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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22:40:44

前言:




身為黑騰國際集團總裁的未婚妻,崔恩懷清楚的知道,
與她同居兩年、對她總是不冷不熱的黑浚,
其實只是習慣她的陪伴,並沒有真正的愛上她。
因為明白他對這段關係的無心與無情,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太過愛他而一再心痛,
因此她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跟他解除婚約!

望著崔恩懷流露哀傷的眼,黑浚心情一團混亂……
雖然他並不確定自己究竟愛不愛這個未婚妻,
但他絕對欣賞她的乖巧體貼、更喜歡有她作伴!
可是,假如只因為自己有點喜歡她,
就把她綁在身邊,這未免也太霸道了……
好吧!既然她想離開他,那就讓她自由吧!
可是,為什麼她一離開,他的心也跟著空了呢?


序幕

  東京。

  位於市中心的某棟新穎帷幕大樓的頂樓,在擁有五十幾坪豪華裝潢和最棒視野的氣派辦公室內,身穿最新款嫩橘色春裝的崔恩懷站在辦公室中央,以帶有淡淡憂傷的美眸瞅著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未婚夫——黑騰國際集團總裁,黑浚。

  今年二十六歲的崔恩懷,有著一張白淨的鵝蛋臉,一雙翦水美眸,還有翹挺的鼻和如玫瑰般紅潤的唇,她的身材姣好、腰肢纖廋,是個相當漂亮的優雅美女。

  她從十六歲起,就到日本女子高校求學而長住日本,後來因為父親的事業起變故,在「崔凰飯店集團」轉讓給「黑騰國際集團」之後,乖順的她竟然被黑家長輩看上,繼而介紹給黑浚。

  因此她在大學畢業後不久,便和黑浚訂婚並住在一起,這兩年來過著親密的同居生活,而她也很努力的和他培養感情,只可惜這份努力一直都是單方面的,只有她一個人在努力。

  「黑浚,我決定了。」崔恩懷看著英俊迷人的黑浚,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如春風拂過,神情很平靜,眼神溫柔似水。

  黑浚暫時擱下處理一半的公事,抬起斯文俊臉,面對漂亮的未婚妻。「恩懷,你決定什麼了?」

  他的神情平淡但不冷漠,望著未婚妻的眼神很溫和,態度不冷不熱,唯一能讓人知道情緒的,是他那微微勾起一小弧度的嘴角,顯示出他的心情還不錯。

  崔恩懷看著他那再熟悉不過的表情,以及那雙帶了一點憂鬱氣質的眼眸,她深呼吸一下後,鼓起非常大的勇氣,說出了她的決定——

  「我決定要跟你解除婚約!」

  真是驚人的決定!她竟然要放棄跟日本商界貴公子的婚約這是多少名媛淑女夢寐以求的夢想,而她竟然選擇了放棄

  她若不是頭腦壞了,就是神經搭錯線不正常了。

  「哦?是什麼原因讓你做出這個決定?」被告知即將被拋棄的黑浚,表情跟語氣都很平靜,但其實他的內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他這輩子從沒想過,一向乖順、以他為天的未婚妻,會跟他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他的眼神在聽到的瞬間,閃過一抹驚愕,但旋即因為內斂的性格而強自壓抑下來,不讓情緒展現在臉上。

  他成功的讓那抹情緒只是一閃而逝,隨即消逝無蹤,速度快得讓崔恩懷沒發現他的心情變化,以為他冷靜到對於她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我還年輕,我想要過我自己的人生。請你答應我的請求,讓我回台灣去,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看著黑浚依舊不冷不熱的表情,原本還懷有一絲微渺希望的崔恩懷,瞬間希望毀滅。

  她以為自己跟這個男人同居了兩年,至少可以引起他的一些震撼反應,但……沒有。

  他手中批閱公文的昂貴鑽筆沒有從手指間鬆脫,依舊穩穩坐在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黑色大皮椅裡,沒有因為過度驚愕而站起來,而他看著她的眼神還是一樣溫和,卻不太有溫度。

  「嗯,這件事我再想想,晚上下班回家後,我們再談。」一手擱在堅毅的下巴,他一直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翻騰。「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還是你要去逛街喝下午茶?我叫司機陪著你吧。」黑浚按下內線,沒等未婚妻反應,便作了決定。

  在內線中,黑浚吩咐司機聽候崔恩懷差遣,並且交代在晚餐前務必要送她返回兩人所居住的豪華宅院。

  他需要時間冷靜獨處想一想,所以讓崔恩懷先行離開是最好的決定,關於解除婚約的事,可以晚一點再談。

  崔恩懷失望的看著黑浚替自己安排了一切,顯然他一點時間都不願給她……

  她原本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好吧,我等你晚上回來再談,我希望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他公事繁忙,她能體諒,也因為太過體諒,才會落得如此寂寞的下場吧?

  崔恩懷優雅的轉身,翩然離去,那美麗的嫩橘色窈窕身影,帶著一份不為人知的寂寞和孤單。

第一章

  日本黑騰國際集團財力雄厚的程度,從這幾年由黑浚主導、跨足國際的經營事業便不難窺見。

  黑騰集團旗下分為兩大國際事業部門,事業一部的部長由副總裁黑湘菱兼任掌管,事業二部則歸佐佐木部長負責。

  兩年前,旗下的事業一部買下台灣已經負債纍纍的崔凰飯店集團,跨足經營飯店,曾經為兩地的商界帶來不小的話題。

  如今,在黑騰集團極富野心的積極經營下,原本只是台灣第三大飯店集團的崔凰集團,今年的獲利高達百分之三十,算是在亞洲一片不景氣中,成績最亮眼的飯店集團,因此事業一部已經在計劃要在東京、上海、香港等地成立連鎖飯店。

  至於由資深的佐佐木部長所管理的事業二部,也在總裁黑浚的指示下,與美國某大企業秘密進行替代能源的開發合作案,一旦成功開發替代能源,絕對能為黑騰集團帶來更大的商業利益。

  黑浚的成就無話可說,但在事業成功的這個時候,未婚妻卻提出了分手。

  「大哥,為什麼未來大嫂突然要跟你解除婚約?你想了一整個下午了,難道還想不出原因嗎?」

  下班前十分鐘,一身黑色套裝、幹練優雅的副總裁黑湘菱,臨時被大哥黑浚叫來總裁辦公室。原以為有什麼緊急的公事需要討論,沒想到竟然是因為另一件令人震撼的私事。

  「我很忙,沒空花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想這件事。」黑浚沉穩的坐在辦公桌後方,手肘擺在桌面上,雙手交握著。

  忙只是他的借口,其實他是還處於震驚情緒當中,一直想不透崔恩懷今天為何會突然提出如此怪異的要求?

  不過,英俊斯文的他即使內心苦惱,但冷靜的臉龐還是掩飾得極好,看不出一絲苦惱情緒。

  「不會吧大哥,未來嫂子都要跑了,你還只顧著忙公事?」黑湘菱萬分訝異。

  「就算我把心思放在那上頭也於事無補,因為我根本不懂你們女人的心思,所以才會叫你來問問看。」的確,他在事業上的表現極為出色,經營能力奇佳,投資的眼光更是沒話說,但對女人的心思卻無法理解半分。

  他從十八歲開始,便由來自台灣的祖父黑騰和在日本出生長大的父親黑木拓帶進黑騰集團,只要是學校寒暑假期間,就會被安排到公司基層學習,直到他二十六歲從國外留學歸來之後,才正式入主掌管黑騰國際集團。

  現年三十一歲的黑浚,經營眼光比他的祖父和父親更加精準,這幾年讓集團聲勢更上一層樓,因此他的名氣響叮噹,更經常是商業雜誌競邀訪問的對象,而他英俊如貴族般卓爾不凡的外型與氣質,除了讓他成為媒體寵兒外,更令上流社會的名媛淑女們為之瘋狂。

  對於這些趨之若鶩、想要攀親的富家千金們,黑浚通常都會賣面子給居中介紹的商業大老們,跟這些名媛淑女客氣攀談,相處幾分鐘算是給足了面子,但也僅此而已。

  然而,就在所有女人不明白自己為何無法獲得商業王子黑浚的青睞時,有消息指出,黑浚已於兩年前私下低調訂婚,而他訂婚的對象,就是崔凰集團前總裁崔武齊的獨生女——崔恩懷。

  黑浚在和崔恩懷訂婚後,和她一起生活了兩年,他以為這樣平淡而愉快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但現在卻意外面臨即將分開的命運。

  「我想……未來大嫂的想法和個性,跟我完全不一樣吧?大哥叫我來問,好像問錯人了。」

  黑家人的性格通通都一樣,溫和中帶點孤僻,而且非常獨立,事業心極重,凡事都力求完美,她當然也不例外。但也因為這種性格,讓她在兩年前未婚生女之後,一直沒有交男朋友,全力在事業上衝刺。

  所以,關於大哥問她女人心思的問題,她真的無法回答。

  「同樣是女人,想法應該差不到哪裡去吧?」黑浚有些無力的望著妹妹。「試著說說看不行嗎?」他唯一能問的人,只有深獲他信任的湘菱了。

  「這……好吧。」勉強應允,黑湘菱從沙發上起身,雙手盤在胸前,在寬闊氣派的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第一,有可能是大哥忙於事業,冷落了未來大嫂,大嫂因為太寂寞才會求去。第二呢,有可能是大哥的性能力太差,滿足不了未來大嫂,大嫂為了將來的﹃性福﹄著想,乾脆提出解除婚約,另找對象。」

  勉強擠出兩個理由。

  「你根本是胡說八道!」黑浚聽了,俊臉瞬間黑掉。

  向來不慍不火、鮮少有明顯情緒起伏的黑浚,很難得的被黑湘菱的話給惹毛了。

  「是嗎?大哥是指我所說的第一點還是第二——」

  「都有。」語氣冷森森。

  「我就是不懂未來大嫂的心思嘛,大哥還硬要我說來聽聽看,所以我……我才會照我的想法說給你聽。」黑湘菱回頭看著大哥,陡然感覺到一陣寒意上身。「不過如果大哥沒冷落未來大嫂,又能帶給她﹃性福﹄的感覺,那她幹麼還要要求解除婚約?」

  換個角度想想,還真令人匪夷所思呢!

  難道……是大哥在外面搞劈腿,被未來大嫂知道了

  一雙細眉因自己的大膽猜測而挑得極高,黑湘菱那神情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在胡思亂想。

  「夠了!你還是早點下班,趕快回去陪欣兒吧。」找她來,真是白費功夫和時間,還是放她回家陪女兒算了。

  黑浚決定自己回去找答案。

  他從皮椅上起身,拿起西裝掛在手臂上,另一手提著公事包和車鑰匙。

  「大哥,你今天要自己開車回去?」一向有司機接送的大哥,今天竟難得的親自開車。「司機呢?」

  「我先走了,你想離開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性能力被質疑,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忍受,即使是像黑浚這樣內斂的人,也小小動了氣,不願理會黑湘菱的提問。

  惹毛了大哥,還真是一件特別的事。不過她真的好想她可愛的寶貝女兒喔,還是快快回家吧。

  「我現在就要走了!」黑湘菱搶先一步打開門走出去,腳步輕快的搶搭電梯下樓了。

  黑浚下班的步伐雖然不改以往的沉穩,但卻帶了一分沉重。

  他漂亮可人的溫柔未婚妻要跟他解除婚約這真是他這輩子最意想不到的一件事!

  而這件事顯然比鉅資的跨國合作生意更讓他覺得棘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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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緩緩落下山頭。

  廣大的天際一片澄紅。

  佔地百坪的庭院裡,櫻花盛開一片燦爛。

  待在造景迷人的庭院裡,崔恩懷已經換掉了白天那套洋裝,現在身上穿的是連身的白色家居服,身上披著一條薄薄的綠色絲巾。

  她曲斜起雙腳窩在庭院的籐編鞦韆裡,白色的鞋子隨意擱在草皮上,鞦韆輕輕的蕩啊蕩,白色的棉質裙擺飄啊飄。

  一副多愜意的美麗畫面,但崔恩懷此刻的心情卻隨著黑浚回家的時間逼近,而更加混亂。

  高聳緊閉的米色大門,此刻傳來啟動滑開的聲音,打斷了崔恩懷混亂的思緒。

  她慢慢的轉頭看向已經往兩側滑開的大門,黑色的房車從外頭開了進來。

  車子進門後,大門又自動關上。

  當車子往右彎轉進車庫時,崔恩懷依舊坐在鞦韆上,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一見到這個家的男主人回來便溫柔的迎上去。

  不一會兒,一抹俊黑身影從車庫走了出來。

  黑浚走路的步伐沉穩且富韻律,他的左手拎著公事包,手臂上掛著外套,朝她走過來。

  「怎麼不在屋裡等?這陣子早晚天氣還是挺涼的,你穿這麼單薄不怕感冒嗎?」在她面前站定,他低頭與她澄澈的眼眸對上。

  「我剛出來一下子,沒有關係的。」她望著自己曾經擁有兩年的男人;這個男人渾身散發貴族迷人氣息,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卻也溫和得讓人摸不著他的心思。

  「是嗎?」看她原本嫩白的臉頰被晚風吹刮出兩抹嫣紅,髮絲也亂了,這樣子真不像只是出來一會兒的說詞。

  「嗯。」她點點頭,從鞦韆下來穿好拖鞋。「吃晚餐了,今天我跟餐廳訂了精緻的料理,才剛送來不久。」她想主動拉他空著的右手,但一想到明天之後他不再屬於她,心情有如壓著大石般沉重的她,遲疑的不敢伸出手。

  他看見了她的遲疑,主動拉住她想藏到背後的那只白皙小手。「走吧。我們進屋去。」

  憂鬱水眸望著兩人交扣的手,她淨麗的臉蛋漾著笑容,心裡卻沉甸甸的,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幾不可見的皺起眉頭,感受著她冰冷的手。

  然後,他的大手緊緊包覆住她的纖白小手,想給她一些溫暖。

  她感覺到了,沉重的心情揚起一抹輕鬆,但那僅僅是一閃而逝的情緒,旋即心情又沉了下來。

  「我幫你把外套和公事包拿進去放好,你先去洗手。」進到屋內,她強顏歡笑的拿過外套和公事包,走上樓去。

  他站在玄關,看著她纖細單薄的背影,腦海浮現她前一秒鐘的勉強笑容,眉頭打結的痕跡更深刻了。

  到底是什麼事讓她突然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

  這兩年來,他從來沒有交往過其他女友,他的心思除了大部分放在公司之外,其餘都擺在這個家了。他對她溫柔、對她忠誠,他給予她富裕無憂的生活,即使為公事心煩的時候,也不曾給她壞臉色,或是跟她說過重話,難道這麼做還不夠?

  從來不為感情心煩的黑浚,這一刻卻被惹得有點不悅了!

  他走進餐廳裡的洗手間洗了手,端坐在長形餐桌前,等待著她的出現。

  等用完餐後,他會仔細的問她,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想要解除婚約?

  至於他的答覆……今晚他不會給。

  因為在目前,不管是事業或是跟她一起的家庭生活,他都很滿意。

  也許生活上是單調了些,但起碼他跟她在一起,他感到很放鬆、很自在、很和諧。

  和諧

  難道這只是他單方面的想法嗎?

  坐在餐桌前,輕擰眉頭陷入沉思已達十分鐘之久的黑浚,依舊不見她現身。

  他離開餐廳,拾級上樓,想看看她為什麼那麼慢還沒下樓來?

  然而,他卻在房門口僵住了步伐——因為透過虛掩的門扉,他竟然聽見了低低細細的啜泣聲。

  錯愕的伸手推開虛掩的白色房門,他看見她站在床尾的法式白色長椅前,顫抖的背對著他,低頭抱著他的西裝在哭泣。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握住她顫抖的肩,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為什麼哭?」單指勾起她的下顎,一雙黑眸不明就裡的看著她。「我到底是哪裡惹你不高興了,讓你使性子想跟我解除婚約?」

  那泛紅的眼眶,那沒有漂亮笑靨的憂愁小臉,那輕輕抿著的嘴,都是他不曾見過的模樣。

  這兩年來,她總是以笑臉面對他,從來不曾哭過,如今意外撞見她哭泣的樣子,他平靜的心瞬間掀起一陣駭浪。

  「你很好……你沒有做出讓我不高興的事,是我自己……太貪心了……」沾了眼淚的濃密眼睫顫了顫,隨即掩下,躲開他溫柔又困惑的注視。

  「你太貪心?」向來精明的腦袋瞬間堆滿問號。

  「……對,我好貪心,越來越貪心,貪心過了頭。」她吸著鼻子,哽咽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

  「我不懂。」抓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粉肩,他的心臟因她抽噎的樣子揪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懂,所以我必須告訴你,為什麼我要解除婚約——」他如果懂的話,她就不會喪氣的解除婚約了。「我知道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很溫柔,我知道你最終會跟我結婚,但我也知道……你會娶我並不是因為愛我。」

  「什麼?」她的話引來他愕然的瞪視。

  奇怪,前面都講得好好的,為何後面卻冒出這一句

  「我沒說錯,你並不愛我!你只是喜歡我的乖巧,喜歡我的聽話和順從,喜歡我不會惹你心煩、不會做無理的要求,你單單只是喜歡這樣子的我而已,這兩年來你從來沒有試著愛上我。」拭去眼下的淚珠,她鼓起勇氣,抬頭迎視他難得的錯愕神情。

  「你……」眼角含淚的她卻有著堅定的眼神,她這模樣又是他所不曾見過的另一個崔恩懷。

  她說他沒有愛上她——這一點倒是說中了他的心思。

  愛對他而言,的確是個有些陌生的名詞。

  這兩年來,每當他回到家,她總是乖巧地等在客廳,她會給他一個溫柔的笑容,體貼的替他掛西裝、擺好公事包,她還會替他泡茶。她將他服侍得很好,不管是下班後的晚餐時光,還是夜深時兩人同床共眠的時候,只要他想要她,她從不拒絕,會溫順的迎合他的需要。

  她好柔順,所以他喜歡她,她的陪伴不會造成他的困擾,不會影響他所重視的事業,她讓他能夠專心一意、心無旁騖的經營黑騰國際集團。

  他喜歡她的陪伴,但,這是愛嗎?

  這真是一個極為陌生的字眼啊!

  他向來是個實事求是的人,在他自己無法體悟愛的真諦之前,他實在無法回答自己是不是愛著她?

  「浚,這兩年來,我很努力做一個未來的黑家女主人,我一直告訴我自己,我必須讓你滿意,我必須好好抓住你的心,我不能讓你失望……你知道嗎?當我努力做著這一切時,我並不是貪圖黑家的榮華富貴,也不是未來一輩子無憂富裕的生活,我要的是你真正的愛!但顯然我做得不夠好,所以你一直沒有愛上我,即使你將來會跟我結婚,也只是因為我聽話乖巧,我符合你心中理想的妻子人選而已。」

  她說對了!

  握在她粉肩上的雙手驀地一鬆,黑浚震撼的看著向來對自己柔順、此刻卻一臉抱憾不平的未婚妻。

  她的話確實說中了他心裡的想法。

  崔恩懷望著他驚愕的神情,面對他的沉默不辯解,一顆心都涼了。

  剛勉強止住的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珍珠,無聲的一顆顆落下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此時盛滿了哀傷。

  「你……的答覆呢?你別不說話,總該給我一個答案吧?我不能再繼續跟一個不愛我的男人生活下去了,我希望你還給我自由,讓我離開這裡。」這裡是舒適的牢籠,她以前曾經很愛這裡,但漸漸的,她發現她不能再愛了,這份愛讓她被困住了。

  她被困得好難受,因為越愛他一分,受困的痛苦就加重一分。

  現在,她要掙脫。

  「恩懷……」他看著她,望進她哀傷的眼裡,那一顆顆掉落的眼淚像千斤重的巨石,重擊著他的心。

  面對她哀傷的求去,他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愛我、不想愛上我,求你放了我……」她哭著抓住他的袖子,低垂著頭,不願再看到他為難的神情。

  她的眼淚滴落在他雪白的袖子上,染出一片濕漬。

  她求他,如果他不愛她,就放她走。但是,如果他願意從現在開始試著愛她,只要他一句話,她會留下來。

  他緊擰著眉心,看著那一圈又一圈、慢慢變多的水漬,心情混亂。「你離開這裡、離開我,真的會快樂嗎?」

  他能答應這項要求嗎?留她下來,只是造成她更多的哀傷;但讓她離開,少了依靠的她能好好過日子嗎?

  黑浚頭一次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無法正確的做出決定,她的眼淚讓他向來冷靜的心亂成一團。

  若不放手,她會繼續傷心。

  放了手,他的日子會回復往日的孤單,而她能不能獨自生活卻是個疑問。

  克服孤單對他而言不是難事,但要她一個人過活……行嗎?

  「如果我真的放了手,你可以一個人生活?」沒有愛也有情,畢竟彼此同居了兩年,他理所當然會關心她。

  他願意放了她是嗎?

  連一點挽回的舉動都不願意做?

