到底要去哪裡?」

  往車窗外瞥了一眼,座車已經慢慢靠向路邊。「已經到了。」

  「到了?」她把頭伸了過去,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前座的司機先行下車,然後繞過車頭,再幫他們開門。

  「下車了。」戴斯皓鑽出車外,然後等她出來。

  她才抬眼一看,就見到他們正在一家有名的珠寶店,因為規模頗大,店裡還請了保全坐鎮,畢竟安全要緊。

  戴斯皓毫不遲疑地牽起她的小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店內。

  見他們進門,負責接待的資深銷售小姐已經上前打招呼,其他員工也認出他們就是前陣子八卦雜誌上的風雲人物,紛紛用新奇的眼光注視著,還不時交頭接耳,互相傳遞訊息。

  「歡迎光臨!」

  他斂起唇邊的笑意說:「上回訂的戒指改好了嗎?」

  「是的,已經改好了,正在等戴先生過來。」她回頭交代另一位銷售小姐,然後引導他們來到貴賓座,其他人也很周到的送上兩杯熱咖啡。「請兩位稍候一下,馬上就來。」

  宛莛捂著嘴巴,小聲地問:「你買戒指做什麼?」

  「你說呢?」他也跟她咬起耳朵。

  她愣了一下。

  「戴先生,這是你上回訂的戒指,戒圍都改好了,請再試戴看看。」將一隻珠寶盒交給他。

  戴斯皓掀開盒蓋,確定是他訂的那一隻。「把左手給我。」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宛莛伸出左手,看著他將一隻設計得不算太花稍,差不多兩克拉左右的白金鑽戒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剛剛好。」他滿意地審視。

  宛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有著難以言喻的感動。

  原來她也跟其他女人沒什麼兩樣,渴望所愛的男人親手為自己戴上戒指,因為它代表著承諾,在這一刻,她的心不再彷徨,而是有了歸屬感。

  「喜歡嗎?」見她不說話,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嗯……」宛莛吸了吸氣,眼圈已然微微泛紅,故意舉起戴著戒指的左手。

  「鑽石好像小了一點。」

  戴斯皓低笑。「那你想要幾克拉?」

  「最好是大到讓我的手都抬不起來……」說到這裡,她已經先笑出來,演不下去了。「謝謝,我真的很喜歡。」

  「這只戒指早該戴在你手上了,這樣你就永遠屬於我了。」他親暱地附在她耳畔低語,看得在場的銷售小姐都忍不住臉紅心跳。

  「為什麼不說你屬於我?」她嗔他一眼。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戴斯皓哼了哼,這幾個月的相處,對她已經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然後朝銷售小姐使了個眼色,對方很快地遞上另一隻紅絨布珠寶盒。「老婆,幫我戴上吧,這樣我也完完全全屬於你了。」

  宛莛勉強憋住笑意,從盒中取出一隻同款卻較寬版的男性鑽戒,同樣套進他的左手無名指上。「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若是以往的話,他會大肆嘲笑對方,因為他永遠不會屬於任何一個女人,他是他,沒有人有資格可以擁有他,可是聽到宛莛這麼說,他的心卻大大的震動了,他終於不必是一個人,不會再寂寞,不會再孤立無援,更不必再武裝自己。

  能夠屬於某個人,感覺真的不錯。

  原來他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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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電梯門開了。

  「晚上我們帶二媽出去吃飯好了,不然她老是待在家裡也很悶。」宛莛和他十指交握著走出電梯。

  「就聽你的。」戴斯皓沒有意見。

  女傭來開了門。

  「有客人嗎?」在玄關處看到幾雙不曾見過的鞋子,宛莛換上室內拖鞋進屋。

  「二媽,家裡有客人來嗎?」

  方繡雲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憂心忡忡地站在客廳入口處。「嗯,你們回來得正好……」

  才走進客廳,宛莛一眼就看見坐在那兒的「她」,「她」長得嬌小美麗,看起來應該只有三十多歲,烏黑的頭髮垂落在肩頭,皮膚白皙光滑,保養得非常好,臉上只怕連一條皺紋都找不到,就像尊高貴完美的洋娃娃。

  「……媽?」

  聽到身旁的男人喚出對方的身份,宛莛嚇了一大跳,想不到「她」就是她的正牌婆婆,那個據說應該已經五十歲,長年住在日本鄉間養病的元配夫人,也是戴斯皓的親生母親。

  即便多年不見,戴斯皓還是一眼就認出來,眼前的婦人跟他記憶中的一樣,完全沒變,還是那麼嬌弱易感,讓人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對她說,就怕她會掩面痛哭,甚至精神崩潰。

  「你是斯皓?」沈蘭心將清冷的目光調向他,眼神沒有太大的波動。

  這個問句讓宛莛不由得皺起眉頭。難道她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認不出來了嗎?

