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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5 14:54:45

前言:

龐仁修生來瀟灑隨性,連工作也講求樂趣,談戀愛當然更堅持自由。
聽到老爸「一年內結婚否則沒錢拿」的遺囑時,他笑一笑完全沒當回事,
不過眼看期限將到,身為標準勢利二太太的老媽可沈不住氣了,
自顧自挑起媳婦人選,只差沒直接打昏他架上紅毯去,
唉,這些嬌滴滴、甜膩膩的名門千金他看了就倒胃,
哪裡比得上他最近認識的獸醫龔綺華小姐可愛迷人?
真要娶老婆,就要娶這款的啊!只不過呢,把她娶進門前,
得先解決幾個「小」問題──
一、龔小姐非常非常討厭他。
二、龔小姐很窮很窮世界窮,老媽知道了定會口吐白沫。
三、龔小姐超愛貓狗,他卻對貓毛狗毛超敏感。
四……哎呀,不管了,他可以做老媽的兒子三十年,
難道會搞不定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女人?
三個月之內,他一定要贏得龔小姐冷冰冰的芳心!  


楔子

  聯星飯店裡,璀璨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笑語喧嘩。

  手持著雞尾酒杯的龐仁修,被許多光鮮亮麗、千嬌百媚的名媛所圍繞,那俊美挺拔的外型,格外惹人注目——

  嘴角迷人的酒窩,濃眉下深邃的魅眼,已經電得人麻酥酥,額際幾綹垂落的鬈發,為他增添幾分瀟灑不羈的味道,而舉手投足間散發的優雅自信,魅力十足,更是輕易地擄獲在場女人的芳心。

  今天雖然美其名是老媽想替自己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壽宴慶生,其實龐仁修心裡知道,老媽是想藉此積極地替他物色對象。

  呵呵∼∼隨她去吧!他不介意藉這機會多認識一些迷人的佳麗,為他的生活加點調味。當他想移步到前方搭訕一位露出美背的惹火美女時,卻突然被一道冷氣團阻隔——

  霎時間,繽紛愉悅的春天氣息,宛如被漫天冰雪覆蓋,凍得他直打哆嗦。

  龐仁修心中一凜,抬眸看去,只見眼前出現了一位面無血色,表情冷冰冰的男人,再配上那一身「殯葬風」的黑制服,更令他感覺像來到了太平間。

  「龐二公子……好久不見了。」張寧連寒暄都彷彿呵出冷颼颼的寒氣。

  龐仁修眉間一擰,這人有點面熟,但一時又記不起他是誰。「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二公子貴人多忘事,我就是那天令尊大人往生前……」

  「喔∼∼」難怪他覺得冷。龐仁修的俊臉露出禮貌的笑意。「對不起,我目前還沒有買靈骨塔的打算。」

  「靈骨塔」張寧眉心一攏,難道自己長得很像金寶山,要不他怎會有此聯想?「您誤會了,我不是賣靈骨塔,我是專業的……」

  「如果您是專業的殯葬業者,請到隔壁的醫院招攬生意,這裡現在正在辦壽宴。」雖然對方很沒禮貌,但龐仁修仍委婉拒絕他的再接再厲。

  哇咧……張寧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難道他穿一身直挺挺的黑制服,保持律師一貫「公正無私」的面容,也錯了嗎?「二公子,我是令尊生前聘請為遺囑見證人的律師——張寧。」

  律師,張寧

  「喔……」龐仁修恍然,終於想起來這號人物。「失敬、失敬!原來是張律師!歡迎你!」

  半年前老爸臨終前見過一次面,接下來就沒再碰面了。都怪他腦海裡只容得下美女,難怪對於眼前的冰男絲毫勾不起印象。

  握手寒暄幾句後,他一心只想直奔美背女郎身邊,但再度被「枝仔冰人」凍結了欣賞的視線,擋住追求美女的去路——

  「二公子,敝人今天前來是想提醒您,根據令尊交代的遺囑,時間只剩下半年,不知道您是否找到心儀的對象了?」

  唉……逃不過。龐仁修擰眉。老爸生前要他們同父異母的三兄妹在他死後一年內結婚,並且要能維持一年婚姻才能繼承遺產。老哥龐博旭閃電結婚後,老媽更是每天對他耳提面命,聽得他耳朵都快長繭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張律師,」龐仁修揚起魅人笑容,回贈一記。「要鑽石單身漢早早進入婚姻墳墓,你不覺得太可惜,也不太人道嗎?」

  「怎麼會?」張寧望他一眼,表情很快地恢復面無血色的殭屍臉。「況且,鑽石和單身漢這兩個詞,本來就是一個矛盾的組合。」

  「喔,怎麼說?」龐仁修挑了挑眉,願聞其詳。

  「既然如鑽石般耀眼,為何要讓自己寂寞呢?」張寧涼涼地說著。

  嗟!什麼歪理他有說他寂寞嗎?龐仁修俊臉難得出現三條黑線。「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更正道。

  「自由誠可貴,金錢價更高,請您要三思。」張寧仍是一張撲克臉,連講話都像在背六法全書,沒半點人味。「基於令尊所托,我必須提醒您期限僅剩半年,切勿蹉跎光陰,務必盡快找到伴侶,否則屬於您的遺產即將全數贈予慈善單位。」

  真煩欸∼∼龐仁修魅眼一瞇。難道是忙中有錯,才把這號人物也列入今天的邀請名單?真是殺風景!

  愛情之於他僅是甜美的水果,一旦結婚,卻很可能變成致命的毒藥,要他結婚,他又不是傻了咩!

  「對了,我老爸遺囑上也沒規定我們三兄妹非得照年紀大小來結婚,你可以先去催我妹妹芝芝嘛!」嘿嘿!人帥,腦袋也不賴吧!

  「我當然不會遺忘她。」張寧一臉公平、公正,活像會說話的棺材板。「但按照常理,我必須依照年齡順序給予……施壓。」

  施他的頭啦!「你也看到了,今天出現那麼多社交名媛,要不是你杵在這裡,說不定我早已找到心儀的對象。」言下之意是希望他不要擋路,浪費他獵艷的時間。

  但張寧仍纏死不放棄。「可是我聽說,令堂似乎有意遵照令尊所擬『名媛速配名單』的安排,希望您今天可以和航空大亨的千金——金蓓蓓小姐速配成功。」他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地道。

  「金蓓蓓」一向風度翩翩的龐仁修,一聽到這個耳熟的名字,揚起的嘴角已經收起。

  要是這號「枝仔冰人」所言屬實,那麼金蓓蓓一定「潛藏」在宴會中!

  厚,老媽太陰險了!竟然打算強迫速配?

  雖然老爸和航空大亨金嘉仁是世交,他小時候也曾和這位超黏人千金玩耍過,但說真的,事隔多年,他還不知她生得是圓是扁咧。

  想想老哥當初也是為了繼承遺產,在非自願情況下和家世良好的美女名媛閃電結婚,兩人從不甘不願到現在兩廂情願,變得越來越融洽,還真教他有那麼一點點的羨慕哪!

  就衝著這一丁點的羨慕,他放眼望向環肥燕瘦的社交名媛,就不知道金蓓蓓是哪一位?

  「打擾兩位一下,請問您是龐仁修先生嗎?」突然,一個女人嗲聲嗲氣問著。

  龐仁修側身,頓時俊臉一黯。眼前出現一位面色潮紅、手臂粗如大腿,腰如水桶的恐龍級女孩。「請問你是……」

  「我是……」女孩壯歸壯,但仰頭看著他時,雙頰臉卻羞答答地發紅。「金蓓蓓。」

  金蓓蓓龐仁修有如被雷公打到,臉色發黑!

  怎麼平平都是富家千金,老哥娶的是正港的名媛,老爸留給他的卻是一頭壯碩的「名猿」,這、這教他情何以堪啊∼∼

  「我……不是……」龐仁修顫巍巍地伸出手指頭,目標指向正接過侍者遞來的雞尾酒的張寧。「他才是龐二公子。」

  還低頭喝酒的張寧,根本不知被陷害。

  「喔,對不起,是我弄錯了。」金蓓蓓立刻挪動巨臀,轉移目標。

  「沒關係。」龐仁修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移步緩緩離開。

  他本來就沒興趣遵照老爸的安排結婚,現在一看到金蓓蓓,更令他達到前所未有的惶恐。果然,倉促離開宴會前,他還看見「名猿」追著「枝仔冰人」跑的畫面——

  「修哥哥∼∼別跑啊!」

  「救命啊,我不是你的修哥哥啦!」

第一章

  俊臉掛著陽光般招牌笑容的龐仁修,怡然自得地駕駛著寶貝愛車,繞著蜿蜒的山路,隨著音樂節奏輕哼打拍子,看起來瀟灑又帥氣。

  風度翩翩、女人緣佳、愛情常勝軍,一直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代名詞。但最近為了繼承遺產的事,他已經被老媽逼婚逼到只敢留在他所經營,結合商務社交、運動養生及SPA的多功能俱樂部——「尊爵會館」裡。

  嘿嘿!所幸管家今天好心告知他老媽已經出國散心,他就不必再留宿會館,可以溜回家裡輕鬆一下。

  休旅車繞進一棟英式住宅,車尾漂亮地甩進車庫,龐仁修下車,關門,動作俐落而不失優雅。

  他推門走進客廳內,才悠然自得地把自己拋進沙發裡,打算好好放鬆一下,突然一陣耳熟的呼喚,令毫無預警的他,差點滾下沙發——

  「仁修,你總算回家了吧?」年已六十的羅凱茵,頭髮綰起,優雅而嚴肅地緩緩下樓,細眸掩不住算計的光芒。

  「……媽!」龐仁修一臉青筍筍,像看到鬼的表情。「你不是……去東歐玩了嗎?」

  「玩」好不容易等到兒子回家,她聲音冷冰冰,目光銳利地瞪著他。「你認為我有心情玩嗎?」

  「厚,媽,你怎麼這樣耍陰的?」

  「我不耍陰的,你肯回家嗎?」羅凱茵表情陰惻惻地問著。

  是他失算!早該知道工於心計的老媽,專長就是耍陰謀詭計,興趣就是收集鈔票,看來現在連管家都被耳濡目染了,居然聯合老媽一起騙他回家。

  「什麼事?」龐仁修故作漫不經心地翻開報紙。

  「晚上我們找金小姐和她父親去飯店用餐,怎麼樣?」冷若冰霜的羅凱茵,難得露出春風般的笑容。

  「哪個金小姐啊」他的注意力專注在穿著清涼的女星上,無意識地反問。

  「就是小時候跟你很要好的蓓蓓啊!」

  「蓓蓓!」這兩個字頓時令他全身發毛,想起老媽壽宴那天見到的「名猿」,他瞪大俊目,在心中畫個大叉叉。

  他怎會不知道他老媽在打什麼歪主意,跟金蓓蓓吃飯、再培養感情,然後結婚,領家產去,他絕不上當。

  「是啊,難得你今天有空,我們請他們父女倆吃飯。」

  不,絕不—— 龐仁修在心中OS。

  要知道,那位金小姐是個出了名的嬌氣千金,超黏人的三秒膠,他小時候就見識過她黏人的功力,現在又看過她很有「氣魄」的外貌,要是做朋友偶爾聯絡可以,要是當夫妻,油∼∼光想就令他害怕了。

  「我今天有事……」他開始腳底抹油,打算開溜。

  「有什麼事」羅凱茵立刻收起笑臉,換上一張陰沈的殭屍臉。

  這個只顧流連花叢的不孝子!也不想想他老爸臨終交代的遺言——一年內不結婚就不能繼承家產,先結婚的人還可以取得聯廣集團的經營權。

  現在大老婆的兒子龐博旭,已經早他一步遵從老頭的話,娶了「名媛速配名單」上第一位名媛司婕芸,搶先取得聯廣的經營權。看看自己這個漫不經心、毫不在乎家產的兒子,她想到就有氣!

  「死兔崽子,你拿不到經營權也就算了,好歹也要拿回屬於你的家產啊!」

  看老媽翻臉怒吼,他只好硬著頭皮迎上俊臉,好言相勸。「媽,我難得回家陪你,不要對我凶巴巴好嗎?生氣會長皺紋的。」

  「凶你算客氣了,你知不知道你老爸去世多久了?」

  龐仁修放下報紙,掐指一算。「距離週年忌的日子,還有半年咧∼∼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老頭都死半年了,你每天還在混日子,等不到週年,我就先被你氣死了!」

  她好言相勸、威脅利誘、軟硬兼施都試過,兒子還是皮皮的,成天逍遙自在過日子,完全沒把結婚當一回事。有本事把她一個冷面玉婆氣到七竅生煙,就數她這兒子最高段了。

  「媽,你別生氣,別生氣了。」龐仁修安撫她,伸手捏捏她的肩膀,試著跟她溝通。「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受拘束,這就像把一隻嚮往自由的小鳥,關進籠子裡,實在太不人道啦。」

  她瞪著他,像看到一個迫降地球的外星人。「你大哥都可以遵照你爸的意思結婚,你為什麼不行?」

  龐仁修一臉無奈地鬆開在老媽肩膀上按壓的手。「我和大哥的個性不同。」

  被老爸遺言強迫也就算了,還有一個見錢眼開的老媽逼婚,死人活人都不放過他,實在很衰。

  「何況,要當結婚對象,好歹也要情投意合嘛。」

  「你從小和蓓蓓是青梅竹馬,早就情投意合了呀∼∼」羅凱茵嘴角再度牽起,難得好聲好氣地提醒他。

  「小時候玩玩哪算啊!」

  「來,看看這張照片。」羅凱茵自顧自拿起桌底下早就預備好的一本相簿,翻出一張泛黃的陳年照片。「你們兩個多好啊,她抱著你親,你也笑得好開心。」

  「喔∼∼」往事不堪回首,龐仁修對這些陳年照片實在目不忍睹。「媽,算我拜託你,千萬不要她……」

  「不要她,還有誰?我查過名媛名單,只有她是獨生女,恰巧又喜歡你……」越說,她的唇角越是得意地上揚。「一旦你和她結婚,未來她爸爸的航空業就是你的啦,沒有更好的選擇對象了……咦?」

  沒想到自我陶醉的話才說了一半,一抬眼,龐仁修已經從沙發上消失,溜向門口。

  「仁修!你去哪」羅凱茵大吼。

  「喔,」忍術功夫修練到爐火純青的龐仁修,順利遠離老媽滔滔不絕的口水。「我想起來,公司還有事在等我處理呢,我先走了,掰!」

  要是不溜,他一定會活活溺死在客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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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一杯Tequila  Bomb。」

  龐仁修走進一家燈光迷幻璀璨、以電音打造出前衛奢華氣氛的夜店裡,隨意在吧台前找了一個座位點酒。

  呼∼∼老媽對他疲勞轟炸、逼他和航空大亨的千金結婚,目的也是希望依照大哥的模式結婚,再取得家產,但那根本不是閒雲野鶴的他所適合的生活。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擺脫窒人的束縛,自由自在的呼吸,再聽點音樂徹底舒壓放鬆一下。

  當他接過酒保遞來的酒杯,打算一口飲盡時,卻突地感覺左邊手肘傳來濕濕癢癢的熱意,宛如唇舌以調情的方式在上漫遊……

  龐仁修的唇微微得意上揚,女人緣很好的他,一直是大家公認的大眾情人,被多如過江之鯽的仰慕者主動示愛,早已見怪不怪,但對方如此飢渴大膽的作風,還真教人難以適應啊!

  他微微側頭往左一看,卻意外地發現,「仰慕者」居然是一隻睜著圓圓大眼、毛色灰中帶白的雪納瑞狗,它正肆無忌憚地把他的手當作可口雞腿般舔著……

  龐仁修俊臉一愣,目光即刻掃向抱著小狗的主人——

  「龐二公子!」感受兩道詭異的目光掃射自己,張寧很快地回視。「真巧,又遇到你了。」

  「唉∼∼怎麼又是你!」龐仁修的聲音突然虛軟無力,還以為對方是個長相甜美的妙齡女郎,怎知這塊嚴謹公正的棺材臉,居然也會在夜店出沒?最近運氣真不是普通的背啊!「怎麼你也會泡夜店?」

  「是啊,自從上次被金蓓蓓小姐誤認為是你後,連續收驚三天,還無法入睡,現在我也開始學著喝點小酒放鬆自己,幫助睡眠。」

  龐仁修想起來了,上次在壽宴中,這傢伙真的被他害慘了!

  好吧!正好缺酒伴,加上內心略感歉疚,他拍拍張寧的肩。「既然如此,我請你喝酒好了,算是替你壓壓驚。」

  「二公子做人真爽快。」張寧突然揚起僵硬的嘴角,低頭對懷中的雪納瑞輕聲細語。「小可愛,聽到沒?快謝謝二公子啊!」說著,他親熱地抱起狗兒往龐仁修的臉靠近——

  「哈啾!哈啾!」天生過敏的龐仁修,鼻子立刻一陣發癢,打出連環噴嚏。

  「二公子感冒了嗎?」

  「沒有,我對毛過敏啦∼∼」

  「抱歉、抱歉。」張寧趕緊退回原位,再度僵硬成一尊冰雕。

  「沒關係。」龐仁修吸了吸鼻子,覺得眼前這畫面看起來很不協調,就好像狗兒被一具殭屍抱著。「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上夜店還帶著狗啊?」

  「喔∼∼」張寧摸著狗兒的頭,眼神難得流露人味,而小狗則撒嬌地偎在主人身邊磨蹭著,一人一狗的互動,就像一對狀似親密的愛侶般。「平常我都忙著公事,沒空陪它,晚上我好不容易有空,才會帶它出來。」

  還以為一板一眼的張寧,不苟言笑,沒想到一和狗相親相黏後,居然現出人形,淡化了臉上的僵硬冰冷,顯得親和可愛許多。

  「喔……」龐仁修笑道:「說真的,你身上多了小狗這個配件,雖然肉麻兮兮,但是解凍效果不錯,可喜可賀啊∼∼」

  「是的,」張寧皮笑肉不笑,嘴角微微牽動著。「跟小可愛在一起,我的血液總是熱情澎湃,心情總是亢奮愉快,忘了所有的煩惱……」

  「拜託你,別說了∼∼」龐仁修聽得一陣頭皮發麻,汗毛一一立正站好。「你會有什麼煩惱?」

  「我總希望委託人交代的事能盡力幫他們做好,比如二公子要是能夠早結婚……」

  龐仁修俊臉一變,他是哪壺不開又提哪壺啊!「你不是說今晚要放鬆的嗎?」

  「……好吧。」今晚就撇開公事和所有煩惱。「但是今天距離期限只剩……呃……」

  「還來?」龐仁修瞪他。「再說下去,自己付酒錢!」

  「好,不說、不說。」

  「就是嘛!來吧,要喝什麼?」

  把煩人的事拋在一邊,兩人決定無限暢飲,來個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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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龐仁修和張寧告別,走出夜店來到車子前。才正要開車門,他卻發現一隻流浪黑狗,瞇著眼睛,挺著肥肥嫩嫩的大肚子,一臉慵懶地躲在他車下—— 喔喔困。

  怪了,他最近不走桃花運,倒是走「狗運」。

  「嘿!狗狗……來!來!你出來好不好?」

  龐仁修試圖把黑狗引出來,但這隻狗除了眨動一對圓圓大眼,無辜地看著他,還皮皮地賴在車下,完全沒有移開尊臀的意思。

  「喂,你很皮喔!」

  雖然這狗兒挺固執,但長相卻溫馴可愛,身形肥了點,應該是一隻土狗,不知為何會黏在他的車下賴著不走?

  會是受傷了?走失了?還是覺得他的車比較帥,想賴著他到處去兜風?

  他遺傳到老媽,鼻子天生過敏,所以從小家裡一向忌養有毛的寵物,就怕會造成噴嚏不斷、過敏持續加重。可是看這只黑狗挺乖的,一對眼睛還骨碌碌地盯著他瞧,好像在告訴他:「養我吧!帥哥哥,我會對你忠心的!」那眼神不知道為什麼,竟莫名地讓他起了惻隱之心。

  通常他只對女人付出愛心,怎麼突然間會對狗產生同情心?