  如果原本心裡還抱著一絲絲微渺的希望,那麼,這一秒她也失望透頂了。

  「我會!我一定會努力讓自己快樂。」因為深深的失望,所以更必須要表現出加倍的堅強。

  鬆開他的袖子,她吸了吸鼻子,以手背用力拭去雙頰的淚水,抬起頭重新面對他。

  望著她堅定的神情,他的確感到震撼。「恩懷,既然你堅持解除婚約、離開這裡,會讓你比較快樂,那你……明天就離開吧。」

  捨不得她難過,而他黑浚也不是會為難女人的男人,因此他選擇順從她的請求。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請你今晚別進書房處理公事,我希望……我們好好的度過這最後的一晚。」這是預期中的答案,崔恩懷感激卻又難過的抱住他,嬌小的她偎在他的懷裡,汲取最後相處的時光。

  「好,我答應你!」

  黑浚伸開雙臂摟住她,一雙漆黑眸子望向床頭後方的窗口,望著外頭已經暗蒙一片的夜色,他的心緒混亂到了極點。

  答應放手之後,他的心更加沉重了,那喘不過氣的感覺更加明顯,壓得他莫名的難受。

第二章

  鋪著黑色絲緞的大床上,窈窕的雪白嬌胴趴在麥色健軀的上方。

  臨別前的最後一晚,他向來柔順羞澀的未婚妻,今晚格外的主動和熱情。

  「恩懷,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我這裡隨時——」

  「我不會後悔我的決定。」她突然低頭,主動封住他薄削的唇。

  又讓他感到一陣訝異。

  隨著她生澀的吻,她熱情的擺動,黑濬沒有再開口說話,他的眼色更加深暗了。

  既然她去意如此堅定,他也不好強求。

  明天一早,她將要離開他,離開這間華麗的牢籠,展翅自由飛翔。

  她很開心,卻也很傷心。

  開心的是,她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不愛她的男人,掙脫了這道捆住自己的枷鎖;哀傷的是,她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以後這個胸懷將有其他女人佔據,不管那女人能不能擄獲他的心,此刻的溫暖將再也不屬於她。

  「濬,你答應我,你一定要找到一個你愛的女人,這輩子你才不會有遺憾……」心情複雜的她,親密的偎著他,給他最後一句臨別贈言。「而我……也會努力找一個愛我的男人,快樂的生活下去。」

  「如果你跟我都找不到那個人呢?」眸光轉為銳利,黑濬低頭看著她,感覺心臟被挖空。

  她的話讓他莫名感到煩躁和不安。

  「一定找得到的,一定。」她沒發覺他的情緒變化,只是輕輕柔柔的回應。

  以他的身價和人品,怎會找不到呢?崔恩懷哀傷的想著。

  「一定?」她就這麼有信心?黑濬再次沉默了,心中的煩躁和不安,因為腦海浮現她跟其他男人親熱的畫面而陰鬱起來。

  「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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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鐘。這個時間是黑濬平常起床的時問,他的身體裡像是有個生理時鐘似的,讓他每天都準時在這個時間醒來。

  每次他醒來時,身旁的人總是早已起床多時,為他張羅營養豐富的早餐。

  今天早上也一樣,即使是兩人即將Say  Goodbye的最後一個相處時刻,黑濬在張開眼的那一瞬間,一如往常的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他掀開被下了床,以比往常更快速的動作進浴室梳洗、更衣。

  當黑濬從衣架上拿下她幫忙搭配好的西裝和領帶,穿著妥當後,他莫名急切的大步走出房間,穿越客廳來到餐廳。

  他以為,可以在餐廳見到那抹穿著白色圍裙,在廚房與餐桌前忙碌的嫻靜身影,但是,他錯了。

  他只看見桌上擺著一份豐富的早餐,和兩份他慣看的日文及英文財經報紙,至於他期待看見的那抹窈窕身影,卻消失無蹤。

  「恩懷?」

  他以為,她到後院去了,穿著手工西服的俊拔斯文身影,毫不猶豫的大步穿越餐廳廚房,推開後門踏出屋外。

  種著幾種香草的後院,除了植物的香氣之外,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

  詭異的恐慌爬上心頭,黑濬冷靜的回到屋內,步伐不知不覺的加快,穿過客廳,走出屋子,來到了前院。

  前院的櫻花樹在晨光中美麗綻放,這幅優美的景致卻獨獨少了他想尋找的那個女人。

  「恩懷?」他在清冷的空氣中呼喚,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微微的顫抖著。

  沒人回應他。他的一顆心緩緩發涼,一種莫名的慌亂,讓他回頭又進入屋內。

  這次他是用跑的大步衝上樓,在二樓的書房和客房找尋她。但是,依舊沒找到她。

  俊拔身影衝回臥房,進到寬敞的更衣室內,他發現化妝桌上的瓶瓶罐罐不見再拉開她的衣櫃,裡頭空了一小塊,有些衣物顯然被拿走了。

  最後,他拉開衣櫃下的抽屜,他曉得那裡頭放著她的一些珠寶首飾和護照。

  結果,抽屜裡的珠寶首飾都在,獨獨缺了一本護照。

  那種胸口壓著石頭、喘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

  黑濬站在衣櫃前,久久無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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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崔恩懷已經來到了機場,她很幸運的買到最早一班班機的機位。

  坐在候機室內,她安靜的望著玻璃牆外,等待著登機。

  十分鐘後,空姐指示登機。

  她望了外頭最後一眼,拿起皮包和登機證,走向登機門。

  搭上飛機,她即將告別這個她住了好幾年的土地,毅然離開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回到台灣是她唯一的選擇。

  當飛機飛上天空,一路上總是冷靜壓抑的崔恩懷,拿起空姐給的薄毯,搗住白皙的臉蛋,情緒失控的無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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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

  「怎麼會這樣?」踏出私人診所,迎著初夏的驕陽,崔恩懷站在車來人往的人行道上,失神的看著手裡的診療單。

  這張黃色單子上頭有她的身份資料,還寫著今天的診療結果。

  結果是——她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怎麼會這樣……」吶吶的低喃著,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眼中滾落,掉在紙張上,將紙張暈染出兩圈水漬。

  她趕忙用手背拭去眼淚,將紙張往身上的棉質T恤按一按,然後仔細的折起來收進牛仔褲的口袋裡,深怕紙張壞了似的那般寶貝。

  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在看見崔恩懷走出診所門口時,從對街的一輛商用廂型車下車,朝這邊走過來。

  言劭在走近她時,看見她低頭對著一張紙掉眼淚,這情形令他不由得往壞處想。

  他擔心的站在崔恩懷面前,關心的詢問她:「恩懷,你怎麼哭了?醫生怎麼說?是不是——」

  「劭哥,謝謝你的關心。」抬頭看著言劭,那紅紅的眼眶一看就是哭過,掩飾不了。不過,她雖然哭了,可是臉上卻掛著令人放心的笑容。「我沒事,診療結果沒什麼問題,我很健康。」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會哭?」他不明白的看著自己的表妹。自從她突然從東京跑回台灣投靠他之後,還沒見她這麼開心的笑過。

  「劭哥,我是因為太開心才哭的。」她是喜極而泣。

  「因為開心而哭?!」言劭更是一頭霧水了。

  「嗯,我懷孕了,我好開心,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掉眼淚。」是的!她懷孕了。

  這個寶貝一直是她所期待的。當初在東京時,在她掙扎著要不要離開黑濬的前幾個月,她就曾經給自己一個希望——假如在她對黑濬提出解除婚約前意外懷孕,她會放棄離開黑濬的打算,嫁給黑濬,名正言順的生下和心愛男人共有的孩子,陪孩子一起成長。

  但是這個希望,最終還是無法實現。

  沒想到,這個她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達成的心願,卻在跟黑濬劃清界線之後實現了。

  孩子應該是離開前那一晚懷下的,即使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但她還是好開心!

  能夠擁有一個她心愛男人的孩子,對女人而言,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

  「什麼?!你懷了那男人的孩子?」然而,讓崔恩懷開心的事對言劭而言,卻是極為荒謬。「恩懷,你跟他已經解除婚約了,那男人現在搞不好已經有了別的女人,你卻懷了他的孩子?!難道你還想要挽回什麼嗎?」

  「才不是呢!我想要擁有這個孩子,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既然是她主動求去的,崔恩懷便不容許自己再回頭!因為她早就認清了,就算她能夠挽回他,得到的也只是他的人而已,他的心她永遠進駐下了。

  「那是怎樣?難道你打算瞞著他生下孩子?」這是笨女人才會做的事,言劭絕不容許自己的表妹做這種傻事。「你難道不知道一個單身女於帶著孩子過活,是多辛苦的事?」

  「我有工作,有一份不錯的收入,我請得起保母照顧孩子,孩子生下來之後,我一樣可以工作賺錢。」她能瞭解表哥的想法,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

  「你非得這麼樂觀不可嗎?」言劭一雙濃眉打成死結。

  「我如果不夠樂觀,我不會獨自回來,我會懦弱的守著一顆弧寂的心,在黑家度過這一輩子。」她就是夠樂觀,才有勇氣面對新生活。

  雖然她的爸媽已經移民到加拿大養老了,但位於陽明山的崔宅並沒有變賣,這兩年都有一名僕人負責管理照料,所以從東京返台後,她不必擔心住的問題。

  而她在跟黑濬同居的這兩年裡,花了不少時間拜名師學花藝來打發時間,插花技巧絕對不輸給台灣的花藝設計師,也因為有這項專長,回台後的這兩個月以來,她在表哥經營的花店擔任花藝設計師,並且開課教學,其他時間則幫忙看顧花店的生意。

  這份工作的薪水不錯,表哥和表姊又對她照顧有加,所以工作方面她也無須操心。

  「好吧,既然你這麼決定,我也無話可說。」他根本沒說話的餘地。「你在這裡等著,我把車子開過來接你,你懷孕了得小心點,從現在起要好好照顧自己。」

  言劭摸摸鼻子,認命的再走回對街把廂型車開過來,讓崔恩懷上車。

  因為載了個孕婦,一向開車很猛的言劭突然轉了性,車速變得很慢,慢得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崔恩懷感到啼笑皆非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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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了。

  這段日子以來,黑濬盡力去適應沒有崔恩懷陪伴的孤寂感,表面上他輕鬆的克服了,反正有黑家大宅派來的傭人料理三餐、整理瑣事,他依舊被服侍得極好,沒什麼好不習慣的。

  只是,每當深夜他離開書房,回到房間睡覺時,那張空蕩的大床少了她的等候,沒了她柔軟的嬌軀和體溫相伴,他該死的極不習慣!

  「……總裁,車子到了。」剛從某餐廳跟客戶用完餐離開,前往停車場開車過來的特助撐著傘走到上司身邊,在看見上司那張溫和的臉露出陰鬱表情時,小小的給嚇了一跳。

  「回公司去。」沒發覺自己表情陰沉到讓人嚇著,黑濬沒理會一旁撐著傘的特助,黑色身影穿過毛毛細雨,逕自打開後門上了車。

  特助立即跑過來,收了傘坐上駕駛座。

  黑色房車從東京近郊往市區跑,在細雨紛飛的午後,趕回公司。

  整個下午,他將所有心思都擺在公事上。事實上,自從兩個月前崔恩懷堅持離開之後,他花在公事上的時間更多了。

  早出晚歸,是他面對一屋子孤單的應對方法。

  每天晚上回家後,他洗了澡便上床睡覺,那個家現在已經成了旅館,只是他睡覺的一個地方。

  他愛她嗎?

  他會娶她,並不足因為他愛她,而只是因為她會成為一個乖巧柔順的妻子嗎?

  每當注意力稍微鬆懈時,這兩個問題總會毫無預警的劈進黑濬的腦海,而崔恩懷那哀傷卻堅定的神情則會擾亂他的心思。

  「哥,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黑湘菱已經進入這間辦公室,站在大哥面前三分鐘了,結果大哥卻遲遲沒發現她的存在,只是逕自擰著一雙眉,陷入令人匪夷所思的沉思狀態。

  思緒被打斷,黑濬猛然抬頭看向站在眼前的人。「湘菱?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站在這裡三分鐘了。」手拿著一疊資料的黑湘菱,一臉同情的看著嚴重恍神的大哥。「哥,如果你想著未來大嫂,就去把她帶回來嘛,一直這樣耗著,對你跟未來大嫂都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她是唯一一個知道崔恩懷離開大哥的人,這個消息目前還是個秘密,就連黑家長輩也都無人知情。

  不過,這件事遲早會曝光,因為黑家定期會舉辦家族聚會,到時候大哥若沒帶崔恩懷回去大宅參加聚會,就得給長輩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恩懷說我不愛她,所以堅持要離開我。」唯有面對妹妹,他才會說出心事,也一點都不想隱瞞心事。

  因為,他必須找個人抒發情緒,要不一直憋在心裡,實在不舒坦。

  「那你去告訴她,你愛她、希望她回來!這樣一來,事情不就解決了?」

  「恩懷不會相信我的話,她會離開就是因為感受不到我對她的愛,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回到我身邊——」她要的愛,太難了。

  他喜歡她,但是愛……到底要怎麼做,才叫「愛」?給她富裕無憂的物質生活,給她一個溫暖的胸懷依靠,給她一個只對她忠誠的身體,難道這樣還不夠?

  黑濬冷靜斯文的臉龐,爬上一層惱色,又再次陷入苦惱當中。

  「大哥的意思是說,你還是希望她回來嘍?」犀利的抓住大哥話裡的意思,身為旁觀者的黑湘菱,思緒顯然比大哥清楚許多。「我想既然大哥捨不得她離開,這就是愛了吧?要是大哥真的不愛她,在她堅持離開後,大哥應該會有鬆一口氣的感覺才對。」

  她就是這樣,面對煩人又纏人的追求者,就會恨不得一腳踹開對方,永遠不要再相見。

  「是嗎?」這只是黑湘菱隨口說起的感受,卻意外的讓黑濬有所體悟。「也許這只是一時改不了習慣,畢竟恩懷跟我同住了兩年,這兩年來已經習慣身邊有個人,現在她離開了,我還沒把這個習慣改掉而已……」他自己的想法是這樣。

  但是,都已經兩個月了,他卻一直改不掉這個習慣,每次回到家,還是想找尋那抹嫻靜溫順的身影。

  「不然這樣好了,假如大哥不太確定自己對她到底是習慣還是愛,那你乾脆休個長假去台灣去找她,也許再見面後,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去台灣找恩懷?」對於妹妹的提議,他感覺有些荒謬。

  崔恩懷是因為他不愛她才會離開,他該拿什麼態度和身份去找她?而她見到他之後,鐵定不會歡迎他的出現,搞不好會嚇得跑得更遠。

  「對!你應該要去見她,把心底的感覺弄清楚!如果你在見到她之後,心裡並沒有什麼特殊感覺,那就代表你只是習慣她的存在。假如你是愛著她的,那你體悟到的將是全然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種沒有缺憾、真正幸福快樂的感覺,那麼你絕對會想盡辦法把她帶回來。」黑湘菱的建議相當中肯。

  顯然,真的是旁觀者清。

  「嗯,這個提議好像還不賴。」黑濬意外的看著妹妹,原本蒙了層困惑和憂鬱的心,突然間雪亮起來。

  眉宇間那抹淡淡的郁色,也在瞬間掃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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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22:46:20

第三章

  上午十點鐘,台北天母,「惹草拈花」花店。

  崔恩懷綁著馬尾,脂粉末施的她穿著簡單的白色上衣,搭著寬鬆的灰色棉質及膝短裙,身上圍著一條綠色圍裙,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球鞋,正愉快的拿著掃把清掃開口。

  這間花店是表姊言萍所開的,因為店內做的都是一些富商太太和外國貴婦人的生意,所以花材的選擇當然不能馬虎,店裡的花有一半是進口花材,另一半則是國內花農精心栽培的高級花材。

  至於園藝類的植物,則全都來自言劭所經營的植物園藝社。

  言家在陽明山有一大塊地,言劭自從繼承父業後,透過他精明的經營頭腦和國際觀的改革,將言家這間園藝社和花店相互結合,不僅在天母一帶做出口碑,還進一步做起了花材進出口貿易。

  現在,則因為曾經拜日本花藝設計名師學習的崔恩懷加入,讓花店增加花藝設計教學,為花店帶來更大的商機。

  「恩懷,掃地的事交給歐巴桑就好,你不用每次都搶著做。」從山上送幾盆盆栽過來,順便到花市採買花材的言劭,一把車停在門口,便趕緊下來阻止表妹。「還有,店裡面所有粗重的工作,你通通都不准碰!知道嗎?」

  他一把拿過崔恩懷的掃把,橫眉豎目的警告這個老是不聽話的女人。

  「只是掃個地而已,這個工作很輕鬆,跟粗重一點都沾不上邊好嗎?」打扮充滿學生氣息的崔恩懷,不滿的雙手插腰,甩動著俏麗的馬尾,對著緊張兮兮的表哥抗議。

  「免談。」真是說破了嘴也不聽,言劭這幾天已經被這個不聽話的表妹給惹毛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要是敢再搶清潔工的工作做,我就把歐巴桑辭掉,叫她回家吃自己!」

  自從一星期前知道表妹懷有身孕後,他活像是孩子爸爸似的,緊張得要命。

  「歐巴桑又沒得罪你,你幹麼辭掉人家?」看著言劭那張可怕的黑臉,崔恩懷委屈的站在原地聽訓。

  「因為她工作不認真,沒把清潔工作做好,才會害得我們家首席花藝設計師親自出馬掃地拖地,不辭掉她,難道還要幫她加薪嗎?」他的表情很凶狠、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劭哥,這又不關歐巴桑的事,是我自己搶著做……」癟起小嘴,她不得不屈服於言劭的威脅。

  總不能因為自己愛幫忙,而害得人家丟了工作吧?

  崔恩懷認命的轉頭走進店內,不敢再做任何粗重的活。

  言劭得意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他把掃把丟到一旁,打開廂型車的後車廂門,把盆栽和新進貨的一些花材搬進店內。

  就在他忙著搬花材,沒空去注意附近的動靜時,昨天晚上抵達台北的黑濬,正站在對街專注的看著花店這邊。

  他看見了一身悄麗迷人打扮的崔恩懷,當然也看到她開心的做著傭人才會做的掃地工作。

  他很訝異又很自責,萬萬沒想到她在離開自己、回到台灣後,竟然是在花店工作謀生;而剛剛那名高大的年輕男子,似乎對她的工作不滿意,才會神情兇惡的罵著她。

  黑濬聽不清楚對街的男人在說什麼,但顯然不是什麼好話,要不然崔恩懷不會露出那樣委屈的神情。

  一種心疼的感受揪扯著他的胸口。

  他沒想到自己再見到她,竟然是看見她受委屈的樣子……

  閉上眼,他更加的自責了。

  也因為自責,他決定過去解救她。

  穿著西裝的斯文修長身影,走過寬闊的馬路,朝花店走去。

  「歡迎光臨,先生要買花束送人還是公司需要花藝設計,我們店裡都有提供,歡迎慢慢參觀。」正從店裡頭走出來的言劭,看見了這位一身貴族氣息的男客人,笑著上前招呼。

  「我找崔恩懷。」面對前一刻才給崔恩懷臉色看,一身頹廢打扮、留著中長髮的言劭,性情向來溫和的黑濬露出不友善的神情,冷冷的看著這個年輕男子,用生硬的中文開了口。

  前一秒鐘歡迎客人的笑臉不見蹤影,言劭立即又橫眉豎目起來。「你是誰?找恩懷幹麼?」

  「我是恩懷的朋友,我叫黑濬,你去跟恩懷說,她知道我。」他的中文說得不算流暢,但表達能力還算及格。

  「你就是黑濬?」那個不愛她卻綁住她兩年,還讓恩懷懷孕的未婚夫?「恩懷都跟你沒關係了,你還來幹麼?滾回去!這裡不歡迎你。」

  言劭震驚之餘,還相當的火大。他不敢相信這男人都把恩懷拋棄了,竟然還敢來台北找她?!

  黑濬沒料到這年輕男子竟然知道他的存在。「你……知道我?」是恩懷說的嗎?恩懷為什麼會跟男子提起他?她跟這男子是什麼關係?

  「負心漢還怕人家知道不成?」雙手抱胸,言劭一副流氓樣。

  「負……心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無惡不赦的負心漢,就不該再來這裡纏恩懷!」正當黑濬還納悶不解時,言劭就開始揮手趕人。「滾回東京去,這裡不歡迎你!」

  「我不走,除非恩懷出來見我。」西裝筆挺的黑濬不動如山,面對言劭兇惡的驅趕,他一點都不畏懼。

  「你不是我就用拳頭叫你走——」言劭伸手抓住黑濬的襯衫領口,掄拳作勢要揍人。

  「我不是那麼好欺負。」言劭的原意只是想嚇嚇黑濬,沒想到黑濬卻當真,個俐落的動作,便將言劭的手臂挌開。

  「唉呦!負心漢竟然還敢回手?!」士可殺不可辱,言劭哪肯就這樣被比下去?他立即又上前要趕人。

  又是負心漢?這句話絕對不是什麼好話,聽起來真刺耳!

  黑濬被激出了脾氣,他再一次成功挌開言劭,然後轉身往店裡面走。「我要找恩懷,我要見她。」

  剛剛他看見她往店裡面右邊的方向走進去。

  「喂,姓黑的,你給我站住!」該死的!竟然想擅闖?!