  而且她的聲音和表情也未免太平靜了,好像在跟個陌生人說話。

  「什麼時候回台灣的?」他的腰桿挺得很直,並沒有衝過去抱住母親,反而站在原地不動。

  她看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再看看他身邊的女人。「昨晚就回來了,醫生說我的病已經痊癒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所以我就回來了。」

  宛莛感覺到握住自己的大掌輕輕地顫抖著,不禁多看了戴斯皓一眼,瞥見他臉上那種想要過去,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的神情,畢竟母子倆太久沒見了,即使天生的血緣關係,一下子要跨越過去,終究需要時間,忍不住為他心酸。

  另一方面,正牌婆婆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不是很友善,讓她錯愕和不解,隱隱感到不安。

  「她是……?」

  「她是我的妻子。」戴斯皓整理了下紊亂的思緒。

  「原來她就是那個進門幫你沖喜的女人。」沈蘭心也不管這句話會不會太傷人,只想著丈夫有多討厭她,費盡心思就是要趕她出戴家大門,只要辦好這件事,他一定會很開心。

  他下顎一抽。「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什麼沖喜的女人。」

  「別這樣,媽說的也是事實。」宛莛開口圓場。

  懼於兒子的怒氣,沈蘭心揉了揉額角,狀似虛弱。「我有點累了。」對於這個親生兒子,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

  「大姐,你以前的臥室還保持原狀,不如先上去休息一下吧。」方繡雲儘管處境尷尬,也不得不介入。

  「嗯,也好。」在特別看護的攙扶下,沈蘭心嬌弱無力地上樓。

  直到她們上樓,宛莛為了緩和氣氛,只得負責搞笑。

  「原來你長得這麼帥,有一半以上是遺傳到你媽那邊的基因。」

  不過她的搞笑功力顯然沒有起什麼作用,戴斯皓的心情異常的凝重和忐忑。

  「她怎麼會突然回台灣?」

  方繡雲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你媽的病好了,回家來住也是應該的。」她的恩報了,責任也盡了,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我上去看看你媽有沒有需要其他東西。」

  「事情沒那麼簡單,如果沒有我爸同意,她是不可能回到這個家來。」戴斯皓俊眸瞇起,似乎已經猜到真正的原因。「他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一隻小手悄悄地握緊他。

  「不要想太多了。」宛莛有著不太妙的預感,可是她不想在這時候給他壓力,只希望能拉近他們母子的感情,彌補這麼多年失去的母愛。

  他下顎抽動著。「不管我媽跟你說了些什麼,你都不要相信。」

  「為什麼?」

  戴斯皓笑了,笑意卻沒到達他的雙眼。「因為我媽眼裡只有我爸,不管我爸要她做什麼,她都會乖乖順從。」

  「可是她畢竟是你媽。」沒有做母親的不會為孩子著想,不會希望孩子得到幸福和快樂。

  「她眼裡只有我爸。」他扯高一邊的嘴角,似嘲似謔。

  「不要這麼說。」宛莛揪著心口,用力的圈抱住他的身軀,儘管他表現得滿不在乎,可是她看得出來,他不是不在乎。

  她想要保護他,好想保護這個總是看起來冷酷無情,卻又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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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

  因為今天開始將會有寒流來襲,所以氣溫特別低,早上起床便成了最困難的事,宛莛縮著脖子,將喀什米爾圍巾繞在脖子上,免得著涼,幸好屋內都有暖氣,不然她真的想繼續賴床下去。