  唉!大概是最近被老媽念得心煩氣躁,開始有了轉移注意力的想法,既然它賴著他,不如就收留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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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啾!哈∼∼啾!」

  買來狗罐頭,把黑狗從車底下引了出來,龐仁修一路開車載著這只灰頭土臉的狗兒,鼻子又忍不住地發癢了起來,噴嚏打個不停。

  好不容易,他看見路旁有一家「愛心動物醫院」正要開門,趕緊到附近找到車位停妥愛車,才帶著狗兒走進醫院。

  坐在診察室外面,他往內望去,只看見一個身穿白袍的女獸醫正低頭檢視一隻躁動不安、晃頭甩腦,口水還不斷往下滴的獅子狗。

  站在一旁的狗主人,是一個年約五十,一身名牌,頂著「金毛獅頭」的歐巴桑,她正急躁地問著——

  「龔醫生啊,球球是不是得了什麼怪病啊?」

  「我看看……」龔綺華輕輕打開它的嘴巴檢視。「臼齒附近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說著,她伸手進去,從它的嘴巴內取出了一塊尖銳的碎骨。

  「唉!球球你真是笨蛋,吃香雞排也不會吐骨頭!」金毛女獅頭一看,立刻開罵。

  香雞排龔綺華秀眉一蹙,委婉地提出忠告。「王太太,你不能給它吃人吃的食物。太油、太鹹,對它的腎臟傷害很大。」

  「呃……喔……」金毛女獅頭尷尬一笑。「好吧,以後我會注意的。」

  龔綺華看了一下病歷。「球球也該打預防針了,今天順便打好嗎?」

  「哎喲……可是我最近手頭很緊啊……」金毛女王頓時面有難色。「龔醫生,你可不可以先別算我打針的錢啊?我真的很窮啦!下次來再給你好嗎?」

  很窮龐仁修打量這位歐巴桑,一身香奈兒,手挽LV包包,頭髮還故意染成和獅子狗一樣的色澤,有誰會相信她窮啊!

  不過這位背對他的女獸醫,出乎意料地,沒有猶豫太久便答應了她。

  「好吧!球球健康比較重要。」說著,龔綺華很快地去準備針劑,幫球球注射預防針。

  打了預防針後,金毛女獅頭歐巴桑抱著狗兒走了,龐仁修也抱著小土狗走進診療室,醫生忙著消毒診療台,仍背對著他。

  她一身白袍包裹著纖瘦的軀體,裙下露出瑩白勻稱的小腿,過肩的黑髮如瀑般閃閃動人,讓他眼睛為之一亮,他極少看到女人的頭髮不燙不染,髮質好到讓人想上前撫摸。

  一顆善良的愛心,再加上美麗的背影,已經博得了他的好印象,當她回過頭,一看到她的正面,他更是心跳加速,像剛跑完百米回來。

  喔,她不是那種大美女,但臉蛋白淨透亮,五官清妍,一對清澈的水眸流露著愛心的光輝,舉手投足間散發溫柔婉約的氣質,秀挺的鼻樑上架著金邊眼鏡,但卻掩不住她靈秀脫俗之美。

  就在這一刻,邱比特的箭射中了他的心,他被眼前落入凡間的天使所吸引,全身血液沸騰,心中燃起了追求的熊熊烈焰!

  「汪、汪!」角落裡一隻癩皮狗,似嗅聞出不尋常的獵艷氣息,也對他猛打招呼。

  「嗨∼∼」他笑著對狗兒打招呼。

  「乖乖!」龔綺華制止它。

  「醫師,可以幫我看看它有沒有生病嗎?」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土狗,真是好狗兒,給他帶來好狗運。喔,不,是桃花運。「謝謝你。」

  他白牙燦燦地笑著,兩眼直盯著她,釋放出超強的電力。

  完全沒防備的龔綺華向他望了一眼,就在這一瞬,全身像被熱麻麻的電流給電得震住了!

  怪怪,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種觸電感覺了……

  她急急別開那一對過於眩目的眼睛,勉強控制失速亂撞的心跳,將注意力移回狗兒身上。

  她一摸到土狗圓鼓鼓的肚子,再觸到它腫脹的乳房,很快地報出喜訊。「先生,恭喜你,它懷孕了。」

  懷、懷孕了他俊死人的笑容突然一僵,愣了五秒後,才顫巍巍地說。「不、不是我的。」

  聽他這麼一說,她突然笑了起來。「當然嘍!」

  沒在美女面前這麼糗過,但龐仁修無暇扳回顏面,繼續聲音微抖地探問。「那這胎……大概有幾隻?」

  也難怪他挫咧蛋,因為「天生鼻癢」,平常又得忙工作,養一隻狗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了,現在一想到一群小狗會賴在他腳邊,發出嗷嗷待哺的嗚嗚叫聲,他突然連頭皮都發麻了起來。

  「我們檢查看看吧。」龔綺華先做了基本的健康狀況檢查以及觸診,再幫它做超音波檢查,確認了狗兒懷孕的狀況——

  「龐先生,您的愛犬這胎懷了四隻,但是它營養狀況不是很好,身上也有跳蚤……」總而言之,他實在不是個稱職的主人,她板起臉,嚴正地提出忠告。「現在它懷孕了,你必須要注意它的飲食,多補充一些營養,平常你都給它吃什麼?」

  「啊」還陷入天人交戰之中的他,愣了一下才回應。「其實它不是我的狗……」

  他回答得很順,卻惹她秀眉一蹙,金框眼鏡後的水眸突然對他發出「居然敢不負責任」的嚴厲譴責。

  她生平最唾棄兩種人,一種是棄養小孩的人渣父母,一種就是棄養貓狗的混蛋了,高興養就養,怕麻煩就把它們丟在路邊,這跟謀殺有什麼兩樣?

  「先生,人有人權,狗也有狗權的,雖不是可以賺錢的名犬,但小土狗的生命也很可貴。請不要因為它懷孕,就決定棄養它好嗎?」

  她很有趣!龐仁修俊臉上的僵硬逐漸地化開。

  雖然她警告意味濃厚,但說話內容有趣,溫柔中又帶嗆辣,橫眉豎目瞪他的模樣,好可愛啊!

  如果能天天看到這位美女獸醫,嗯……他倒是願意考慮收養它們全家。

  龐仁修換上一張俊朗的笑容,想進一步解釋。「它剛才真的賴在我的車輪下……」

  「真不知道你們狗主人是這麼想的,寂寞時就想找它玩,不高興時就打罵它們,不想讓它懷孕就應該幫它結紮,現在懷孕了,又找各種理由要棄養它。」

  「我……」龐仁修愣住。哇靠∼∼她外表看起來溫柔婉約,沒想到會念一拖拉庫道理給他聽,說得他像是染指未成年少女的負心漢似的。人權、狗權……再繼續說下去,三民主義無法統一中國也是他的錯嘍!

  嘿嘿!不過,她這樣捍衛狗權時,雪白的兩頰因為激動而泛起淡淡的紅暈,模樣看起來很誘人。

  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沒一個像她這麼容易臉紅的,更不可能為了一隻狗兒爭得面紅耳赤。這樣真實表達自己想法的女人,莫名地吸引著他,忍不住想知道在她柔柔清秀的臉蛋下,還有什麼表情變化。

  一股期待莫名地升起,他渴望天天看見她。

  「我沒說不養它。」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看在美女獸醫既善良又漂亮的分上,他決定一肩挑起養母狗的責任。「事實上……這隻狗是我剛撿回來的。」

  她一愣,狐疑地看著笑得心花怒放的他。

  「是真的。」龐仁修再次強調。

  這狗看起來灰頭土臉,狀況不佳,確實像流浪很久的狗,龔綺華聲音放柔。「喔,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沒關係。」

  「它懷孕了,你真的能照顧它?」

  「當然。」還有什麼理由比養寵物來接近美女獸醫更好的呢。

  他瞇起笑眼,不斷地放電,電得母狗茫酥酥,龔綺華卻突然別開眼睛,懶懶地說:「既然有心養狗,就請不要只是嘴巴說說,要用心對待它才行。」

  「只要你教我如何教養小狗,就沒問題。」

  龔綺華盯著痞笑的他,不確定這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但只要他有心想養,她當然會本著醫生的專業教導他。「好,聽好了,它快生了,你要注意即將分娩的母狗會不停地來回走動,背部弓起,體溫降低,腹部也變得更大,剛開始有用力陣痛的現象……」

  龐仁修一怔。「等等,你的意思是由我接生嗎?」

  「當然。」

  別鬧了!他怎麼可能會接生小狗啊!「可是,我沒有養狗的經驗,到時候可以打電話給你,請你幫忙嗎?」

  「這……」她猶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這男人有點危險。

  龐仁修神色一正。「小狗和母狗的生命很可貴,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這句話讓龔綺華很快地心軟。「好吧。可是母狗通常在半夜或清晨生產,請你務必注意它的狀況。」

  「我會的。」為了親近她,就算要不眠不休照顧母狗和它肚子裡的拖油瓶,他都願意。「請你留下家裡的電話,或是手機號碼,以備不時之需。」

  「嗯……」即使他有心想養狗,要完全沒經驗的他接生還是有些不妥,何況她都已經知道它快生了,怎能放任不管呢。「好吧。」

  拿到電話號碼後,龐仁修才抱起狗兒,滿面春風地離開醫院。

第二章

  禮拜天,獸醫診所休診,但龔綺華吃完晚餐,走回診所,卻發現門外多了一隻瘦弱骯髒,嗚嗚哀號的癩皮狗。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許多人知道她是個有愛心的獸醫師,總會將棄養或撿來的病貓病狗放在她診所門口,接受免費的治療和收養,對她造成極大的負擔,卻又狠不下心不管。

  「來,走吧!」她毫不猶疑將狗狗抱了進去,打算醫治它。

  之所以把貓狗當作親人,是因為從小她的父親常常在收入不穩定,心情不佳的狀況下酗酒,又屢屢打媽媽出氣,後來母親受不了「兌人走」,她爸爸更是變本加厲地借酒澆愁,最後不幸發生車禍身亡,她頓時成了一個沒人要的棄兒。

  那段慘澹歲月裡,除了靠社工人員和鄰居接濟之外,附近的流浪狗也成為她人生的黑暗期中不可或缺的伴侶、更是她精神上最佳的支持力量。有了這段同病相憐的際遇,她立志以獸醫為職志,發誓成為流浪狗的救星。

  但是她的資金有限,幸而家境富裕的好友林品妤跟她一樣愛狗,也願意出資與她合開動物醫院,才能幫她完成這個夢想。

  「綺華,你又撿流浪狗回來了!」林品妤一走進診所,看到又髒又臭的癩皮狗,便猜到了。

  「咦,品妤,你怎麼會來?」龔綺華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我在圖書館借了一本書,忘了帶走,才會回診所。」林品妤低頭,看向嗚嗚叫的流浪狗。「嗯,這隻狗大概有疥癬?還瘦成皮包骨,怪可憐的。」

  龔綺華點了點頭,很快找出手套和抽血針筒。「我還想幫它做個血液檢查。」

  「又要做血液檢查?!」林品妤沒好氣地抱怨。

  「對不起啦!品妤,」龔綺華不安地陪笑,雖然是好朋友,但再怎麼說品妤還是合夥人,免費義診難免感到不好意思。「合夥那麼久沒讓你賺到什麼錢,真的很抱歉。」

  「綺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老爸是百貨大亨,要什麼沒有,這一點點開銷我哪會放在眼裡?」對她而言,開獸醫院只是滿足自己的興趣而已。「我只是替你感到惋惜,不趁年輕談戀愛,成天跟這些小貓小狗在一起,有什麼意思呢?」

  慈悲之心人人皆有,但綺華的愛心卻氾濫到誰都拿她沒辦法,路上出現貝克漢也無法吸引她,看到流浪病貓犬她卻無法視若無睹。

  龔綺華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跟它們在一起,比談戀愛快樂多了。」起碼跟狗相處,比跟人相處還有安全感。

  「厚!都已經二十八歲了,還不趕快找個好對像……難道小狗小貓能陪你白頭到老嗎?」

  林品妤搖搖頭,還是主動幫她固定狗兒,讓綺華抽血。

  她認識綺華快十年了,看她悉心的照顧小狗,流露愛護動物的一面,非常理解她愛狗成癡的原因。

  得不到溫暖的親情,本以為她的愛情會比較如意,誰知道大她三歲的學長,一開始是欣賞她的善良和愛心,然而戀愛長跑多年後,卻無法體諒她必須長時間投入動物醫院裡,還專霸地要求她放棄這行,最後一段被看好的戀情又告吹了。

  有了前車之鑒之後,現在龔綺華體會出,未來伴侶倘若無法和她一樣真心喜歡動物,那麼再深濃的感情,都無法長久。但是這種男人可遇不可求,分手時又徒增傷悲,時間一久,她對愛情也就敬而遠之,不敢存有期待。

  「就算到老,我也要和它們在一起。畢竟跟人類比起來,貓狗真的單純可愛多了,你說是嗎?」龔綺華樂在其中地說著。

  因為多年來,貓狗不只填補了她精神上的寂寞,在工作上也能獲得極大的滿足和成就感,這是沒有親身體驗的人所感覺不到的快樂。

  「對啦!對啦!你大小姐高興就好。」也不替自己的未來打點,真是的。

  真希望有個好男人能真心對她好,彌補她童年的不幸。

  「今天真的謝謝你,品妤。」做完抽血後,龔綺華將狗兒放入籠子裡,暫時隔離起來。

  「別客氣。那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門要鎖好。」林品妤叮嚀她。

  「嗯,路上小心喔,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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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爵會館的總經理辦公室中,龐仁修看完月報表,關閉視窗,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他和皮皮合影的桌面。

  皮皮不只皮,也很會撒嬌,喜歡在他的懷裡磨蹭,照片中的它,兩眼比剛撿回來時有神多了……要是皮膚診治得好,毛色可以變更亮,就是個漂亮寶貝了。

  想到這裡,龐仁修腦海裡很自然地闖進了另一張靈秀清妍的臉蛋,想到她瞪他的表情,他的嘴角頓時揚起迷人的弧度。

  想他一向是女人心中的完美戀人、迷人貴公子、黃金單身漢,只有這個美女獸醫,把他當一個沒有責任感的小癟三!

  真有趣!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徹底改變他在她心中留下的壞印象呢?

  「老闆,你在笑什麼?」秘書李依珊走了進來,好奇地問著。像

  「喔,沒有。」龐仁修收起了笑容。「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龐總,早上有一個慈善團體來電,希望我們提供場地,協助他們募款。」

  龐仁修低頭翻看秘書拿進來的卷宗,隨口問道:「什麼樣的義工團體?」

  「台灣動物保護協進會。」李依珊猜老闆鼻子過敏,恐怕不會答應贊助有毛的動物募款。

  「喔?」一聽到動物,龐仁修感興趣地停下手邊的工作,連眼睛都亮了起來。「繼續說下去。」

  老闆的反應出乎意料之外,李依珊只好繼續報告細節。「他們說他們保育場內六百多隻狗快斷糧了,想問問老闆願不願意答應幫助他們。」

  龐仁修挑了挑眉,尊爵這幾年剛成立,會員多是金字塔頂端的客戶,若能藉此號召會員幫助狗狗溫飽,又能替公司打出愛心的形象,也沒有什麼不好。

  說不定,美女獸醫一聽到他即將推動愛心募款活動,對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觀!一想到美女獸醫和他共襄盛舉的畫面,他連聲贊成。「當然可以,立刻跟他們聯繫。」

  「呃……那好,我會跟他們聯絡。」李依珊又問。「日期預定在什麼時候?」

  「下個月第一個週末好了。」

  李依珊走出去後,龐仁修立刻找出愛心動物醫院的電話,想快點告訴她這個訊息。電話撥通之後,終於輾轉接到她手上——

  「我是龔綺華,請問是哪位?」她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一絲倦意。

  「醫師您好,我是龐仁修。」他簡單笑道,一向有自信女人對他印象深刻。

  「龐仁修?」她一愣。「是誰?」

  「呃……」他朗笑的臉龐立刻僵硬成一尊雕像,他的嗓音低沉又具磁性,她居然不記得。「就……就是大肚狗皮皮的主人。」

  「喔∼∼」原來他叫龐仁修。龔綺華很快地想起那張俊美痞笑的臉。「皮皮要生了嗎?」

  「不是的。」他的臉恢復血色,俊朗一笑。「是這樣,本公司將贊助台灣動物保護協進會舉辦一個活動,想問你願意來參加嗎?」

  「我……」她伸手翻了翻行事歷,近期內診所的狗事很多,還有一個研討會要開。「對不起,我最近比較忙,可能走不開。」

  「走不開?!」答案出乎意料之外,害他差點跌個倒栽蔥!「這是一個千載難逢,幫助流浪動物的好機會,要是你沒來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沒關係的,我跟協進會很熟,捐款、義診是家常便飯。」她的聲音委婉溫柔。

  啊啊啊——彷彿三隻烏鴉從頭頂飛過,龐仁修尷尬的俊臉出現凍結的僵硬。

  要知道在情場上,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就差沒別上一枚情聖的勳章而已,但這位美女獸醫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熱情和魅力,連一點點機會都不留給他。

  對她報上龐仁修的名字,她沒印象,報上皮皮的名字,才能勾起她的記憶,原來他比自己的狗兒還不如啊!

  嗚嗚∼∼他彷彿能感受到電話那端,病犬們傳來替他哭泣的聲音!

  「對不起,有患者進來了,我要忙了!掰∼∼」

  「呃,我——」

  喀啦一聲,他還反應不及,就被掛電話了。

  不行!他一定要美女獸醫對他另眼看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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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慵懶的音樂、迷人的醇酒、幽暗的燈光,在「尊爵會館」附設的PUB裡,每個人正盡情地放鬆自己。

  「尊爵會館」是龐家「聯廣集團」旗下的事業之一,目前由龐仁修負責管理,內容除了提供度假、休閒,也是個集運動養生、商務社交多功能的俱樂部。

  哥哥龐博旭是聯廣的負責人,兄弟倆除了公事上往來,偶爾會約在PUB裡喝酒聊天。

  「仁修,你果然有一套!」龐博旭即使嘴裡讚美,仍掩不住本身英凜的氣勢、凌銳的目光,全身上下總是散發一股令人敬畏的王者之風。

  相較之下,左耳戴著藍綠色蛋白石耳環,身上隨興地套著寬鬆的米色棉麻襯衫的龐仁修,看起來就平易近人許多。「老哥指的是哪方面?」

  「當然是事業。」龐博旭從會員逐年蓬勃成長,就可以得知看似隨興不羈的弟弟,不僅女人緣好,經營俱樂部的績效更是備受肯定。「才經營『尊爵』兩年,就連續兩年榮獲亞洲最佳俱樂部的榮耀,不簡單。」

  「老哥過獎了。」龐仁修薄唇漾起笑意,端起馬丁尼輕啜著。

  「我想今年再度拿到這個榮耀的,應該也非『尊爵』莫屬了。」

  「有老哥掛保證,今年是勢在必得了。」

  「仁修,既然事業有成,也該想想成家的事了吧?」凌銳的眼神帶著窒人的壓力,催他結婚。

  「老哥,你說,我這種人適合結婚嗎?」他每天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悠閒度日,多好!