  言劭閃過幾盆花材,大步追了過來。

  「我要找恩懷。」不理會後面的阻撓,黑濬快步踏進店內,他看見右手邊有道通往樓上的階梯,俊黑身影快速移動,三步並作兩步的想要上樓找恩懷。

  這時候,崔恩懷好像是聽見了樓下的爭吵聲,俏麗的身影在二樓的樓梯玄關口現了身。

  「劭哥,你幹麼大呼小叫的?我很聽話,沒有再跟歐巴桑搶工作做了——」

  她一現身,正好對上已經快來到二樓玄關口的黑濬,她的聲音在看見來人時,瞬間消失。

  「你你你……黑濬?你怎麼會在這裡?」俏麗迷人的臉蛋,因為驚愕而顯得有些蒼白。

  至於黑濬,在見到她之後,被言劭挑起的緊繃惱火情緒,緩緩的鬆懈了下來。

  「恩懷,我找到你了。」他露出了笑臉,一向很少流露真實情緒的他,薄薄嘴角勾起的那抹笑,竟然深刻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崔恩懷心裡除了驚愕之外,還有更多的迷惑和莫名的顫動,以及不能明白的激越情緒。

  「崔恩懷,叫這負心漢滾回東京去!」這時候,站在第三階階梯的言劭很不爽的鬼叫,打破了這份詭異又迷惑的氛圍。

  負心漢?崔恩懷杏眼圓睜的瞪著黑濬。言劭口中的負心漢除了他沒有別人!

  黑濬則再度蹙起眉頭,他對這三個字莫名的覺得很感冒。「請你別再說那三個字。」回頭,他冷冷的盯著下面的言劭看。

  「負心漢還怕人家說?真是笑話,哼!」言劭的個性是越被挑釁就越故意。

  腦海中,理智的那根弦瞬間斷裂——

  黑濬在崔恩懷困惑的瞪視下,轉身下樓,走向不知死活、老愛挑釁的言劭,抓起他的上衣領口,在言劭還來不及會意前,掄拳揍向言劭的下巴。

  吃了一記拳頭的言劭,身體一偏,肩頭撞上牆壁,側身往下摔去。

  「啊∼∼」驚恐的尖叫聲從崔恩懷的口中喊出來。

  至於失控揍人的黑濬,則對自己失去理智的舉動感到驚愕。

  他站在階梯上,瞪著自己的拳頭,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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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著藍色格紋桌巾的玻璃桌上,擺著剛送來的現搾柳橙汁和濃縮咖啡。

  崔恩懷拿起柳橙汁,嘴巴含住彎曲的造型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的柳橙汁,把身體裡煩躁不安的溫度降低了一些。

  她的不安來自於坐在對面的男人——黑濬。

  這個她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男子,竟然在兩人分開不過短短兩個月後,莫名其妙冒了出來!

  而他,不僅出現得極令人意外,更讓她感到驚愕的是,性情一向溫和的他竟然出手打了言劭?!

  「你……來台灣出差嗎?」來到花店隔壁的咖啡店裡,坐在窗邊好幾分鐘了,黑濬似乎沒打算開口,崔恩懷在喝過柳橙汁,解了喉嚨因緊張而渴澀的感覺之後,自動打破沉默。

  「不是。」他沒遲疑的立刻回應。「我排了兩個星期的休假。」

  「什麼?你休假?還一次休了兩個星期?!」這也難怪崔恩懷會露出驚愕的神情,因為跟他同居的這兩年裡,他幾乎很少休假,就連假日也得陪客戶打高爾夫球或出席一些商業宴會跟應酬,忙得很。「你休這麼長的假,公司怎麼辦?」

  「總公司沒有我坐鎮,自然有別人會接手。」有需要這麼驚訝嗎?黑濬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沒什麼表情,又把咖啡杯放下。「這段時間我會住在自家飯店裡,休假時會順便視察台灣的業務,也來看看你的情況。」

  抬眸看著坐在對面,表情有些緊張的她,他從剛才就一直冷冷的神情變得溫柔了些。

  「看我?謝謝你的關心,我過得很好。」她勉強露出苦笑,對於自己一離開東京,他就休長假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這些都不關她的事了,他想什麼時候休假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是嗎?你在花店上班,每天還得拋頭露面的在門口掃地,甚至還得面對一個兇惡又愛罵人的老闆,這叫做過得很好?」溫柔的神情轉為憂鬱,他無法接受被自己嬌養了兩年的女人,離開他之後竟然是過這樣的苦日子。

  他心疼。

  但……為何而心疼?

  黑濬努力的思索著自己為何會感到心疼?因為這趟來台灣,他就是為了釐清自己對她的感情而來的。

  「啊?我在門口掃地被劭哥數落的事,你都看見了?」那他有聽出什麼端倪嗎?崔恩懷咬著粉唇,桌面下的手輕輕壓在還未隆起的小腹上,緊張的看著斯文非凡的他。

  兩個月不見,他一點都沒改變,顯然沒有她的陪伴,他依舊過得極好。

  不像她,剛回來台灣那時候,為了忘掉他,只能拚命的工作,每天把自己搞得很累很累才上床睡覺,完全不給自己一點想念他的空檔。

  因為每次只要想起他,她都會忍不住想哭。

  「我不知道他罵你什麼,但是他的表情很凶、動作很大,肯定不是個好老闆,從現在起,你別回花店裡工作了。」他會心疼她,代表他對她真的有情,否則不會從剛剛到現在,他的情緒一直受影響,無法冷靜下來。

  「喔……你誤會了啦!劭哥他不是罵我,他只是叫我別做清潔工作,因為我是店裡的花藝設計講師,清潔工作不歸我做。」對於他沒聽出任何端倪,崔恩懷暗暗鬆了口氣。「濬,你不用替我擔心,離開你之後,我過得很好,我很滿足我現在的日子。」

  她更滿足自己終於如願以償,懷了他的孩子!有了這個孩子,她更有勇氣面對未來的生活和挑戰。

  「你——」她那發亮的眸子和開心的笑容,的確不像是強顏歡笑。

  她真的很開心,然而她的開心卻讓他感到有些恐慌。

  他會為她心疼,也會因她而恐慌……看樣子,他對她的感情比自己以為的淡然還要深。

  「你快點喝咖啡吧,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等一下我還有課要上。」在他想要進一步釐清自己對她的情感時,她努力喝了幾口柳橙汁,看起來似乎很趕時間。

  「幾點的課?」他不想讓她這麼快離開,但顯然她不能不走。

  「再過十分鐘,十一點的課。」其實這時候她應該要在教室幫學員整理花材,免得學員上課時手忙腳亂,找不到合用的花材。

  那麼,他們只剩幾分鐘可以獨處了。

  「這堂課要上多久?」

  「一堂課七十分鐘,上到十二點十分才會下課,接下來休息五十分鐘用餐,下午還有三堂課得上。」她看看表,時間所剩不多,她不能繼續在這裡耗下去了。「濬,我得先回花店了,你喝完咖啡就快回飯店去吧,這杯咖啡我來請客。」

  從沙發上起身,她拿走了帳單到櫃檯結帳。

  付了帳,俏麗身影又匆忙回來,甜甜的跟他說拜拜。

  他溫柔的看著她轉身走出咖啡店,離開他的視線。這好像是頭一回,她主動從他的身邊離開……

  不!是第二次了!

  頭一回,是在兩個月前的早上,她不告而別。

  感覺心臟空空的,兩個月前那種令人窒息鬱悶的感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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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咖啡店,崔恩懷有兩種感覺,一種是失落,一種是鬆一口氣。

  會覺得失落,是因為她還愛著他,兩個月的時間並沒有將她對他的愛沖淡一絲一毫,這段時間她只是努力不再想起他。

  鬆一口氣,是因為不必再面對他那溫柔的目光,他的溫柔目光會讓她誤以為他愛著她,會讓她陷得更深!所以,離開他,讓她大大鬆了一口氣。

  既然決定分手了,她就不該再貪戀他什麼,所以她再度拿出兩個月前離開東京的勇氣和決心,離開咖啡店後,沒有再回頭去找他。

  回到店裡,她急忙跑到樓上的教學教室。

  教室裡,下巴瘀血的言劭正一臉鬱悶的幫忙整理學員的花材,另外有幾個已經到了的學員,則圍在一起討論聊天。

  崔恩懷跟學員打過招呼後,走到言劭的身邊。

  「劭哥,對不起喔,剛剛黑濬出手好像太重了。」她像個委屈的小媳婦向言劭道歉。

  幸好當時言劭是站在第三階的位置,而且他反應靈敏,在摔倒前一手抓住樓梯的扶手,穩住了身子,所以他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下巴被揍得有些瘀青。

  剛剛言劭原本是想要衝上來回手的,若不是她這個孕婦跑下樓擋在黑濬面前,黑濬恐怕免不了被言劭修理一頓。

  「該道歉的人不是你,是那個負心漢。」言劭冷冷的看著她。「怎樣?把負心漢帶去喝咖啡,你失戀的心情有好一點嗎?你這個笨女人!看他出現就該離遠一點,居然主動靠近他,還拿自己的身體保護他引你真是笨得可以。」

  「我才不笨好不好?」面對表哥另類的關心,崔恩懷不知是該氣惱言劭的嘲諷,還是該為他的仗義執言鼓掌。「而且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他也看到了,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

  低頭也跟著一起整理花材,她不想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負心漢要是敢再來的話,我一定揍得他屁滾尿流的滾回東京去!」言劭真是粗暴。

  崔恩懷暗中替黑濬祈禱,希望他別再出現了。

第四章

  寬闊的落地窗前,可以飽覽整個山區的晨光景色。

  在清晨五點半起床,穿著深藍色浴衣的黑濬,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沉靜的看著窗外迷濛的晨光。

  崔凰飯店在台灣共有三間,分別位於台北陽明山上、台北市信義區以及台中市區。

  黑濬下榻的地方是位在陽明山的崔凰飯店,他人住的是充滿日式風情的皇家套房,這間頂級套房共擁有三間大房、一間宴客廳和會客室,以及獨立的觀景湯屋。

  會選擇這裡,是因為這間崔凰飯店離崔家的宅邸很近,大約十五分鐘的車程即可抵達。

  根據特助幫他查出來的資料顯示,崔恩懷回來台灣後,就一個人獨自住在離飯店不遠處的崔家宅邸。

  也就是說,崔恩懷現在跟他距離並不遠,但為什麼他內心卻覺得她離自己好遙遠?

  今天見到她之後,他赫然發覺自己對她的喜歡並不像自己所認為的那樣平淡,而是更深刻的喜愛。

  看見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內心激動,但當她再度從自己眼前走開時,他的心情立刻變得低落。

  看來,來這一趟是來對了!更少他發現了自己對她的感情,絕不只是「喜歡」而已。

  時間緩緩來到了六點鐘。

  山邊的太陽早就露出了整張臉來,天空一片迷人的明亮。

  黑濬離開落地窗前,走進浴室裡梳洗,然後到更衣室內換上一套藍色休閒服,難得一身輕便的打扮。

  接著,由司機開著車,載送他到崔家宅邸。

  他在晨光的包圍下,站在崔家外面,等待見到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得等多久?但他知道這些等待,都比不上她以前等待他的時間,所以就算得站在這邊等上幾個小時,也不算什麼吧。

  就在黑濬站在外頭等候時,整夜都失眠的崔恩懷,煩躁的從床上爬起來。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裙,隨手從床尾的貴妃椅拿來一件嫩綠色針織外套披在肩上,打開玻璃門走出露台外,眼神愛困的望著沉浸在一片光芒和薄霧中的綠色山織山。

  這樣徹夜失眠的日子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至少從她回到台北來,找到工作之後便不再發生。

  因為她每天都讓自己忙到很累很累才上床睡覺,每每頭一沾枕便睡沉了。不像昨天,整個晚上思緒混亂,每次只要閉上眼,黑濬的身影便浮上腦海,擾得她怎麼也睡不著。

  「寶寶,為什麼你爹地他會突然跑來台灣?是因為感應到你的存在嗎?」素手輕柔的撫摸著平坦的腹部,崔恩懷低頭跟自己肚子裡的寶貝說話。

  自從得知懷孕後,和寶寶說話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但那僅是她一個人自言自語而已,因為肚子裡的寶寶根本不會回應她。

  望著平坦的腹部,她無聊的轉身想回屋子裡,心想既然睡不著,乾脆到樓下做早餐。

  但這一轉身,卻瞥見門外站著一抹藍色高大身影。

  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崔恩懷驚訝的雙手抓著白色陽台欄杆,身子往前探,在她定睛一瞧的瞬間,心跳漏跳了一拍。

  是黑濬!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他身上所穿的那套休閒服正是她幫他採買的,而他習慣單手插在口袋裡站立的優雅姿勢,她不可能會錯認。

  他怎麼會出現在她家門口?

  崔恩懷愕然的轉身,雙手抓著肩上的針織衫小步跑下樓。

  在玄關口匆忙穿上拖鞋,她胞過小庭院,來到大門口,迅速將門打開來。

  「黑濬。」當她打開大門旁的小門,纖細的身影踏出門外時,她喊了他一聲。

  原本站在門口、側身望著那些早起爬山的老人的黑濬,驚喜的轉身,看見了他一直等候的人兒。

  「早安,你怎麼這麼早起?」他才不過站了十分鐘而已,竟然就等到她了。

  「這才是我想問你的話好嗎?你怎麼一太早出現在這裡?」她站在側門下方,納悶的看著他。「濬,你這趟來台灣,究竟是為了什麼?」

  崔恩懷疑惑的問出困擾了她一整夜,同時也讓她失眠了一整夜的問題。

  「我來台灣是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在定近她時,清楚的看見了她眼下淡淡的黑影。顯然她昨晚沒睡好,而她沒睡好的原因絕對跟他脫不了關係。「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今天再慢慢說給你聽。」

  他這是在提出邀約嗎?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和邀約,崔恩懷情緒微亂的看著他,沒有答話。

  「你要不要進去換件衣服,然後陪我去吃早餐?就算你今天得上班,吃早餐的時間總該有吧?」他歎氣的面對她帶著困惑和猶豫的沉默。

  「嗯……好吧,那我們邊吃早餐邊談好了。」她是該聽聽他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我開車出來嗎?」

  「麻煩你了。」飯店的車子已經回去了,他沒交通工具。

  「那請你等一下,我馬上出來。」崔恩懷轉身進屋內換衣服。

  十分鐘後她再度出現,開著一輛小巧的白色車子,載著身材高大的黑濬,往山下的方向行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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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黑濬告訴她,他就住在離她家不遠的這間崔凰飯店時,她有點意外,因為這裡畢竟不像台北市區那樣交通便利和熱鬧。

  不過意外歸意外,她並不會對他的選擇有什麼意見。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選擇住在這裡嗎?」當兩人相偕來到他下榻的皇家套房,在豪華的餐廳等候早餐送上樓時,他主動提起。「因為這裡離你住的地方比較近。」

  他的話理所當然得讓崔恩懷感到一陣詫異。

  她望著坐在對面的他,一時間心情複雜得不曉得該如何做回應?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並不愛她,她對他而言,根本是個可有可無的女人,為什麼他會在來台灣時,刻意選擇離她比較近的住處?

  「你心裡一定很困惑,為什麼我想接近你是嗎?」看著她複雜多變的神情,他的心情也複雜起來,對於自己在那兩年裡沒對她坦然付出愛情,感到自責又懊悔。

  「因為我發現你離開我之後,這兩個多月來,我的心是空的,我的生活是煩悶的,我的床沒有了溫暖的溫度,我很孤單,我覺得寂寞,我總是下意識的尋找你的身影,卻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會來到台灣,來到你的身邊。」

  他的手越過桌面,覆在她細白的小手上頭,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你……」被他大掌覆蓋著的小手微微在發抖,崔恩懷的粉唇張成O形,驚愕到無以復加。

  「恩懷,我這次來台灣只停留兩個星期,我的時間有限,所以我必須把握時間,讓你感受到我昨天見到你之後所體悟到的愛意。」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愛她?!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你如果對我有一絲愛意的話,你不會在我要求解除婚約時,那麼毫不掙扎的放我走!」他的話,讓驚愕萬分的她抽回手,猛然站了起來.白色餐椅因為她猛然站起的舉動,而往後倒在地毯上。

  「如果你真的對我有那麼一點愛,就不會等到兩個月之後才過來找我!你……是不是因為我——」

  她懷孕的事,他知道了嗎?

  崔恩懷及時住了口,沒說下去,蒼白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而且還帶有明顯的懷疑。

  以他的能耐,能查到她回台後住哪裡、在哪裡工作,自然能輕易查到她已經懷孕的事。

  所以她不得不懷疑,他會回來找她,有極大的可能是為了不讓黑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恩懷,我如果不是因為體悟到你對我的重要性,更在昨天見了你之後發覺自己早已對你有了愛意,我不會再來找你。」他也站了起來,向來斯文冷靜的他難得慌了手腳,說話語氣顯得有些急促。

  「不!我不會相信你的話!我要走了,再見。」一思及他有可能在孩子出生後帶走孩子,她嚇得轉身就往外跑,根本聽不進他的解釋。

  「恩懷,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沒料到這輩子會有追著女人跑的一天,黑濬繞過白色餐桌,朝崔恩懷追過去。

  她不想聽!崔恩懷緊張的穿越氣派的客廳,打開雕花房門,無視外頭飯店管家錯愕的目光,急忙朝電梯跑過去。

  黑濬緊追在後,兩人之間只有三步之遙,就在她轉彎來到電梯前,正好有名侍者端著托盤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砰!兩人正面撞上!

  「啊∼∼」她的肩膀撞上托盤,肩頭的疼痛讓她抱著肩膀,另一隻手臂下意識的護著腹部彎下腰來。

  「啊∼∼」侍者驚慌大叫,方形托盤上的咖啡和果汁,以及剛出爐的麵包和水果醬,就這麼嘩啦啦的往地板倒下去。

  「恩懷小心——」黑濬從後面閃到她的前面,雖然來不及阻擋兩人相撞,但他及時將崔恩懷抱在懷裡,用自己的手臂和背部擋去那些往下掉落的杯盤。

  一陣撞擊的吵雜聲響之後,走廊上恢復平靜。

  護著崔恩懷、為她擋去杯盤的黑濬,頭髮和肩背全被咖啡和果汁淋得狼狽不堪,那些飲料從他的肩頸滴落到她的洋裝上,也弄髒了她的衣服。他的腳邊,散亂著麵包和碎掉的杯盤,大理石地板上一片狼藉。

  被嚇傻的崔恩懷蹲在地上,猛然抬頭,驚愕的看著落難卻仍不減英氣的他,而站在一旁的侍者和管家更是一臉灰敗,神情慌亂無措。

  三個人心思各異的看著他,大家都嚇得直發愣,沒人敢開口說話。

  結果……她沒能順利的逃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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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替她擋去杯盤掉落的危險,後頸和手背受到一些割傷,所以就算她因為剛剛撞了一下,腹部隱約有些不適,她還是必須盡點義務,留下來幫他處理傷口後再離開。

  「謝謝,這裡我來就可以了。」

  在她等待黑濬洗澡出來的時候,管家拿來醫藥箱,而飯店總經理一臉嚴肅的站在管家旁邊,至於那名闖禍的侍者,當然也站在總經理的身邊等候處罰。

  「總經理,是我不好,沒看路撞上了他,請你別責怪他。」

  其實,闖禍的人是她,崔恩懷不想讓無辜的侍者擔這個罪,所以客氣的想要遣走總經理。

  「崔小姐,請別這麼說,這是飯店訓練不足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一定要親自跟總裁賠罪。」由日本派遣來台接任總經理一職的妻夫直人,是少數認識崔恩懷的人之一,他知道崔恩懷是黑濬的未婚妻,對崔恩懷的態度自然畢恭畢敬。

  「不必了,總裁這邊我會跟他講清楚,他不會怪罪你們的。」心地柔軟的她,無法看著無辜的侍者被罵或者被革職,她勇敢的扛下所有她必須扛下的責任。「你們出去吧,總裁不喜歡太多人在房間裡走動,你們留在這邊,他會更不高興的。」

  妻夫直人猶豫了。

  可是,崔小姐說的話一定不假,畢竟她是總裁最親密的人。

  「那……我就先離開了,假如總裁和崔小姐有什麼吩咐的話,請隨時讓管家跟我聯絡。」他決定率領管家和侍者先離開房間。

  房間裡,就只剩她了。

  她坐到沙發上,對於又將和他單獨相處,感到有些緊張。她輕咬著唇辦,希望待會兒能趕快幫忙黑濬處理好傷口,趕緊離開這裡。

  黑濬洗好了澡從房間出來,一走出客廳,便看見她一臉憂愁的樣子。「你還好吧?」他走過來輕聲的詢問她,剛沐浴完的他身上僅圍著一條白色浴巾,頭髮還濕透的在滴水。

  「我還好。」抬頭對上他關心的眼,這一看卻讓她俏臉瞬間紅透,嚇得挺直了身子。「你怎麼沒把衣服給……穿上?」

  在東京時,他洗完澡後若是這樣子光著上身出浴,就代表他那一晚想要她,假如他進更衣室穿了睡衣睡褲,他便不會碰她。所以,現在他這樣子光著身體出現,讓她聯想起這兩年來他的一些私人習慣。

  「這樣比較好上藥不是嗎?」看著她臉紅的模樣,他當然曉得她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看見她對他有了反應,他心裡其實是高興的,至少自己對她而言還深具影響力。

  「喔……也對,那你坐下來吧。」他說的沒錯,這樣確實比較好上藥,而且藥不會沾到他昂貴的名牌衣服。

  從沙發起身讓位,她拎著藥箱想要繞到沙發後頭。

  「在這裡就行了。」他卻拉住她,不讓她走。

  他的體溫從細腕處傳遞而來,令她一陣慌亂。

  黑濬溫柔的看她一眼,鬆開了她細緻的手腕,然後背對著她,側身坐在沙發上。

  她將藥箱放在桌上,盡量忽視他健實裸軀帶給她的迷眩感,冷靜的打開藥箱,拿出鑷子夾著棉花、沾了碘酒,替他消毒被碎瓷片劃傷的幾道割傷。

  這些傷口都很淺,只要略做消毒處理,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好了,等藥水干了之後,才能把衣服穿上。」她細心的吹了吹搽了碘酒的傷口,然後將藥箱收拾好。

  「謝謝。」他轉過身來坐正,看著她收拾藥箱。

  「那……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她不想多看他一眼,光是想起剛剛他說的那些話裡所隱含的企圖,就讓她慌亂的想逃。

  「我有事。」他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輕易便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跌進他赤裸寬闊的懷抱裡,這下子,她不得不看他了。

  「你還有什麼事?不就是又要說那些無法讓我相信的話——」不!這次她是用瞪的,她那美麗的大眼隱含怨怒的瞪著他。

  「恩懷,我從來不會說謊!你認識我兩年了,不會不瞭解我的為人。」

  他高貴的出身、良好的教育,培育出他非常好的品格。即使在商場上是個厲害精明的角色,但他從來不要陰險手段,不說謊話,行事作風向來光明磊落。

  她沉默了,對他的瞪視慢慢轉為無力的懊惱。

  另一隻手臂從後面環抱住她,他的唇輕輕蹭著她細白的耳垂。「留下來,讓我把話說完。」

  這樣擁抱著她的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卻又陌生。

  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人,每一次抱她,他都很享受她帶給他的溫暖與感動,但卻往往忽略了她的感受。

  在他每一次擁抱她時,她是不是希望自己能夠給她多一些的溫柔和體貼,還有更多的親匿?