  才要下樓吃早餐,正好方繡雲拿著托盤從其中一間臥室出來,而住在裡頭的是昨天才從日本回來的正牌婆婆。

  「二媽早。」

  方繡雲臉上看不出什麼。「早,肚子餓了吧?我幫你留了一份早餐,快點下去吃吧。」

  「媽……她起來了?」她瞄了瞄那扇緊閉的房門。

  「嗯,我剛拿了早餐進去。」

  她沉吟了下,問:「昨晚爸和朋友打高爾夫回來,有說什麼嗎?」

  「他說既然小皓的媽現在病好了,當然要搬回來住……好了,快下去吃早餐,都快涼了。」方繡雲避重就輕地說。

  宛莛沒有再問,跟著她一塊下樓。

  吃完早餐,在慎重的考慮之後,她還是決定化被動為主動,和正牌婆婆進行溝通和瞭解,如果真的要當一家人的話,這是她這個晚輩最起碼要做到的事。

  來到房外,她鼓起勇氣敲了門。

  「有什麼事?」

  來開門的特別看護,是個有著晚娘臉孔還有日本腔調的中年女人。

  「現在方便進去嗎?」

  特別看護說了句「等一下」,進去詢問女主人,這才讓宛莛進來。

  這是間約莫二十坪大小的臥室,有一整片的落地窗和陽台,裡頭樣樣不缺,還有獨立的衛浴設備,更有不少擺設是直接從日本運回來,有著濃濃的京都味,可是卻有著難以親近的氛圍。

  沈蘭心延續住在日本多年的習慣,就坐在鋪著軟墊的矮桌前,身上穿著日式浴衣,兩手捧著陶制的日式茶杯,小口地啜飲著。

  「秀子,你先出去。」

  「是,夫人。」特別看護用日語回答。

  「媽,昨晚睡得還習慣嗎?」知道沈蘭心或許不會歡迎她,甚至不會有好臉色,不過宛莛還是很有禮貌。

  「坐。」沈蘭心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慢慢地放下茶杯。

  「謝謝。」宛莛不太習慣日本人跪坐的姿勢,只能用盤坐的。「這兩天很冷,媽要小心身體,不要感冒了。」

  「請叫我夫人。」沈蘭心冷淡地提出糾正。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不是宛莛太敏感,對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看來又是一場硬仗。

  「我堅持。」沈蘭心將兩手交疊在膝上。

  宛莛不會那麼輕易被打倒,也很從善如流,不想一直在稱謂上打轉。「好,那我就稱呼你一聲『夫人』。我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說話的人,要是說得不中聽,請夫人不要生氣。」

  「你想說什麼?」

  「我是想夫人在日本住那麼多年,和斯皓幾乎很少見面,這次回到台灣長住,希望夫人能多關心他,他真的很需要你。」宛莛誠懇地請求,即便戴斯皓嘴巴不說,可是她感覺得出他很愛他的母親,就算她曾經傷害過他,還是渴望著得到一絲母愛。

  沈蘭心不以為然地說:「斯皓都那麼大了,已經不需要母親。」

  「孩子再大,在父母眼裡永遠是孩子,永遠都會需要父母的關心,何況夫人在他不到七歲時就離開了,難道你都不想他?」

  沈蘭心被她質問得有些無措。「他爸爸不是幫他找了一個母親,也把他照顧得很好,這樣就夠了。」

  「可是二媽對他再好,也比不上親生母親,夫人不必跟他說什麼,只要給他一個擁抱,他就能明白你對他的愛和關心了。」她努力地說服,希望能為戴斯皓做些什麼。「就算你以前對他做過什麼,我相信他會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也不會去計較。」

  聽到她的暗示,沈蘭心有些坐立不安。「我、我本來就不想生下他的,要不是他爸爸需要有個兒子來繼承事業,我也不想生……」

  「你說什麼?」宛莛臉色微微一變,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本以為生了個兒子,他爸爸就不會再去找別的女人,可是……可是沒有用,他的女人從來沒有間斷,兒子又有什麼用?」沈蘭心緊緊地捏著手帕。「每年我都在期待他來日本看我,可是他都只坐一下就走了……」

  聽完,宛莛的心都冷了。「難道你都沒有想過自己生的兒子?他可是在你肚子裡待了九個多月生下的兒子?」

  「振光不再愛我了嗎?我已經老了嗎?已經不再貌美了是不是?為什麼我總是抓不住他的心?」沈蘭心一心一意只想著要如何挽回丈夫,讓他的心和愛都屬於她一個人。

  這女人天生就不正常!

  她的病從來沒好過,也無藥可醫!