  「難道你要繼續浪費時間,或者想證明你有遺傳老爸風流的基因嗎?」龐博旭一臉剛正不阿的提醒他。

  哇靠∼∼龐仁修一張臉皺成小籠包。

  老爸臨死之前不放過他,現在不只老媽逼,連大哥也在催他結婚。「自從你和大嫂結婚,我每天被我老媽念得耳朵快長繭。你現在還挖苦我?」

  「怎麼說?」

  「因為大嫂是金融大亨司仲邦的獨生女,可想而知,金控公司早晚也是你的,兩家門戶相當,又能快速累積財富,她當然希望我也能如法炮製,和航空大亨的千金結婚。」龐仁修大吐苦水。

  「肥水不落外人田,我不催你,難道要看著你放棄繼承家產?」

  「老爸的遺囑立得太沒人性,一年內結婚,對我而言根本是趕鴨子上架。」龐仁修表情有如深宮怨婦,爆衰的啦。「況且那位金蓓蓓小姐,你看過嗎?」

  「沒有。」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嫌她,畢竟她的型跟大嫂差太多了。「她實在……」

  「她到底長怎樣?」龐博旭也不禁好奇起來,啜飲了一口威士忌。

  「老實說……」他發誓平常不是那麼毒的。「『金剛』這個名字更適合她。」

  噗!空中霎時噴出一道美麗的滅士忌水霧∼∼

  「金剛?!」失態的龐博旭,從容地拿出手帕拭嘴,冷硬的嘴角牽動了一下。「老爸真夠狠的。」

  「是啊……」龐仁修的聲音嗚咽如遭棄的小狗。「結婚是一輩子的事,總不能隨便找個女人配對吧!」

  「難道你的花名冊裡,都找不到一個適合的對象?」

  「這……」如果非得結婚,家世清白、單純善良的女孩是最基本的條件。

  龐仁修的大腦快速地搜尋著妖嬌型、可愛型、火辣型……等各式女人,但全被他快速地Delete掉,突然間一個靈秀淨白的女孩,橫眉豎目瞪他的畫面浮現,他的眼睛頓時亮出了希望。「咦,好像有一個。」

  「喔,對方是誰?家境如何?」龐博旭頗感興趣地問著。

  「還沒打聽那麼多欸!」事實上他正打算追求她而已,要說結婚未免還太遠。「對了,大哥,你和大嫂婚姻生活如何?」

  龐博旭一提到愛妻,眼眸溢滿甜蜜,嘴角漾起了滿足的笑意。「只有四個字能形容。」

  「水深火熱嗎?」龐仁修皮癢地問。

  明明是「幸福美滿」!龐博旭黑眸燃起火焰地瞪著他。

  龐仁修俊眸隱約地露出羨慕的光芒。「是、是老哥幸運。」

  半年前,大哥為了繼承財產不顧一切地衝入「蒙阿埔」的勇氣,令他大感佩服,現在看大哥每天春風滿面,教人不禁也出現了一點點對婚姻的憧憬。

  不過,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他們那樣幸運,從水火不容進化到現在的心心相印。

  如果要結婚,他當然不能冒著隨時離婚的風險,他寧可找自己喜歡的女人才行。

  「我愛她不只是因為她美麗,」談起愛妻,龐博旭頓時靈感泉湧,一發不可收拾。「有了她在身邊,才讓我體會到原來人生也可以幸福溫暖,現在我們不只是甜蜜的夫妻,更像個無話不談的知己……」

  油∼∼噁心巴拉!從沒看過冷峻嚴肅如軍官的老哥流露小綿羊的溫柔眼神,怪不習慣的。龐仁修雞皮疙瘩掉滿地,卻也又妒又羨。

  這證明了愛情的力量確實驚人,「蒙阿埔也敢去」的意念,正在他腦中蠢蠢欲動……

  如果婚姻未必是毒藥,也可以是甜美的蘋果,那他得先找對對象,求證看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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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結束工作,龐仁修利用晚上的時間,牽著皮皮到愛心動物醫院串門子。

  說是為了買營養品,做產前準備,但更重要的是想見她的強烈慾望。

  受到了「老爸不公平待遇」的刺激,加上看見老哥婚後沉溺於幸福的鼓舞,他忍不住想聽聽她悅耳的嗓音,看看她嬌美的臉龐,更期待她也會以對待狗兒的溫柔對待他,浮出溫煦的笑意……

  一進入診所,他見她正壓著一隻貓咪餵藥。

  她一看到立在門口的他,第一個反應是——「生了嗎?」

  「呃……還沒。」

  「那有什麼問題嗎?」她的聲音柔柔的,態度卻冷冷的,好像眼中只有小動物,絲毫無他的存在空間。

  龐仁修走近她,散發著陽光般的笑容。

  他的男性魅力遠播,大小通吃、老少咸宜,用過的都嘛說贊,但在她面前卻急遽下降,喔∼∼這種「比畜生還不如」的感覺,可是讓他很受傷的咧!他一定要讓她對自己徹底改觀才行。

  「你為什麼選擇當獸醫呢?」把妹第一守則,先瞭解她的興趣。

  他今天穿著一件胸口微敞的白襯衫,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則拎著西裝外套披在肩上,臉上掛著俊朗不羈的笑意,悠閒自在地倚在牆邊,看來像個花心風流的把妹高手。

  她繞過他身邊,將餵過藥的小貓咪抱進籠子裡。「你特地來問我這個問題嗎?」

  帶狗來就診的男人,總有幾個會藉機想引起她的注意,他雖然長得比較體面,穿衣服比較有品味一點,嘴巴比較甜一點……但骨子裡都一樣,不過是死皮賴臉的花心痞子。

  「嗯,我養了狗後才知道不容易,所以對你天天與動物相處的生活也特別好奇。」面對這樣純潔善良的女性,是不能太直接的,還是婉轉一點好。

  「想養狗,先決條件得先喜歡動物才行。」意思就是要他把注意力放在動物身上,不要放在她身上。

  他點頭,看看室內自動報數的——五隻汪汪叫的狗、三隻喵喵叫的貓,真是一群熱鬧又天真的寶貝蛋。

  「其實我也很喜歡動物,我養過天竺鼠、兔子、魚還有變色龍——」把妹招數第二招——製造同理心,拉近彼此的距離。

  「嗯哼。」這幾乎是對一匹「狼人」發出嗤之以鼻的聲音。

  「……但卻從來沒養過狗,所以還有很多地方要常常請教你。」

  她抬頭看著他,風采翩翩,誠懇的嗓音裡還帶著魅人的磁性,有一瞬間,她幾乎被他的笑容所吸引。

  「咳!咳!」她輕咳了幾聲,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的外表給迷惑了。「養狗守則第一條……」

  「嗯。」龐仁修認真地聽著。

  她拿起書架上一本《圖解狗狗健康與疾病》,塞入他懷裡。「買本書來看,就是你最佳的選擇。」

  「呵呵∼∼」意思就是少來煩她嘍。她真可愛,真的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像綺華你這樣有愛心的獸醫,應該不吝於教我幾招吧?」

  綺華?!他居然直呼她的名字,臉皮真厚。

  對付他,不必本小姐出馬。「你可以問問我的護士和助理,她們有足夠專業知識回答你的問題。」

  咦!死皮賴臉的客人又多了一個?一旁的林品妤和醫院助理們聽見後吃吃竊笑。她們早看出他不軌的意圖了,龔醫師又怎麼會不懂他的心思呢?只不過這次來的是不同以往的超級大帥哥——那投射而來的笑容好陽光、眼睛好迷人,還有那身材……唉唷∼∼高高壯壯的,雙腿看起來那麼地修長有勁,她們都希望他能常來。

  「加油∼∼加油∼∼」林品妤和助理們破天荒地為他小聲地打氣。

  而龐仁修當然也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為了博得美女好感,他一邊跟她聊天,一邊抱起角落裡那只被遺棄的癩皮狗,展現學習養狗的熱忱。

  「在你的照顧下,每隻動物一定都變得很健康,」他的雙眸散發期待的光芒。「要是男人有幸被你照顧,一定也會像這隻小狗一樣,長得又壯又健康!」

  「你有病嗎?」她盯著他問。

  「我……」他一頓,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

  她真的太有趣了,她越是冷冷地拒絕他,他越是欲罷不能地欣賞她。「我要是有病,真的可以來找你嗎?」

  「可以。」

  「太好了。」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龐仁修笑得眉飛色舞。

  她打開抽屜,拿起一把剪刀。「診治發情公狗,我很拿手。」

  「喔?」外表溫柔的她,真不是普通的嗆辣!龐仁修沒有生氣,嘴角仍噙著笑意。

  她到底還有多少不同的面貌?和她相處得越久,他心中更加期待她能帶給他更多的樂趣。

  就在和她聊得起勁的同時,他突然感覺到懷中傳來一股濕濕的熱意……

  低頭一看,懷中的小狗居然把他當電線桿,撒了一泡綠茶在他身上。「靠……」

  沒想到此舉,反而讓繃著臉的她,笑了出來。

  「呵呵……」

  雖然不喜歡他藉故親近自己,但看他手足無措,又被狗兒當電線桿,那一臉無辜的樣子讓她忍不住破功,笑了出來。

  看她漾開笑意,龐仁修心中的一把火突然被澆熄了。

  他相信她不是那種天生恰北北的女人,她笑起來眼眉彎彎,嫩頰露出甜美溫柔的線條,和平日的冰山美人模樣有明顯的落差;她的笑聲更是清脆悅耳,讓人如沐春風。跟他所認識的那些作風大膽的女郎截然不同,她就像天使,清麗柔雅,好美,他真喜歡看她笑。

  「它究竟怎麼了?」趁佳人開心之餘,他發問道。

  「這是一種示威和警告。」畢竟他對狗兒沒有惡意,被尿濕了也沒有半句怨言或生氣,該告訴他的知識,她不會吝於回答。

  「示威和警告?」

  「嗯,因為它是一隻公狗,已經跟我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你又出現,所以它會對你產生敵意。」她一面解釋,一面趁它犯錯時,立刻糾正著。「波波不行喔,不可以。」

  「嗚∼∼」波波叫了幾聲,似聽懂她的話,無辜地低頭認錯。

  「是因為吃醋嗎?」他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也可以這麼說啦,它在跟你競爭。」順便教他一下。「對了,它尿得愈高,表示它的地位愈高。現在看起來,你的地位也許比它低呢。」

  競爭?!地位比他高?「我不會輸給它的。」

  「是嗎?」儘管她不希望他是藉故親近她,但他那認真又幽默的回答,卻令她卸下防護,輕笑出聲。

  「這位仁兄的表達方式太小人了,不過,我不會跟它計較的。」

  龔綺華緊抿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揚。

  即使被尿濕了一身,他的口吻仍保持一貫的幽默風度,耍帥地對她露出迷人的笑容,彷彿那一泡綠茶換來她的笑意,變成得之不易的甘霖。

  「下次我一定先要練好閃尿的絕招才行。」他放下波波,決定換下這身濕衣服。「對了,我差點忘了今天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說。」

  「什麼事?」雖然上次被拒絕,龐仁修還是鍥而不捨地從口袋裡掏出數張園游券。「上回跟你提過,本公司將要舉辦一個慈善募款園遊會,我想你會有興趣參加。」

  她接過園游券一看,好奇一問。「其實……我……」

  怕又遭她拒絕,龐仁修立刻換個方式說。「這樣吧,不然你來幫忙義診,幫助更多貓狗們的健康……」

  「你在公司是負責愛心活動組的人嗎?」要不然,怎會那麼積極熱心。

  「呃……」他一愣,旋即陪笑說:「算是吧!當然,民眾不用付診療費,由我們公司支付就可以了,這部分我還可以作主。」

  龔綺華一抬眸,望著他深邃的目光,流露著熱心和殷切期盼,胸口怦怦地如擂鼓般,撞擊出微妙的異樣感……

  是感動吧!她猜著。

  雖然不知道他邀她,是單純地想要她加入義診狗狗的行列,還是另有目的,但見他大力推動愛心活動的義舉,她的心在瞬間被灌進一股奇異的暖意,驅走了原先對他存有的猜疑。

  見她仍不說話,似在猶疑,他又補了一句。「我可以過來接你!」

  「喔,不用麻煩了,如果時間允許我會自己過去。」她沒拒絕,也沒答應,給他碰了一個軟釘子。

  「這……好吧!綺華小蜜糖,我期待能和你在園遊會碰面。」一想到可以和佳人約會,他興奮地以手貼唇,丟給她一個kiss吻別。

  綺華小蜜糖?!又亂叫!龔綺華的臉突然紅了一瞬,看著他微笑的俊臉,害她心口一悸!

  不對!一想起他的手可能……「喂!龐仁修。」

  「是!」他耳尖地聽到呼喚,立刻以飛奔的速度重回她身邊,表情眉飛色舞。「你答應要跟我去園遊會了?」

  「不,我是想告訴你,」她指了指他剛才吻別的那隻手,冷冷地提醒他。「小狗的綠茶應該還殘留在你手上……」

  「嚇∼∼」龐仁修恍然頓悟後,臉色霎時發青。「你沒說,我倒忘了!請問洗手間在哪裡?」

  「在後面!」龔綺華緊抿的唇,已快要憋不住笑意。

  從沒那麼糗過,龐仁修像火箭筒立刻衝去洗手間漱口、洗去一手新鮮綠茶。

  「呵呵……」見他背影閃進店後,龔綺華再也忍不住地漾起笑意。

  這男人雖然處心積慮追求她,不過人好像還不壞,挺可愛。襲綺華的眼眸不自覺流露出莞爾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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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5 14:57:16

第三章

  日頭赤焰焰的週末上午,尊爵會館的球場上,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愛心募款活動。

  現場除了徵募義工,商品義賣、募款之外,還有認養流浪犬貓的活動,以及吃的玩的攤販可供來賓遊樂玩賞。

  時間已快中午了,活動接近尾聲,龐仁修在園遊會的人群中卻尋不到心裡期待的那抹人影。

  來參加的朋友,幾乎都是愛狗愛貓的人士,她應該沒有理由不來啊!

  就在他心情低落不已時,一個如天籟般的聲音突然喚他。「喂,龐仁修!」

  「咦?」他抬眸,彷彿看到了天使在他面前降臨,低落的心情開始往上升,嘴角突地往上揚。「你來了!怎麼有空?」

  他看著她,柔亮的長髮束成馬尾,粉紅色的洋裝襯托出她優雅的體態,瑩白的膚色,看起來美麗迷人又知性。他的眼睛忍不住鎖在她身上,久久不能栘開。

  「忙到告一段落,就偷溜出來。」本來是不想來,工作每天忙不完,但正因為如此,她其實也想出來透透氣,何況是幫助動物做慈善募款,也不算浪費時間。

  「你今天看起來好美。」龐仁修一見佳人到來,頓時一掃陰霾,精神振奮,心花怒放。

  他突如其來的讚美,讓她的臉頰頓時發燙了起來。「有嗎?」

  「有,你今天穿的顏色跟我的襯衫剛好很搭,我們兩個真有默契!」他指了指自己體面的襯衫,俊雅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多麼心有靈犀啊∼∼

  「很搭?!紅配綠,不是狗臭屁嗎?」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糗他,他身上那件襯衫明明是橄欖綠,跟她的粉紅色洋裝實在是天差地遠,他偏要硬拗成有默契。輸給他∼∼

  「呵呵……」龐仁修笑著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是紅花,我是綠葉,天生就該搭在一起的。」

  「真能轉。」她忍不住掩嘴一笑,不自覺地卸下防備。

  難得佳人被他逗開心了,他乘機加把勁。「餓嗎?我請你去吃點東西。」

  「不……」她擺了擺手,正想回絕他的好意,此時,兩名手握著冰淇淋,在園遊會裡嬉戲奔跑的小女孩,直撲而來——

  「小心。」他眼明手快,速速將她拉近自己,才免去冰淇淋餵在她粉紅洋裝上的意外。

  落入寬厚胸膛的龔綺華,還來不及反應,便嗅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陽剛氣息,心臟頓時突然撲通、撲通地狂跳了起來。

  明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吃她豆腐,只是為了幫她避開意外,但當她一抬眸卻發現那雙勾人電眼也正凝視自己,四目瞬間迸出情燃的火花,迅速蔓延至空虛已久的心靈。

  天啊!她和前男友分手一年,已經好久不曾出現悸動的感覺,此時臉頰卻像被燒灼一樣熱燙,腦袋一陣暈眩,感覺自己正快速融化中……

  另一方面,龐仁修也跟她一樣心蕩神馳。淡淡的發香味不偏不倚地送入他的鼻腔,她飽滿的豐盈正貼在他的胸膛上,光是這樣抱著她,他心中居然有股強烈渴望,希望可以天天抱著這柔軟的嬌軀,天天和她濃情密意地在一起,永遠沉醉在美麗的愛情裡!

  白日夢作得高興,他的大手還握著她的纖腰捨不得放,下一秒,懷中的人兒卻已經抽離他的懷抱——

  「謝謝。」龔綺華禮貌地說道,臉上卻泛著羞怯的紅霞。

  「噢……不客氣……」這可是情聖第一次失態!龐仁修俊臉上陶醉的笑意仍未褪去,她的氣味和餘溫遺留在懷裡,教人回味無窮。

  依他畢生把妹無數的功力,被他迷倒,在他懷中棲息的美女何其多啊,但是,卻只有短暫停留又害羞臉紅的龔綺華,讓他興超前所未有的長相左右的願望……欸……這到底是代表什麼呢?

  沒關係,現在不是他該納悶的時候,擄獲芳心他是勢在必得,絕不手軟,所以繼續加把勁再說。「綺華,來點臭豆腐怎樣?」

  「呃……不用了,我不餓。」話剛說完,她的肚子卻突然很不給面子地響了起來。

  「不要客氣嘛,」不消多久,他已經端來兩盤臭豆腐。「趁熱吃。味道雖然臭了一點,不過看起來很好吃。」

  睞向冰涼爽口的泡菜、熱辣辣的臭豆腐,香噴噴的氣味直撲而來,她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好久沒吃路邊攤了,自從被前男友限制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再碰這些東西,但現在他的邀請,卻讓她按捺不住地想吃。

  「還是你不喜歡?」看她沒動手,龐仁修又問。「如果你不喜歡圍游會裡的小吃,我可以帶你去會館餐廳吃好料的。」

  「喔,不用了啦。」她不再堅持,接過盤子,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好吃嗎?」他笑問。

  平常看她秀秀氣氣的,吃起東西倒是不拖泥帶水,一口接一口,讓普通的臭豆腐彷彿是人間美味,異常可口。

  平常專吃高級餐廳裡的美食佳餚,但他一看見她毫不排斥路邊攤的小吃,心窩突然湧進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愉悅。

  「嗯。」她點頭,腮幫子鼓鼓的。

  「我也吃看看。」他如法炮製,張大嘴塞進一塊臭豆腐,用力一咬。「哇∼∼好燙!」他立刻被臭豆腐的汁燙到了嘴,不顧形象地張口呼出熱氣。

  「呵呵……」他的模樣滑稽有趣,讓她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第一次在那麼近距離看他,發現他不但長得很俊美,穿著品味也不俗,還有一種親和的貴公子氣息。

  風度翩然、溫柔又有女人緣的他,雖然痞了點,但是比起以前的男朋友干涉她的工作、交友,也不准她吃路邊攤,嫌不衛生、沒營養,他倒是好相處許多。

  咦!怎麼搞的?!才跟他吃個臭豆腐,她居然就把他拿來和前男友比較了。

  龐仁修看她笑,也忘記嘴被燙了,跟著牽起笑容。

  比起他認識的女孩,她的笑容真實不造作,也沒有千金小姐的傲態和講究,只有心滿意足的快樂,輕而易舉地佔領他的心。

  她外表看起來是個氣質美女,但卻偶爾會流露小女生的嬌態,保有溫馴的本質,教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這種感覺不但卸除了彼此的隔閡,也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Boss!」這時,身穿套裝的秘書李依珊突然十萬火急地衝到他身邊,低聲說著。「一位金小姐說要過來找你……」

  Boss?!龔綺華詫異地盯著他,她沒聽錯吧!他不是負責活動的職員嗎?

  「金小姐?!」龐仁修一聽到這個名字,嘴裡咬到一半的臭豆腐頓時掉了出來,臉色發青,慌張不安,好像聽到恐怖分子要來突擊似的,恨不得遁地而逃。「跟她說我不在。」

  「可是她已經來了。」李依珊根本來不及擋。「她說衝著你的面子,要響應這次保護動物的義畢,捐出五十萬。」

  「這……」他一聽到金剛,不,是金蓓蓓衝著他來,一張俊臉慌得青筍筍,趕緊擱下手中的臭豆腐。「好吧,我知道了。」

  「欸……」李依珊一走,龔綺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是這裡的老闆?」

  「呃……是啊。」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這個會館經營兩年,不過設備一應俱全。」

  龔綺華難掩訝異之色。「我聽朋友提過,這裡是政商名流社交的地點,有錢人才會來的會員俱樂部,沒想到是你在經營?」

  很意外,不過從他風度翩然的貴族氣質,確實不難看出他不是泛泛之輩,一定是大集團的富家公子。

  「對了,我可以帶你去參觀一下俱樂部。」龐仁修突然想到這個逃離名猿的好主意。

  看他神情出現少見的慌張,可見來人一定是重量級的人物,龔綺華很快地回絕。「不了,我也該走了。」

  「修哥哥……你在哪裡?」一陣呼喚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了過來。「修哥哥……」

  對方果然不同凡響。龔綺華看見了一位聲音細軟、身材卻壯如猩猩的女孩,漸漸排開人群,往這個方向過來了。「好像有人要找你是嗎?」

  救郎喔!情況危急,他轉身落跑。「綺華,對不起,下次我再去找你!」

  她到底是誰?龔綺華納悶地看著他,為什麼他一看到她就想跑?!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龐仁修已經以驚人的龍捲風速度,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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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太恐怖了!募款園遊會的事一定是老媽偷偷告訴金蓓蓓的。

  幸好他平日有在健身操練,加上眼明腳快,現在他短跑的速度已經可以去參加奧運,拿金牌了。

  老媽實在太不人道,硬要把他「許配」給金蓓蓓,難道為了繼承財產,她都不考慮他的喜好和品味嗎?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喜好,他的腦海就會浮現善良的綺華,心窩頓時揚起暖意,忘卻了被逼婚的煩悶,更無暇顧他那個潔癖又過敏的老媽不喜歡養貓養狗。

  所幸,皮皮一直很乖,不亂吠也不張狂,一向安安分分,再加上喜歡搓麻將的老媽也不常在家,倒也沒注意到皮皮被養在深閨外的一個大露台裡。

  只要一想到龔綺華美麗的身影,警告的眼神,還有小手溫柔安撫小狗的動作,都會令他格外地愉悅、亢奮……

  哎,要是她對他也能像對小狗那樣溫柔呵護,付出愛心,該有多好。

  一想起她,他便幾乎忘卻了被老媽逼婚的沉重感。對他來說,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趕緊帶著皮皮去找她!