  「你……」一陣異樣的戰慄感從耳垂傳來,他從來不曾對她有這種親匿的舉動,今天卻做了?

  「我在失去你之後,才發覺你的存在對我而言不只是一種習慣而已,你在我的生命裡,已經有了重要的地位,而我卻選擇了忽略……恩懷,我很抱歉,晚了兩個月才發現自己如此的需要你。請你別再離開了,給我一個重新挽回的機會。」

  在她心情正因為他剛剛所說的那些話而震撼時,他的唇緩緩移向她細嫩的臉頰,在她的唇畔低語呢喃的吐露心聲。

  「你真的是因為愛我而想挽回我?」她僵在他緊密的擁抱下,迷眩在他的氣息裡,她張大著一雙明眸,眸子裡閃爍著瑩瑩水光。「……你真的沒有別的目的?」

  「我唯一的目的,是因為我愛你。」

  因為愛,讓他渴望再度擁有她,而這一次,他不會自私的只享受她付出的體貼和柔順,他要讓她感受到同等的溫柔和體貼,還有更多情人間的親匿。因為體悟到了這份愛,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冷淡無溫,而是炙熱而深情的。

  「嗚……」她哭了,哭倒在他的肩頭上。因為他竟然說出讓她企盼了兩年,一直渴望聽見卻遲遲沒聽到的那三個字。

  「如果哭泣能讓你累積的不滿情緒發洩出來,你就哭吧。」他歉疚的抱起她,將她抱回房間裡,讓她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哭累了,就好好睡一覺,你昨晚一定沒睡好吧?」他躺在她的身邊,輕輕的擁著她,讓她在自己的懷裡釋放情緒。

  面對他的溫柔呵護,崔恩懷哭得不能自已。

  沒想到自己以為永遠得不到的愛情,卻在這一刻擁有了。

  「濬……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她好激動卻又帶著一絲彷徨,畢竟這份愛情來得太突然,讓她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完全毫無芥蒂的接納他。

  「……好,我會等你,等到你相信我為止。」他答應的語氣有些沉重,有些惶恐。

  她感受到他語氣裡的不安,但她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情?比起他,她內心的擔憂和不確定性更多,因為她懷孕了,肚子裡的孩子極有可能是他企圖挽回感情的主要原因。

  偎在他的懷裡,她矛盾的感到不安卻又覺得溫暖。

  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為止。

第五章

  被厚重窗簾遮住光線的黑暗中,她醒了過來。

  恍恍惚惚的張開眼,黑暗裡,她迷濛的眼對上一雙炙熱的眸子。

  「醒了?」那雙眸子突然靠過來,她還恍惚著,卻感覺到自己的唇被吻住了,一陣微涼。

  「唔……」迷糊間她不曉得自己置身何處,自然而然的承接他的吻,就像以往那樣。

  每次只要他將她壓進被褥裡親吻時,她總是不敵他的魅力,意亂情迷的主動伸出白皙玉臂摟著他。

  「恩懷,我好想你。」情不自禁的加深這一吻,他渴望的輕啃她柔嫩的唇瓣,探出舌糾纏她的。

  他赤裸的健軀壓在她柔軟的身上,他的手溫柔的解開她上衣的衣扣,撫摸她美麗迷人的線條,感受那細膩的膚觸。

  「濬……」她被挑起了情慾,苗條的身子往上弓起,隨著他的吻和他的愛撫而顫抖著。

  「恩懷,你好美!」

  她不能這樣輕易被他網住,但是她卻無法抵抗他的侵略,尤其當他想要這一切時,深愛著他的她,壓根兒毫無招架之力……

  驀地,一陣低沉悲傷的歌聲,打斷了這一切的曖昧——

  他不愛我 牽手的時候太冷清 

  擁抱的時候不夠靠近喔 

  他不愛我 說話的時候不認真 

  沉默的時候又太用心

  我知道他不愛我 他的眼神 說出了他的心……

  莫文蔚的歌聲斷了,她的手機停了。

  崔恩懷倏然張開眼,從迷亂的慾望中清醒過來,她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了。

  黑濬抬起身子,驚詫的低頭望著她那雙瞬間注入哀怨的眼,一陣心慌迅速將他籠罩。

  幾秒後,歌聲再度響起——

  他不愛我 牽手的時候太冷清 

  擁抱的時候不夠靠近喔 

  他不愛我 說話的時候不認真 

  沉默的時候又太用心

  我知道他不愛我 他的眼神 說出了他的心……

  從手機傳出的歌聲,又再度停了。

  詭異的沉默在極近的兩人之間開始擴散,然後蔓延再蔓延,無限的蔓延開來。

  最後,她清醒了,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推開他的胸膛,她揪緊敞開的領口,翻身背對著他坐了起來,努力的整理翻飛混亂的情緒。

  他也坐了起來,面對她的背而坐著。

  「恩懷,我會學著愛你,讓你感受我的愛。」一雙長臂從後面圈住她,這是他的承諾。「如果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別隱瞞,清楚的跟我說明白。」

  「好,我知道。」她輕輕的往後倒向他的胸膛,閉上眼,輕輕的點頭。

  剛才的情不自禁不能怪他,她也有責任。若不是自己迷糊又輕易的回應他,他不可能會如此大膽的接續下去。

  「謝謝你。」她沒怪他,他鬆了一口氣。

  「剛剛可能是花店打來找我的。」會打手機找她的,應該是言劭或是言萍。「現在幾點了?我得趕去上班,不能在這裡一直耗著。」

  「現在是十二點半。」他看看手腕上的藍寶石表。

  「十二點半?!噢,天啊,我怎麼睡這麼久?」驚跳下床,她慌亂的整理著衣衫。

  「你今天有課是嗎?」看她慌亂的扣不好扣子,他從床上過來幫忙。

  「一點有課。」現在趕過去,也許還來得及。「濬,我得走了。」一整理好,她轉身就往外跑。

  「等一下,車鑰匙記得拿。」他跟過來,從沙發上拿起她的皮包,並在茶几上找到她的車鑰匙。

  「謝謝。」她接過皮包和鑰匙,穿好鞋子,轉身打開房門要走出去。

  「恩懷,晚上見。」他站在她身後,跟她定下晚上的約會。

  「如果你晚上沒約會,能不能把時間留給我?我需要一個導遊帶我認識台北市。」他對她溫柔的微笑。

  她總是不能抵抗他那溫柔的笑意,尤其當他那笑容裡還隱含著一絲期待時,更是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嗯,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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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趕到花店,言萍已經等在門口了。「你怎麼都不接電話?我都快急死了。」言萍真怕花藝課開天窗,因為今天這堂課的學員可是貴婦團體,怠慢不得。

  「對不起,我臨時跟朋友出門,手機卻忘在車上,所以沒接電話。」不擅說謊的崔恩懷,頭低低的,不敢看精明的言萍。

  「跟朋友出去?是那位昨天冒出來的負心漢嗎?」昨天的事言劭都跟她說過了。「你又跟他見面?他突然接近你有什麼目的?難不成他知道你懷孕的事了。」

  言萍不得不往壞處想,因為以黑濬的勢力,想要調查有關崔恩懷的任何事,絕對是輕而易舉的。

  「萍姊,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崔恩懷臉色微微發白,沒想到言萍會立刻聯想到這件事上頭。

  「有頭腦的人都想得到好不好?他既然那麼乾脆的放你走,就不可能會回頭來找你,他這次突然跑來台灣,絕對有他的特殊目的。」戀愛經驗豐富的言萍,完全切中問題重點。「恩懷,你千萬千萬別上當啊!」

  崔恩懷看著表姊認真的神情,一顆心無助起來。

  表姊要她別上當,黑濬卻堅持他不會對她扯謊……這教她該怎麼辦才好?

  一顆心恍恍惚惚,她到二樓的教室,面對這群熱情的貴婦學員,她突然提不起勁來跟她們互動。

  整堂課她除了教學內容外,對於私人話題都不太搭話,心事全然寫在臉上。

  「崔小姐,你怎麼了?你今天不太有笑容喔!是不是有什麼感情問題?我告訴你,我認識現在很火紅的星座專家,我介紹你去找她,幫你算算這個月的戀愛運勢。」一下課,貴婦甲熱絡的過來攀談。

  「除了星座專家以外,你也可以順便算算命理,我認識一位命理大師,他算得可准了!」貴婦乙也湊過來,她每天閒來無事除了逛街血拼之外,對命理也非常的熱衷。

  「謝謝,我沒什麼感情問題,只是今天身體不舒服,有點累而已。」她有些招架不了這幾位貴婦的熱情,拿著今天教學完成的花束,打算下樓去。

  「身體不舒服就應該要在家裡休息,你只要打通電話給我們,我們會體諒啊。」

  「只是一點點不舒服,沒必要請假。」崔恩懷一步一步往樓下走,把作品擺在展示台之後,便躲進洗手間裡。

  貴婦看她有些意興闌珊,也沒多纏著她,大家相約到隔壁咖啡廳喝咖啡,聊聊珠寶和名牌包。

  幾分鐘後,貴婦團嘰嘰喳喳的走了。

  崔恩懷鬆了一口氣。她從洗手間走出來,坐在櫃檯後面,吃著言萍幫她準備的便當,有一口沒一口的邊吃著飯,邊想事情。

  言萍在店內來來去去,看她這樣子倒沒說什麼,畢竟感情的事不是旁人多說什麼就能改變,需要當事人自己想清楚才行。

  言萍深深瞭解這一點,所以沒去打擾她。

  直到她實在發愣太久了,言萍這才忍下住走上前,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恩懷,接下來沒課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店裡我來忙就行了。」

  「喔……好。」崔恩懷如夢初醒,她抓著車鑰匙跟言萍道別後,離開花店。開車回山上的途中,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答應今晚跟黑濬見面一事。她應該好好想清楚才對,不能這樣貿然跟他拉近距離。「崔恩陵,你應該冷靜想想,不要再笨得輕易把心交出去。」她跟自己說話,心裡也有了決定。

  把車子停在路邊,她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他,打算取消晚上的約會。

  「恩懷。」才響了兩聲,電話立即被接起,那端他溫和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傳了過來。「你下班了是嗎?」

  「濬……我……晚上可能得加班,不能過去跟你見面。」在車內密閉的空間裡,她發抖的抓著手機,選擇忽視他聲音中那隱含的一絲渴望。

  他沉默了一下子,才回應:「是嗎?那好吧,你去忙吧,別管我,我還是自己去找診所看病好了。」語氣中,有落寞的痛苦。

  「你怎麼了?是胃痛的毛病犯了嗎?」她緊張起來,情緒很輕易便被他挑動。

  「嗯,可能是今天早上跟中午都沒按時吃飯的關係,胃痛的毛病又找上我了。」躺在床上,他的手按著胃部。

  其實胃的疼痛感他還可以忍受,就算真的很不舒服,請飯店總經理就近找醫師來幫他看診也不是問題。問題是,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幫忙,他需要的是她,如果胃痛可以讓她不取消晚上的約會,他寧可痛一晚沒關係。

  「我離開後你難道都沒有定時吃飯嗎?」明知道自己容易胃痛,他為什麼不好好注意身體?

  「沒有。」他犯了相思病了,沒有她在身邊,做什麼事都意興闌珊。

  以前的他對感情看得極淡,淡得以為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可是自從她走後,他的心卻空了,一直到來台北見了她,他的心才又找到溫暖的填充物。

  「你……真是的!」她被打敗了,前一刻要取消約會的堅持已不復見。「你忍著點,我幫你買胃藥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後會到,待會兒見。」

  一旦扯上了他,她就不能冷靜。

  掛了電話,她開著車到附近一間藥妝店購買他慣吃的胃藥。

  買到藥之後,她就立刻前往飯店報到。原本想要取消約會的打算,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而言萍的勸告,她也暫時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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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點了嗎?」站在沙發前,她低頭看著他。

  從她拿藥來給他吞服,並請飯店的大廚準備了一些清淡的食物給他吃,已經過了四十分鐘了。

  他一直坐在沙發上,閉著眼休息。

  那沉靜的神情看不出他到底胃還痛不痛?讓她只能在一旁擔心的看著他。

  他緩緩張開眼,抬起一雙深沉的眸子盯著她看。「我如果說我胃不痛了,你就要走掉了對不對?」

  他這句話,像個孩子,那語氣有些不甘心,想要耍賴。

  「我走掉之後沒人打擾你,你才能好好休息不是嗎?」她的內心深處揚起一陣悸動,因為他帶點賴皮又不甘心的語氣。

  「不是。」有她在他才能安心。黑濬伸出手拉住她細白的手腕,將她拉近一點。「恩懷,留下來陪我。我知道這個要求太過分,我也沒這個權利,但是我希望你留下來……」雙手緊抱住她的腰,他將臉埋在她平坦的腹部。

  「你別這樣。」她驚惶的推開他,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她懷疑。

  「我只是想抱抱你,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再有任何逾矩的舉動。」納悶的看著她用手護著腹部的動作。

  「喔,抱歉,我反應過度了。」她緊張的將手從腹部拿開,雙手背到身後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不安的絞著手指頭。

  她告訴自己要鎮靜,不要做出令他起疑的舉動。

  假如他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那麼她表現出來的緊張,等於證實了他想要知道的結果;假若他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那麼難免會從她的舉動中看出一絲端倪。

  在他面前,她必須要好好注意。

  「是我嚇到你了。」他從沙發起身,走近她,輕輕的攬住她的肩頭。「告訴我,你願意留下來嗎?」他依舊下放棄說服她留下。

  唯有將她留在身邊,他才有機會將她的心拉近自己。

  「不、不行……關於你中午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必須要好好的想一想。」臉頰靠在他的胸口上,她過了一會兒才回應他的請求,但答案卻不是他想要的那個。

  「濬,我花了兩年才看清你並不愛我這個事實,當我提出解除婚約之後,你也沒有表現出不捨的心情……但是在我離開你兩個月,並決心投入新的生活之後,你卻冒出來說你其實是愛我的,說你想挽回我……我真的沒辦法這麼快相信你。」

  她必須把心裡頭的想法說出來,如果兩人真的可以重新來過,她也不要再愛得不明不白,她要的是對等的付出和愛。

  「我瞭解你的感受。」他將她攬得更緊密,多想再體會更多屬於她的溫暖。「你如果瞭解的話,就不該逼我。」她推開他,退後一步。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不會讓你感覺我在逼你跟我復合?」少了她的體溫和柔軟,他的心一陣空虛。

  「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他跟她之間,從來就不是順其自然的發展。躺在私人泡湯池裡,黑濬望著美麗的山巒,為了崔恩懷這個要求,他這顆精明的頭腦足足想了兩天。

  為了一件事花費這樣多的時間,卻還想不透,這可是他生平頭一遭。但他卻不氣餒,也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會浪費時間,只要能夠挽回崔恩懷的心,要他做任何付出他都願意。

  不管在商場上要與多少人競爭,他向來不需要太費腦力,總是得心應手,沒有一件事難得倒他;但現在,崔恩懷這句話,卻將他考倒了!

  當初,他在黑騰國際集團並購崔凰飯店集團的酒會上,第一眼看到了她,便覺得極為順眼。

  她乖巧柔順,言行舉止完全是大家閨秀的樣子,讓他印象深刻。而那陣子積極為他尋找對象的黑家長輩們,也對她相當讚賞,並在私下探問崔家父母後,對她在日本求學的一些生活背景和教育學識,都感到相當滿意。

  他們的緣分,就從那一晚開始。

  長輩們不時在他耳邊提及她的好,對於他只專注事業、沒空經營感情一事,非常不贊同。所以,長輩們不斷的製造機會撮合他們兩個,甚至還請人私下拍了一些照片拿到他面前給他看。

  就這樣,當時感情一片空白的他,慢慢的被說動了。

  然後,他為了讓長輩不再煩他,也為了替自己找一個柔順的伴侶,他主動提起訂婚一事。

  沒多久,雙方的家人便開始籌備訂婚宴,不到一星期,他和崔恩懷便訂了婚,搬進新居同住。

  他們之間的開始,是有心人的促成和安排,並非順其自然的發展。

  但現在,她卻要求他,一切順其自然發展——這對他而言,簡直是一堂很艱難的功課。

  「該如何順其自然的發展呢?」剛地從檜木浴池裡起身,光裸的身體滴著水珠,他大步跨出浴池,伸手從躺椅上撈起白色浴巾圍住腰部。

  走進室內,一點也不在乎水珠會弄濕了昂貴的地毯,他拿起手機撥電話給黑湘菱。

  「喂,大哥,事情進行得怎樣?順利嗎?」那端,黑湘菱精神飽滿的接聽電話。

  「事情一點都不順利。」他照實回答。

  沒辦法,遇到感情,他就沒轍,不像管理一整個龐大的黑騰國際集團那般得心應手、意氣風發。

  「哦∼∼未來嫂子完全不想見你是嗎?欸,這是可想而知的,你以前對她那麼冷淡,把她氣走了,現在卻要人家對你熱絡,這怎麼可能嘛!」慫恿他來台北找崔恩懷的人是黑湘菱,現在落井下石的人也是她。

  「恩懷沒有不理我,她只是希望我不要逼她,她要我們之間順其自然的發展。」黑濬臉色有點黑,他開始後悔打這通電話給妹妹。

  「是嗎?未來大嫂真是太仁慈了。」黑湘菱還繼續說下去。

  「恩懷的心地本來就很善良。」黑濬的語氣有些冷沉。「關於恩懷希望我跟她的感情順其自然發展,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順其自然嘛……」黑湘菱感受到了,趕緊改了口。「也就是她希望你從頭開始追求她嘍!這很好啊,大哥,你從現在起,就找各種機會接近她,等她對你有了好感之後,再親自挑選一些花和禮物送出去,然後在她被你的真誠和禮物打動時,約她出來單獨約會……就這麼簡單啊,這種小事難不倒大哥吧?」

  他完全被難倒了!

  光是親自買花和挑選禮物,他就沒轍!

  「大哥,這……很困難嗎?」

  沒聽見大哥回應,黑湘菱這才記起從小到大都備受尊貴禮遇的大哥,要他做這些事,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難!我做得到!」為了挽回她,就算得登天摘下月亮,他也會想盡辦法完成。

  有了初步的概念之後,黑濬決定立即付諸行動。

  進更衣間換上輕便的外出服,他打電話給櫃檯預約車子,在飯店的接送下,他在下午四點來到天母的惹草拈花花店,進行他的第一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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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22:55:15

第六章

  整整兩天了。

  黑濬沒有出現,崔恩懷在鬆口氣之餘,卻又覺得失落。

  她只是想印證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就打退堂鼓了嗎?他如果真的退縮了也好,至少她不用擔心他會來搶肚子裡的孩子。但怕就怕,他真的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打算使出其他手段來爭取孩子的監護權。

  「崔恩懷,你別自己嚇自己。」手裡抓著一把玫瑰花,她甩甩頭,試圖甩掉那無形中產生的恐懼。

  「小姐,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能不能麻煩你再說一遍?」站在一旁,一身帥氣的藍色運動服,肩膀上還掛著白色毛巾的男客人,以為崔恩懷在跟他說話,遂低頭詢問。

  赫然想起自己正在幫客人包紮花束,她尷尬的抬頭看著高大健壯的客人。「喔,不、不是的,我是跟自己說話。」

  這位客人身材壯碩,將她襯托得更加嬌小可人。

  「自言自語?」男客人莞爾的挑起一雙濃眉。

  「嗯。」她尷尬的承認,尖美的鵝蛋臉都快要埋進玫瑰花裡頭了。

  「小心,你漂亮的額頭可別被刺到了。」玫瑰花上的花刺還沒刮除,很危險的。

  「謝謝你的提醒。」她的臉蛋更紅了,為避免尷尬的氣氛一直延續下去,崔恩懷很快的挑選好要搭配的花材——卡士比亞。

  「不客氣。」那男人對花束的搭配沒意見。

  崔恩懷抓著一把進口的玫瑰和一束卡士比亞,走到一旁的長形工作台,她戴上手套,拿刮刀將花刺刮除,然後開始將一枝枝的花朵紮成花束。

  叮咚!