  因為她自始至終就是個自私的女人,只想得到男人的憐惜和寵愛,就算利用自己的兒子也可以。

  「對你而言,丈夫比兒子重要是下是?」再也忍無可忍,大聲吼道:「你根本不配當一個母親!」

  「你、你憑什麼這樣罵我?我可是戴夫人,我丈夫是皇邦集團總裁……」沈蘭心氣結。

  「戴夫人這個位置比兒子重要嗎?就為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忠於一個女人的男人,這樣值得嗎?」宛莛氣壞了,也為戴斯皓抱屈。

  「對女人來說,心愛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沈蘭心一臉理所當然。

  宛莛站得筆直,怒瞪著還能以優雅的姿態喝茶的婆婆。

  「我不管你是真病還是假病,只希望你能『施捨』一點母愛給他,難道這麼做很困難嗎?」她略帶嘲諷地問。

  「你很愛他?」沈蘭心緩緩地放下茶杯。

  「我……對,我愛他。」她不再猶豫,正視自己的感情。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沈蘭心垂下眼瞼,掩飾眸底的異色。

  「真的嗎?」她轉怒為喜。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沈蘭心揚起螓首,淡淡雅雅的笑了。「我要你馬上搬出戴家,和斯皓分居,直到契約書上寫的一年期滿為止。」

  「什麼?」

  「只要你答應分居,在離婚之前不再見斯皓一面,振光便會讓我留下來,不會再把我送回日本,我不想再和他分開了,因為我真的好愛他,所以必須守在他身邊,免得又有其他女人乘虛而入。」沈蘭心笑容真的好美,像個陷入熱戀中的少女,可是卻又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領悟了她的意思,宛莛啞然地看著她。

  「……我保證會照你的意思當個好母親,關心他、照顧他,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沈蘭心不認為自己這麼做有錯。

  宛莛完全說不出話來,因為她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有這樣的母親,她的眼神充滿沉痛和不信,為戴斯皓感到心疼,要是他知道真相,不知又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你不肯嗎?」沈蘭心渾然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錯。

  「……」她喉頭像梗住什麼,發不出聲音。

  「如果你堅持不這麼做,那等斯皓下班回來,我就會跟他說,當年我根本不想生下他,我一點都不愛他——」

  「你還是人嗎?」宛莛難以置信地怒吼。「這種事你怎麼做得出來?」這女人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蘭心無辜地偏著螓首。「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是你,一定也跟我一樣。」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她咬牙咆道。

  「接不接受全看你了。」沈蘭心重新捧起猶溫的茶杯。

  她不想屈服,可是想到戴斯皓,想到他假裝不在意的神情,宛莛就好想為他做點什麼,沒錯,為了所愛的人,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好……我答應。」把淚水眨回去,宛莛作出最痛苦的決定。

第十章

  不知怎麼的,戴斯皓今天在公司整天都心神不寧。

  親生母親突然回到台灣,在昨天搬回家住,讓他不得不懷疑幕後的陰謀,如果不是父親的允許,她根本不可能回來,他的目的是什麼?以為用母親就可以對他施壓?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對於這個生下他的女人,他不是說完全沒有感情,母子天性,讓他無法對她視而不見,當年她也是因為生病,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如今她已經痊癒了,而自己也長大了,身為人子,他不該再去記恨,應該重新去接納她才對。

  只是內心深處總有莫名的不安,懷疑整件事情並不單純。

  難得的,他在五點整步出辦公室,也在秘書驚呆的神情下離開公司下班。

  見到難得在此刻出現的人,方繡雲訝異地問:「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二媽,家裡沒什麼事吧?」戴斯皓機警地環顧了下屋內。

  「怎麼了?」

  「沒有,我上樓去了。」心底有個聲音在催促他。

  原本想先回自己的臥室,握住門把的大手停頓了幾秒,決定先到隔壁房間,當他打開門的一剎那,他知道自己回來對了。

  「你、你……下班了?」正在打包行李的宛莛嚇得跳起來,她以為可以在他回家之前,就先行離去,她真的不想說「再見」。

  「你在做什麼?」戴斯皓俊臉一沉,一一掃過攤在床上的衣物,還有立在床尾的行李箱。

  她咬了咬牙,說:「你不是看到了。」

  「不要跟我說你要去旅行?」戴斯皓脫下大衣,隨手拋到椅子上,然後大步上前,將她的肩頭扳過來。「你要去哪裡?」

  「回家。」宛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這裡就是你家!」他低吼。

  「我們可以先分居,一年期滿之後再來辦離婚手續,這段時間,你可以跟任何女人交往,我保證不會去抓奸的。」她試著用輕快的口吻說。

  他臉色丕變,先是對她怒目相向,接著嗓音一沉,透著危險的意味。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她裝作不懂。

  「為什麼你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戴斯皓滿眼驚痛。

  「因為我不想玩了,結婚一點都不好玩。」宛莛聳了聳肩。「本來以為可以玩久一點,不過我現在已經膩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戴斯皓十指扣住她的肩頭,鐵青著俊臉,啞聲質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對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不想玩了。」她掙開他的雙掌,繼續低頭整理衣物,那義無反顧的態度惹惱了他。