  換上靛藍碎花襯衫、配上牛仔褲、吹了帥帥的髮型,龐仁修正意氣風發地下樓,往露台走去,卻突然被叫住——

  「仁修!」

  「媽,你怎麼回來了?」一看到老媽,他就急著閃人。

  「我跟金先生約好晚上七點在飯店吃飯,你跟我一起去!」羅凱茵使用命令句,完全不讓他有說不的機會。

  「媽,我今天六點有事。」

  「你又沒空?!」羅凱茵懷疑地望向穿著「趴裡趴裡」的兒子。「去哪?」

  「帶皮皮去做產檢。」

  「產檢?!」這兩個字很快地令羅凱茵聲音揚高八度,眼睛瞪大,一張臉因驚嚇漸漸轉為憤怒。「你這該死的傢伙!居然在外面拈花惹草,把人家的肚子給搞大了你。皮皮是誰?!快說!」

  「媽……你誤會了!」反正遲早要知道,龐仁修索性到露台將皮皮給抱了出來。「皮皮是一隻品種優良,血統純正的母狗。」

  「連母狗你也敢……」

  「喔,媽,你的想像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雖然他風流花心了點,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他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你為什麼養狗?」

  「因為它很可愛。」

  「你明知道我過敏,你也過敏……哎唷!死狗走開、走開!」她抬腳,躲開在腳邊磨蹭的皮皮,一不小心又閃到腰。「氣死!我的腰好酸啊∼∼」

  最近她被這個漫不經心的兒子,搞得晚上不好睡、白天一緊張還會腹瀉,已經到了快蒙主寵召的境界了。

  「媽,放心,它很乖。」他護住皮皮,一把將它抱上沙發。

  羅凱茵斂下怒意,灌了一口冰水,恢復一貫沒血色的強屍表情。「既然很乖,帶狗產檢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可以叫老張送去,非得要你出馬嗎?」

  「當然嘍!我跟美女獸醫約好了。」

  美女獸醫?!「就知道∼∼」羅凱茵實在受不了兒子遺傳老頭風流的習性。「我和金先生已經約好了,無論如何,今天你務必跟我去飯店!」

  「媽,我知道金先生條件不錯,你要真的寂寞就先嫁沒關係,我想死去的老爸應該也會祝福你們永浴愛河的。」

  「永……永你去死!都幾歲了,我還嫁人!」居然敢開她的玩笑,找死!

  啪!啪!

  羅凱茵熱辣辣的五指山很快地燙印在兒子的頭上。

  「啊!」龐仁修痛叫,隨即皺皺鼻子,嫌棄道:「媽,你好臭!」

  「敢說我臭!我打死你!」

  「哎喲!」他趕緊趴下,巧妙地閃過老媽的「奪命鐵沙掌」,卻不幸地吸到臭味的來源——

  「是皮皮!」找到兇手了。皮皮居然把沙發當廁所,直接解便了。

  「該死!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羅凱茵拿起拖鞋,也顧不得過敏,找始作俑者算帳。

  「汪!汪!」

  「別跑,臭狗!」

  霎時間,安靜的豪宅也變得雞飛狗跳,皮皮沾到黃金的腳印也無法倖免地分佈在客廳的每個角落……

  「皮皮!我們快走!」龐仁修趁亂護著皮皮,衝出家門。

  「這死兔崽子!可惡!」羅凱茵氣憤地瞪著兒子飛奔離去的背影,他不去,飯局只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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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綺華,休息一下,來盤臭豆腐吧!」林品妤將買來的晚餐擱在她的桌上,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喔!」正低頭忙著做黴菌培養工作的龔綺華隨口應道,伸手打開紙盒,一見冒著熱氣的臭豆腐,她不禁停下工作,大快朵頤起來。

  她一邊吃,不禁一邊想起了園遊會那天和龐仁修同吃臭豆腐的畫面,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意。

  外表俊雅斯文的他,雖然貴為高級俱樂部的經營者,私下卻風趣幽默又溫和,沒有半點架子,儘管她想和他保持距離,卻又很難忽視他親和的魅力。和他相處起來的感覺如此輕鬆自在,毫無負擔,害她一顆寂寞的心總是不自覺地被他所牽引……這種感覺出乎意料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他贊助動物募款活動所感動,現在她對他的印象,竟然奇異地冒出好感,他男性的魅力也一點一滴地融注了她乾涸已久的心靈。

  不過,像他這樣出身豪門的有錢公子,個性又好相處,一定不缺女友,不知道他那天在園遊會上匆促地躲開那個女孩是為了什麼?這個疑惑,已莫名地盤踞在心頭好些天了。她是纏人的客戶嗎?還是前任女友?難道是現任女友?

  真是,她在想什麼?難道她對他存有愛情的寄望?

  「嗨……華華小蜜糖!」就在這時,他抱著皮皮走了進來。

  龔綺華不用抬頭也知道,這低醇迷人的聲音,又把自己叫得那麼噁心巴拉,全世界也只有他了。

  「不要亂叫好不好?」她停下工作瞪他,心中卻泛起莫名的甜蜜。奇怪,這噁心的感覺居然還不賴?

  「華華!」他繼續甜死人不償命。

  「咦,等等!什麼味道那麼臭?」龔綺華忍不住捏住鼻子。「哇∼∼皮皮腳下有黃金!」

  「喔∼∼對,先借我洗一下皮皮。」

  等他沖洗完皮皮後,龔綺華幫它做產檢,又不忘叮嚀。「沒什麼大問題了,鈣片要繼續讓它吃,平常也別給它吃太油……」她一抬眸,卻發現露出陽光般魅人笑容的龐仁修,俊臉上有一組鮮明的五指手印,心不禁一揪。「你的臉怎麼了?」

  「呃……算家暴吧!」他撫了撫紅手印,苦笑地解釋。

  家暴?!誰的手法那麼歹毒啊?存在她心中的疑惑,令她很快地聯想道:「劈腿被女朋友逮到嗎?」

  「我沒有女朋友。」啊哈∼∼正好可以證明自己處於感情空窗期。

  「沒有女朋友,那……那天在園遊會出現的女孩是誰?」她一向不是好管閒事的人,但卻又忍不住想解開心中的疑惑。

  「說來話長,她是一個我媽喜歡的航空大亨千金……」

  「千金?」她的胸口莫名地撞擊出不安,語中也不自覺地發出酸意。「喔,跟你很速配嘛!」

  「速配?!」他一臉苦瓜。「別開玩笑了!」

  「她挺可愛的,跟你又門當戶對,不是嗎?」

  「才不是……」咦?龐仁修敏銳地嗅聞到一股發酸的語氣,反而笑了起來。

  「怎麼不是……」龔綺華本想再繼續推理下去,但一見他狡笑地盯著她,桃花眼還閃耀著得意的光芒,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太多事了。「笑什麼?」

  「華華,」他突然靠近她,得意笑道:「你今天好像很關心我的感情狀況喔?」

  他俊美的臉龐突然在她面前放大,一雙俊眸還緊盯著她使勁地放電再放電,害她的臉頰瞬間灼燙泛紅,呼吸紊亂了起來!

  「誰關心你啊!」她快速地退了一步,心微一震,卻仍止不住急喘的心跳和窘困的呼吸。「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對那女孩始亂終棄,挺可憐她的。」

  呼!好久沒有出現這種異常的反應了!

  她一直以冷漠和男人保持距離,但是在俊雅不羈的他面前,她漸漸招架不住,感覺隨時會失去控制。

  「始亂終棄?!」他立刻換上哭笑不得的表情,還差點血噴三丈。「最可憐的其實是我好嗎?」

  「可憐?」她秀眉一揚,盯著他問。「豪門子弟不愁吃穿,生活無虞,有什麼好可憐?」

  「唉,這事說來話長,總之我老媽想硬逼我娶一個我不喜歡的……航空母艦。」這種哀戚的心情有誰瞭解啊∼∼

  「航空母艦?!」她不解。

  「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位千金。」

  「喔。」她印象深刻,那壯壯的女孩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千斤」。

  「而臉上這五指印,就是因為我不肯就範而被我老媽打的。」嗚嗚∼∼

  哇,好歹毒的手法!龔綺華的眸底不禁流露出對待流浪犬的憐憫。「聽起來,令堂不太尊重你。」

  這種親情倫理大悲劇,她以為只有在霹靂級的連續劇才看得到,沒想到會「血淋淋」地真實出現在自己面前。

  雖然身為豪門子弟可以不愁吃穿,可是結婚卻無法選擇自己喜歡的對象,真的怪可憐的!

  「何止不尊重,連養狗都不准。」乘機宣洩一下,順便博取美女的同情。

  「這也不行?」龔綺華秀眉一蹙,替他悲慘的人生哀悼。

  她被父母拋下的那段慘澹童年中,起碼還可以養養流浪狗,慰藉寂寞,但他有媽媽比她沒媽媽似乎更哀戚。

  「是啊!」龐仁修注意到她的眼眸流露出悲憫的光芒,心窩頓時被烘得暖洋洋。

  雖然他不喜歡受拘束,但如果他的伴侶是個懂得體諒、善良純真、直爽又有愛心的女人,他願意為她一人斬斷桃花,終結飄泊。

  想想,他身邊的美女多如過江之鯽,但能夠真正吸引他的卻只有綺華一個。

  綺華是如此的美麗溫柔,沒有名媛千金的驕縱,也沒有人工美女的香味和虛假做作。跟她在一起只有單純的快樂,愈是和她相處,他對她的喜歡也就更欲罷不能……

  趁著她因為聽到他的「家暴」事件產生憐憫,說不定他提出求婚,她也會答應?

  「綺華,你願不願意解救正處於水深火熱的我?」

  「什麼意思?」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知道我現在非常需要一個適合的結婚對象。」他的俊眸發出「救救我」的訊號。「所以,我認為你是我新娘的最佳人選。」

  「你……找我當新娘?!」她詫異地看著他,為什麼找她?難道他喜歡她嗎?

  一想到這裡,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內心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話,奇異地冒出一陣欣喜和疑惑。

  「是啊,想到結婚,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你願意嫁給我嗎?」他點點頭,眼眸燃起幸福美滿的渴望。

  不!不對!龔綺華搖搖頭。不能被他的甜言蜜語沖昏頭。

  儘管她對他印象逐漸改觀,而且聽到他把她當結婚對象的第一人選,也不自覺地陷入愉悅的漩渦裡,但那並不表示她會衝動答應他當個冒險家。

  他們兩人之間頂多也只是朋友,起碼現階段,她不可能結婚!

  「這可不是在扮家家酒!」她的心裡不免疑惑,他急著結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何況我的條件也並不符合你母親的要求,有什麼理由你非得急著結婚呢?」

  「嗯,」龐仁修點了點頭,既然他都已經提出來,她當然有知道的權利——「好吧,綺華,事情是這樣的,我老爸臨終前留下遺囑,希望我們三兄妹在一年內結婚才能繼承遺產。但是半年來,我一直沒有中意的對象,所以……」

  「所以,你就找我結婚,好方便自己繼承遺產?」她接話道,溫柔的聲音裡已掩不住慍意。

  原來他想跟她結婚,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要她嫁給他,不過是為了繼承財產!

  所以他一開始帶狗來就診,藉機接近她,目的就是這個?想到這裡,她內心的愉悅突然被抽走了,取而代之是一股強烈的怒氣!

  可惡!這種做法不等於公狗找母狗配對一樣嗎?想得美啊!

  「不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培養感情,然後再結婚……」

  「總而言之,你是為了繼承財產才接近我嘍,想養小動物,也只是你的借口。」

  一想到他是有目的地想接近她,當然更不可能真的喜歡小動物,她抑不住惱火的情緒,氣得直發抖!

  「不……」代志大條了,怎麼會解讀成這樣?龐仁修急著想解釋。「不是這樣。」

  「不用解釋了,我們不可能的。」她冷冷地回應,胸口卻有一把無名火在竄燒。

  「為什麼?」自尊心受到重挫的他,表情痛苦的問著。

  「我根本不喜歡你。」都怪她自己同情心泛襤,才會對他產生好奇。

  「好殘忍啊!華華,我媽對我逼婚又家暴,已經夠可憐了,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真是哭笑不得啊!以為每個女人都無法抗拒他的男性魅力,只有她,動不動就對他一副敬謝不敏的態度。

  她撇過頭,不看他的俊臉,也不看他的五指印。「沒事就走吧,我很忙。」

  好慘∼∼龐仁修委屈得想飆淚了。鑽石單身漢在她眼中,竟變成沒人要的垃圾。

  那ㄟ按咧?!皮皮,你也救救我啊!

  「嗚∼∼」各人造業各人擔喔,皮皮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下一號!」龔綺華不留情地喊著。

  這一叫,等於將他驅逐出境了。

  沒想到對待動物萬分溫柔的她,一火大起來,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唉!不公平,他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善良真誠的女孩,為何美女獸醫對他老是存有偏見呢?

第四章

  接連幾天,診所裡突然不見龐仁修的蹤影。

  奇怪了,他就這樣失蹤,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她上次凶他,所以嚇得不敢來了嗎?

  唉,以前他常找借口來探她,她覺得煩,現在沒有他,反而像少了什麼,真怪。她的胸口突然微微襲起一股奇異的失落感。

  等等,她在想什麼?她擔心的應該是大肚狗——皮皮吧!

  皮皮接近臨盆了,也不知道它到底生了沒?他會不會自己接生小狗,會不會是換了獸醫看診,會不會……因為她拒絕,他乾脆和名媛結婚了?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口一悸。奇怪了,不是氣他有目的的接近她,為什麼又想到那邊去?

  別忘了這個男人只想達成繼承遺產的目的而已,龔綺華甩了甩頭,硬是抑下胸口悵然、惋惜外加頻頻冒出的下安情緒。

  「綺華……那個大帥哥最近幾天怎麼都沒來了啊?」這件事影響的不只龔綺華,連林品妤和助理們上班也變得無精打采,兩眼無神,該做的事都忘了做,完全提不起勁。

  「哪個……大帥哥啊?」她假裝聽不懂。

  「就皮皮的狗主人,龐仁修先生啊!」

  「不知道。」她別過眼,漫不經心地回應。

  「綺華,我覺得你對他太凶了!」林品妤忍不住替龐仁修說話。那天看見龐仁修像只負傷的小狗,失落離開的背影,讓她不禁替他抱屈。

  她有嗎?「教訓這種人,當然要狠一點才行。」

  「其實我覺得他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脾氣好,談吐佳,人俊俏又有風度,條件真的不錯欸。」帥哥難求,機會難得,當然要勸綺華別錯過他。

  「別再提他了!」龔綺華故作不以為意地說著。

  對一個打算利用她達成目的男人,她只想快快抹去他留在她心中的影子。

  「厚!」林品妤翻了個白眼,腦筋一轉,隨即故意說道:「欸,既然這樣,他會不會被你罵了幾句以後,就決定棄養皮皮了?」

  棄養皮皮?她心下一悚。「……會這樣嗎?」

  「是啊!」林品妤故意說得嚴重。「要是他真像你說的,是為了繼承遺產才接近你,而不是一個真心喜歡小狗的人,那當然也有可能在被你拒絕後,也跟著棄養皮皮啊!」

  「他……不會吧!」就算他接近她是有其他目的,但絕不是不懂善待小動物的人啊。

  「唉!你不是一直說人家不會真心愛狗的嗎?要是皮皮又流浪街頭,落得被野狗欺凌,一屍多命的慘劇,哇∼∼綺華,那你的罪孽可大了。」林品妤不斷地加油添醋。

  一屍多命?!越說越嚇人了,龔綺華聽得一張臉都刷白了。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種「狗倫慘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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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棟歐式建築好氣派,不但依山而立,前面還有一大片佔地廣闊的綠色庭院,是個非常適合寵物活動的空間。

  傍晚,龔綺華依循病歷表上的地址來到龐仁修的家,不過,她站在門外徘徊了二十分鐘,仍猶豫著該不該進去。

  直接登門拜訪實在冒昧,但是太久沒見到他回診,她心裡還是隱約地浮起罪惡感和一絲絲遺憾——

  唉!如果那天她沒有狠狠地斥責他就好了……

  就算他是有目的想接近她,她大可笑笑地拒絕他,也不必發那麼大脾氣把他趕走,如今硬把他推開,說不定真把他推入火坑!

  話說回來,若不是因為他在她的心中佔了一席之地,她也不會以斥責的態度來抗拒他的求婚啊!

  喔,慘了!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光看他的豪門家世,就注定兩人是天差地遠的絕緣體,她怎麼可以對他心動呢。

  「汪!汪!」

  心裡才這麼想,下一秒,她遠遠便瞧見龐仁修自房子裡走了出來,皮皮也跑在他後面。他蹲下身,寵愛地摸摸它的頭和肚子,皮皮似能感受主人的善意,舔了舔他的臉頰,一人一狗,沐浴在陽光下,相知相惜,幸福玩樂的畫面,迷人得教人眩目,她忍不住被他真情流露的愛心所吸引了。

  「小姐,請問您找哪位?」突然,一個恭謹有禮的聲音問道。

  龔綺華回過神,只見隔著雕花鋼門,一位長相端正、做管家打扮,年約五十歲的男子,正等著她的回答。

  「呃……」龔綺華推了推眼鏡,緊張到詞窮。「我、我是……來找……」

  「找什麼?」

  「找廁所……」一發現自己對龐仁修動了情,她突然害怕面對他,況且已經確定皮皮健在,當下她決定閃人。「對、對不起。」

  就在她轉身時,一個耳熟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咦,華華!你怎麼會來這裡?」龐仁修已經注意到有人出現在家門口,仔細一瞧,竟是多日來思念不已的佳人,他黯然失落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原本他想去找她解釋一切,但正因為上次沒做好準備就衝動求婚反遭拒絕,還把她給惹火了,這回他要展現十足的誠意,證明自己並不是為繼承財產才想接近她,但沒想到,她會親自來找他!

  龐仁修興奮地衝了上前。「華華,快進來吧!」

  「少爺,您認識這位小姐?」盧管家詫異地問道。不像少爺平常喜歡的型欸!