  這時候玻璃門有客人走進來。

  「歡迎光臨。」她微微側身看向門口,招呼新來的客人。「先生,請稍等——」她的聲音在看見來人時,瞬間消失。

  她抓著花束,怔愣的看著剛進門的客人——一身黑色POLO衫搭著昂貴黑色休閒褲,充滿貴族不凡氣質的黑濬。

  一旁穿著藍色運動服的男客人,見她眼睛直瞪著門口的那名男子,不由得也跟著望了過去,看向那名斯文男子。

  「欸?他該不會是——」他看著看著,一雙濃眉瞬間高高揚起,黑眸中綻放出驚愕的光芒。

  「恩懷。」從外頭看見崔恩懷跟這名男客人有說有笑,她還不曉得為了什麼原因紅了臉蛋,這一幕讓黑濬心生護忌,剛下車的腳步驀地加大,大步走進花店內,前來宣示他的主權。

  黑濬無視身旁那名高壯男子的注視目光,此刻在他的眼中,只有崔恩懷那穿著白色緊身T恤搭著牛仔短裙的亮麗身影。

  「濬,你怎麼還沒回東京?」崔恩懷有些驚喜卻又緊張下安,他的出現讓她心情很矛盾。

  「恩懷,我等你跟我一起回東京,我不會一個人回去。」她用日文跟他說話,黑濬卻刻意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這句話說出口後,身旁的男客人大概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了吧?

  「這怎麼可能……我說了我們要順其自然,回東京的事我現在完全沒考慮。」他何必用中文跟她說話呢?崔恩懷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因此她還是用他慣聽的日文跟他交談。

  「沒關係,我會等下去,等你願意答應恢復婚約,答應嫁給我,我們再回東京去。」黑濬還是很堅持講中文。

  「結婚?我們兩個?!」手裡的玫瑰花因為驚愕而松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驚訝的瞪著黑濬。

  「咳,小姐,還有這位先生,我不管你們要說中文還是日文,也不管你們到底要不要回東京、結婚或不結婚,這些都不關我的事。」

  一旁的高壯男人,早就聽出黑濬那帶著宣示意味的話,同時也聞到一股酸酸的醋味,嘴角不禁頑皮的上揚。不過,一看到他買的花全都掉到地上,表情在下一秒立刻轉為一臉不爽。

  「我在意的是,這些掉到地上摔傷變醜的玫瑰花,我還需不需要付錢?」

  「啊?慘了!」經高壯男客人的提醒,崔恩懷連忙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玫瑰花,驚叫一聲。「抱歉抱歉,先生,我另外再幫你挑選新的花,這些花你不必付半毛錢。」

  她懊惱自己被黑濬給影響了,急忙蹲下來撿拾玫瑰花。

  「我來幫忙吧。」黑濬也跟著蹲下來,伸手幫忙。

  她訝異他竟然如此放低身段,傻愣愣的看著他。

  他三兩下將玫瑰花全撿了起來,另一手輕托住她的手肘,將蹲著的她拉站起來。

  「你先忙你的吧,我在旁邊等著。」將花放在工作台上,黑濬嘴裡說要在旁邊等著,其實是想在一旁監督。

  監督那名男客人是不是對崔恩懷不懷好意。假如他是想追求崔恩懷的話,那他絕不會坐視不管,絕對會立刻出面斬斷那男人的不良企圖。

  崔恩懷卻不能像黑濬那樣冷靜,她心神不寧的重新走到玫瑰花旁邊,挑選玫瑰花。

  那名男客人很識相的沒跟過去,他站在工作台這邊,一雙炯目直盯著黑濬。

  黑濬緩緩將視線從崔恩懷身上調回來,眼那男人四目相接。

  瞬間,溫和卻帶著一抹深沉情緒的眸子對上一對炯眸,兩個男人在對視幾秒鐘之後,一個露出訝異的眼神,一個則是頑皮的眨眨眼。

  「貴公子黑濬,你想起我是誰了嗎?」頑皮眨眼的是高壯男,皮膚黝黑的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開懷。

  「你是……雷紹霆!」雷紹霆是黑濬就讀哈佛大學時的同窗,那位班上唯一來自台灣的同學。

  「沒錯!我就是雷紹霆。黑濬,雖然我對那位漂亮秀麗的小姐挺欣賞的,但看在同學的面子上,我就不追她了。」雷紹霆用流利的英文跟黑濬對談,他打趣的瞥了一眼認真挑著玫瑰花的崔恩懷,又立刻把目光調回來。

  雷紹霆壓根兒對崔恩懷沒興趣,但從剛剛的情況看來,崔恩懷似乎對黑濬極為重要,所以他故意開玩笑,惡劣的想鬧鬧老同學。

  「在學校時你對女同學都下理不睬,冷淡得要命,我和其他同學還一度以為你根本不愛女人哩!」印象中,貴公子眼中只有課業,再美的女人主動靠近他,貴公子都不為所動。

  不過,昔日的印象似乎不一樣了,今天他看見的黑濬,卻苦苦糾纏著一個女人。

  「恩懷是我的未婚妻,我們會盡快結婚,你就算想追也沒機會。」黑濬一樣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他警告的語氣再認真不過。

  一旁的崔恩懷,聽不太懂兩人的交談,但就是因為聽不懂而神情流露出一絲不安,很好奇黑濬到底跟客人談些什麼?

  一邊處理著花束,崔恩懷一邊往他們兩個大男人所站的方向看過去。

  「是嗎?你確定那位漂亮小姐想嫁給你?」雷縉霆摸摸下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懷疑表情。「據我所知,那位漂亮小姐很搶手,我公司有一、兩個同事正打算要追求她哩!」

  雷縉霆沒見過黑濬對哪個女人或者是任何一個人這般重視過,一時興起,竟頑皮的想捉弄他,想瞧瞧貴公子會有何反應?

  聞言,黑濬臉色一冷,連眼神也變冷了,他看著揚著一臉興味的雷紹霆,緩緩的開口跟他說:「雷紹霆,看在同學一場的面子上,麻煩你回去轉告貴同事,恩懷是我的未婚妻,請他們別浪費時間打恩懷的主意,她這輩子都是我的人。如果有誰不聽勸,別怪我動用勢力讓你的那些同事們沒工作可做!」

  他生氣的用日文提出警告,他知道雷紹霆日文也行,因為以前在學校時,他聽過雷縉霆說日文,很流利。

  黑濬這句話不僅要讓雷紹霆知道他絕對是認真的,也同時要讓崔恩懷明白,他想挽回她的強大決心。

  雷縉霆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而突然聽到黑濬用日文表達怒意的崔恩懷,更是受到相當大的震撼,她手裡的玫瑰花又再度鬆手,嘩啦啦掉到地板上了。

  「黑濬,你說什麼?」不理會掉在地上的花,她氣呼呼的跑過來,氣惱的瞪著黑濬。

  她想罵人,卻礙於雷紹霆在場,而不得不隱忍著怒氣。

  「小姐,我的花又被丟在地上了啦!」雷紹霆摸摸鼻子閃到一邊去,他看著黑濬又看看地上的花,心想他這個玩笑,害兩人都沒好處嘍。

  「啊?!真是對不起!我——」崔恩懷轉頭瞪著地上的花,趕緊再度道歉。

  「算了,我看我今天不買花了,你也別忙了,我先走嘍,拜拜。」拍拍屁股走人先,他可不想被黑濬報復。「啊,對了,黑濬,難得我們碰面,我留張名片給你,如果你在台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找我沒關係,我一定義不容辭幫忙到底。」走到門口,雷紹霆又兜回來,把名片塞給黑濬。

  將名片遞出去後,雷紹霆很不負責任的快閃了。

  花店內,只剩拿著名片的黑濬,單獨面對一臉氣惱的崔恩懷。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雷紹霆走後,隱忍很久的崔恩懷,氣不過的對黑濬發起脾氣。「你還用英文跟客人講了什麼?別以為我英文不好就想瞞著我!你快說!」

  「是雷紹霆先用英文跟我交談,不是我故意用英文跟他講話,讓你聽不懂。」面對盛怒的崔恩懷,黑濬把名片收進口袋裡,他據實以告。「雷紹霆剛剛說他有幾個同事想追你,我很生氣,要他回去叫那些同事別癡心妄想了,免得殃及自己的工作,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為了你,我會不計一切手段阻止任何人接近你,搶定你。」

  「你跟人家講這奇奇怪怪的話,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好處很多。」他難得看見了她的另一面!臉頰因為怒氣而鼓鼓的,雙手抱著胸,用力頓足,這跟他印象中那乖巧柔順的女子不一樣。「我的情敵會因此減少,甚至完全被我消滅掉,這樣我追求你的勝算會比較大。」

  不再只是洋裝和優雅套裝打扮的她,明顯多了一份迷人的俏皮和生氣。

  「你!」他真的要追求她?一雙盈盈水眸瞠得圓圓的,她發現現在自己每次面對他,總是常常出現驚愕的表情。「我很懷疑,你到底懂不懂怎麼追求女人?」

  他是何等尊貴的身份,身邊有多少名媛淑女等著受他欽點、爭取他的青睞?有那麼多唾手可得的女人他不要,卻甘願放低身段來追求她?!

  「我會學。」他會努力。

  「好,那你慢慢去學吧!」她還是嚴重懷疑他能學得成。

  從他面前走開後,她心情混亂又頭痛,現在只想窩進櫃檯裡清靜一下。

  他跟著她後面,來到櫃檯前。

  「我要買花,你喜歡什麼花?我買花送給你。」這招是妹妹黑湘菱教的,他立刻派上用場。

  「我在花店上班你卻要送我花?黑濬,你這招對我不管用。」坐在椅子上,她毫不留情的潑他冷水。

  「那我買禮物送你,你喜歡什麼?」他看著她,繼續努力。

  「我們住在一起兩年,你卻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她抬頭,怨怒的白他一眼。

  「我總是疏忽你,我很抱歉。」他好洩氣,英俊的臉龐神色慘澹。

  他道歉?!崔恩懷吃驚的瞪大眼看著他。

  他竟然肯對她低聲下氣?

  這是怎麼回事?

  崔恩懷心思愈來愈混亂了。

  「算了,我並不奢望從你身上得到關愛,能不能請你先走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突然間想愛她,已經讓她心情夠混亂的了,現在還語出驚人的表示想要跟她結婚?!崔恩懷驚愕過度,非得冷靜一下不可。

  「我在外頭等你,等你心情平靜之後,我再進來。」看著她蒼白的臉蛋,他捨不得為難她。

  俊拔的身形轉身往外走出去,他真的就站在外頭,像尊門神一樣。

  崔恩懷感覺頭更痛了。

  他一直站在那裡,萬一等會兒言劭或言萍回來看見他,鐵定又是一場麻煩,搞不好言劭又要挑釁他……

  崔恩懷沒轍,只好到後頭去把正在整理包裝緞帶和蕾絲材料的花店助理叫出來顧店,她拿著皮包,走出店外。

  「走啦,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談話。」在他溫柔的注視下,她越過他往對街走過去。

  「你要告訴我你喜歡什麼嗎?」他跟上,伸手拉住她的手。

  崔恩懷一愣,想甩掉,他卻握得更緊,她只好故意走在前面一些,不要看他。

  頭一回,他跟著她的腳步走,這樣的跟隨卻一點也不傷他的男人氣概,而是一種心甘情願的愉悅。

  「你真的想知道?」走在前頭的她,輕聲問道。

  難道他到現在還不明白,她要的是他真心的愛嗎?

  「我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對你的重視和愛。」他現在說到「愛」這個宇,一點都不遲疑扭捏。「只要你喜歡的,我都願意給你。」

  「好,那我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今天我把時間都留給你,讓你展現你的誠意吧。」

  搭捷運到淡水逛街、吃小吃,在崔恩懷的慫恿下,黑濬玩起空氣槍射氣球的遊戲,技術不佳的他,只拿下最小的充氣小槌子。黑濬不甘心,想繼續挑戰,卻被崔恩懷拉走,因為她不認為他繼續玩下去,會有多好的成績。

  黃昏時,他們相偕排隊坐渡輪到漁人碼頭的餐廳,聽現場演唱,享用簡單的晚餐,邊吹海風暍咖啡,邊看著遠處燈火燦爛的海景。

  從下午玩到晚上,崔恩懷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感覺,而黑濬也深深體會到,以前他對她有多虧欠;他總是享受著她的柔順與等待,以及她體貼的陪伴,卻吝於給她想要的幸福。

  「恩懷,我會記住這一晚。」摟著她的肩,他親匿的在她耳畔呢喃低語。

  她沒說話,看著他認真的眼,一種激動的情緒在心頭竄動。她開心的笑了,親密的枕著他的肩,一股溫暖的暖流在心頭滑動。

  晚上九點多,崔恩懷帶著他搭捷運返回台北,一路上,他都牽著她柔白的小手。

  與情人共度溫馨的時光,這就是她喜歡的,一種平淡的幸福感覺。

  「原來你要的是這麼簡單的東西。」跟著稀疏的人潮走出捷運出口,他自然的牽起她的手,站在夜晚的台北街頭。

  「對,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只是你的陪伴,但對你而言,很難。」抬頭微笑的看著他,能夠擁有他今天的陪伴,她真的好滿足了。

  在東京時,他的心裡只有工作跟事業,假日不是陪客戶打高爾夫、參加商業宴會,就是跟幕僚開會。

  若是難得在家,他也總是待在書房裡處理公文。

  他給她的陪伴少得可憐,讓她總是一直在等待。

  「從現在起,這些都不難。」整個下午,他都在自我反省中,每當看到她快樂的對他綻放笑容時,他總是開心得想吻她,同時卻又滿心愧疚。

  「是嗎?」笑容凝在美麗的唇邊,她還是不敢奢望。「走吧,我們搭計程車回山上。」美好的一天終於要結束,該是分開的時候了。

  她上前半步揚揚手,招來計程車。

  「恩懷,今晚留下來。」他拉著她的另一手,溫柔的祈求。「我知道這不符合順其自然的原則,但是我很想愛你,我無法再次放手讓你從我眼前離開,沒有你陪著,我晚上總是睡不安穩。」

  「你……」她苗條的身子為之一震,當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面前時,她也慢慢的轉回頭看著他。

  他黑邃的眸子帶著一絲渴望和期待。

  她輕咬著唇,思索著他的話,而他則靜靜的等著她的回答。她的沉默和思索,在計程車司機降下車窗問他們到底要不要搭車時,有了反應。

  她拉他坐上後座,然後她給了計程車司機一個地點——「到陽明山崔凰飯店。」這是她的答覆。

  她躲不開他的溫柔目光,依然無法忽視他的渴望,她愛他愛得無法自拔,什麼順其自然的原則,遇上了他就完全沒轍。

  當計程車抵達飯店後,他們搭著專屬電梯到了頂樓,一起踏進豪華的皇家套當房門緊密關上的那一剎那,兩人之間暗暗竄動的火花,瞬間點燃引爆。

  在黑暗中,皮包、鞋子、衣物從門口開始掉落,一件件隨著他們糾纏前進的步伐,散落在米黃色的地毯上。

  還來不及進到臥房,黑濬已經在柔軟的長形沙發上愛了她。

  再一次,他們領略更令人撼動的一波激情。

  這一晚,她被他擁抱得好滿足卻也好累,她累得倒在他的懷裡,任他將她抱回床上,兩人相偎而眠。

  就像熱戀的情人般,緊緊依偎著彼此,連分開一秒鐘都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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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未關上的玻璃窗照進房間內,舒適寬敞的房間被一片溫馨又溫暖的氛圍包裹著。

  男人麥色陽剛健軀被金色光線所籠罩,而被圈在結實手臂裡的白皙嬌胴則偎在男人的胸口,苗條的身子被男人的身體捆住,男人佔有似的長腿還跨勾著女人一雙美腿。

  「放……開我。」被捆住的嬌人兒,忽然在男人身懷裡氣若游絲的哀求。「濬……我好痛……快放開你的手……」冒著冷汗的她,小手推著他平坦堅實的胸膛,扭動著腰肢想要掙脫他手臂的鉗制。

  原本還閉著眼、半夢半醒的黑濬,一點也不想放開她,但她逼近痛苦的呻吟哀求,讓他猛然驚醒。

  「你怎麼了?」黑眸倏地睜開,他側起身子,緊張的望著躺在床上的她。

  她白皙的額頭冒著汗,粉唇被自己的齒虐待似的緊緊咬著,她蹙著細緻的眉頭,呼吸有點混亂。

  「恩懷,你哪裡不舒服?恩懷?」黑濬不安的將肌膚冷涼的嬌胴抱在懷裡,他在她耳邊緊張的呼喚她。

  「我的肚子……會痛,快送我到XX診所!濬,快點……診所離這裡不遠……就在山下……」她虛弱的抓著他的手臂,哀求著他。

  「好。」他立即答應。動作迅速的下床打電話叫飯店備車,然後匆忙衝出客廳將昨晚散落的衣褲拾回,幫她穿上。

  他頭髮凌亂,衣褲也發縐不整,但他無暇顧及自己貴公子的形象,抓著她的皮包、抱著她匆忙下樓,搭著飯店的車子迅速往山下狂奔。

  「你還好嗎?」

  在車上,他不敢將她抱太緊,他一直緊張的看著她,關心的詢問她。

  「還好……」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抱著腹部,感覺似乎是腹部在痛。「濬……如果我有什麼狀況,我很抱歉,請你原諒我……」是她疏忽了,明明是懷孕初期,她卻還放縱自己的慾望。

  她真不應該!

  崔恩懷自責的閉上眼,眼淚就這麼從眼角滑落,沾濕了蒼白的臉頰。

  「恩懷,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對於她為什麼會這麼說,他完全摸下著頭緒,只是心驚膽跳的看著她掉眼淚,一種恐慌的感受狠狠將他淹沒。

  這輩子他沒怕過什麼事,但這一刻,卻讓他感覺惶恐又害怕起來。

  「謝謝……」她管不住自己的眼淚,也管不住從心裡蔓延上來的恐慌,她像攀住浮木般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那抓握的勁道讓她的指甲都要陷入他的肉裡了。「謝謝……你的體諒。」

  她忍著腹部一陣接著一陣的痛,淚珠不斷從眼中湧出。

第七章

  「醫師,她怎麼了?」佇立在診療床旁,黑濬抓住機會詢問正在為崔恩懷檢查的主治大夫。

  「崔小姐是動了胎氣了,才會感到腹部疼痛。現在崔小姐是懷孕初期,很多狀況都要多加小心,不能提重物,也不要過量的運動,尤其是親密行為,最好節制一點。」做完腹部超音波,醫師轉過身來跟黑濬說話。

  「胎氣?懷孕?」他不懂這幾句深奧的中文。「能不能請你用英文說給我聽?」一臉茫然的望著年輕女醫師。

  「崔小姐,我方便跟這位先生說明嗎?」女醫師回頭詢問崔恩懷。

  她帶點好奇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崔恩懷,想起崔恩懷第一次來檢查時,是自己單獨前來,後來的兩次產檢也是一個人過來、沒人陪伴,所以照這情況看來,這位先生似乎上不知道崔小姐懷孕的事。

  「沒關係。」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隱瞞了,只要胎兒沒事,她就放心了。

  於是女醫師用流利的英文將情況跟黑濬說了一遍。

  黑濬愕然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崔恩懷。「你……懷孕了?」

  「我懷孕兩個多月了,你……真的不知道嗎?」她緊張的對上他驚愕的眸子。

  「難道你一直以為我該知道嗎?如果我知道,昨晚我就不會——」不會那樣需索無度。

  他驚愕又自責的看著她還是平坦一片的腹部,那裡有他的骨肉,他們的愛的結晶。

  黑濬因為過於驚愕而發著呆,一時間難以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跟他說懷孕的事?如果不是今天這情況,她又打算隱瞞他到什麼時候?

  這時候,女醫師又開口了:「這位先生,麻煩你先跟我到掛號處,幫崔小姐辦理住院手續,等確定病房後,護士會帶崔小姐跟你一起過去。」

  「我去掛號,那她呢?」他不想離開崔恩懷,半步都不想。

  「護士會留在這裡照顧崔小姐,請你放心去辦手續吧,等你回來之後,我們會將崔小姐送到病房打安胎針,讓她留在診所裡觀察一天,如果情況可以的話,才能出院。」

  因為顧及櫃檯小姐的英文能力可能無法和他溝通,女醫師只好自己挪出時間來協助他。

  看黑濬還是很不想離開的樣子,女醫師只好出聲催促:「你可以稍後再親自照顧崔小姐,我先帶你到櫃檯辦理住院手續吧。」

  黑濬只好跟著女醫師到櫃檯填寫資料,但他也不忘把握這個機會,向醫師詢問更多有關崔恩懷懷孕的情況。得知崔恩懷目前狀況還算良好,這才讓他複雜的心情稍微好一些些。

  十分鐘後,手續辦妥了,護士很快的把崔恩懷送到三樓的病房打安胎針,而他也跟著來到三樓病房外,但卻遲遲沒有踏入病房。

  俊雅卓爾的貴公子黑濬,此時此刻,衣褲發縐凌亂,下巴蓄滿初長的鬍渣,凝著一張沉厲的臉色,在診所走廊來回踱步。

  他從來不抽煙,但此刻他卻想狠狠抽一根煙,好平復內心那股躁動、那股憤怒。

  能不動怒嗎?