  他大手一揮,憤而將衣物全掃到地毯上。「我不會讓你走!這輩子都休想!你聽到沒有?」

  「聽得很清楚了,不過我還是要走。」宛莛拔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這只婚戒在她手上只待了二十四小時又多一點而已,連戒痕都還沒出現,就得拿下來了。「我把它還給你。」

  「為什麼?」戴斯皓眼圈泛紅地嘶吼。「你告訴我為什麼?」

  宛莛困難地嚥下喉中的梗塞。「因為……我覺得好累,結婚真的好累,我喜歡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去配合任何人的喜好,也不必去討好任何人……你不知道當戴家的少奶奶真的好累,所以我不想再玩下去了,就這樣而已。」

  「好,你可以不用配合,也不用去討好任何人,不必當戴家少奶奶,只要當我的老婆,陪在我身邊就好,這樣可以嗎?」他幾乎是放下身段和自尊地說。

  「這樣還是不夠……」看著他居然為了留住自己,如此卑微的乞求,宛莛的心好痛。

  他按捺著恐懼失去她的心情,勸說道:「好,你還要什麼,我都會為你辦到,只要你開口。」

  「你愛我嗎?」宛莛使出撒手鑭。

  愛她?戴斯皓表情一怔。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可是有她在,他的人生真的變得比以前快樂許多,她總是有辦法讓他哭笑不得,卻又會做一些讓他窩心的事,總是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給他一個擁抱,溫暖了他的心,她不像別的女人那麼貪婪,妄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而是樂觀知足的活著,這讓他開始學著思考,自己或許擁有很多,可是皇邦集團從來就不是他的,他又有什麼好驕傲的,是她讓他明白這些道理,讓他懂得省思和瞭解自己。

  這就是愛嗎?

  「我不要別人,只要你一個!」

  宛莛免不了有些失望,不讓自己掉下眼淚。「我沒辦法相信你……我也沒辦法阻止自己去想,萬一有天發現你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我是不是可以忍受?我不要整天疑神疑鬼,最後變得神經兮兮,只要你晚個五分鐘回家,就會懷疑你是不是背著我偷腥,是不是在某個地方抱著別的女人,那會徹底地毀了我……」

  不是!這不是我真正的理由!她在心中大聲吶喊著,可是只有這麼說,才能讓他相信,而不會有所懷疑。

  「要怎麼證明,你才會相信我?你告訴我!」他好恨,恨自己過去不把別人的感情當一回事,如今自食惡果了。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

  「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無法相信,是因為你早就愛上我了,所以才會害怕,害怕我會背叛你,是不是這樣?」戴斯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靜地剖析她行為背後的真正意義。

  宛莛深吸口氣說:「對,我愛你。」

  「既然愛我,就不要離開我,不要走……」戴斯皓激動得張臂抱住她。

  她喉中一梗。「我雖然自認比別人勇敢,不會輕易尋短,可是我無法忍受有一天老公出軌,與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現在就分手,大家好聚好散,以後就算在路上遇見了,也可以給彼此一個微笑,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他圈緊雙臂,幾乎要掐斷她的腰。

  「讓我走……」她唇瓣顫抖著。

  「不!」

  「讓我走吧!」儘管心如刀割,宛莛還是堅持己見,知道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讓他放手。

  戴斯皓見她心意已決,俊臉不禁一片茫然,心臟像被剜了一個大洞。

  輕輕地掙開他的手臂,宛莛將衣物丟進行李箱中,然後拉著它走出臥室,頭也不回地下樓。

  他嗄啞地低喃著:「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要怎麼樣才能留住她?誰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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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計程車來到曹家的門口停下,宛莛撳了門鈴,當她看見母親出來開門,這才擠出破碎的笑容,兩行淚水無聲無息地墜落。

  「媽,我回來了……結婚……真的一點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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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我去上班了。」戴斯皓神情冷漠的越過方繡雲身邊,走向大門。

  「小皓!」方繡雲又心疼又焦急地看著繼子又變回之前的樣子,彷彿把感情全都凍死在心底,變成只知道工作的機器。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這樣真的好嗎?」她不想看到他被幸福遺棄了。

  戴斯皓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吐出話。「二媽,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談。」

  「去把宛莛找回來吧。」

  「不要再說了!」他真的不願再想到她。

  方繡雲想了一下,還是追出門去。

  「先聽二媽說完……我已經跟你爸提了,再過幾天我就會離開這個家,我已經報了恩,年紀也大了,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決定繼續教國畫,或許以後還會舉辦畫展,那是我多年來的夢想,何況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二媽照顧,但是在離開之前,二媽想為你做最後一件事……」說完,她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隻小巧、輕便的數位錄音機。