  「是,快讓她進來。她是皮皮的主治醫生。」

  原來如此。盧管家沒再猶疑,很快地按下電動門的遙控器,讓她進來。

  「我……」龔綺華在腦袋一片空白下,莫名地被拉了進去。

  「華華,你怎麼會來?」龐仁修熱烈地招呼她。

  「我是看你最近沒來診所,擔心皮皮是不是被你棄養了。」她不敢看他,語氣避重就輕,臉頰卻微微泛紅。

  「棄養?!」原來她是為皮皮來找他,不是特地來看他,唉!真教人失望啊。「真是的,我可是很用心在照顧它耶!」

  「真的嗎?」

  「既然你來了,不如給我一點意見,跟我來!」

  聽他這樣說,龔綺華不禁好奇起來,便跟著他上樓,皮皮也跟在後頭。

  穿過一間藍綠色為主調的主臥房,她來到了佔地十坪大的露台。半開放的空間足以遮風擋雨,又能保持空氣的清新。角落放著一隻厚實的木箱,走近一看,木箱裡鋪著好幾層柔軟的厚絨布,上面還架著一盞溫暖的燈泡,看起來就是個舒適兼具保溫的高級產房。

  「怎麼樣?」龐仁修倚在門邊,笑問。「這樣的產房及格嗎?」

  她回過頭,眼神裡已絲毫沒有敵意,反而滲進了溫柔。「很……不錯。」皮皮真是只被寵愛的幸福狗狗。

  看肚子圓滾滾的皮皮,嘴裡銜著一顆球,橫躺在地上快樂地玩耍,幾乎已忘了它是准媽媽的事。

  「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把木箱和燈泡組合起來呢。」龐仁修略帶得意地說。

  「你……怎麼會想這麼做?」這倒令她好奇了。

  「多虧你教我看那本書,這幾天我一直閉門苦修,充實了不少狗知識,所以才會幫皮皮做一個溫暖的產房。」

  這幾天他不但發悶,也開始沉澱下來,思考著她曾對他說的話——

  所以你為了繼承財產才接近我,想養小動物,也只是你的借口。

  沒錯,一開始,他或許是因為嘗鮮的心態才想接近她,但經過相處,發現她不只有愛心、溫柔、善良,毫不造作的個性,也一點一滴地撼動了他。

  通常聽到他結婚可以繼承遺產的女人,多半先是亮起眼睛,再漾起虛偽的笑意,算計地問他可以繼承多少遺產?接下來,她們的目光就會充滿貪婪地探問他有沒有興趣考慮娶她們為妻。

  但她卻沒有。

  這樣不懂算計、不耍心機的女孩簡直是稀有動物!他禁不住被她流露的純真樸實所吸引,好感更是與日俱增,想邀她跳入「蒙阿埔」的念頭呼之欲出。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好幾天,但他仍非常在意自己惹她生氣,他從來沒有讓喜歡的女人如此大發雷霆,心裡自責得要死!

  在被她狠狠罵了一頓後,他開始想盡方法要掃除她對他的偏見,現在他不但沒在夜店虛度光陰,浪費生命,還努力在家學習照顧皮皮,連他老媽都懷疑他腦袋秀逗,想當動物學家了!

  才短短一個星期,他不但對狗的生活教育、食物營養、清潔保養甚至到懷孕的照顧……都全盤吸收,而且還能落實在生活中,連他都忍不住要誇讚自己是個成功的狗頭軍師,喔不,是狗專家了。

  「做得很好,讓它先習慣這個空間,它才能安心的生產。」

  原來這幾天他都沒出現,是因為他下了不少功夫在皮皮身上,不但對它照顧得無微不至,還能替未來的小狗安置舒適的保溫空間,看他如此用心,她心頭冰凍的一角,漸漸在融化……

  「要是一切都就緒,就等皮皮生……哈∼∼瞅!哈瞅!哈啾∼∼」他連打了三個噴嚏。「對不起!」

  「你感冒了嗎?」她不自覺地流露關心。

  「我天生鼻子過敏。」他不在意地笑著。

  鼻子過敏?!她一愣。「過敏你還養狗?」

  「因為你,我也開始喜歡狗。」他率性一笑,眼底少了玩味的調皮,卻多了幾分令人怦然的認真。「而且過敏也不是沒有方法可以治,現在科技醫藥都很發達,我買了一種抗敏的噴劑,效果還不錯唷∼∼」

  她看著他俊朗的笑容,呼吸不禁紊亂起來。

  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心養狗,但至少他努力在做,而且看他做得很好,她的內心已揚起了既感動又窩心的暖意,對他的壞印象也明顯在降低……

  眼看夕陽西沈,天色漸暗,龔綺華定一定神,打算趕快回家。

  「我該走了。」

  「這麼快?」他抱起皮皮,把它放在溫暖的窩裡。「喝個飲料再走吧!」他領她走進臥房,彎身打開牆邊的冰箱。

  越不想去注意他,她的眼睛卻越不聽話地偷偷移向他身上。

  他明明穿得很居家,但一身窄緊的T恤卻掩不住結實賁起的肌肉,百慕達短褲下,露出了古銅色矯健勁長的雙腿。

  她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就算她外表偽裝冰冷,但在他的房間裡,她突然感覺到一陣灼熱,異樣的感覺在胸臆間奔騰,就像傳染病一樣,快速地在蔓延擴散至全身……這感覺太讓她不安!

  「不了,太晚了。」

  「那我送你好了。」

  他不經意地伸手拉住她的小手,頓時她像被百萬伏特電流穿過一般,愣了五秒,連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停頓。

  「不……不用了。」說完,她甩開他的手,快步離開他的臥房。好可愛∼∼她居然臉紅了!

  他追上他,欣賞著她的嬌顏,唇角微揚。想親近他的女人何其多,但唯獨她會出現臉紅想逃的反應,這種感覺真的像在戀愛啊。

  「為了謝謝你特地來看皮皮的產房,就讓我請你吃個飯吧!」他想趁這個機會表達心意,畢竟她對他仍存有誤解。

  「這……」已經到了吃飯時間,她肚子剛好也餓得咕嚕咕嚕叫了,想想跟他吃個飯也無可厚非,要是堅持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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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厚重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緹花桌巾、米色軟絨座椅,加上玻璃落地窗和白色紗質窗簾,襯著店內輕柔的音樂,讓人不自覺地放鬆。

  跟著龐仁修來到這家歐洲精緻美食餐廳,龔綺華立刻被這種浪漫悠閒的氛圍所感染,心頭還怦怦地鼓動著期待。

  或許是發現自己對他有點動心,再加上他對她既溫柔又禮遇,她的內心因為這份暖甜的感覺,醞釀出些許的期待。

  兩人在靠窗的角落對坐,龐仁修禮貌地徵詢她的意見。「想吃點什麼?」

  「我沒來過,你點就好。」

  「好。」龐仁修旋即對侍者說:「蟹肉餅沙拉、煎干貝佐白松露油、罌粟籽蜂蜜羊排……附餐來兩份冰咖啡。」

  耳尖的龔綺華聽見附餐,立刻提出異議——

  「你鼻子過敏,不要喝冰的。」說完,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連一旁年輕的男侍者都笑著說:「先生真幸福,女朋友很關心你唷!」

  哇∼∼這是綺華第一次關心他耶!龐仁修薄唇漾起得意的笑,心中也因為她一句關心充斥著美妙的喜悅。「好,那改熱咖啡好了。」

  綺華臉頰瞬間燒紅,她好像講得太快了,不小心悄悄地洩漏了自己的心意。

  過了一會兒,桌上已經擺上道地的歐洲美食佳餚,讓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動。

  龔綺華嘗了一口香嫩的羊排,舌尖立刻漫起幸福的滋味,教人欲罷不能。

  「好吃嗎?」龐仁修問她。

  「嗯,好吃極了。」這是她第一次吃到那麼嫩潤可口的羊肉,嘴角不禁揚起了滿足的笑意。

  「這裡提供歐式家鄉菜,主廚是法國人,所以口味很道地。」

  聽龐仁修如此瞭解這家餐廳,她的心中突然莫名地浮起一股酸澀味,忍不住問:「你……好像常帶朋友來這裡吃喔?」

  「沒有。」龐仁修揚唇一笑,心中對她的吃味竊喜不已。「上次來是跟一群朋友來的,這次是第二次。」

  「第二次?」

  「嗯,因為覺得這餐廳夠特別,所以我只帶特別的你過來。」他沒說謊,愈是和她相處,他就愈想多瞭解她,認真的想對她好,這絕不僅只是單純的喜歡。

  他俊眸裡流露出的情意,讓龔綺華兩頰突地浮上紅雲。

  明知道他習慣甜言蜜語,但一聽到他以迷人嗓音說她在他心中佔有特別的位置,她的心還是被灌入飽滿的喜悅,感覺有些輕飄飄了!

  「你真的很會灌迷湯。」

  「可是偏偏灌不倒你。」他下意識地回道。

  「嗯?」她瞪他。

  「不是啦……」龐仁修趕緊陪笑道。「我對你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大概是常說花言巧語,反而讓人體會不出真心,好不容易遇到綺華可以令他動真情,這次他絕不再要花槍出虛招,要展現十足的誠意,讓綺華被他堅定不移的決心所感動。

  沒多久,侍者便來收走空盤,隨後上了附餐。

  他看見她飽滿豐潤的唇邊殘留著羊排醬汁,旋即拿起紙巾,幫她拭嘴,並忍不住欣賞地說:「你的嘴唇好漂亮。」

  他突如其來的讚美令她一愣,在他深情電眸的注視下,兩朵紅雲染上臉頰,心中的漣漪也不斷地擴大,再擴大……

  他俯首,俊眸寫著某種佔有的渴望,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轉,她的心怦怦然,連呼吸也眼著紊亂……

  天啊!她之前才在氣他只為了繼承財產才想跟結婚,現在卻被他電到麻酥酥,水眸移至他嘴邊迷人的酒窩,讓人不喝酒就醉了!

  不行,得趕緊找點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才行。「你……的會館裡主要經營項目是什麼?」

  唷呼∼∼佳人對他的事業感興趣!他立刻正色道:「尊爵會館裡面有高爾夫球場、游泳池、健身中心……是一座結合商務社交、運動養生及SPA多功能的休閒空間。」

  一提到事業,他的眼睛熠熠發亮,令龔綺華意外地發現外表隨興的他,其實在工作上有著認真專業的一面。「上次我去參加園遊會,發現會館裡面的建築和設施都很新穎。」

  「是啊,其實會館才成立兩年,不過裡面的一磚一瓦都是我挑的,包括所有硬體設施也都是我親自規劃的。」他回憶著,揚起的薄唇掩不住得意。

  她啜飲一口咖啡。「嗯,設施規劃看起來很有國際水準呢。」

  「華,你很有鑒賞力,不瞞你說,尊爵已經連續兩年榮獲亞洲最佳俱樂部的榮耀了。」讚美綺華好眼光的同時,他也順便讚美自己。

  「喔?才經營兩年,就有這樣的殊榮,我真該對你刮目相看。」龔綺華揚唇,眼眸在盯著他時,多了幾分崇拜仰慕。

  看他平常隨興不羈,沒想到經營管理公司很有一套,聆聽著他創業的過程和公司成長的經歷,雖然都不是她所熟悉的領域,但今晚,他的眼神、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著他對工作投入的認真,令她特別感興趣。

  愈是瞭解他,她對他愈是佩服欣賞。

  龐仁修也有相同感覺,大多數的女人一聽到他的創業史,都皺著眉頭,喊乏味無趣,只有綺華聽得如此認真,是一個最佳聽眾。

  他想,綺華一定會是個溫柔婉約的妻子,要是可以娶她當老婆,他一定會徜徉在幸福裡,天天守著她不想離開。

  呵呵∼∼誰會相信,情聖居然開始嚮往婚姻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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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龐仁修家參觀過狗產房,又和他共進一餐後,龔綺華的心口經常翻騰著一種戀愛般甜滋滋的感覺,腦海裡也反覆地出現他說話時俊雅不羈的神態。

  不知道他鼻子過敏有沒有好一些?

  不知道他是不是常喝冰的?要是常喝冰的,過敏怎麼會好?

  要是他過敏不好,他有辦法長期照顧狗狗嗎?

  唉,天啊!怎麼才去他家拜訪一次,她掛念他卻比掛念待產的皮皮還要多?

  躺在床上的她,拿起鬧鐘一看——

  糟了!已經凌晨兩點了,她還沒睡著!明天要變成熊貓眼,一定會被品妤追問的。

  她勉強自己閉眼入睡,才合上眼睛沒多久,一陣電話響聲便劃破了寂靜,龔綺華一驚,伸手胡亂地在床頭找到話筒接起。「喂……」

  「華華嗎?」

  睡夢中,意識不清的她,漸漸辨識出龐仁修的聲音。「嗯。」

  「不好意思吵醒你,可是皮皮它肚子不斷的收縮,好像快生了。」

  「現在?」她一聽,立刻清醒過來,兩眼陡地睜大。「好……那我立刻過去。」

  「不,你半夜出門太危險,還是我開車帶皮皮到你那邊好了。」他捨不得她半夜出門。

  「不用了,皮皮在陣痛,別亂動它,我開車過去就好了。對了,準備好一盆熱水。」

  「這……好吧!都聽你的。華華,你開車要小心,到我家時打手機給我。」他不斷地叮嚀,念了一串手機號碼。

  要不是得照顧皮皮走不開,他真想直接過去找她。

  「好。」

  掛上電話後,她換下睡衣,梳洗一番後,匆匆地下樓準備好剪刀、消毒藥水等生產用具,就直接開車衝到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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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龔綺華開車抵達龐家後,打了他的手機,龐仁修很快地過來開門,帶她上樓。

  當她來到他的臥房後,看見了蜷縮在木箱裡的皮皮仍持續陣痛,腹部也不斷地收縮,隨即問道:「熱水準備好了嗎?」

  「都聽你的話,好了。」這幾天皮皮接近生產,他夜裡總要起來數次巡視一下,睡眠時間被分割,眼下都出現黑眼圈了。

  「你好像沒睡好?」龔綺華注意到了。從他疲憊的神情中,她可以看見他的心情充滿期待、緊張和喜悅,感覺就像一個准爸爸。

  「因為等這天好久了。」多麼期待啊!

  看他緊張得冒汗,她的嘴角彎起。看來,他現在比她還要關心皮皮哩!

  「別緊張,我有接生的經驗。」她拿出生產工具,一面按摩皮皮,幫助它分娩,一面還得安撫他平靜下來。

  「……好。」儘管說好,但聲音仍略顫抖。

  經過半個小時的陣痛後,在她的鼓勵下,木箱內的皮皮,隨著規律的喘氣聲輕輕壓迫腹部,第一胎已探出來……

  「哎……」她正準備剪破胎衣,但耳後一撮烏溜滑順的秀髮突然垂墜而下,恰巧擋住了她的視線——

  所幸一隻大手輕輕勾起秀髮,使她的視線瞬間豁然清明。

  「謝謝。」他突來的動作,令她的臉微微發燙,心口撲通撲通地跳著。

  「不客氣。」他的目光觸及她小巧秀氣的耳際、線條優雅的香頸,不覺失神。

  她的耳垂好美,臉頰因為熱氣染成嫩粉紅色,他有種衝動,想觸摸她的粉頰。然而當他看見她冒汗的額頭時,卻順手抽起一張面紙,幫她擦拭汗滴,不但沒有侵犯她,還儼然成為獸醫助理了∼∼

  突來的動作,又令她一頓,她抬眼,對他一笑。「謝謝。」

  「不客氣。」他回以俊笑,兩人又極有默契地繼續進行手邊的工作。

  看她如此地認真專注,澄澈的眼眸裡流露疼惜動物的愛心,他的心正以掉入黑洞的速度,迅速沉陷……

  他所認識的美女不知凡幾,但卻沒有一個像她這樣,不管小動物是飢餓三十型、殘缺不全型、皮膚癢癢型,還是老弱婦孺型,她一概接收,連半夜都要出來幫母狗接生,這樣無私奉獻、不求回報付出的女人,恐怕快絕種了吧。

  他深深被她那顆柔軟的心所吸引,被她善良的美麗所撼動!

  呵∼∼要是他也可以像狗狗那樣被她寵疼,該有多好啊。

  看著她手腳俐落地慢慢接生出四隻像老鼠般大的可愛小狗,他的心情如同當爸爸般喜悅。

  原來生命是如此的奧妙!木箱內,小狗狗們圍繞在母狗的肚子周圍,那親子熱絡的畫面既溫馨又充滿母性的光輝,看得他心窩暖暖的,揚起笑意。

  清晨第一道曙光出現,好不容易接生工作也結束了,此時,兩人四目交接,因為這份母狗孕育新生命的感動,兩人的嘴角都揚起了溫暖的笑意。

  「恭喜你,母子平安。」綺華笑著恭喜他。

  「辛苦你了,華。」他看著四隻毛茸茸的幼犬還閉著眼睛,小小圓圓的身體依附著母親柔軟的肚子,滿足地吸奶,那模樣真有趣。「我對你的仰慕中,現在又多了幾分佩服和敬意。」

  她俏皮地睇他一眼,水眸流轉嬌媚。「少對我灌迷湯了,我該走了!」

  「你累了嗎?」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眸帶著誘人的邀請。「我不介意你在我床上睡一覺。」

  垂放下來的長髮,困乏微瞇的眸子,反而讓她看起來帶著幾分慵懶美感。

  看著他主臥房裡那張柔軟大床,她緩緩地抽開手,臉上泛起淡淡紅暈。「我介意。」說完,她走出臥房,企圖抵抗他的男性魅力。

  知道她的顧慮,龐仁修朗笑。他送她到樓下,走到了門口。「還是我請你吃早餐?」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你好好照顧小狗吧。」

  「嗯。」他情不自禁地在她額上印一吻,動作親密而自然。「路上小心。」

  她微愣在原地,看著他深情的俊眸,努力想平撫紊亂的呼吸和心跳,但這個吻好像有一股力量,讓她在接生了小狗後,驅走了疲累感,反而多了一分充實溫暖的甜蜜感。

  看來,愛情的確已經降臨了,但她應該勇敢地跨出這一步嗎?

第五章

  「Boss,您覺得怎麼樣?」

  會議室裡,在聽完SPA設備產品解說後,年約四十的總經理,低聲詢問老闆的意見。

  「嗯,看起來還不錯。」龐仁修翻翻SPA設備的樣品DM,認真評估著。

  為了因應會館客戶的需求,龐仁修最近考慮引進最新的SPA設備,由於設備價格動輒千萬,所以他非常關心產品內容及比價的過程。

  這家的設備雖然不錯,但價格沒讓他滿意到願意立刻下訂單,偏偏他的每個表情變化,說的每句話,都牽動著眼前穿著體面、親自來報價的「惠島水療SPA設備公司」總經理——褚憲宗的情緒。

  尊爵是大客戶,要是可以接下尊爵這筆生意,那麼公司最近周轉不靈的財務危機,就可以解除了。

  褚憲宗現在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龐仁修這個年輕老闆身上,他要是點頭,就可以救他的公司,要是搖頭,過不了這關,他就死定了!所以他得大力鼓吹自己的產品優勢才行。

  「龐總,您眼光真好,這套頂級SPA設備是從日本進口,設施完善,保證可以促進體內細胞活化及新陳代謝,並安定情緒、增強體力……」

  「嗯,」龐仁修先是點頭,而後又蹙眉搖頭。「不過……」

  褚憲宗緊張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快窒息在會議室裡。

  「你們有的功能別人也都有,似乎沒有什麼特色。」龐仁修淡淡地說著。

  「噢,這您有所不知!」褚憲宗連忙答道:「跟您報告一下,本公司的水療設備絕對不一樣,不但可以淨化排毒,用過的都會上癮,還有這種氣泡式的水療,可以讓你紓解壓力、全身輕飄飄,超讚的啦!」

  用過的都會上癮、紓解壓力、全身輕飄飄……怎麼講得好像上天堂一樣?龐仁修揚了揚眉,怎麼聽起來使用這套水療設備的效果跟吸毒差不多咧∼∼

  「還有這組,最值得推薦的日式水療,可以提升身心靈的能量……」

  為了搶生意,褚憲宗講得天花亂墜、口沫橫飛,唾沫拚命往龐仁修臉上噴,產品還沒買下來,龐仁修已經免費得到了一場「臉部口水SPA」!

  哇哩咧∼∼未免太激動啦∼∼

  「……我會考慮。」褚憲宗說得鏗鏘有力,龐仁修只簡單地回了這麼一句。

  「龐總,我們的水療設施用起來不一樣,你可以親自到我們公司試用,試用過才准——」褚憲宗仍死皮賴臉地鼓吹著自家產品的優點。

  「褚經理,」一旁的經理打斷他的介紹。「我們老闆說了,會考慮,後面還有兩家要進行報價,他得全部聽完才能做最後的裁決。」

  「是,那我等您的好消息!」褚憲宗總算停止死皮賴臉的推銷術,離去前,又不忘塞了幾張SPA券賄賂一下老闆。

  「對了!龐總,這是米菲健身水療館的SPA券,這家公司最近也裝了本公司的設備,請您一定要親自去體驗看看,試用看看再下決定好嗎?您要是用了本公司的設備,包君滿意,我一定會給您優……啊——」

  滔滔不絕的褚憲宗,終於被身形壯碩的「助理」給「清」了出去。

  水療健身館?龐仁修拈來一張面紙,擦掉臉上的點點口水。看著面前的SPA券,他突然俊眸一亮。

  為了加緊擄獲芳心,他一定要帶華華去體驗一下SPA,慰勞一下那天她接生皮皮的辛苦。

  齁齁∼∼一想到兩人可以在水中談戀愛,一陣美妙的幸福充塞於心間,他全身細胞已經亢奮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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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好熱……」

  躺在床上的龔綺華宛如置身在乾燥的沙漠般,全身的溫度不斷地攀升,口乾舌燥,極度需要補充水分。

  她在黑夜中起身,頭卻有如千斤重,腳才一踩到地上,卻又感覺肌肉酸痛,全身因為虛軟無力而搖晃著……

  昏沉沈的她,好不容易倒了一杯開水灌下,倒回床上,這次,她卻感覺到全身發冷……

  知道自己感冒了,她拉起被子包裹著自己的身體,但卻無法排除體內的寒意,冷得全身直發顫。

  她想下樓找藥吃,但渾身卻虛軟到無力,不舒服的她,腦海中突然奇異地浮起那張俊朗的臉龐——

  這個時候,要是有他在她身邊該有多好!