  這女人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卻不打算告訴他,如果他沒有追來台北找她,她是不是就打算自己生下孩子,獨力扶養長大?!

  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他都已經來到她的面前,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她卻依舊隱瞞著。

  要不是今天早上因為腹部疼痛而送醫急診,從醫師口中得知她懷孕兩個多月的消息,他可能會一直被蒙在鼓裡,完全不曉得她的肚子裡有兩人愛的結晶。

  在走廊來來回回走了數十回,一直壓抑著怒氣的黑濬,都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卻還是不敢踏進病房半步。

  因為,他怕自己進入病房後,會對虛弱的孕婦發脾氣,而他如果真的對她說了重話或給她臉色看,他絕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他遲遲沒進入病房,一逕兒在外頭走動。

  他決定除非胸口充斥的怒氣全部蒸發掉,否則他不能踏進病房內。

  「濬……你在外面嗎?」不過,卻有人等不下去,開口喚他了。

  高瘦的身子為之一僵,他轉身瞪著緊閉的房門,努力的做著深呼吸,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當裡頭再度傳來虛弱的呼喚聲時,他的猶豫瞬間消失。

  伸手打開房門,他斂去沉鬱的神情,換上溫和的笑容,踏進病房內。

  「你還不舒服嗎?」走到病床前,他低頭關心的看著她。

  她臉色微白的躺在病床上,白皙的手臂正注射著點滴。那是安胎針,今天早上因為動了胎氣才會腹部疼痛,不過情況並沒有太過嚴重,幸好及時就醫打針,保住了眙兒。

  「不那麼痛了。」崔恩懷虛弱的搖搖頭,黑白分明的大眼明顯寫著愧疚,她有些害怕的看著他。「濬,你說過,你……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怪我……」

  在他抱著她踏進診所、聽完醫師的診療結果後,從他驚愕的神情看來,他的確完全不知道她已經懷孕的事。

  這也就是說,他突然來台灣找她,他說他是愛著她的,並且為她做了那麼多事,通通跟她懷孕沒有任何關係。

  那一刻,她肚子雖然痛著,內心卻是萬分感動。

  可是,當她看見他眼裡的驚駭和怒氣時,她好怕他會一氣之下不再愛她了。

  因為害怕,所以她只好拿出他在車上保證過的話,提醒他。

  「動了胎氣是我造成的,如果昨晚我不要一直需索無度,你也不會痛得這麼難受……」這事他怎能怪她?他自己得負大半的責任。「但是你隱瞞我懷孕的事,這事我不曉得該怎麼原諒你的欺瞞——」

  她不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著實傷了他的心。

  「我以為你知道我懷孕的事,才會突然跑來台灣找我……」她好內疚,尤其當她看見他眼底的落寞。

  「原來你是對我有所懷疑,才會跟我說什麼順其自然,讓我整整六神無主了兩天?」他淡淡的指責她。「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用處,眼前我該煩惱和處理的,是你和孩子的事。」

  「你……決定怎麼做?」她沉靜的看著他,因為先前隱瞞的內疚,還有今天早上他被嚇到快心臟病發的樣子,讓她安靜的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我要帶你跟孩子回東京,還有,我們的婚禮會盡快舉行,我不能讓你跟孩子受一丁點的委屈。」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他的語氣再堅定不過。「你不准再說什麼順其自然的話,我們有了孩子就該結婚,這再自然不過了。」

  彷彿怕她反對似的,他的語氣帶了點威脅意味。

  「濬……」看著他沉穩中卻隱藏不了的那絲緊張,她微笑的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彎下身來。

  「有什麼問題嗎?」他聽話的彎下身,他的臉與她靠得好近。

  「你能不能吻我?」她的問題有些勁爆。「你這樣子好邋遢,可是卻還是英俊得不得了,我喜歡這樣自然真實的你。」

  她喜歡這樣邁還的他?

  愕然的聳高一雙眉,他蹙起眉頭又鬆開。

  「只要你答應跟我回東京,我立刻答應你的請求。」他願意用這邋遢的樣子親吻她。

  「嗯……」她偏著頭,思考了起來。

  「我答應你。」因為她的猶豫,因為她還要考慮,讓他溫和的眼神瞬間轉為怒視,也不管自己先前說過的話,低頭便封住她冰涼柔軟的唇。這個吻給她注入了熱力,也給了肚子裡的孩子一份鼓勵。他們的孩子絕對不能出差錯。她要跟孩子一起加油,早點恢復,離開診所。兩人纏吻間,放在黑濬長褲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他不理會,崔恩懷卻無法忽視,她推開他,催促他接手機。

  黑濬無奈的終止這個吻,從口袋拿出手機接聽。

  「喂。」走離病床邊,他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口,從外頭照射進來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總裁,大事不好了,請你務必立刻回東京一趟!」那端,傳來幕僚焦急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他高大的身子瞬間一僵,明白幕僚會突然要求他返回東京,絕對是出了大事。

  「替代能源的研發資料失竊了。」

  這件事非同小可!

  一股惡寒從黑濬的腳底往上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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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

  一身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黑濬,行色匆匆進入辦公室。

  黑色調的寬敞辦公室內,已經有幾名黑騰國際集團的高階主管圍著辦公桌站著,所有人一臉凝重的恭候總裁。

  「人找到了嗎?」走進辦公桌後,黑濬坐了下來,高大的身形陷入黑色皮椅裡,他銳利的掃了所有高階主管一眼。

  從來沒看過總裁這樣嚴厲的眼神,眾主管們個個汗顏的垂下眼。

  「人呢?難道就這樣讓她帶走公司的資料,你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原本留在台灣陪伴崔恩懷的黑濬,在接獲幕僚的通知後,便立即趕回東京來。

  他回來了,面對的卻是一堆束手無策的高階主管,這讓向來脾氣溫和的他,也不禁動怒了。

  而他嚴厲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出了紕漏的事業二部部長身上。

  「報告總裁,楊夢在前天偷走機密文件之後便消失無蹤,安全部門已經加派人手,和警方合力尋找她的下落,但是卻一無所獲。」站出來說話的佐佐木部長,對於自己秘書偷走黑騰國際集團與美國DC大廠合作開發的替代能源機密資料,他得負最大的責任。

  因為機密文件本來就不該交給屬下保管,沒想到這位佐佐木部長卻輕易將重要研發資料交給日籍華僑的秘書楊夢,也因而造成了今天機密被剽竊的重大紕漏。

  這份研究資料前後共有六份,是一年半的研發心血,結果卻被一個小秘書全部偷走,可見楊夢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經過縝密的計劃。

  而這縝密計劃的背後,不曉得還隱藏了多少危機。

  「她人還在國內嗎?」一無所獲?除非楊夢出了國,否則怎麼可能在日本境內消失?

  「航站的出境紀錄並沒有楊夢的資料,如果她沒有用其他變造身份出境的話,應該還在國內躲藏,不會回到台灣。」

  應該?

  也就是說,就連偷竊機密資料的楊夢到底人在國內還是國外,完全不得而知就是了?

  「我要正確的訊息!她人到底在哪裡?她偷竊的資料會轉手給哪個集團?我想以你跟你那位秘書私下的交情,應該可以提供給警方更多的線索,我限你一個星期內給我答覆。」

  對於事業二部這位老部長,黑濬早就不看好他,若不是父親和幾位老董事堅持留下佐佐木這個老部屬,早在他幾年前接掌黑騰國際集團時,就把人給換掉了。

  現在可好,這幾年來對公司沒什麼重大建樹的佐佐木,沒好好利用這次的研發計劃立功也就算了,還把公司最重要機密的替代能源研發資料給搞丟了,萬一資料真的轉賣出去,黑騰集團的損失將會非常之龐大,這項損失將讓黑騰集團大失血,萬一消息傳了出去,公司的股價恐怕會慘跌。

  一切的一切,都對黑騰相當不利。

  「是的,總裁,我馬上去辦。」佐佐木臉色發白的接下命令,沒料到自己跟秘書有私人關係的事,總裁竟然也知道。

  這些年來,他有黑濬的父親和幾位老董事們當靠山,所以無畏這位年輕繼承人的勢力,但今天他卻不得不改觀了。

  佐佐木走後,黑濬立即跟其他主管關起門來研議對策。

  今天,就算佐佐木能夠找到楊夢,把資料拿回來,他也無法再繼續留在這個大位上。

  所以今天的秘密會議,除了研議對策之外,也順帶討論接掌事業二部的新部長人選。

  三個小時後,會議結束,所有與會主管魚貫走出辦公室。

  寬敞的辦公室內,只剩下黑濬和幕僚兩個人。

  幕僚站在一旁等候上司指示,黑濬則坐在皮椅上陷入沉思,對於必須留在東京坐鎮,暫時不能回台灣陪崔恩懷感到相當煩躁。

  總之,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找到楊夢。

  至於機密資料失竊所造成的金錢損失,在還沒確認資料轉賣給哪個集團之前,並沒有辦法算出一個正確的數字。

  「立即訂機票,我必須飛往美國一趟。」他決定先去安撫合作對象,並和美國的研發團隊擬定因應對策。

  「好,我立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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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擔心我跟寶寶,醫師說我的狀況不嚴重,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不用一直留在診所裡……嗯,好,我知道,到花店上完課後,我會馬上回飯店休息……萍姊說新老師會在下星期來接我的課,之後我就不必再到花店去了……」拿著手機坐在診所裡,崔恩懷正在跟黑濬通電話。

  她剛剛才辦好出院手續,正等著言萍到停車場開車過來接她。因為有孕在身的關係,黑濬不准她單獨住在崔宅,而是安排她住進陽明山崔凰飯店的皇家套房,讓飯店的工作人員照料她的生活。

  「濬,公司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你非得親自到美國處理不可?」

  前天晚上黑濬返回東京處理公司的緊急狀況,而後他又飛往美國,一到美國就立即打電話給她,詢問她的狀況,他這樣為公事馬不停蹄的奔波,心裡又放不下她,讓崔恩懷覺得很心疼。

  「事業二部的女秘書楊夢剽竊了研發資料,這些機密資料一旦被轉賣出去,將造成公司極大的損失,更攸關公司的股價……這件事非常棘手,我可能得在美國待上一陣子,好跟研發團隊找出因應對策。」透過電話,這是頭一回黑濬跟她談論公事,而且還是一件極為重要、連公司都沒幾個人知道的公事。

  他對她的態度可由這次的回應中得到答案!她在他的心中,真的不一樣了。

  「你安心去處理吧,不用擔心我,如果真的沒時間的話,不必抽空打電話給我,你自己要找時間好好休息。」崔恩懷開心之餘,卻又為他肩負的重責大任感到擔心。

  「不能陪在你身邊,我希望你能體諒……還有,我在美國會待多久,我自己也不清楚,關於接你到東京的事,可能得往後延——」

  「我在這邊有家人跟朋友陪著,慢一點回東京我還求之不得呢!」她這麼說是要安撫他的情緒。

  「我就怕你待在台灣太快樂,不肯跟我回東京相聚。」結果,卻好像得到了一些反效果,他的口吻透露著一絲擔憂。

  「濬,你想太多了,我會等你來台北接我,不管多久我都等。好了,你去忙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拜拜。」怕他多心,她趕忙收了線,抬頭看向門口,正巧看見言萍的車子已經開過來了,車內的言萍正向她招著手。

  將手機放進皮包裡,她慢慢走出門口,坐上言萍的休旅車。

  「剛剛負心漢又打電話來?」言萍打趣的看著一臉幸福的表妹。

  「拜託,不要再叫黑濬負心漢了,這樣對他不公平。」崔恩懷不得不替自己的未婚夫說話,畢竟黑濬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冷淡的男人,現在對她體貼又重視。

  「他對你就公平嗎?要講公平的話,你應該也得跩個兩年,讓他嘗嘗備受冷落的滋味吧?」這才叫公平。

  「寶寶沒辦法等兩年,再過七個月就要生出來了。」細白的手撫著平坦的肚子,提到寶寶,她的笑容就燦爛無比。

  看著表妹現在這聿福的樣子,言萍沒再多說什麼,開車載著她回花店。

  本來今天的課也要取消,但崔恩懷堅持她身體已經恢復,還說她住院的這三天,被黑濬要求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出院後若不小小活動一下,骨頭都要僵硬了。

  拗不過崔恩懷的要求,言萍只好載她到花店上課,讓她小小的活動一下筋骨嘍!

第八章

  「崔小姐,你今天掛的是二十六號,請你到候診室稍等一下,前面還有三位准媽媽要進行產檢,你是第四位。」婦產科診所的櫃檯小姐,親切的跟崔恩懷說明著。

  「好,謝謝。」崔恩懷拿著一本診所提供的嬰兒與母親雜誌,長髮柔順的披瀉在粉肩上,身穿寬鬆的泡泡袖米黃色孕婦裝搭著舒適的平底涼鞋,俏麗可人的走進寬敞舒適的候診室,坐在椅子上翻閱雜誌,靜靜等候。

  坐在她身邊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看起來大約懷孕三、四個月左右,她也同樣低頭翻閱著一本書,但她看的並不是診所提供的中文雜誌,而是一本日文小說。

  崔恩懷以眼角餘光瞥見那女子翻閱的是日文書籍,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那女子左手手背有個明顯的疤痕,看書看得很專注,而且從她典雅的打扮看來,她身上穿的黑色洋裝正是她在東京時偏愛的設計品牌,就連女子所穿的鞋子和包包也都是她喜愛的品牌。

  她很訝異會在診所裡遇到品味相同的女子。

  崔恩懷才想跟她攀談,診療室的門卻在這時打開來,門上的燈號叮地閃爍著二十四號,親切的護士小姐探頭出來叫喚。

  「二十四號,楊夢小姐,麻煩請進來。」

  楊夢?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呢。

  就在崔恩懷努力想著自己在什麼時候聽過這個名字時,身旁的女子已經把日文書收進黑色包包裡,優雅的站了起來,帶著淡淡哀愁的臉蛋沒有一絲喜悅笑容,慢慢的走向診療室。

  「我就是楊夢。」女子先用生硬的中文報上名字後,便跟著護士一起進入診療室。

  當門扇關上時,崔恩懷才猛然想起她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黑濬跟她提過,剽竊機密資料的女秘書,就叫楊夢,是個日籍華僑。

  不會這麼湊巧吧?這個女子也叫做楊夢,她還看得懂日文,而且一身來自日本東京設計師的衣著打扮,最重要的是,那位設計師的品牌服飾尚未在台灣販賣。

  所以,這位楊夢應該是來自日本!

  崔恩懷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但是既然有線索,總得試著查查看。

  她拿起手機,走出候診室,在走廊上打電話給黑濬。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恩懷?」黑濬的聲音很疲憊沙啞,才剛上床睡覺不到三個小時的他,因為這通電話被吵醒,卻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反而很緊張。「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時間突然打電話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翻身下了床,他非常疲憊但卻強打起精神,緊抓著手機,等待著崔恩懷的回應。

  「濬,不好意思吵醒你,因為我有件緊急的事要向你求證,所以才會打電話吵你。」她好心疼,這陣子他忙得焦頭爛額,每天除了跟研發團隊開會擬定對策和改變研發方向之外,還得顧及東京總公司的狀況,每天都得跟主管們開視訊會議,會議一開常常就是五、六個鐘頭。

  「快別這麼說,你隨時想找我都可以,你別擔心我的想法。」黑濬的緊張透過沙啞緊繃的聲音傳達而來。「快點跟我說,你怎麼了?還是寶寶……」

  「我跟寶寶很好,你別窮緊張啦。」她先安撫了他。「是這樣的,我剛剛等著做產檢時,遇到一位楊夢小姐,這個楊夢她看得懂日文書,而且她身上穿的都是來自東京設計師的品牌,我大膽的猜測……這個楊夢會不會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楊夢啊?」

  她壓低聲音談話,把自己看見的訊息說給黑濬聽。

  「她的長相呢?你有看清楚嗎?根據我看過的資料,楊夢身材嬌小,留著短髮,她慣戴珍珠飾品,還有她……」黑濬震驚的回想楊夢的特徵。

  在他來美國的第二天,幕僚就傳了一份有著楊夢照片的私人資料給他。

  黑濬拿著手機轉往書房,想翻找出那份由事業二部的同仁所仔細收集的資料。

  「濬,楊夢的左手手背靠近小指的地方,是不是有個疤痕?」當黑濬走到書房打開抽屜,把楊夢的資料拿出來翻看時,崔恩懷突然提起她手背有疤痕的事。

  「恩懷,你遇到的那個楊夢,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他低頭看著描述特徵的那一欄,楊夢的左手手背上的確有道香煙燙傷的疤痕。「楊夢是日籍華僑,沒想到她真的躲回台灣去了。」而且還被崔恩懷意外遇見。

  這一切的巧合真是令人驚訝。

  「真的是她?!那太好了!濬,我等一下就跟蹤她,看她到底住在哪裡,我隨時會跟你通報,你手機不要關機喔。」正當黑濬快速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時,崔恩懷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不行,你乖乖留在診所做完產檢,不准你去跟蹤楊夢!」黑濬臉一黑,心臟整個揪起來,他抓著手機對遠在台灣的崔恩懷咆哮道。

  「產檢明天再做也行,不急著在今天做完。」崔恩懷哪肯聽他的話?她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因為只要能抓到楊夢、取回那份還沒被公開的機密文件,黑濬一切的忙碌和擔心都將落幕。

  她竟然反抗他?!黑濬緊張的在書房跳腳。

  「恩懷,你聽我的話,絕對不准——」

  「拜拜,楊夢出來了,我得跟上,我們晚一點再聯絡。」

  不想聽他可怕的咆哮聲,也不敢想像黑濬暴跳如雷的樣子,她關了機,假裝走到櫃檯旁邊的雜誌架前去換雜誌,靜候著楊夢的下一個動作。

  楊夢走到藥局前取了藥,拎著皮包離開診所,形單影隻的在人行道上踽踽獨行。

  崔恩懷不動聲色的跟上去,她刻意保持一點距離的跟在楊夢身後,循著楊夢不疾不徐的步伐,在午後的街頭慢慢的散起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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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崔恩懷竟然這樣不聽話?!

  黑濬簡直氣炸了!他回撥電話給她,卻是關機狀態,這讓他簡直急得快要心臟病發。

  抓著手機,他頭一回有種束手無策的挫敗感。

  他離恩懷那麼遠,沒辦法立刻趕到她的身邊保護她,只能在這裡乾著急。

  「不行!一定得想個辦法!」大手貼在額頭上,他仰望著高聳的天花板,頭腦飛快的運轉。

  目前,唯一的辦法是找離她最近的朋友保護她。

  這讓他立刻聯想起當初在花店裡偶遇,曾經留了名片給他的雷紹霆,他記得自己先前有將雷紹霆的電話輸入手機裡。

  拿出手機,他立即撥了電話給對方。

  「不管你是誰,有話快講。」不囉唆,接起電話的雷紹霆似乎正忙著。

  「我是黑濬,雷紹霆,你應該沒忘記我吧。」打這通電話很唐突,但是為了保護崔恩懷,黑濬厚著臉皮、想也不想就打了電話。

  「貴公子黑濬?我有沒有聽錯?!」雷紹霆訝異地將手機拿遠,黑眸驚異的瞪著手機。

  「雷紹霆,你沒聽錯,我是黑濬,我有件緊急的事想請你幫忙!你應該還記得我的未婚妻崔恩懷吧?她現在可能有危險,我想請求你立刻趕去她的身邊保護她。」

  「啊?」這個要求未免太誇張了吧?從來沒聯絡過的同學,一聯絡就委以重任,他們兩人的交情那麼淡薄,他有必要為這個人的未婚妻拿生命開玩笑嗎?

  「雷紹霆,現在只有你幫得上我的忙,你若肯答應,事成之後看你要什麼謝禮,你儘管開口,我一定辦到。」雷縉霆驚訝的口吻在他預期之中,黑濬毫不吝嗇的祭出好處。

  「這……」雷縉霆嘴巴張得特大,因為黑濬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的緊張,而且帶著祈求。「嗯……好吧,你快說,要我幫什麼忙?」

  高傲的貴公子竟然跟他低聲下氣,雷紹霆不得不看在曾經同窗的分上幫這個忙。

  「謝謝你肯幫忙!請你立刻趕到X  X路的X  X診所,恩懷正在跟蹤一個女人,那個名叫楊夢的女人剽竊了我公司的一份機密文件,我怕楊夢發現恩懷在跟蹤她之後會對恩懷不利,請你趕快過去保護恩懷——」黑濬飛快的向雷紹霆簡單說明事情始末。

  「我知道了,我剛好在診所附近,應該很快就到,看到時候能不能找到你未婚妻,我會隨時跟你保持聯繫。」雷紹霆對崔恩懷這個美女印象還滿深刻的,只要崔恩懷沒離開診所太遠,應該不難找到人。正在咖啡廳和前女友談判的雷紹霆,丟下千元大鈔,抓起夾克和車鑰匙便往外跑。

  不想分手的前女友還想纏著他,但雷紹霆暫時沒空理她,跳上停在路邊的重型機車,就立刻呼嘯而去。

  能找到雷紹霆幫忙,黑濬暫時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他立刻打電話訂飛往台灣的機票,另外還打電話通知東京總公司的安全部主管和佐佐木部長,要求相關人士立即前往台灣會合。聯繫完畢,黑濬拿出黑色行李箱迅速整理衣物,他要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回台灣,趕到崔恩懷的身邊。他必須確定崔恩懷平安無事,才能真正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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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十分鐘,雷紹霆就騎著重型機恆趕到診所門口。

  他停留幾秒鐘,看了看四周後沒發現人,繼續騎著重型機車在診所附近繞圈找人。

  原以為可能不太好找到目標,但沒想到他不過才騎了兩條街,便看見崔恩懷站在街角。她似乎很怕被人發現,因為她抓著皮包站在那裡不動,只是頻頻回頭望著巷子裡某個方向,飛快的看了一眼後又將視線調回來。

  這樣鬼鬼祟祟的可愛動作,每隔幾秒鐘就會出現一次。

  雷縉霆將重型機車停好,拿下安全帽,好整以暇的大步走過去。

  「現在跟蹤的情況如何?楊夢她人在哪裡?」他站在崔恩懷的身邊,這一靠近,才訝異的發現了崔恩懷懷有身孕,一雙炯亮黑眸驚訝的看著她寬鬆洋裝下微凸的腹部。

  「喝!」已經很緊張的崔恩懷,被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的雷縉霆給嚇了一跳。「你——我認識你,你曾經到花店買過花!」她驚訝的指著他挺直的鼻,認出了他。

  「彼此、彼此,我也認識你,你是花店的設計師,也是貴公子黑濬的女人,依我看來,你肚子裡的孩子應該也是黑濬的吧?」他抓下崔恩懷細白的手,露出一口白閃閃的牙,主動跟她握手寒暄。

  「你怎麼會在這裡?是剛好路過嗎?」這男人實在有些失禮,他們兩個又不熟,她沒必要跟他交代孩子的父親是誰吧?