  方繡雲是下了很大的決定才這麼做的,把她和沈蘭心的對話全都錄了起來,這才明白宛莛堅持離婚的真正原因,真是既疼惜又憤怒,她無法原諒沈蘭心,即便沈蘭心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小皓的親生母親,依舊無法掩蓋她的私心和無知……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忍心揭穿。

  「這個你帶去公司再聽,我考慮了很久,並不是想破壞你們母子的感情,你雖然不是我生的,可是我一直把你當作親生的兒子看待,自認對你的愛比任何人都多,身為一個母親,我不要看到我的孩子痛苦一輩子,我不要他榮華富貴,我只要他過得幸福快樂。」

  「二媽,這些我都知道。」俊臉上的冷漠有些鬆動了。

  「知道就好,拿去。」方繡雲含淚微笑。

  「我走了。」他隨手將數位錄音機放入大衣的口袋,這才踏進電梯內,看著方繡雲向他揮手,心情卻是五味雜陳。

  錄音機裡究竟有著什麼秘密?

  插在大衣口袋內的掌心緊緊將它握住,握到皮膚都痛了也不放手。

  來到公司,要秘書暫時別把電話接進來,然後戴斯皓將自己關在辦公室,把數位錄音機連接到電腦上,母親的聲音響起——

  「……他爸爸會幫他另外安排婚事,用不著我費心……反正一切有他爸爸……振光說什麼,我都聽他的……只要我說服她離開斯皓,振光就會讓我留在家裡……

  「是她自己答應的,只要我假裝當個好母親,她就願意先跟斯皓分居,在離婚之前都不見他,我沒有逼她,你不要冤枉我……

  「我知道了,你想要自己獨佔,不想把戴夫人的位置還給我對不對……不可以!我不准任何人跟我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它聽完的,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對他來說,卻像是過了好久、好久。

  原來真相就是這樣,他終於明白了。

  怪異的是,戴斯皓髮現自己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似的,或者他的潛意識裡早就明白了,只是不願承認、不肯面對,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這不是真的。

  他那嬌弱的母親,他的親生母親在乎的只有戴夫人這個高貴的頭銜,他早就知道不是嗎?還以為她當年只是生病,才會傷害自己的親生兒子,現在想來,或許那是她的本性,她愛丈夫勝於親生骨肉,這幾天偶一為之的噓寒問暖,居然讓他以為是真心的,以為她終於想要擔負起母親的責任了。

  而那個笨女人真是傻得讓他心痛!為什麼不先問過他?為什麼寧可選擇犧牲自己,什麼也不肯說?

  戴斯皓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聽了好心酸。

  現在的他可以不需要母親,但是他不能失去所愛的女人……

  愛?原來這種心如刀割的感覺就是愛,為什麼他會這麼遲鈍,直到此刻才真正的體會到?他愛她,愛到願意放下自尊,只求她回到他身邊。

  想到這裡,他倏地站起身,跨著大步走出辦公室。

  是到了該面對一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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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啾!哈啾!」

  才剛過完舊歷新年,又遇上寒流來襲,宛莛就不小心感冒了,連著好幾天都昏昏沉沉的,鼻子也擤到紅通通,每天包水餃,都包了好幾個垃圾桶,用掉好幾盒面紙了。

  「藥吃過了沒?」曹爸爸聽到她連打好幾個噴嚏,皺起灰白的眉頭。

  「吃了……哈啾!」趕緊又抓了一張面紙,用力的擤著鼻水。「好難過……這個醫生開的藥一點都沒用……」

  「要是還沒好,下次到大醫院去看。」他捨不得見到女兒受苦,卻不曉得怎麼安慰才好,感冒只是生理上的病,最主要的是她的心傷得很重,在剛回來的那幾天,整天精神恍惚,連最愛的抽獎活動也沒興趣,那時他和老婆就知道事情大條了。

  「你和媽今天還要去做資源回收嗎?」宛莛把包好的水餃丟進垃圾桶,再喝一大口熱茶。

  「已經休息好幾天了,得趕快去整理。」曹媽媽從廚房出來,替老公回答。「我把飯菜都煮好了,餓了就去吃,然後睡一覺,多休息才會好得快。」

  「好……車子騎慢一點。」她從毛毯中伸出小手,揮了揮。

  聽到腳步聲往大門走去,宛莛兩眼盯著電視上播映的卡通Keroro軍曹,跟著劇情大笑,什麼也不要去想,直到她的心不再痛為止。

  啾!啾!啾!