  怪了,她一直害怕再度在愛情裡跌跤,為什麼在生病時反而更想他,更控制不住見到他的願望呢?

  她……是被燒暈了吧?然而,此刻她真的好想他,多渴望他就在她身邊啊!

  他有力的臂膀會是最好的依靠,他寬大的胸膛會帶給她暖呼呼的安全感,還有他溫柔幽默的聲音語調,一定可以緩解她的病痛……

  昏昏沉沈間,她閉上眼睛,再度跌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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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龐仁修拿著兩張健身水療館的SPA券,循著林品妤偷偷告訴他的地址,歡天喜地地來到龔綺華的住處。但按了電鈴好久,都沒人應門。

  怪怪!昨晚打電話就找不到她人,她今天明明是休診,也不在家?

  平常綺華也沒有什麼休閒活動,實在不可能連續兩天不在家,難道是……出事了?!

  很有可能,她長得那麼漂亮,平常要是有人覬覦她的美色,當然會在夜裡偷襲

  「哇∼∼」一想到這裡,龐仁修俊臉別白,恐慌漸漸爬上心頭,他用力地按著電鈴,焦急地敲打著她的門。

  「華華!華華!」

  幾分鐘後,緊閉的鐵門在他的千呼萬喚外加死命拍打下,終於緩緩地被拉開,他才停下動作。

  「……誰啊?」是哪個討債公司的人找錯門啊∼∼

  「呃……」龐仁修一見佳人出現,他才鬆了一口氣,面容恢復血色,但看她拖著纖弱無力的身體,兩眼渙散無神,臉色發紅,立刻衝上前。「你怎麼了?」

  「……」龔綺華一看到他,就像是寒夜裡出現一盞明燈,她的心突然湧進一陣暖意,想說的話全梗在乾澀的喉間,發不出聲音。

  他伸出大手,一觸及她發燙的額頭,立刻急慌了!「你發燒了!」

  「……我知道。」正畏寒的她全身發冷,只好又無力地轉身往房間裡走。

  她不該陷進去的。即使燒得神智不清,在見到他的瞬間,最後一絲理智仍清醒過來。不管她怕不怕面對愛情,他這個富家公子又怎麼可能真的看上她這個出身貧寒的孤女?她真的不該對他存有愛情的期待。

  「華華!」他追了上前,眼底淨是不捨。「來!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她擺了擺手,虛弱一笑地拒絕他。「我自己是醫生,也吃過藥了……」

  「該死的!」望著強撐虛弱身體而不看病的她,龐仁修已經無法維持理智,什麼風度、幽默、優雅,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像吃了十斤的炸藥,發火了——

  「醫生也是人,你生病了,一樣需要別人照顧啊!你在逞強什麼?」

  他生氣又心疼,氣她太獨立,心疼她只愛小動物,卻不顧自己的身體。

  他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憤憤不平的情緒,唯獨她,讓他感到不捨,看她難受得要命卻又拒絕他的善意,他的心宛如遭受重擊!

  他伸出長臂,直接抱起她。「房間在哪裡?」

  腦袋燒到頭昏眼花的她,只能任由他抱起,虛弱地指了一個方向。「那裡……」

  龐仁修依她指示的方向,走進簡單素雅的臥房,將她放在床上。

  接下來,他又從冰箱的冷凍庫找出冰敷袋,讓她躺在冰枕上睡覺,不時幫囈語不斷的她換上冰涼的毛巾。

  望著她,他深邃的眼底淨是焦急擔心,要不是她生病,他真想對她吼一吼!

  她不斷地奉獻自己的時間和精神給小動物,自己卻不懂得善待自己,難道她不曾替自己著想?要是長期下去,身體怎麼吃得消!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傳遞給她無限的溫暖,而他心底萌發的情苗,也無法控制地茁壯……

  要是他能將她拴在身邊,就近照顧,她也不會那麼嚴重!

  他從來不曾這樣喜歡一個女人,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

  想呵護她、守護她的渴念,愈來愈強烈了,這也證明了綺華已經深植在他的心中,情根愈扎愈深,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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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不理她,爸也走了,留下她又冷又餓,孤單一人,她好害怕……

  她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詭異的氣流在四周流竄,她無助又慌恐,全身不斷地顫抖……

  絕望和恐懼中,她的眼淚哭干了,累得縮在黑暗的角落裡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絲模糊的光源在不遠處出現——

  她揉揉雙眼,慢慢地睜開眼睛,在逐漸放大的希望光源裡,看見了一個俊美的男人慢慢地走向她,伸出溫暖的大手……

  這一道光源趕走了她心中的恐懼,帶給她滿滿的安全感,她的心被注入一股暖流,毫無猶疑地將小手遞了出去,牢牢地握緊他的手。

  當地抬眸一看,那張充滿陽光的微笑俊臉,居然是——龐仁修!

  龔綺華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原來是一場夢啊……

  在令人無助惶恐的黑暗夢境中,給她溫暖希望的居然是龐仁修,這樣的跡像似乎顯示,他的存在已一點一滴融入她的心裡,這份初萌生的感情,似乎比她預期的要深濃……

  她支著手想起床,卻發現另一隻手被抓得好緊,眼眸往下一瞄,這才發現龐仁修一手握著她的手,就這麼趴在床沿睡著了。

  他竟不眠不休地守在床邊,照顧她一整晚?

  這樣一個豪門子弟,居然甘於守在她身邊當「看護」,教人感到不可思議!

  還記得以前她也曾因為工作忙碌,生過一場大病,但前男友也不曾這樣日夜守候、百般呵護照顧她,甚至還狠狠罵她拖累他、延誤他的寶貴時間,要她辭去工作……

  有了前車之鑒後,她害怕愛情再度帶來傷害,於是刻意想掩飾對他不斷升起的好感,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卻教她感動得無以復加。

  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儘管知道他是為了繼承遺產需要找結婚對象,但是他一點一滴地對她付出,日夜守候的真誠,著實已敲開她原就鬆動的心門。

  她勉強起身,額上的毛巾卻突然滑落下來。

  感覺床的震動,龐仁修慢慢地抬起頭,見龔綺華已經醒來,他立刻睡意全消。「華華,你醒了!」

  「嗯。」才剛復原的她,臉上揚起虛弱的笑意。

  他不捨地拂開她的髮絲,撫摸她的額頭,發現她已經退燒,他緊繃的俊臉這才一鬆,換上欣喜的笑臉。「終於退燒了!」

  「你一夜沒回去嗎?」她的語氣掩不住關心。

  「看你病成這樣,我怎麼敢回家?」擔憂不斷地在他內心膨脹,他根本放不下心。「華華,我告訴你,以後不可以再這樣拚命工作,你自己是醫生,要適度放鬆,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帶你去跑一跑,運動運動!」

  「我……」她望著他滿佈紅絲的眼眸,那深情呵護的眼神,教她的心急速狂奔,再也無法克制地陷落在他的柔情裡。

  「你今天別再工作。」

  「嗯……」龔綺華努力地起身下床。「我要……」

  他板起俊臉,偉岸身軀擋住她的去路,無法包容她的固執。「不要再堅持下去,身體要緊!」

  「我……」厚,真被他打敗了,她只好尷尬地說:「我要去上個廁所啦!」

  「喔,好,你去。」他釋然一笑,立刻讓開路,讓她上洗手間。

  龐仁修環顧四周,除了幾隻汪汪叫的狗,並沒看見其他人生活在這裡的跡象,見她上了洗手間踅回來,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一個人住這裡嗎?」

  「嗯。」她點了點頭,坐在床沿。

  「家人都住在外地嗎?」

  「我沒有家人,我的爸媽早就離開我了。」一提到家人,她眼眸一黯。

  「都過世了?」他的胸口頓時像被什麼東西給梗住。

  「我十歲時,我媽受不了我爸天天酗酒而且常打她,她就逃了,而我爸知道她跑了,更變本加厲地喝酒,最後不幸發生車禍,也走了。」想起童年往事,她的臉色黯淡下來。

  「華華……」聽到這裡,他一顆心像被剖開,跟著痛了起來。「你到底怎麼走過來的?」他很難想像,一個小女孩如何走過這樣的陰霾?

  他小時候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有車代步,在充滿關心的環境中成長,一聽到她的童年如此的坎坷悲涼,不禁鼻酸了起來。

  他忍不住伸出長臂,牢牢地擁住她,好想在未來的日子裡為她擋風遮雨,想傾其所有,給她一輩子的幸福溫暖。

  她平靜一笑。「還好,當時隔壁的婆婆發現我,找來社工人員幫忙一起照顧我,在送到寄養家庭前,婆婆養的流浪狗小白也一直陪著我。」

  「原來是這樣。因為以前狗狗伴你度過寂寞恐懼,所以你才會那麼疼愛小動物?」

  「嗯。」她點了點頭。

  他終於懂了。現在他總算能體會她愛動物的心情。

  「以後你不會再孤孤單單了。」他渴望收納她的美麗,獨佔她的芬芳,期待她不再孤單,只要她感受幸福快樂。

  她抬眸看向他。「……什麼意思?」

  「華華,」他握住她的手,吐露最真誠的告白。「以前你沒有親人,那些恐懼和無助都過去了,但從現在開始,你就把自己交給我,讓我照顧你!」

  「你……」已經好久不曾有人這樣溫柔待她了,龔綺華凝著他俊俏的臉龐,一顆孤寂的心也鼓動出被愛的渴望。

  雖然在工作上的成就感令她非常快樂,但長期失去親人的她,內心深處總有那麼一點無家的缺憾。本以為有小動物陪伴,就算獨身到終老也無所謂,但當她生病無助時,才發現有人相伴的重要。

  她的雙手被他牢牢緊握,十指交扣間,傳來溫暖的情意,她的手指已經不再冰冷……

  這一刻,她不再感覺到恐懼孤單,她凝視著他認真深情的雙眸,心口漾起久違的悸動,直衝到眼眸,她的眼眶不禁泛出感動的水霧。

  「華,你怎麼了?」他好擔心,怕她拒絕。「你願意讓我照顧你嗎?」

  「……嗯。」她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告白。

  他的存在好像黑暗中的火爐,驅走冷清感,帶給她安全的溫暖,融化了她所有的顧慮。

  病了有人照顧、累了有人依靠的感覺,怎麼不教她心動呢?

  「太好了!」他欣喜地環住她。「就這麼說定了!以後由我來照顧你!」

  喜歡她,除了橫眉豎目的模樣、顧盼輕笑的嬌美,其他任何表情,他也都想收藏起來!

  雖然他身邊不缺美女,但也只有清靈善良的她,可以網住他漂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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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5 15:00:33

第六章

  聯星飯店,午後,龐博旭一如往常地走進餐廳裡巡視客人用餐狀況。

  他的銳眸越過綠色盆栽,掃視到三公尺外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再仔細一看,他不禁訝異不已。向來冷若冰霜的二媽,居然會對人笑!

  禁不住滿腹好奇,他緩緩地靠近,難得地偷聽起她們的對話——

  「蓓蓓,你跟我這麼有話聊,我在家也悶得發慌,不如你搬到我家住好了……」

  什麼?!龐博旭更感詫異,這時他才注意到,坐在二媽對面的,是一位「頭好壯壯」的年輕女孩。

  嚇!她該不會就是仁修說的那位「名猿」吧!

  再仔細一看,她們的互動極不尋常,從二媽少見的笑臉看起來,簡直像要進行什麼陰謀似的。

  「真的可以嗎?」金蓓蓓興奮地兩眼發亮,不一會兒又黯了下來。「可是,萬一修哥哥不喜歡我……」

  「仁修沒有花時間跟你相處,所以一直看不到你的優點,所以我才要你搬到我家去住。」羅凱茵握住金蓓蓓的手,打算進行她的滲透計劃。

  「可是我爸說,修哥哥他可能有女朋友了,要不然為什麼都不理我?」金蓓蓓一臉憂愁,上次壽宴裡都不認她,還把她推給一個張律師,去園遊會找他也撲了個空,好失落啊!

  「沒有這回事,他只是喜歡跟人玩遊戲,其實我那個兒子也不是鐵石心腸,男人只要一見女人掉眼淚,就會起憐憫之心啦!放心放心,只要你住到我家去,我一定會製造機會暗中幫助你,讓你早點成為我的媳婦。」

  「嗯,龐媽媽對我真好。」幸好龐媽媽支持她,也願意暗中幫助她,金蓓蓓終於揚起笑意。「不過,我要先回去問我爸爸好嗎?」

  「乖女孩,當然好。」

  聽到這裡,龐博旭的俊臉浮起濃濃的擔憂。他猜得果然沒錯!二媽已經在進行她的陰謀了!

  要是「金剛」住進家裡,再加上二媽的推波助瀾,仁修十條命也不夠她們蹂躪,下場鐵定淒涼∼∼

  得想想辦法救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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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綺華大病一場後,龐仁修希望能幫她紓解壓力,快速恢復健康,便跟她約好,週末下午到公園慢跑。

  「汪!汪!汪!」

  算起來,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約會,雖然綺華出門還帶了幾顆汪汪叫的電燈泡,少了點浪漫,但那感覺卻溫馨而甜蜜。

  想他談戀愛那麼久,只有血脈賁張、通體舒暢收場,什麼叫心靈滿足、真愛無敵,根本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但現在,光是看著她和狗兒在草坪上奔跑,臉上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和活力,他突然可以體會到狗兒帶給她的幸福……

  見她開心,他的嘴角也揚起笑意。

  這就是真愛嗎?只要她快樂,他也能感染到快樂,他的心就能注入一股滿足的暖意和感動。

  「喂!」她輕喘著,回到他的身邊,疑惑問:「你在傻笑什麼?」

  他情不自禁地牽起她的手,拉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看到你笑,就算水池游的只是一對姜母鴨,看起來都覺得它們像是一對鴛鴦。」

  「姜母鴨?!」她點了點他的鼻子,輕笑。「你真的餓了吧!」

  「對,我是餓了。」他俯首,輕啄她玫瑰般的粉紅唇瓣。

  他愛上了她的笑容,也希望她一直保有開心的笑容。

  她害羞地一縮,兩頰宛如天邊夕照的紅雲。

  突然,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對手牽手在公園散步的老夫妻。「有一天我們也像老公公老婆婆他們一樣,在公園裡散步,好不好?」

  她望向不遠處的幸福畫面,想像兩人白髮蒼蒼時,手牽手漫步在小徑的情景,教人不禁心生嚮往,一顆心也撲通撲通地響了起來!

  美妙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流竄,心中對於美麗的藍圖也就越來越渴望……

  「我……」就在這時,她輕啟的唇再度被佔領,想說的話,已被吞沒。

  他輕柔地吸吮著她口中的芬芳,唇舌交纏嬉戲,微妙的火花在兩人之間迸發,浪漫的氣息正在兩人的唇間擴散……

  她沉醉地投入其中,只要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沉浸在幸福的糖罐子裡,甜蜜蜜。

  他的出現就像一道彩虹,在她孤寂黯淡的生活中,添加了美麗的色彩。

  夜色昏暗,晚風穿過樹梢,吹出沙沙聲響,兩人經過漫長的一吻後,戀情更加地緊密了。

  「我們回去吧!」

  「嗯……」她嬌羞地點點頭,抬頭呼喚狗兒們。「回家嘍!」

  狗兒聽到主人叫喚,紛紛聽話地沖了回來,龔綺華點了點名,發現獨缺一隻名叫「小饅頭」的老瑪爾濟斯。「小饅頭不見了!」

  「我去找它!」龐仁修立刻起身。

  「不,你顧著它們,這公園我熟,我去。」她很快地起身,順著草地找去,來到公園的盡頭,她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而那人的手上,正抱著她要找的小饅頭。

  「……憲宗?!」她一愣。

  「好久不見了。」剛好經過公園出口的褚憲宗將狗遞給她,有些挖苦地說道:「你還是老樣子,只喜歡跟狗玩在一起。」

  基於舊情,又看他面容憔悴,她仍禮貌寒暄:「你最近還忙公事嗎?」

  「是啊,你最近如何呢?」

  「還不錯。」她現在是個沉浸在戀愛中的小女人,臉上掩不住幸福的光采。

  褚憲宗的嘴角扯出一抹摻著苦味的笑容。「還是你好,還有閒情逸致出來運動。」

  「華華……小饅頭……華華……」

  突然,不遠處傳來男人叫喚的聲音,褚憲宗抬眼望去,在黑暗夜色中,看到了男人高大健碩的身影和甜死人不償命的呼喚,已經不難猜出她臉上的光采,是來自於找到了新歡。

  和綺華分手後,他一直過得不順遂,每天為了沖業績,搞得自己灰頭土臉,她倒好,另結新歡後,整個人容光煥發,看得他心中不免有些發酸。

  「我找到小饅頭了!」她回過頭,朝著尋找她的龐仁修呼喚,然後又轉頭對褚憲宗說:「我該走了,憲宗。」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褚憲宗卻不放她走,追問著。

  「嗯。」她肯定地點頭。

  「他對你好嗎?」

  「很好。」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喔?」聽到這個答案,他的心情爛透了,刻意又問。「他也跟你一樣喜歡動物嗎?」

  這句話問得她愣住了,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

  和龐仁修相處的這段日子以來,她可以從他的眼眸和舉動中確定他的情意,但他是不是真心喜歡動物,她卻無法確定。

  或許是因為感動於他對她的照顧,也喜歡他的陪伴,於是她陶醉於戀愛快樂的氛圍中,忽略了原本就存在心中的顧慮!

  「我沒別的意思,我是真心誠意想祝福你,所以不希望你重蹈覆轍。」褚憲宗嘴裡雖這麼說,但心裡卻又有些見不得舊情人過得比自己好。

  「華∼∼」在不遠處等了半天的龐仁修,終於按捺不住地來到她身邊。「怎麼了?」

  「沒什麼。」龔綺華匆匆地向褚憲宗道別。「對不起,我該走了!」

  「走吧。」夜色昏暗中,龐仁修看了褚憲宗一眼。「咦,他是……」

  他怎麼長得好像那個會噴口水,「惠島水療SPA設備公司」的……

  「龐總!」昏暗中,褚憲宗終於認出他是尊爵會館的老闆。「我就是惠島水療SPA設備公司的總經理,褚憲宗!」

  「啊∼∼」龐仁修倒退半步,差點摔倒,他果真是上次那個幫他做臉部口水SPA的男人!

  還沒來得及問他是綺華的什麼人,褚憲宗倒是搶先問:「綺華,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嗎?」

  陷入沉思的龔綺華,還來不及回答,不知情的龐仁修,已經大方地摟住綺華肩膀,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是啊,綺華是我女朋友。」

  「喔……這樣啊!」褚憲宗縱使心頭略有不甘,但面對大客戶還是得抑下不平。

  對了,如果可以藉綺華的關係來解決他公司的財務危機,那豈不是更好?

  他換上一張笑盈盈的臉,熱情地靠近。「難得遇上,我請兩位吃個飯吧,龐總。」

  「不用了。」龐仁修又後退幾步,就怕再來一次口水SPA。「抱歉,我還有事。」

  說完,他一手牽住綺華的手,一手牽住狗群,快步離開公園。

  「那改天再聊吧!」背後的褚憲宗,對著他們揮揮手。

  太好了!要是綺華能念在舊情,在龐仁修面前幫他說幾句好話,那麼他要解除公司財務危機,就指日可待了!

  離開公園,龐仁修按捺不住好奇地問:「華,你認識那個先生嗎?」

  「嗯,他是我大學時代的學長,也是前男友。」龔綺華坦然回答。

  「啊?前男友?」龐仁修俊目圓瞠,綺華的前男友居然是口水先生?