  崔恩懷以為他是正好路過、順便打招呼,其實不太想理他,因為現在她必須好好看著楊夢才行!

  剛才楊夢走進巷子裡一棟老舊公寓,那棟公寓顯然是楊夢的住所,因為她親眼看見楊夢掏出鑰匙打開一樓的紅色鐵門,走了進去。

  「我是被黑濬要求來保護他的未婚妻,我想剛剛黑濬在電話裡漏說了,我不只要保護他的未婚妻,還得顧好他尚未出生的孩子。」雷紹霆語氣揶揄,目光落在她微凸的腹部。

  「黑濬要求你來的?」這怎麼可能!黑濬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人來保護她?!崔恩懷對雷紹霆的說法並不是很相信。

  「是啊,我從來沒聽過那傢伙講話那麼緊張,黑濬提到你時,連聲音都會抖哩。」雷紹霆說得很誇張。「怎樣?跟蹤得如何了?你不會是把楊夢給跟丟了吧?」往巷子裡望去,他怎麼看就是沒看見半個人影。

  「你知道楊夢?」難道真的是黑濬叫他來的?崔恩懷還是一臉戒備的看著雷紹霆。

  「我十分鐘前才認識楊夢這個厲害角色,是黑濬跟我說的。」雷紹霆看她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只好提議道:「要不你現在打電話問他好了,他會給你你想知道的答案。」

  崔恩懷二話不說,立即從皮包中拿出手機,開機撥號。

  只響了一聲,黑濬便將電話接了起來。「濬……」

  「恩懷,你人在哪裡?雷紹霆他找到你了嗎?」正收拾好行李,打算出門前往機場的黑濬,聽得出來他十分緊張,聲音緊繃急促。

  「濬,雷紹霆真的是你找來的?」這下她不得不相信了。

  「他已經趕到你身邊了是嗎?太好了!從現在開始,跟蹤楊夢的事交給他,你就乖乖回診所去產檢,然後回家休息,知道嗎?」

  「不要,我要跟雷先生一起跟蹤楊夢,絕對不能讓楊夢跑掉!她手裡還握有機密文件,我一定要幫忙把那份文件從楊夢的手中拿回來。」崔恩懷竟然跟黑濬討價還價,雖然輕聲細語,可是語氣很堅持。「濬,這一次我不聽你的話,我想怎麼做,我自己會決定,你不用擔心我,反正我身邊有雷先生保護著,他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托付的……」

  呵!她在稱讚他耶!

  一旁的雷紹霆聽了,相當讚賞的挑了挑眉,還猛點頭。

  「不管了,你去忙吧,我要掛電話了,拜拜!」不讓黑濬繼續說下去,崔恩懷再度故技重施,把電話掛了,還立刻關機。

  「小姐,你掛了黑濬的電話,我想他肯定不會輕易饒過你!」雷縉霆非常佩服崔恩懷的勇氣。

  「我懷著他的孩子,他不會對我怎樣。」她對雷縉霆笑了笑,肚子裡的寶貝是她的最佳擋箭牌。

  「說的也是,黑濬哪敢對你怎樣呢!」雷紹霆寬肩一聳,非常同意崔恩懷的說詞。

  不過想想,黑濬托付給他的這個責任真的很重耶,要跟蹤楊夢,還要保護黑濬的女人和肚子裡的孩子,萬一有什麼閃失,他一條命可能不夠賠。

  雷紹霆有點後侮答應黑濬這個莫名其妙的請求,不過既然都答應了,也不好反悔,等事情完成之後,他非要好好的敲黑濬一個大竹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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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巷子口等候了半個鐘頭,卻依然不見楊夢出現。

  「這樣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就像兩個笨農夫,躲在樹下等兔子自己來撞樹昏倒,好抓回去烹煮。」雷紹霆的形容真是貼切。「不如這樣吧,我們假裝去找人,逐層按門鈴,只要楊夢一出現,我們就知道她到底住在哪一層樓了!」

  雷縉霆有些失去耐性,他決定改變方式,拒絕繼續守株待兔。

  「可是一樓的鐵門鎖著,我們沒辦法上樓吧?」他的提議不錯,可是一樓的鐵門是個障礙。

  「那還不簡單,看我的。」他走回重型機車旁,從置物箱裡拿出一小根鐵絲,又走回來,帶著崔恩懷一起走進巷子裡。

  顧及她是孕婦走不快,雷縉霆難得發揮體貼,放慢腳步。

  崔恩懷緊張的看著他。「你要做什麼?偷偷開鎖嗎?」

  「我是光明正大的開鎖。」走到公寓前,他囑咐崔恩懷負責把風,然後他迅速的將鐵絲鑽進老舊的鎖孔裡,只花了兩秒鐘,啊啊兩聲便將鎖打開來。「成功!」

  崔恩懷漂亮的眼瞪得大大的看著他,一臉的驚訝和佩服。

  「不用太崇拜我,我小時候常常忘記帶鑰匙,都是用這種方法開我家的鎖,長年練下來,自然造就一身好本領。」將鐵絲塞進夾克口袋,他又露出一口白牙,得意的笑了。「這招黑濬絕對不會!像他那樣高貴的貴公子,從小到大大概沒自己開過大門,更別說是拿鐵絲開鎖了。」

  「沒那麼誇張好不好?黑濬也許沒自己倒過一杯茶來喝,但拿鑰匙開門倒不至於都要別人代勞。」崔恩懷被他惹笑了,剛才的緊張情緒瞬間放鬆了下來。

  「哇!果然是貴公子,喝茶還得別人服侍,真是好命得令人嫉妒。」他邊羨慕的說著,邊拉著崔恩懷走進公寓裡。

  接下來,他們得逐層按門鈴找人。

  雷縉霆腦筋動得很快,他先跟崔恩懷套好招,說是來找某人,但是忘了她住哪層樓,所以只好每戶都按鈴。

  崔恩懷同意雷紹霆的辦法,但是她好緊張,很怕會露餡,因此雷紹霆要她別開口說話,待會兒她負責站在他後面微笑就好,所有的說詞都由他來講。

  達成協議後,兩人慢慢往二樓走上去。

  計劃開始,雷縉霆首先按下二樓的門鈴。

  啾啾啾∼∼

  二樓的門一下子打開來,是一位老先生來開門,不見楊夢。

  接著他們走上三樓,來開門的人也不是楊夢。

  他們繼續照著計劃走到四樓,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最後是五樓了。

  爬上五樓,這棟沒有電梯的老舊公寓真是破舊得讓人難以想像。

  雷縉霆按下門鈴,靜靜等候。

  這是最後一層樓了,如果仍然不是楊夢來開門,那就代表她可能是跟家人住在一起,那麼二樓到四樓那幾戶也就無法排除可能。

  就在崔恩懷緊張得要命時,鐵門內的那扇斑駁內門被往內拉開了。

  「誰?」楊夢清秀的臉蛋,有點戒慎的出現在門縫中。

  站在雷紹霆後面的崔恩懷立刻認出她來,伸手扯了扯雷紹霆的夾克。

  接到暗示的雷紹霆,泰然自若的拿出招牌的陽光笑容來應對。

  「嗨,你好,請問有沒有一位金髮的外國女孩住在這裡?她叫葛瑞絲,從紐約來的,就住在XX路XX巷X號五樓……請問葛瑞絲現在在嗎?」

  「沒有這個人,你找錯了。」楊夢不疑有他的皺了皺眉。「你找的地址應該是隔壁棟五樓。」

  「真的嗎?我找錯地址了?」雷縉霆還真會演,故意瞪大眼看了看牆上的門牌。「老婆,我們真的走錯棟了……爬樓梯爬了五樓,你一定累壞了吧?」他回頭,對著崔恩懷眨了眨眼。

  「沒關係,我還好!」崔恩懷被他逗得好緊張,連講話都會發抖。「那我們趕快下樓,去隔壁棟找人吧。」

  她緊緊扯著雷紹霆的夾克不放,急著把他拉下樓。

  「是啊,得快一點,要不然葛瑞絲等不到我們,一定會很生氣。」相較於崔恩懷的緊張,雷縉霆卻是一派輕鬆,要不是有他帶著崔恩懷下樓,崔恩懷很可能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在樓梯間昏倒。

  當他們走出公寓外頭,崔恩懷的心情既緊張又開心。

  她能夠順利掌握楊夢的住所,這一切都得歸功於雷紹霆的幫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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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22:59:20

第九章

  隔天凌晨,黑濬終於抵達台灣,一下飛機,他就直接從機場趕回崔凰飯店。

  搭著專屬電梯來到位於頂樓的皇家套房,打開大門進入裡面,客廳和起居室裡點亮著幾盞小燈,將室內營造出溫馨的感覺。

  將行李箱放在玄關,他脫了皮鞋,無聲的踩上駝色長毛地毯,悄悄的走向主臥室。

  打開房門,高大俊拔的身影無聲的來到床邊。

  床上有微微隆起的身形,那正是他一路上擔心卻又渴望的女人。

  看著那身形隨著呼吸而有規律的輕輕起伏,一抹寬心的笑意。一直緊抿著的嘴唇終於往上勾勒出

  「我一路擔心,你卻還能睡得這麼熟?可惡的女人,你一定是存心折磨我的……」嘴角那抹寬心的笑意在下一秒凝住,一想到她竟然無視他的反對,以身涉險,胸口就燃起火氣。「現在,是你該受教訓的時候了。」

  非得給她一點訓誡不可!

  脫去西裝丟在腳邊,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解去鈕扣,然後逐一脫掉身上所有衣物。

  麥色健軀在幾秒間融入暈黃的光線裡,爬上了床,掀被躲進裡頭。

  赤裸的胸膛貼上她的背,結實的腿貼上她睡裙下細膩的美腿,渴望的大手從她的裙擺往上鑽,摸到了她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將他包裹住,大手停在腹部靜止不動了。

  「嗯……」睡夢中感覺有人親近著她,崔恩懷擰著眉,身子微微掙扎著。

  他哪肯放開她?大手離開腹部,繼續往上移動。

  「啊∼∼」這下,驚醒了睡夢中的崔恩懷,她驚然張大眼眸,緊張的尖叫出聲。

  「是我,別怕。」他的大掌包覆住那柔軟的粉胸,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濬?你你你你……回來了。」他怎會突然冒出來?!她詫異又驚喜的轉身,愛困的粉顏高高仰起,與他疲憊卻依舊俊帥的臉龐相對。

  「對!我特地回來教訓你。」她喜悅的笑容讓他心頭暖洋洋,但他還是不會因她的笑容而心軟,她該受的懲罰還是得罰。

  「是哦?那真是辛苦你了,為了教訓我,還特地從美國飛來我身邊,我好感動喔。」就算他狠心想鞭打她的屁股,她也願意承受,只要他能夠留在她身邊,這樣就足夠了。「濬,我好想你,寶寶也很想你……」

  一雙纖細玉臂自動自發的勾上他的脖子,柔軟豐滿的粉胸主動貼上他赤裸的胸膛。

  這女人根本就是在引誘他。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接受懲罰嗎?」他的手掌壓在她粉嫩的臀部,他的聲音更加沙啞了。

  「今天做了產檢,醫師說我的身體沒問題,如果要親熱的話,你能夠溫柔一點是最好不過了。」從他肩窩中抬頭,她咬著他的耳垂,羞澀的跟他說話。

  「是嗎?醫師真的這麼說?」他倒抽一口氣,身體裡潛藏多日的慾望瞬間爆發。

  「其實是我自己問的啦……」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敢開口問這麼大膽的問題,不過幸好醫師好像早已習以為常,很鎮靜的回答她,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訝異的表情。

  「問得好,那我今晚就可以大方的懲罰你了。」

  所有的想念渴望在瞬間得到了撫慰,這一晚,他們都捨不得入眠,擁著彼此,細細品味這美好的親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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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睡中,有人正低聲的說著話。

  崔恩懷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發現一抹高大身影正在燈光微亮的房間內走動,並刻意壓低聲音與別人講電話。

  她伸了個懶腰,抓著被單拉高到胸口,從床上坐了起來,懶洋洋的看著她心愛的男人,一種幸福的感覺將她包裹住。

  她看了許久,男人才轉頭發現她已經醒了過來。

  「那就這麼辦,你們一定得從楊夢手中拿回文件。」黑濬很快做了結語,他掛了電話後,緩步走向床邊,坐了下來。

  「早安。」捧起她的臉,索取一個早安吻。

  「早。」她回吻他。

  「我把你吵醒了,真是抱歉。」放開她的唇,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心,目光歉疚。

  「我也該醒來了,現在時間一定不早了,對吧?」她不想接受他的歉意。「你都梳洗過了,我卻還賴在床上,讓你餓著肚子等我醒來,該道歉的人是我吧?」

  「我昨晚吃美女大餐吃得很飽,現在還不太餓。」他難得說了俏皮話。

  「你說到哪裡去了?」崔恩懷臉紅紅的笑了。「要注意胎教喔。」

  「寶貝還小,現在胎教還太早。」他喜歡看她綻開幸福的笑靨,這讓他虛榮的得意起來。「你下床梳洗吧,我馬上叫管家張羅早餐,一會兒我們一起吃早餐。」他好想寵她,而寵她的第一步,就是陪她一起用餐,彌補過往對她的疏忽。

  他正要起身打電話,她卻突然抓住他的手。

  「等等!」

  「怎麼了?有特別想吃的食物是嗎?」他又在床邊坐了下來,認真的看著她。

  「剛剛我聽你在電話中提到楊夢……我想知道楊夢的事你會怎麼處理?」關於楊夢住所的地址,想必他一定問過雷縉霆了,事情也該會有一個結果了吧?

  「找到楊夢之後,最重要的當然是先讓她交出機密文件,再來嘛……就是帶她回東京,對於她為何剽竊公司機密一事,全權交由日本警方處理。」

  「濬,在把楊夢交給警方前,難道不能聽聽她的解釋嗎?我看楊夢已經懷孕了,要她一個孕婦進入獄中待產,我覺得……好殘忍。」她心軟了,尤其對方是一個跟她同樣身懷六甲的孕婦。

  「聽她解釋又如何?她既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本來就該有心理準備接受法律的制裁。」她的心軟用錯了對象。「恩懷,公司的事你別管,你現在要好好照顧自己和肚子裡的寶貝,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濬……你就不能聽我這一次嗎?」咬著粉唇,她露出哀求的表情。

  他看著她那雙充滿祈求的眼睛,大手覆額,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吧,就聽你這一次,我會聽聽楊夢的解釋,再來決定之後要怎麼處理她。」

  「太好了,謝謝你。」她開心的摟住他。

  「嗯哼,要謝我不必現在,等我們回東京後,你會有很多機會感謝我的。」他回抱她,並趁這個時候跟她提起即將返回東京一事。「恩懷,明天我想要帶你回東京,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他詢問的口氣,有些忐忑不安。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回我們的家。」她捧著他不安的臉龐,認真的給了他答案。

  他心頭的不安終於完全放下。

  他激動的吻住她,忘了要去叫管家張羅早餐一事。

  他吻得她嬌喘吁吁,吻到自己情難自抑,一場纏綿又不可避免的展開來……

  床上,兩副軀體再度糾纏廝磨起來,等到他們終於記起還沒吃早餐,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正當他們步出臥房,準備享用早餐時,從東京派遣來台北跟楊夢見面的幾名安全部門人員,打手機給黑濬,捎來了好消息——

  楊夢抓到了,而且機密文件也一張不漏的拿到了手!更令人振奮的是,楊夢早就後侮剽竊文件。

  楊夢向他們表示,她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要報復佐佐木部長玩弄她的感情,讓她懷了孩子卻又不認帳。

  這是一個女人得不到愛情,因而心生報復的舉動,不過這樣的報復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既然知道了楊夢剽竊文件的真正原因,黑濬便指派安全人員將她帶回日本,但在他的心中,卻已有了另一個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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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黑濬帶著崔恩懷搭機返回東京。

  回到久違的住處,崔恩懷站在庭院裡,心情有些小激動。

  這是他跟她的家,雖然先前住在一起的那兩年,他總是忙著工作、忽略了她,忘了給她愛,但她還是好愛這裡,因為這裡有她甜蜜與苦澀交織的回憶。

  「累不累?要我抱你進去嗎?」把車子停進車庫裡,一身黑色休閒打扮的黑濬,拉著行李箱來到她的身邊。

  到婦產科打過安胎針,後來又在他出國期間休養了十來天,每天吃飽睡好,她的氣色早已恢復紅潤,肚子也開始有點小小弧度的隆起。

  秀麗的她穿起寬鬆的洋裝,開始散發出一點孕味來,這樣的她,變得更加嫵媚而動人。

  而他,正深深的迷戀著渾身散發著少婦甜美氣息的她。

  「我不累,用不著你獻慇勤。」臉頰飄上淡淡兩抹紅霞,她優雅的率先往屋子裡走去,不理會他。

  「我當然得努力獻慇勤,要不又被你誤解我不愛你,你再負氣跑回台灣,那我豈不是被誤解得很冤枉?」他帥氣的笑著,拉著行李箱來到她的身邊。

  「以前你是真的不愛我。」停下腳步,嗔怨的眼神睞過去。

  縱使現在讓他細心疼愛著,她心裡對過往還是有些怨呢!