  門鈴響了。

  以為是父母去而復返,宛莛先抓了張面紙抹了下快流下來的鼻水,再用毛毯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腳上也穿著厚襪子,頭重腳輕地拉開玻璃門,換了拖鞋,越過外頭的院子,才打開外頭的大門。

  「忘了帶鑰匙嗎?」

  才剛說完,她整個人傻掉了。

  那教她日思夜想的高大傲然的男性身軀就站在眼前,霸佔了她的視線。

  她該不會是發燒了?

  宛莛本能的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涼涼的,沒有發燒。

  「一定是醫生開給我的藥有問題。」她喃喃自語的作出結論。「該不會是吃到黑心貨了?」

  聽見她的自言自語,戴斯皓差一點就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這代表她也很想念他嗎?還是他自作多情?

  戴斯皓想到這裡,俊臉上的線條不由得繃緊,瞅著她半晌,這才扯動薄唇嘲謔,掩飾真正的情緒。「你的樣子……好醜。」

  這下好了,宛莛確定自己沒有發燒,也不是藥的關係,真的是他本人沒錯。

  只是他也不必說得這麼難聽,自己是什麼樣子她當然知道,頭髮亂翹一通,臉色蒼白,鼻頭又紅,簡直比鬼還可怕,才不像他,黑色的訂製長大衣襯出他的挺拔身軀,脖子上的喀什米爾格子圍巾顯示出他的貴族氣質,簡直是魅力無法擋。

  「我可不會誇你帥呆了。」她用濃濃的鼻音哼道。

  他故意用氣死人的嗓音回道:「我接受你的讚美。」他把兩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才阻止自己沒有伸手抱住她。

  「你來做什麼?」話才說完,宛莛頭一暈,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住了。

  「你一定要把自己搞成這樣嗎?」他再也按捺不住那股衝動,一把將她撈進懷中,像是失而復得的寶貝,摟得好緊,怕她會憑空消失了。

  宛莛想哭,還是拚命忍住。「不要誤會,我是感冒,不是因為太想你了。」她不想讓他太自大,可是靠在他懷裡的滋味真好。

  「可是我很想你,好想再像這樣抱著你。」戴斯皓將臉孔埋在她的頸窩處,洩露了內心的顫動和脆弱,以為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們分居了……」她眼眶一熱。

  「只是分居而已,還沒有離婚。」他霸氣地宣告。

  「我要坐下來……」聽完,宛莛覺得快昏倒了。

  戴斯皓扶著她進屋裡去,將她安置在椅子上,審視她糟透的氣色。

  「吃過藥了沒有?」

  「吃了、吃了。」她抓起面紙,用力地擤了擤。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他脫下圍巾和大衣,在她對面坐下。

  「最近過得好嗎?」宛莛很配合。

  「不好!」

  宛莛僵笑一下。「怎麼個不好法?你媽……她這段時間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比較關心你?」她想知道沈蘭心有沒有遵守諾言。

  「如果只是虛情假意,不是真心的話就不必了。」戴斯皓用著興師問罪的表情斜睨她。「為什麼要答應她的條件?」

  「什麼意思?」她兀自裝蒜。

  「不懂嗎?」他瞇起凌厲的俊眸。「要不要我再說清楚一點?」

  宛莛裝不下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問:「呃……你都知道了?」

  戴斯皓雙手抱胸,像個不苟言笑的法官似的。「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要是理由不充分,無法讓我滿意,就會判重一點。」

  「哪有這樣子?」她在嘴裡咕噥。

  他「嗯」了一聲,拉長尾音。「還不說?」

  「哎喲……我的頭好暈……全身無力……一定是藥效發作了,我想回房間睡一下再說。」她裝出虛弱的樣子,想要逃避問題。

  他俊眉高高一挑。「真的很不舒服嗎?那我抱你回房間好了。」說著便作勢起身,往她走去。

  「不用了!不用了!」她被連人帶毛毯的橫抱起來。「我是病人耶,你不可以對病人動粗……」

  「這個你放心,我從來不對女人動粗,倒是可以用另一種方法讓她乖乖地說出實話。」戴斯皓曖昧地輕笑。

  宛莛聽了滿臉黑線。「你有怪癬,對病人也會有興趣。」

  「只要對象是你,我隨時都有『性趣』。」他嘲弄地笑說。

  她臉頰一熱,體溫又上升幾度。「不要再玩了,我是真的不太舒服……」待他將她重新放下來,才收起玩笑的心態。「你生氣了?我以為那麼做至少會彌補一些你失去的,會讓你沒有遺憾……」