  「是啊,我們分手一年多了,這一年都沒有見過面,今天突然遇到……總覺得他看起來很憔悴,心情很低落。」

  憔悴?低落?龐仁修看綺華眼底已流露出對流浪犬般的同情,心中一驚。噢,她該不會棄他而去,選擇前男友要重修舊好吧!

  他太粗心了,他和華華的感情還沒穩定欸,前男友居然埋伏在公園裡搞破壞?他急急勸告:「綺華,同情不是愛情,你做任何決定前,千萬要三思……」

  看他緊張不安的表情,她抑下心中的隱憂,噗哧笑了出來。「我們只是巧遇而已,我跟他不可能舊情復燃的。」

  「真的?」談戀愛他向來如魚得水,唯獨龔綺華總是輕易地左右了他的思緒,教他不安。

  「你不相信我?」她望著他,笑問。

  「相信。」龐仁修望著她認真的眼睛,俊臉僵硬的線條一鬆。「只要你說的,我都相信。」

  「你放心,我跟他不適合,因為……」

  她想說出兩人分手的理由,但龐仁修卻將食指放在她柔軟的唇。「我相信你。」

  綺華失去親情已經有夠悲慘,在愛情中又跌了一跤,著實教人心疼,他怕再度踩到她痛處,寧願她別提起往日舊情。何況愛她就該相信她,她的氾濫愛心一定只是單純地對動物付出關懷而已。

  「對了,剛才他叫你龐總,你們認識嗎?」

  「嗯,因為公司要引進水療SPA設備,幾天前他曾經來報價。」

  「喔∼∼原來如此。」龔綺華點了點頭,這世界還真小。

  「好了,別再提前男友,我們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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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龐博旭來到會館裡找龐仁修,兩人頂著艷陽,在高爾夫球場上揮桿。

  他今天來找仁修可不是單純的來揮桿打球,而是擔心弟弟被「滲透陰謀二人組」給吞得屍骨無存,前來提醒。然而眼看弟弟老神在在,還春風滿面,壓根兒忘了要事,禁不住想拿球桿敲醒他。

  「仁修,老爸去世已經八個月了。」他先開口提醒。

  「喔,這我知道啊。」龐仁修的語調是一貫的輕鬆。

  「那你有何打算?」銳利黑眸盯著他,質問道。

  「嗯……」龐仁修最近和佳人正打得火熱,想栽進「蒙阿埔」的意念,也就越來越強烈了。「我打算跟她求婚。」

  求婚?!龐博旭凜眉。現在是怎樣,兩個月不見,難不成他已經對「金剛」妥協了。「你已經有把握可以和金小姐共度一生了嗎?」

  金、小、姐?這三個字令龐仁修笑臉一僵,面色刷白。「誰說我要跟金小姐共度一生?」

  「那不然你說的『她』是指誰?」神秘兮兮的。

  「她是……呵呵……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女孩啊!」

  「喔?」龐博旭心略略一寬,但仍不忘提醒道:「不管對方到底是誰,你再不快點,難保二媽不會使計讓你跟金小姐結婚。」

  瞧他笑得沒有半點危機意識,看來他還不知道二媽和金小姐的陰謀吧。

  「使計?!」龐仁修一張斯文俊臉愈來愈難看。「我聰明蓋世、智勇兼備,會輸給我老媽嗎?」

  「要是你夠聰明,為什麼上次她能成功把你騙回家?」這事也是仁修曾跟他提起的。

  「那次是……失察。」

  「失察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根據他對二媽的瞭解,龐博旭不得不嚴正地提出忠告。「難道你要等到哪天酒醉醒來後,發現『金剛』就在你枕邊,抱著你的大腿賴你賴到底,才來後悔?」

  「哇靠!」老哥越說越驚悚了,聽得龐仁修的臉色活像一顆削過皮的奇異果。

  世上最陰狠的恐怖分子不是在中東,是他最至親的老媽!為了錢,老媽確實是有可能使出這種辣手摧草的陰險手法。

  「好,就算要結婚,我當然也要找喜歡的人結婚!我得趕快展開求婚行動才行。」面對老媽的壓力,他根本也沒得躲了。

  「你真的有喜歡的人?」龐博旭好奇地問老弟。

  「當然。」龐仁修肯定地點頭。

  「對方是良家婦女嗎?」

  「不用懷疑!只是我們才剛交往,如果跟她求婚,她肯定以為我重度腦溢血,神智不清,我實在沒把握她會答應啊。」有過一次遭拒的慘痛經驗,他更是不敢隨便求婚。

  聽他這樣一講,龐博旭反而安心一笑。

  「剛交往算什麼!」要是知道結婚可以繼承財產又不隨便答應的女孩,絕對是個值得追求的好女孩,所以更不能再等了。「我和你大嫂連交往都沒有就直接結婚了。」

  「對厚,沒看過有人結婚猴急成這樣的啦!」

  鏗!高爾夫球桿落在龐仁修的頭頂上,立刻腫起一個包。

  「噢!你幹麼?球又不在我頭上!」

  「還不快去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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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結婚吧!小蜜糖。」

  不、不,這句話太直接了。

  「綺華,今生今世,我願意以身相許。」

  不、不——表現太飢渴露骨,有失他龐二公子的優雅形象。

  在五星級的浪漫餐廳裡,絞盡腦汁的龐仁修,趁綺華去上洗手間時,拿出了一枚三克拉的鑽戒,一次又一次地說出預先想好的求婚詞。

  「綺華,我不曾有過這種想法,我想天天跟你相處,我想照顧你,就像你照顧狗一樣地照顧你……」

  嗟∼∼他在講什麼啊!繞口令繞到舌頭打結了。

  「……你在幹麼?」

  「喔,我想跟我女朋友求婚……」龐仁修回答得很順口,說完,意識到對方溫柔的聲音好像很熟悉,下巴當場差點掉到胸口!「啊!華華!」

  「求婚?!」剛從洗手間回到座位的龔綺華,同時也愣住了。難怪他會帶她到高級餐廳享用浪漫的燭光晚餐,原來他打算跟她求婚?

  「嗯。」龐仁修很快地恢復俊魅的笑容,既然計劃已經意外曝光,他乾脆順水推舟,道出心中的渴望。「華華,你知道我一直抗拒我媽逼婚,那是因為我希望結婚對像必須是我自己喜歡的人,而現在我可以確定,只有你是我唯一中意的對象。」

  真的?龔綺華的胸口揚起一絲欣喜愉悅的暖意,怦然心動地看著他。

  是的,她喜歡仁修,喜歡他有寬大肩膀可以依靠,喜歡被他悉心照顧的感覺。和他相處,她完全沉浸在戀愛的甜蜜漩渦裡,到了渾然忘我的境界,但……

  他跟你一樣喜歡動物嗎?褚憲宗的那番話,突然在她耳邊響起,喚醒了存在她心中的隱憂不安。

  她抑下心中的衝動和過於膨脹的喜悅,開始思考著。

  他們的戀情才剛開始起步,還處於甜蜜期,如果他和褚憲宗一樣,只是喜歡她的愛心善良才跟著她喜歡接近狗,那麼一旦戀愛的倦怠感產生,他們隨時有可能會再爆發同樣的問題。

  戀愛出問題,傷害的只有兩個人,要是結了婚以後才爆出問題,恐怕殺傷力就要波及家人了。

  受過傷的她,好怕再次承受分離的痛苦,畢竟比起前段戀情,她對仁修的愛又勝過許多,所以她更難輕易應諾。

  「仁修,我喜歡你,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華,我知道你的顧慮,」龐仁修拉住她的手,眼中淨是深情和誠懇。「我只專情你一人,我會疼你一輩子。」

  「我不是指這個。」

  「那是什麼?」

  深吸一口氣,龔綺華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褚憲宗分手嗎?」

  他求婚跟她前男友有關係喔?「為什麼?」

  「因為交往時,他一直難以忍受我把時間都花在照顧動物上,而無法陪他,到最後他甚至要求我辭掉工作,所以我才會和他分手。現在我們才剛陷入熱戀,我擔心馬上結婚……」

  「華,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本來還擔心她拒絕的原因是害怕他感情會不專一,但沒想到她擔心的是不能包容她長時間投入照顧動物,這問題很好解決啦。「你喜歡動物,我也喜歡動物,這並不是大問題。」

  「是啊,這看起來並不是大問題,但很多夫妻會離婚,都只是因為一點點磨擦愈演愈烈……」當時褚憲宗也是像他一樣,回答得很順口,但事實是他為了討好她、迎合她才勉強自己去喜歡小動物,她不希望歷史重演。「不要因為喜歡我,而強迫自己喜歡動物。」

  「華∼∼」龐仁修表情哀怨,快噴出兩行熱淚,只想替自己擊鼓申冤,努力地想著自己和她一樣喜歡狗的心情。「我並沒有強迫自己喜歡狗,我是真心地喜歡它們!」

  她不說話,只是悶悶地看著他。

  在這種情況下衝動結婚,就像逼人走鋼索一樣太冒險,為了不讓兩人因此而破壞和諧,她還是決定先緩下衝動。

  「仁修,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我真的喜歡你,但我們才剛交往不久,說結婚還是太快了,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好嗎?」

  「……好吧。」龐仁修忍痛答道,但仍將手裡的戒指放在她的手心。「你好好考慮,但我這枚戒指還是先交給你,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答案。」

  「好。」不想傷害他,她點點頭,收下了戒指。

  「華華,我願意等你。」就算不能繼承家產,他依然會等她,等到她點頭答應成為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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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龐仁修抱著兩隻幼犬坐在沙發上,兩眼無神,臉上黯然失落。

  事情再度出乎意料,等待竟是如此苦澀的煎熬!

  雖然在綺華面前,他依然保持君子風度在等待,但情聖級的龐家二公子二度向女友求婚又被拒絕,無疑是天大的挫敗和打擊啊!

  嗚……人家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喜歡皮皮,還有可愛的幼犬們啊!

  看看四隻幼犬個個毛髮光澤又乾淨,被照顧得無微不至,他這狗腿般的付出,綺華沒在他家裡是看不見的。

  龐仁修扒了扒了頭髮。唉!到底要怎麼做,綺華才願點頭答應他的求婚呢?

  「仁修,你在家,那正好。」羅凱茵走進門,臉上出現少見的欣喜。「蓓蓓從今天開始要搬來跟我們住在一起。」

  「誰是蓓蓓啊?」龐仁修眼裡只有幼犬,心裡還直惦念著該如何讓綺華答應他的求婚,沒注意到老媽後面跟著拖著一卡皮箱的金蓓蓓。

  「修哥哥∼∼」

  這一聲嗲聲嗲氣的呼喚,令黯然失神的龐仁修終於回過神來,下一秒,他的汗毛已一一立正站好!

  羅凱茵見兒子一副看到鬼的表情,怕他失禮,趕緊偷捏他一把。「快跟蓓蓓打招呼!」

  「噢!嗨,金……金剛小姐!」他擺了擺手,表情仍是僵硬如一尊揮不去驚嚇的雕像。

  「金剛小姐是誰?」金蓓蓓嘟起厚厚的嘴唇。

  「不是啦,他是說他的小狗名字叫金剛。」羅凱茵立刻糾正。

  「喔∼∼好可愛的狗狗。」金蓓蓓過去想抱他手上的小狗,肥臀才一坐上沙發,彈簧就發出不堪壓迫的怪聲。「修哥哥,我聽伯母說了,你一個人照顧一窩狗,好有愛心,真希望你的愛心可以放在我身上。」

  天啊!沙發逐漸在塌陷、變形了!在她的逼近下,龐仁修冷汗直流,臉色刷白,趁著還沒陷進沙發裡,他快速起身,逃到另一張沙發去。「媽,金……金小姐怎突然跑來這裡?」

  金蓓蓓的個性一向直來直往,好不容易可以和龐仁修近距離接觸,她再度獸性大發,朝他直撲而來!「因為人家喜歡你啊!」

  哇咧∼∼幸好他眼明手快,再度跳到另一張沙發去,要不然一定活生生被壓成肉餅。

  「太好了,你們好好聊聊吧,」羅凱茵不疾不徐地說著。「我看我先去招呼傭人,準備開飯了,你們慢慢培養感情。」

  培養感情?!老媽真的有夠殘忍!

  「我不行,我還有事!」龐仁修大叫著。

  「還有什麼事?」羅凱茵回頭,不客氣地低吼。「死兔崽子!」

  「我……」龐仁修正要回答,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哇∼∼救星出現!

  他很快地按下通話鍵。「喂?」

  「仁修,求婚進行得如何了?」電話那頭正好是龐博旭。

  「喔,你是聯合醫院的醫師嗎?」龐仁修突然靈機一動,刻意放大聲音,讓對話傳到老媽和金蓓蓓耳裡。

  現場果然立刻鴉雀無聲!

  話筒另一端的龐博旭掏了掏耳朵,摸不著頭緒。「搞什麼?我這裡是聯星飯店,不是醫院!」

  「沒關係,你說……」龐仁修自顧自地演了起來。

  「你病得不輕!」龐博旭搖頭,可憐的仁修,被二媽逼得瘋瘋癲癲的。「我看你真的已經到了發羊癲瘋的地步了。」

  「什麼?!你是說……我這個病……死亡率這麼高?」

  啥米?羅凱茵和金蓓蓓都愣住了,表情丕變,兩人都在猜他到底是得什麼病?

  「會傳染……」龐仁修俊目圓瞠。「你確定?我的愛滋病帶原血清檢驗結果……真的是陽性反應!」

  金蓓蓓愣了三秒後,面無血色,還發出抖音。「修、修哥哥有愛滋……病!」

  「呃……怎麼會?」羅凱茵表情也僵硬了。「應……該是搞錯了吧!」

  金蓓蓓乾笑。「這……我早就聽說修哥哥花名在外……」要說他有愛滋病,也不是不可能。

  油∼∼光想到他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風流公子,她怎麼敢和他在一起?更別說要把自己的未來托付給他了!

  「伯母,我……我想到我爸找我去公司一趟,我先走了。」金蓓蓓拖起皮箱,頭也不回地速速離開龐家豪宅。

  「蓓蓓……」羅凱茵追了出去。

  「哇∼∼」龐仁修仍緊握著手機,逼真地發出哀怨的哭聲!

  「哈哈∼∼」電話的另一端,龐博旭猜出他胡說八道的苦衷,不禁狂笑出來。「算你狠!」

  「嘿嘿!幸好我反應快,頭腦好。」龐仁修見金蓓蓓已被嚇走,立刻收起哭臉。「金小姐已經走了,老媽未必會放過我,我得趕快躲開下一場暴風雨才行。」

  「保重。」可憐的仁修,好事多磨。

  家裡沒溫暖,龐仁修只好趁老媽追人時,去動物醫院會會佳人,吐吐苦水也好。

  對!要是綺華聽到他今晚的遭遇,說不定會答應他的求婚呢!

第七章

  「你是說他跟你求婚?!」林品妤大叫,表情難掩欣喜。

  傍晚休診時間,龔綺華和林品妤剛從餐廳吃飯出來,兩人走在馬路邊,一面閒聊,一面往診所的方向走。

  「嗯,不過我沒有答應他。」

  「嘎?」一聽她沒有立刻答應龐仁修的求婚,林品妤不禁好奇地問。「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為什麼還要考慮?」

  「我們兩人才剛交往,總覺得還沒有深入瞭解彼此……而且我也擔心他跟我沒有同樣的休閒嗜好……」

  「比如喜歡動物嗎?」林品妤很快地猜出她的顧慮。

  龔綺華點了點頭。

  要是兩個人只有單純的熱情,她相信情感絕對無法長久,所以與其強迫自己包容對方,不如確定彼此擁有共同的興趣。

  「唉,兩個人情投意合比較重要,你實在不該堅持太久,男人有時候會失去耐心或轉移目標,有一半要負責的就是刁難的女性。」

  「我沒有刁難他的意思。」龔綺華否認。「我也沒有拒絕他啊,只是希望婚前更深入瞭解彼此而已。」

  「綺華,他現在的狀況是被家裡逼婚,你遲遲不答應,說不定他礙於壓力,會找其他女人結婚的。」

  被品妤這麼一講,龔綺華突然惴惴不安起來。

  這些天,仁修都沒來找她,他會是另尋目標嗎?

  「你知道嗎?很多條件不錯的小姐,後來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就是因為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嗎?」她的堅持有錯嗎?她的目光一瞥,卻突然看見馬路中央有只小土狗在亂晃。「啊……小狗!」

  來來往往的車子急速呼嘯而過,小狗驚慌地跑著,只要一個閃失,就會被輾成肉醬,看了教人替它膽顫心驚!

  正當她上前想去搭救跨越馬路的小狗,一個背影健碩的男人,卻快她一步,穿越馬路,快速地抱起小狗。

  嘰——

  男人從內車道踅回來時,突然被急駛而過的車子擦撞,立刻摔倒在地!

  看他摔在地上仍不忘護著小狗,一旁卻沒人願意伸出援手,龔綺華連忙跑過去,一走近,她才赫然發現蜷曲在地一臉痛苦的男人不是別人,居然是——

  「仁修!」她心一揪,萬分焦急地衝到他身邊。「怎麼是你?哪裡受傷了?」

  「手……噢!好痛!」輕輕一碰他就哇哇大叫。「還有腰、腳踝……啊∼∼全身都痛!」

  「你的手骨折了!」慌亂中,她接過小狗,急急大喊。「品妤,快、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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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就醫的龐仁修,閃到腰、扭到腳,左臂還打上石膏,現在就像重度殘障人士,一動也不能動。

  看著吃過藥在病床上熟睡的他,龔綺華胸口泛起了一陣心疼。

  這個傻男人!為了救一隻小狗,居然可以不顧自己生命的安全……萬一他真的因此命喪黃泉,那她該怎麼辦才好?

  她真是被他嚇死了!

  當時一發現被撞的人是他,她既惶恐又焦急,擔心就在那一刻會失去他!這證明了不管龐仁修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喜歡小動物,他都已經在她心中紮了根,再也無法拔除。

  「這種狗男人去哪裡找?」林品妤在一旁說著。

  「什麼?」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喜歡狗,喜歡到超越自己的生命的男人,真的不多了,綺華,這下子你總該相信他跟你有同樣的興趣了吧?」

  是的,在發現挺身出來救狗的人居然就是仁修時,她的心已經漲滿了感動和驚慌,為他感到驕傲,也為他擔心。

  「華……」這時,龐仁修突然睜開眼睛,呼喚著女友的名字。

  「修,你有沒有好一點?」龔綺華緊張地問著。

  「喔……好痛……」一醒來,感覺到陣陣疼痛傳來,他的表情不禁痛苦地扭曲著。

  「哪裡痛?」她握住他的手。

  這時,林品妤悄然退開,關上門,留給他們情話綿綿,自己也該回動物醫院去照料小土狗了。

  「全都痛……我會死嗎?」他可憐兮兮地問。

  「當然不會!」她用力握住他的手。「有我在你身邊,你絕對不會死,也不准你死!」她不能失去他!

  在看見他護著狗橫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車輾過一樣,傷痛欲絕!這才知道他在她心底佔有舉足輕重的份量,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喔……痛!」手肘被壓住了啦。「我也不想死啊!」

  「對不起……」龔綺華很快地鬆開。「仁修,你為什麼要拚命救那隻狗?」

  「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只是想它那麼可愛,如果是主人或狗媽媽看見它在馬路上跑,一定會擔心它,所以我一時衝動就……」

  要是在以前,他根本不會去留意這種事,但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有狗兒相伴,看皮皮生了一窩小狗,進而和它們一家產生了感情,他漸漸懂得生命的可貴,也有了保護動物的意識。

  「你……」聽他那麼一講,她的眼眶突然盈滿淚水。

  有哪個男人可以和他一樣,為了救小動物不顧自己生命的,他的善良感動了她,心中存有的顧慮和堅持,已在他眼中關愛生命的熱情中,全然軟化了。

  「華華?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感動,而且以你為傲。」她的聲音已經哽咽。

  「以我為傲?!」他一愣,這句話,令他如夢初醒。

  她對動物流露的每一分熱情,在耳濡目染下默默地感動了他,更喚起了他對動物的尊重和關愛,因此他的生命不再以「腎虧」為目標,反而變得豐富而有意義,活到三十歲了總算沒有白活!