  「我以前是愛著你的,只是自己沒有自覺到。」他為自己辯解。

  「也許吧,不過你以前對我的忽略和冷淡,我還是無法忘記。」誠如他所說,他對這份愛情的感受來得太晚,也因為他的後知後覺,在她心頭留下無法抹滅的傷害。

  「恩懷,對不起。」他放開行李箱,走過去摟住她的腰肢,低頭吻住她紅潤的唇瓣。

  一個道歉,一個深情溫柔的吻。

  「好,我接受你的歉意。」她淡淡的笑了。瞧他緊張的樣子,她頑皮的笑著接受他的吻。

  庭院裡,清涼舒服帶著植物香氣的風拂過,揚起她的白色裙擺和髮絲,也在他的心頭揚起一抹悸動。他的吻很深情、很纏綿,她被吻得嬌喘吁吁,全身軟綿的倒在他寬闊的懷裡。

  許久之後,他放開她的唇,打趣的提議:「還是讓我抱你進屋子裡吧。」

  她羞澀的搖搖頭,就是不願給他獻慇勤的機會。

  他失望的看著她。

  她安撫的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細白的手牽著他的厚實大手,一起往屋子裡頭走去。

  這裡是他們的家,從現在起,他們會相愛的在這裡一起生活。

  當她再度踏進屋子裡,看著裡頭的一切都跟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激動轉身主動摟抱住他的腰,情緒敏感的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他感受複雜的將她輕輕抱著,並沒有阻止她哭泣,因為他知道那是開心的眼淚。

  當崔恩懷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她卻開始喊累。

  「上樓睡覺吧,我陪你一起。」他帶著她走上樓,回到兩人的臥室。

  他將窗簾關上,阻斷外頭刺眼的陽光,陪著她躺到大床上,兩人側身面對面,望進彼此的眼眸底。

  回到東京的第一個白天,她睡得好熟,嬌憨的睡容帶著一抹幸福的微笑。

  而他在崔恩懷睡沉了之後,移到書房,打電話給幕僚。

  「喂,我是黑濬,下午三點我會進公司一趟,你讓安全部的人把楊夢帶來公司,然後聯絡佐佐木部長一起過來,我要讓楊夢跟佐佐木見面,把話談清楚。」這件事必須盡快處理妥當。「另外聯絡大宅的管家,請他派兩位僕傭立刻過來我這裡報到,恩懷必須要有人陪著才行。」

  「是,我立刻去辦!」幕僚馬上著手進行。黑濬掛了電話,起身回房換了西裝。他在床邊留了紙條說明自己的去處,下樓去等待傭人過來。

  等到傭人抵達後,他還對他們做了詳細的交代,這才放心的離開。

第十章

  天氣越來越熱了,連晚上都覺得有點燥熱。

  懷孕進入第五個月的崔恩懷,肚子越來越明顯,孕味十足。

  回到東京後,一切都和過去不太一樣,現在黑濬每天都九點才出門上班,晚上不加班、不應酬,每天準時回家陪她吃晚餐。

  偶爾,因為公事繁忙必須晚點下班,他也會讓公司的司機回去把崔恩懷載到指定的餐廳,然後他會趕過去跟她會合,一起在外頭用完餐、逛逛街才回家。

  黑濬變成一個標準的好老公,她現在過得幸福又快樂,黑濬也開始著手籌備婚禮,打算在她生產完、身體完全恢復之後,便立即舉行盛大的婚禮。

  他愛著她,她好幸福,幸福得再也別無所求了。

  「濬,你不必一直陪著我,難得回來大宅,你還是多去陪陪父親和母親。」今晚,是黑家家家的日子,黑濬一身傳統和服,而她因為懷孕的關係,穿不下和服,所以是穿著一身名家設計的夏季新款孕婦裝,陪黑濬回到黑家豪宅。

  一路上,穿著和服、英姿煥發的黑濬都沒離開她半步,對她呵護備至,跟以前回大宅聚會完全不一樣。

  而黑濬的改變,也引來了黑湘菱不少的揶揄。

  黑濬並不以為意,不過崔恩懷面皮薄,臉蛋羞窘的泛紅,只好借口說要私下跟黑湘菱聊聊天,暫時將他遣開,免得他又做出令她不好意思的親熱舉動。

  「我正好有話要跟父親談,不會耽擱太久,你就留在這邊跟湘菱聊聊天。」黑濬哪會不知道她是因為害羞才想遣走他?雖然心裡不是滋味,卻也因為正好有事要找父親談,不得不暫時離開一下。

  「不必急著回來找我,我請湘菱和欣兒陪我到院子逛逛,累了我會回別院休息,你可以在那裡找到我。」她不想耽誤他和父親談正事的時問,就怕他心裡不放心她,匆匆忙忙又返回。

  「好吧,我和父親談完話之後,會過去別院找你。」黑濬在離開黑宅自立門戶之前,有一個私人院落,位於黑宅主屋的右翼,在經過一道漂亮的長廊後,盡頭是一座有著美麗造景的小庭院,他的別院相當精緻舒適,是個極私人的隱密空間。

  「嗯,晚點見。」當著黑湘菱和管家的面,他親吻了她的臉頰,然後才轉身離開。

  他這舉動讓崔恩懷臉蛋更紅了。

  黑濬離開後,黑湘菱抱著兩歲多的女兒,帶著揶揄的笑意走過來。「嫂子,你跟大哥的感情真是突飛猛進耶!我想你先前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真的把我大哥給嚇壞了。」

  欣兒已經睡著了,睡顏酣甜的偎在母親的懷裡。

  崔恩懷羨慕的看著黑湘菱,年齡相近的姑嫂倆,一起朝黑宅的日式庭院走去,身影親密的在樹下散步。

  「他才沒有被嚇著呢!我還記得我跟他提出解除婚約時,他一臉的平靜,我走或留下對他絲毫沒有半點影響。」當時的記憶真苦澀,依舊讓她感到難受。

  「那是因為大哥對感情太遲鈍,後來在你離開日本之後,大哥每天孤孤單單的,才越來越體悟到你的重要性。」大哥曾經找她談過話,所以黑湘菱是最清楚大哥感受的人。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看大哥對你這麼呵護,我都好羨慕!嫂子,現在被大哥呵疼著、保護著的感覺很棒吧?其實你不必擔心佐佐木會不會做出什麼對你不利的舉動,因為大哥已經請保鑣嚴密的保護著你,你大可安心的過你的日子。」想必,大哥的婚期不遠了。

  腳步一頓,崔恩懷不明就裡的看著未來的小姑。「湘菱,我不懂你這些話是什什麼意思?」

  為什麼會突然提起佐佐木?關於佐佐木因為疏忽而讓公司機密被楊夢剽竊一事,不是早就落幕了嗎?

  她記得黑濬有跟她提過,楊夢因為沒將文件洩漏出去,加上有孕在身的關係,所以公司方面決定寬恕她,讓她返回台灣定居生產;至於佐佐木則因為怠匆職守被革職,兩個月前已經離開公司了不是嗎?

  「難道大哥沒跟嫂子提起這件事嗎?」那她慘了!竟然說溜了嘴。「既然大哥沒提,那我也不要多嘴,要不大哥會怪我——」

  「湘菱,你大哥可能是不想讓我太過擔心才會不提,不過現在你既然都提起了,是不是應該把事情的始末都跟我說清楚,也好讓我有心理準備?」她不想被蒙在鼓裡。

  現在她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黑濬總是寸步不離的陪著她,即使他人去上班,也會讓傭人陪著她,出入一定要司機接送,就連她想單獨出門逛街,司機和傭人也會相伴在旁。

  原來,是她的安全受到威脅了,所以黑濬才會對她這麼緊張!

  「我如果不說,嫂子不會輕易放過我對不對?」黑湘菱尷尬了,這下她不說也不是,說也不是。

  「那我只好現在去書房當面問你大哥了。」湘菱若是堅決不透露佐佐木為什麼要對她不利的話,她只好直接去問黑濬。

  「還是我來說吧。嫂子要是現在去書房問大哥,不只我大哥,我父親也會拿我開刀!」黑湘菱認命的決定說清楚。

  原來,因怠忽職守被革職的佐佐木,離職前曾憤怒的四處抗議,表示楊夢剽竊文件雖然與報復他有關,但並不是他所為,而且他好歹為公司付出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黑濬應該對他留點情面,不能如此冷漠無情的將他踢出公司。

  由於佐佐木離開時非常的憤怒,後來卻又鬧失蹤,到處都找不到人,因此大家才會懷疑佐佐木可能會在不甘心的情況下,做出威脅黑家人的行為來。

  而躲在暗處的佐佐木若真的有意動手報復,最可能下手的對象,就是崔恩懷!因為她是黑濬最親密的人,現在更因為懷了黑濬的孩子而更加嬌貴,懷恨在心的佐佐木假如真的要動手,崔恩懷肯定是他的頭號目標。

  崔恩懷聽了,平靜的心趄了波濤。想不到她回來東京,竟會成為黑濬極大的負擔……怎麼辦?接下來她該怎麼辦才好?

  望著枝葉茂密的大樹,以及夜空中那銀白明亮的弦月,細白的手輕輕撫著腹部,崔恩懷一顆心瞬間茫然無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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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和服的黑濬,更加突顯出他平時的貴氣和儒雅氣質,並且展現出令人著迷的昂藏英氣。

  與父親談了約莫一個半鐘頭之後,他來到客廳沒看見崔恩懷,於是便轉往別院。

  雖然自己已經不住在別院裡,不過平常傭人都會打掃整理,隨時要住下來都不是問題。

  黑濬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他打算今晚就在這裡住下來,反正明天是假日,可以睡晚一點再返回住處。

  不過,這得問問崔恩懷的意願才行,她從沒在別院住過,也許留宿的意願並不高。

  踏進別院裡,穿越小巧漂亮的庭院,定上前廊,拉開紙門,屋內沒有燈光,只有從側廳敞開的門灑進月光。

  輕聲穿越側廳,來到房門前,從沒有完全關上的門縫中,他看見她已經換下孕婦裝,穿著浴衣側身躺在楊楊米上,閉著眼睡著了。

  顯然恩懷也跟他一樣,今晚決定住下來。

  黑濬悄聲的先轉往浴室,洗過澡、換上了藍色浴衣之後,才又回到房間內。

  他躺在她的身邊,大手往她腰肢一攬,將她輕輕攬入自己的懷裡。

  「濬,你回來啦……」只是淺淺入眠的崔恩懷,其實早在他進入別院時便醒來了。她躺在榻榻米床上等著他,當他一身舒爽的躺下來,將她攬入懷中時,她輕輕的挪動嬌軀,偎入那寬闊的懷抱裡。

  「嗯。」寵溺的吻了下她白皙的額心,他將她摟得更緊密。「你聞起來真香,摸起來很舒服,讓我好想抱你、愛你。」他的情話越來越大膽,大手從浴衣敞開的衣襟探入,手掌覆住一隻雪白柔軟,輕輕的挑逗她。

  這陣子只要是兩人獨處時,他總會展現自己熱情的一面,而他的這一面常常令崔恩懷招架不了,每每輕易臣服在他高明的挑情技巧之下。

  「濬……等等……」但是,今晚她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討論,她不能被他給迷惑了。「我有話……跟你說……」纖細的手抓住他覆在她粉胸前的掌,她紅著臉蛋半撐起身子來,低頭看著他。

  「怎麼了?不習慣在這裡親熱嗎?」他躺平著仰看她誘人的模樣,那敞開的襟口露出了雪白的胸,黑邃的俊眸凝視著她性感又嫵媚的模樣,看著看著便染上炙熱的慾望。

  「待會兒再親熱,好嗎?」這裡很舒適,也很靜謐,隱密性很夠,怎會不適合兩人世界?「我有話要跟你談,等談完之後……我有什麼不對勁嗎?」隨著他凝視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她倒抽一口涼氣,羞澀的將敞開的領口抓緊。

  「你這樣子會讓我沒辦法靜下心來談話。」勾唇俊朗一笑,他坐了起來,盤腿與她面對面坐著。

  「那我們移到走廊上談,今晚月色很美,我想賞月。」在日式庭園中賞月,別有一番愜意風情。

  雖然她要跟他談的話題一點都不愜意,但是將氣氛營造得柔和一些,總是比較能緩和他的情緒吧?

  「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願意去做。」他好寵她,拉著她走出房間,來到側廳的走廊上,慢慢坐了下來。

  他們像孩子一樣坐在挑高的木廊上,兩人相依偎著,長腿在廊下晃啊晃的。

  「你說的是真的嗎?只要我想要的,你都願意去做?」她轉頭看著他,柔軟的目光帶著一分期盼。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她。

  他想寵她,但不會失去理智,畢竟他領教過她的不馴!當她決定跟蹤楊夢,不聽他的勸阻,還將手機關機時,那種擔心受怕的感覺,到現在他都還印象深刻。

  「喔……」崔恩懷洩氣的垮下粉肩。

  聽他這一講,她暫時沒勇氣把想說的話坦白說出口。

  「你這樣子是怎麼了?想對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可是又怕被拒絕,所以打退堂鼓是吧?」性格溫文的他,有顆精明的腦袋,以她單純的心思,根本瞞騙不了他的觀察。「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是別說好了。」

  「這件事我不是想徵求你的同意,事實上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所以就算你想叫我打退堂鼓,我也不會改變主意。」性情柔順的她,卻有著一顆固執的心,她一旦下定決心,任何人都別想改變她。

  「就算是為了我也不會改變主意?」黑濬溫柔的目光瞬間轉為銳利,他看著她美麗卻堅定的眼兒,兩人之間的氣氛轉為緊張。

  「就是為了你,我才必須這麼做。」她勇敢無懼的迎視他轉為銳利的審視目光。「濬,關於佐佐木被單職後,對我可能造成威脅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湘菱說漏嘴的,對吧?」隨便猜也知道!因為在黑家,只有父母親和小妹知道這件事。「早知道就不讓你跟湘菱獨處。」

  他應該陪著她的。

  「不!我倒是很慶幸我能跟湘菱有私下談話的機會,要不我就會一直被蒙在鼓裡,笨笨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性命受到了威脅。」她的看法完全不同。

  「知道了又如何?保護你的人是我,只要我將你保護得滴水不漏,你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他反駁她,這是兩人復合以來,比較嚴肅的一次對話。「所以,你別胡思亂想,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站了起來,轉身走進屋內,推開紙門,大步走進房間。

  「濬,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我決定回台灣住一陣子,或者是到加拿大陪我爸媽也行,我暫時離開不僅比較安全,而且你也不必太過為我掛心——」她跟在後頭進了房間,小手扯住他的浴衣衣袖。

  「我不能接受你的決定!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你跟孩子出任何差錯!」俊拔的身形驀地一僵,他轉過頭來,擰眉拒絕她的提議。「我想見到你的時候,隨時可以見到,這樣我才能夠安心,所以我沒辦法接受你的請求。晚安,我很累,想先睡了。」

  非常明白的要她打消這個主意,黑濬輕輕掙開她的拉扯,躺到榻榻米床上,在自己的位置睡下。

  「我說過我決定這麼做了,就算你反對,我也要離開日本一陣子。」她委屈不甘的瞪著他,很是氣惱。

  他翻身背對她,不理會她的抗議,擺明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她好生氣,卻又得不到他的回應。

  這一晚,崔恩懷紅著眼眶,負氣的背對著他而眠,睡得很不好;而與她背對背躺著的黑濬,也沒真正睡著,他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同樣不好受。

  這是兩人復合以來,頭一回的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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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恩懷和黑濬的冷戰從黑家大宅,一直持續到兩人在大宅用過早餐、返回兩人的洋房住處。

  這一天是假日,原本兩人可以開心的出遊,但是緊凝的氣氛讓兩人都不好過,一點度假的心情都沒有。

  崔恩懷窩在房間裡,而黑濬一直待在書房中,兩人避免碰面,直到中午用餐時間——

  黑濬在跟父親講完電話之後,得到了父親那邊確定的答覆,心中的不安終於解除。

  他起身離開書房,雖然兩人還在冷戰,但他終究還是敵不過對她的擔心,怕她餓肚子,因此他決定先將爭執擺一旁。

  走回房間,他打算帶她到外頭用餐,卻在進入房間時,看見靠窗那張貴妃椅上擺著一個行李箱,那行李箱是打開的,裡頭已經放進不少衣物。

  英俊的臉龐一黑,他繃著臉,大步走進更衣間,對著正從衣櫃拿下衣物的她,疾言厲色地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東京半步,你最好乖乖聽話!」

  「我必須離開。」她把衣服抱在懷裡,看也沒看他的朝他走來。「麻煩借過一下,我要整理衣服——」

  「不!」他反手把更衣室的門用力關上,擋在門口。

  她沒辦法出去,就甭想踏出屋子,離開東京。

  「黑濬,你怎麼可以這樣蠻不講理?我有我的自由,我們還沒結婚,你沒權利管我要到哪裡去!」瞠目結舌的看著他霸道的舉動,瞪著他陰沉的臉色,崔恩懷沒料到他會來這招。

  「就算還沒正式結婚又如何?你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我有權利關心孩子的去處。」她竟然以沒有結婚為由來反抗他引黑濬真的生氣了!

  「說到底,你就是只擔心孩子……」她也被激出了怒氣,把他的意思弄擰了。

  「你明明知道我心裡關心的人是誰,不要誤解我的話。」刻意扭曲的話只會傷害兩人的感情,黑濬強自壓抑著怒氣,不要在這個時候讓兩人的關係更加緊張。「沒有你就沒有孩子,假若要我選擇孩子跟你,我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我要你。」他走近她,低頭望著她,他的語氣堅定認真。

  「我……」崔恩懷無話可說了,被他堅定的語氣和神情給震攝住。

  「留下來,你跟孩子已經安全了。」他剛剛跟父親通電話,就是為了這件事。「昨天晚上我跟父親在書房談的事,就是有關安排佐佐木接掌另外一間子公司的事宜。畢竟佐佐木還是有其優點,父親和幾位老董事認為派他出任子公司的總經理,絕對可以安撫他,而他在經過這次的教訓後,應該也會有所領悟,好好的重新開始。」

  他和父親已經達成協議,只要這樣的方式能夠順利安撫佐佐木,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嗎?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原來他已經有了完美的計劃,那昨晚就該說了嘛!

  「昨晚只是初步商談,並不確定佐佐木會不會接受這項安排,我才沒提起。不過幾分鐘前父親打電話來,他說有位老董事已經順利聯絡上佐佐木了,而他也同意公司提出的安排,所以一切的威脅都已經落幕。」他心中的大石也跟著落下。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而她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不僅是威脅解除,還有她跟他的爭執也結束了。

  真是太好了!

  「怎麼會好?我一心想保護你跟孩子,結果你卻想把我氣死。」他的神情依舊冷凝,眼中有著濃濃的惱色。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鄭重的道歉,對不對?」抬頭看他的表情,她尷尬的嘟嘴。

  「對。」他冷冷回應。

  「那我該怎麼表示歉意?」靠近他,她主動偎入他的懷裡,玉臂抱住他結實的腰,柔軟的身子側靠著他,姿態好親密。「濬,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還是你來決定好了。」

  「也好,那我就不客氣了。」他的眼神變柔和了,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然後回身打橫抱起她,大步走到臥房的床前,將她放了下來。

  他的決定相當明顯——他要她。

  她躺在床上,臉紅的看著他站在床邊,慢條斯理的脫去身上的衣物,露出他瘦削卻強壯的麥色身子。

  咚咚咚……她心跳如擂鼓,隨著他解開長褲鈕扣的動作,她的目光往他結實平坦的腹部移去,等到他脫去長褲全然裸露時,她呼吸頓時急促起來,情不自禁的發出讚歎聲。

  「哦……」

  「我喜歡聽你的聲音……別忍著,我喜歡聽。」黑濬挑眉性感一笑,上了床躺在她的身側,伸手到她的背後拉下洋裝的拉鏈,將她的寬鬆孕婦裝褪下,一直褪到了腳邊,然後用腳一勾一甩,洋裝翩然落到地板上。

  「我知道……」他說過,他喜歡她的呻吟聲。

  「那你也該知道,我喜歡讓你在——」後面的話,他咬著她的耳垂親密的低語。

  她羞窘的點點頭,接下來,全然由他主導,以一場激情為冷戰劃下句點。

尾聲

  位於東京市中心的某棟新穎大樓內,黑騰國際集團的私人俱樂部就隱身其中。這間俱樂部通常用來宴請重要的客人,偶爾遇到黑家有重要慶祝時,也會選擇正這裡舉行。

  今晚,俱樂部的宴會廳貴客雲集,衣香鬢影,所有貴賓都是黑家的世交好友,以及崔家的親戚。

  黑家與崔家兩家人以及重要友人難得齊聚一堂,為的就是參加黑濬與崔恩懷的盛大婚宴,這場婚禮將以西式進行。

  「婚禮就要開始了,你會緊張嗎?」站在新娘休息室門口,新郎黑濬一身白色燕尾服,深情的看著已經在產後恢復苗條身材,穿著一襲訂製白紗的美麗新娘子,崔恩懷。

  「不會。」美麗耀眼的新娘子,著迷的看著自己的丈夫。「不過我擔心寶寶,不曉得有沒有乖乖?」

  剛滿兩足月的寶寶,這時交由專業保母看顧,並且在幾分鐘前被保母帶至婚禮大廳與黑家人會合。

  「寶寶很乖,睡得很沉。」他就知道,自從生下寶寶後,她的心思全纏繞在寶寶身上。

  「你現在該擔心的是我們的婚禮,分一些心思放在你未來的老公身上。」他有些吃味,俊雅臉龐浮現一絲不悅。

  「好啦,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關心我心愛的丈夫。」她燦然一笑,拉拉他的手給他一點撫慰。「等中午宴客結束後,我們就要飛往歐洲度蜜月了,接下來一個星期我都是你的,寶寶留在日本,不會跟你爭寵。」哎,一想到要跟寶寶分開好幾天,她就有些捨不得。

  「你的關心最好有誠意一點。」他哪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其實都還在寶寶身上?他有些不滿,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手捧起她美麗的臉蛋,低頭想索吻,好撫慰自己因為備受冷落而受傷的心靈。

  「不行喔,婚禮馬上要開始了,如果你不想讓婚禮延誤的話,最好忍著點。」她戴著蕾絲白手套的手搗住他的嘴,不讓他破壞她的唇色,更不能破壞臉上精心的妝。

  「這一忍,我得忍到明天。」他臉黑黑,眉眼一抽,不得不認命的將吻她的渴望忍了下來。

  「蜜月旅行的地點是你決定的,不能怪我。」忍到明天也得忍,因為前往歐洲的飛行時間很長,他們明天才會抵達蜜月地點。

  在這之前,他都得忍住。

  「婚禮在十分鐘後開始,我得先過去了。」是啊,蜜月旅行地點是他決定的,他還能說什麼?黑濬戀戀不捨的放開她,退出新娘休息室。

  「濬。」在他轉身離開時,她忽然喊住他。

  黑濬頓下離去的腳步,緩緩回頭,溫柔的望著她。

  「我愛我們的寶寶,但是我更愛你。」美麗的白色身影亭立在休息室中央,她柔柔的望著他,她對他的愛不會因為寶寶出生而改變,她愛他好深好深。

  「我也愛你,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的眼神堅定無比。

  她感動的笑了,目光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他搖搖頭,要她別在這時候哭,會哭壞了妝。

  她點點頭,看著他瀟灑離去。

  喜悅的眼淚她藏在心裡頭,當伴娘來敲新娘休息室的門,將她帶往婚禮大廳時,她的心情一直是激動難抑的。

  不久之後,金碧輝煌的大廳響起了結婚進行曲,她在父親的帶領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當她來到他的身邊,他伸出手牽住了她,他深情款款的凝視著蕾絲頭紗底下的美麗嬌顏,心情同樣激動難抑。

  兩人深情對望,所有的深濃愛意,感動了彼此,也感動了現場所有與會貴賓。

  愛,繼續在蔓延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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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準男爵 | 2009-4-27 00:18:39

good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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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準男爵 | 2009-4-27 01:29:20

luv i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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