  兩人擠在同一張椅上,互擁著對方,開誠佈公的吐露心底的秘密。

  「你真的這麼想嗎?」他氣結。

  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臉頰,像是在叫他別生氣。「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快樂,不是非要在一起才行。」

  對宛莛的論點,他不是很認同。

  「從小到大,我身邊就充斥著虛偽的感情,是二媽對我的關愛,讓我不至於變得憤世嫉俗,可是我依舊不願意相信別人,因為不想再受到傷害,只能不停的告訴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

  這麼多年下來,頭一次坦然面對自己的弱點。

  「是你解除我的防備,跟你在一起,我只能節節敗退,變得像個既普通又平凡的男人,渴望有人關心和憐愛,想要跟她共度一生……就像染上毒癮,我想要得到更多,這讓我心慌,原來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強悍堅強……如果這種感覺就是愛的話,那麼我愛你,真的很愛很愛你。」

  唰唰兩聲,很快地抽了兩張面紙摀住鼻子,眼淚和鼻水流個不止。「幹嘛挑我生病的時候跟我說這些?」好難過。

  「還要不要?」戴斯皓怕她還不夠用,又抽兩張給她。

  「可是……」她用力吸吸鼻子。

  「我已經跟我爸攤牌了。」他哼笑一聲。「如果他不能接受你,那麼我願意放棄繼承權,如果他以為我想要繼承他的事業王國,就得一輩子聽他擺佈的話,那就錯了,結果他氣得叫我滾出去,還說不會給我半毛錢,即便如此,我也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創立我的王國。」

  「嗯,說得好!有骨氣!」她破涕為笑。

  這世上也只有她會真心的替他高興,換作別的女人只怕早就嚇壞了,想到將來的命運未卜,也許無法再享有榮華富貴,只怕跑得比飛還快。

  「那你媽呢?」她又想到。

  他淡嘲地扯了下嘴角。「她還是一樣,只要能坐穩戴夫人的位置,就心滿意足了,何況我爸也不可能跟她離婚,因為不能得罪我媽的娘家,所以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下去。」

  「你真的沒關係?」宛莛撫著他微涼的俊臉。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他深情的凝睇。「相信我,我再也不可能像愛你一樣去愛另一個女人了,一定要相信我。」

  她又吸了吸鼻子。「我相信,我當然相信,要是你不愛我,那可是你的損失。」

  戴斯皓被她大女人的自信口吻給逗笑了。「要不要跟我去美國?」

  「美國?」宛莛眼睛睜得好大,一臉興致勃勃。「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我只去過夏威夷。」

  「我透過朋友的關係,在那邊找到一份工作,不過……」

  「不過什麼?」

  戴靳皓斜睨她一眼。「不過我跟對方說會跟老婆一起過去,要是你還有跟我離婚的打算,那就當我沒說好了。」

  「沒有了!沒有了!」她精神全都上來了,感冒也好了一大半,說什麼都不能錯過這麼好玩的事。「我發誓絕對不會再想跟你離婚了。」

  他悶笑一聲。「先把左手給我。」

  「給你!」她迅速地伸出小手,就怕他反悔。

  執起她的小手,他深情地問:「曹宛莛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們已經結婚了。」宛莛想哭又想笑。

  「可是我還沒有正式的跟你求過婚……」他希望一切都沒有遺憾。「你願意嫁給我嗎?」

  完了!鼻子癢癢的,不過她拚了命也要忍住。

  「我願意。」

  再一次把婚戒套進她的無名指,戴斯皓瞇眼警告。「要是你敢再還給我一次,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宛莛確定婚戒套得很牢,不會滑掉,才再三地保證。「不會!不會!再也不會有下次了。」一次的經驗就很夠了。

  他的胸口泛著滿滿的柔情,低頭覆上她的小嘴。

  「哈……哈啾!」她忍不住了。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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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2-26 01:20:03

真的是奇特的婚姻....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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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dfg4412
騎士 | 2011-2-26 13:57:56

那女的好...
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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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4vu/
見習騎士 | 2011-3-20 13:03:22

感謝大大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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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ymehoko
準男爵 | 2011-3-27 21:12:19

最後的結局很美滿..也很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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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nnlynn1008
鄉紳 | 2011-4-16 21:31:20

真愛的真心付出~真讓人好感動~{:4_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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