  想想,她帶給他如此美好的改變,他實在不應該因為自己被逼婚而要求她嫁給他。

  「華華……上次……我真的不該唐突地提出求婚,讓你為難……但是就算不是為了繼承遺產,我的選擇還是你……」

  「仁修,我答應和你結婚。」她突然脫口而出。

  「啊?!」他驚訝地睜大眼睛。「我現在變成這樣,你還願意和我結婚?」

  「當然。」她的臉泛紅,從口袋裡拿出他給她的戒指,套上無名指。「我相信一個男人會『捨己救狗』,一定也是個能真情相待的好伴侶,所以我應該好好地把握,絕不能讓他溜走,你說是嗎?」

  「要是知道這樣就會讓你感動,我早去救狗撞車了。」這個意外的驚喜令龐仁修的心雀躍地狂跳。

  「呸呸呸!」她瞪他,隨即摟住他。「以後不准再這樣了!」

  「耶∼∼華華終於答應和我結婚了!」他高興地想回抱她,卻不小心碰到痛處,發出哀叫。「噢!」

  「安靜點!這裡是醫院欸。」她沒好氣地提醒高興過頭的他。

  「好嘛……」他只好撐起另一隻手,將她拉近自己,吻住她。

  真愛難尋,她本來就動了情,現在看到他為了救狗差點了丟了自己的命,她更加確定,未來人生漫漫長路上的伴侶,非他莫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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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死傢伙、不孝子!羅凱茵在知道兒子發生車禍後,眼角泛著淚光,自怨自艾地趕到了醫院。

  得了愛滋病又發生車禍,這下別說要他繼承財產了,恐怕還要上演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戲碼,她真的很歹命啊!

  她急急推門走進病房,卻看見一個女孩正在喂兒子吃飯,兩人甜甜蜜蜜的畫面,頓時令她愣在門口。

  「小姐……」羅凱茵走近床邊,劈頭就問。「你是哪位?」

  躺在病床上的龐仁修,笑咪咪地介紹。「媽,她是我的女朋友,綺華。」

  「女朋友?!」羅凱茵被他搞得快精神分裂了,前幾天才說得愛滋病,怎麼現在又冒出一個女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綺華和我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龐仁修拉住綺華的手,眼眸盛滿愛意。「我愛她,我決定這輩子要跟她在一起……」

  「等等!所以你上次在蓓蓓面前說什麼有愛滋病,是騙我的嗎?」

  龐仁修笑了,老媽也太不瞭解他了。「媽,我怎麼可能得愛滋病啦!」

  「死小子!原來早就有女朋友了。蓓蓓和我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我看你車禍八成也是騙我的了!」羅凱茵罵著,一道鐵沙掌就這樣巴在他痛處——

  「啊——車禍是真的啦!」他咬牙大叫。「難道媽真的希望我得愛滋啊?」

  「害我哭得半死!以為你爸走了,你也要離開我……」羅凱茵頓時嗚咽了起來,旋即掩不住擔憂,又察看著兒子的傷勢,頻頻問著:「你到底是摔到哪裡,我看看!」

  一旁的龔綺華聽出他用計把名媛嚇走,又見他們母子倆有趣的互動,不禁莞爾一笑。

  「媽,我沒事了。」龐仁修怕她老人家擔心,反而裝做沒事。

  「撞成骨折還說沒事!等一下我回家抓藥燉點排骨湯來給你喝。」即便是冷如冰霜的羅凱茵,看見自己兒子身上捆滿繃帶,也一樣會流露出光輝的母性。

  「沒關係啦。」

  「別跟我哈啦,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對你死去的老爸交代啊!」羅凱茵說到激動處,聲音又哽咽起來。

  龔綺華聽到這裡,眼眸不禁微微泛起淚光。其實仁修的媽媽看起來也不完全勢利,只是嘴巴壞一點而已,對仁修還是非常關心的。

  「媽,你不用擔心了,因為綺華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正確說法是,以後她就是您的媳婦了!」龐仁修掩不住興奮地說。

  「媳婦?!」羅凱茵揚高聲音,回過頭,一對厲眸上下打量著龔綺華。

  嗯,雖然人長得淨白清秀,但看看她身上穿的廉價襯衫、破牛仔褲、布鞋,一副窮酸樣,一定不是什麼出身名門的千金。

  「伯母您好。」龔綺華對上她冷冰冰的不屑眼光、嚴肅的臉孔,仍禮貌地點頭,嘴上揚起笑意。

  「嗯。」羅凱茵揚起下巴,傲氣地問。「我可以知道令尊從事什麼行業嗎?」

  「綺華的爸爸算是酒促先生啦!」龐仁修立刻代她回答。

  羅凱茵皺眉。「聽過酒促小姐,還沒聽過酒促先生!」

  「伯母,我爸爸他已經過世了。」龔綺華不想隱瞞,趕緊進一步解釋。

  「過世?!該不會是酒精中毒了吧!」

  「媽,綺華的爸爸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你這麼感興趣幹麼?」龐仁修忍不住阻止她的逼問。

  「我只是做做身家調查,不行喔?」羅凱茵忍不住嘟囔著。「還沒進門,就維護成那樣,要是娶進門還得了。」

  「沒關係。」龔綺華怕他們吵起來,勸著:「仁修,伯母有權利知道。」

  「那令堂呢?」羅凱茵繼續盤問。

  「我媽媽已經改嫁了。」

  「改嫁?!」聽起來不但家境不好,而且還是個出身問題家庭的女孩哩!

  羅凱茵立刻板起臉,轉向難馴的兒子,沒有娶個名媛進來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被這樣的女人勾搭上。「我告訴你,就算你不喜歡金小姐,也不要隨便找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結婚。」

  「綺華不是來路不明的女孩!」龐仁修俊眉一擰,立刻護著心愛的未婚妻。

  龔綺華碰了碰他的手肘,制止他和他母親起衝突,她不希望伯母對她心存偏見,反而坦然地說出自己的過去——

  「伯母,我從小的家庭環境並不富裕,媽媽跑了、爸爸喝酒發生車禍而過世,這些童年往事都不是我能選擇的命運,但是現在我跟仁修是真心相愛,我也非常羨慕他擁有一個十分關愛他的母親……也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孝順您。」

  在艱困環境中長大的小孩,果然不一樣!羅凱茵盯著她,一顆冷硬的心被她這番話給微微撼動了。

  哇塞!龐仁修真想給她拍拍手,但他仍按捺下來,按了按她的肩,給她一個安心的保證。

  「媽,除了綺華,我誰都不娶!」

  「什麼?」死小子!偏要跟她作對就是了。就算不考慮門當戶對,她更該知道她到底有何居心,羅凱茵斂下怒意,冷冷說道:「要曉得,很多女人都是知道我兒子要繼承財產,才為了享受名利財富想嫁給他。」

  「伯母,我喜歡仁修,不是因為他有錢。要不然,我不會在之前拒絕他的求婚。」有話要攤開來講,龔綺華表明立場,不希望被仁修的母親誤解。

  「喔∼∼是這樣嗎?」羅凱茵嗤之以鼻。

  「媽,綺華雖然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千金,但她很獨立,認真負責,是個醫生,在經濟上根本不需要依賴我們龐家。」

  「醫生?!」羅凱茵的冷眸,立刻有了些微轉變。「是真的嗎?」

  「當然。」龐仁修頻頻點頭。

  「嗯……」諒兩人也不敢騙她。

  雖然這女孩家境不好,不過倒是挺爭氣,看在職業是醫師,社會地位還算崇高的分上,她勉強可以接受她。

  況且最重要的是,期限快到了,好不容易兒子願意答應結婚,還是讓他先拿到繼承權比較要緊。

  「好吧,婚事趕快訂下來。」事不宜遲,羅凱茵立刻當機立斷地說道。

  「太好了!」龐仁修喜上眉稍地摟住綺華。「我們終於可以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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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龐仁修的傷勢已好轉,兩人的結婚典禮便在聯星飯店裡熱熱鬧鬧地舉行,現場提供高級歐式自助餐點,讓賓客們自由地走動聊天,享受美食。

  龔綺華盤起頭髮,綴上珍珠,一襲削肩的水晶禮服襯出她晶瑩的肌膚和優雅的氣質,讓她看起來更像清靈純潔的天使。

  「親愛的,」婚宴中,龐仁修傾身,親匿地湊近愛妻的耳邊低語。「你今天好美!」

  龔綺華低垂的臉蛋立刻染上兩朵紅雲,這時一旁的賓客們也忍不住喧嘩起來。

  「二嫂好漂亮!難怪二哥剛才都捨不得出去接待客人了。」嬌小的龐芝芝覷向二哥笑著。

  二嫂看起來脫俗純潔,但居然能拴住花心的二哥安定下來,真的是一物克一物!

  「仁修眼光真不錯,你的堅持是對的。」精明俊酷的龐博旭,身邊挽著絕美嬌艷的愛妻司婕芸,對他給予肯定。

  「是啊,我真羨慕二哥和二嫂是真心相愛而結婚。」芝芝笑咪咪地說著。

  「光羨慕是沒有用的!你再不嫁人,就來不及了。」龐仁修以食指點了點妹妹的額頭。

  「喔,那二嫂,等會兒記得把花束丟給我啊。」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笑開懷。

  一旁身穿紅色緞面洋裝,看起來既高貴又優雅的羅凱茵,縱使對媳婦不算滿意,聽到這麼多稱讚的話,看到眾人投射而來的羨慕眼光,倒也感到欣慰。

  起碼兒子答應結婚了,繼承財產的事已經成功了一半,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龐夫人!恭喜你啊!」

  背後傳來祝福聲,羅凱茵回頭一看,來人是平常陪搓麻將的三個牌搭子,她們也都是出身豪門的貴婦,特地來道喜。

  「謝謝!」羅凱茵還是一貫皮笑肉不笑。

  「媳婦看起來氣質真好,是哪家的千金啊?」

  「呃……」羅凱茵的笑容僵凝在嘴角。「她不是豪門千金。一個

  「不是啊……那真可惜!」臃腫貴婦輕嗤了一聲。「兒子條件這麼優……」

  「不過,她是個醫生。」羅凱茵不想被看扁,趕緊補了一句。

  「哎呀,那龐夫人您可真好命啊,兒子俊挺優秀,事業有成,媳婦秀麗典雅,成就不凡呢!」另一號身材瘦如排骨的輕量級貴婦臉上立刻堆上笑容,順勢拍馬屁。

  是啊,媳婦也只有這個部分值得她驕傲,羅凱茵昂起下巴,嘴角牽動了一下。

  「對了,不知道她是專治哪一科?在哪一家醫院?」頭髮捲成麻花的貴婦問。「要是在大醫院,真希望她可以幫我推薦一個好醫師,治好我的偏頭痛。」

  「呃,這……」羅凱茵一愣,其實她也曾想查查媳婦到底是在那家醫院,主治哪一科,但為了籌備婚禮,這事也擱下來了。哎,話說回來,不就醫院嘛。「你要是有這方面的需要,我一定會叫我媳婦幫你推薦專治頭痛的醫生。」

  「唉喲!你剛提到醫生,我就想到我們家的米格魯波比。」排骨型貴婦想到愛犬,突然問起麻花貴婦。「波比該結紮了,不知道有哪家獸醫院口碑比較好,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時,林品妤剛巧經過她們身旁,因為職業使然,一聽幾個貴婦談論貓狗,她立刻敏銳地回過頭。

  「是喔,我們家咪咪越來越肥了,不知道有沒有獸醫可以幫它減肥?」臃腫貴婦立刻附和。

  「各位夫人,你們有福了!」林品妤禮貌地打岔道。

  幾個貴婦面面相覷,看著突然插話的林品妤,好奇地聽她想說什麼。

  「事實上,新娘就是個醫術好又有愛心的獸醫,你們的愛貓愛犬,有任何疑難雜症都可以找她。」林品妤此話一出,引起不小震撼!

  「新娘就是獸醫?!」貴婦們驚呼出聲,接著目標一致地看向羅凱茵,眼神拋出質疑。

  「你是誰?」羅凱茵臉色一變。「不要在這裡亂講好不好?」

  「龐夫人,我可沒亂講喔∼∼我是新娘的好朋友,叫林品妤,也是和新娘合開動物醫院的合夥人。」林品妤為了證明自己所言屬實,趕緊從包包裡掏出四張名片,遞給她們。「喏,這是愛心動物醫院的地址,不信的話,你們改天可以到這邊看看,只要是夫人的朋友我們都會有優惠……」

  「喔……」幾個貴婦看了名片後點點頭,眼中卻隱約地顯露鄙視的光芒。「原來新娘是獸醫喔……龐夫人您不知道嗎?」

  這時,羅凱茵的一張臉已經急速冷凍成霜狀,週遭空氣宛如瞬間降了三十度。

  居然敢騙她!是獸醫也不早講,害她在朋友面前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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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一下化妝室。」婚宴進行到一半,龔綺華對一旁的龐仁修說道。

  「我陪你去吧!」龐仁修護老婆心切。

  「不用了。」龔綺華輕笑著回絕。「女廁所你又不能進去,我去一下馬上回來。」

  幾分鐘後,龔綺華才走出化妝室,卻見到褚憲宗在門外等她,不禁大為驚訝。「憲宗你怎麼也來了!」她並沒有發帖子給他啊。

  褚憲宗好不容易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和她單獨說話,忍不住先責怪她幾句。「怎麼你結婚都沒有通知我?實在很不夠意思。」

  「不夠意思?這……」要他參加前女友的婚禮,他的立場不是很尷尬嗎?「我是猜你應該不會想來吧!所以就……」

  「難道你一嫁進豪門,我們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嗎?」他酸溜溜地道。

  「當然不是……」她不是那種人,好吧!既然他都能坦然接受她結婚的事實,那麼她為何不大方歡迎呢。「你特地過來我也很高興。」

  「這邊人太多了,我可以借你幾分鐘談話嗎?」

  「這……好吧!」想了想,她只好帶褚憲宗進入新娘休息室。

  此時,羅凱茵也正好要去洗手間的路上,見龔綺華領著一個男人進入新娘休息室,行跡曖昧,直覺不對,她趕緊跟了上去,從門縫中偷聽他們的對話。

  「6。雖然我們沒有緣分成為夫妻,但我還是來祝福你。」褚憲宗今天來可不是單純的祝福,而是想藉此請她幫忙解救燃眉之急。

  沒有緣分成為夫妻?!這男人該不會是她的前男友吧?門外的羅凱茵猜著。

  「謝謝。」

  「對了,另外我還要送你一份結婚禮物,不是很貴重,希望你不會嫌棄。」他現在經濟拮据,窮困潦倒,能買份禮物已經算是奢侈。

  「怎麼會?」

  「我知道你喜歡狗,所以我送你狗圖案的床罩組。」他把大頭狗床罩組遞給她,上面還貼著一張賀卡,寫著——綺華,幸福快樂。

  雖然情已逝,但見舊情人仍大方成熟地送上祝福和禮物,綺華一時心軟,感動得熱淚盈眶。

  眼看綺華已經被他感動了,褚憲宗趕緊把握時機,說道:「綺華,既然你還把我當朋友,那麼朋友有難時,你願不願意幫我?」

  「什麼事?」

  「我的水療SPA設備公司的營收不好,情況很危急,如果過不了這一關,恐怕會倒閉。」

  「那該怎麼辦?」她秀眉一擰。早先就知道他的公司經營不善,沒想到才一年的時間就出現倒閉的危機。

  「現在只有你可以幫我了。」

  「我?我能怎麼幫你?」她納悶著。

  「現在龐先生的尊爵會館正好需要一批SPA水療設備,我們公司正好是他比價的其中一家,如果他願意選擇我的產品,那麼我就可以解決困難了。」

  「這……」她猶疑了一下。

  「綺華,現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要是你再不救我,我就要去跳樓了!」褚憲宗也顧不得她的為難,硬是耍賴她幫忙。

  聽到剛好可以幫他的忙,她也實在不忍心見死不救。「好吧……我可以幫你問看看。」

  「太好了!」褚憲宗高興地拉住她的手。「綺華,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女人,跟你分手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遺憾!」

  龔綺華抽開手,尷尬地笑笑。她都已經要結婚了,跟她說這些未免多餘。

  「對不起,我一時高興,就忘了你是別人的新娘了……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有救了!他的公司有救了。

  門外的羅凱茵,臉色卻陰沉得難看。

  就知道這個女人這麼快要答應和兒子結婚一定有問題,還說什麼她不是為了財產,根本就是為了挽救前男友的公司才會和她兒子結婚。

  都怪她失察啦!說不定兒子也被愛情沖昏頭,根本也不知道被她擺了一道,還傻傻地被她騙得團團轉。

  現在就算鬧得他們離婚,再重新結婚也來得及!

  哼!未來的日子絕不能讓她好過!

第八章

  新婚夜,剛沐浴出來的龔綺華,發現室內燈光突然轉為朦朧昏黃,空氣中散發一股催情的玫瑰香氣,慵懶的情歌緩緩流洩,營造出美麗的浪漫——

  不用說也知道,這一定是她老公的傑作。

  一走近床邊,她才看到大床上也不知何時被撒滿了玫瑰花瓣,滿室飄散香氣,不難想像他一定是計劃良久,想給她一個難忘的新婚之夜。

  正當她臉紅心跳,呼吸略微紊亂,一個富含磁性的低沉嗓音從她的背後傳來——

  「親愛的老婆,你今天好美。」

  她的心差點狂跳出口,還沒來得及回答,纖腰已被一對長臂溫柔地圈住。

  龐仁修看著沐浴過後的嬌妻,如凝脂般的肌膚上還附著水珠,既性感又嫵媚,忍不住就想抱她到床上,享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親匿。

  龔綺華仰望著他,發現他眼底淨是柔情的渴望,臉龐不禁又羞又紅。「等、等一下,我先換件睡衣……」

  「不用換睡衣,你不穿更好看。」說完,他的熱唇已經落在她的香頸上。

  沉醉在他的溫柔中,她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修……等一下。」

  「怎麼了,老婆?」

  「今天在婚禮上,褚憲宗有來。」

  「褚憲宗?」他壓根兒不記得這號人物。「誰?」

  「你忘了?他是我前男友。」

  「喔∼∼口水先生……不對!」龐仁修俊臉一變,吃味地說著。「老婆,你怎麼可以在我們的新婚之夜提起前男友呢?」

  「對不起,修,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他的。」她解釋著。「我只是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可是看他為了討生活陷入了窘境,有些不忍……」她小時候嘗盡飢寒交迫,最瞭解陷入困厄環境的心情,真的不忍心見死不救。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她做事一向坦蕩蕩,有話也會攤開明講,所以也毫不保留地將今天褚憲宗求救得話全都轉告他。

  「所以……他是拜託你來求情的?」龐仁修很快地得出結論。

  「嗯。」她點頭,眸底淨是懇求。「如果他公司的產品也不差,那你的選擇可能就等於救了一個人的生活……這等於是在積陰德、積福壽。」

  「要不是知道你一向是個有愛心的女人,我早就吃醋了。」他寵愛地抱她坐在大腿上。「好,老婆,我會評估看看,認真考慮。」

  「真的?」她臉紅地摟住他。「謝謝你。」

  「當然。」這樣處處為人設身處地的老婆,真教人珍愛。「不過同情心可不能太氾濫,以後他要有什麼公事,請他找我就好,要不然我會吃醋的。」他看起來隨興不羈,但可不代表他是個大方的老公。

  「好。」仁修真的是一個好男人,完全能體會她的心思。

  「現在沒事了吧?」新婚夜可不容許再蹉跎半寸光陰。

  「嗯……」她輕笑著。

  下一秒,他的唇已經壓上了她的,就在兩人互相吮吻,氣氛正火熱之際——

  叩!叩!

  房外突然有人敲門,兩人的親熱再度被中斷。

  「誰啊?」龐仁修懊惱地問著。

  「你媽啦!」門外的羅凱茵不滿地回應。

  「嗄?!」龔綺華一驚,趕緊起身,整了整凌亂的頭髮和微敞的浴泡。

  「媽?」龐仁修很快地下床開門。「什麼事?」

  「我睡不著!」羅凱茵冷著一張臉走進臥房裡,目光還偷瞪著坐在床邊的龔綺華。

  「唔……」龐仁修也不疑有他。「又睡不著?」

  「對啊……」羅凱茵故意蹙眉哀哀叫,走近床邊。「哎喲……腰好酸啊……」

  「那一定是你在麻將桌前坐太久的關係啦!」

  「才不是!是我房間的床太硬了!還是你這兒好。」說完,羅凱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呈五體投地狀趴在兩人之間的空隙,存心破壞他們的新婚之夜。「我要睡你的水床!」

  「什麼?!」龐仁修無奈地哇哇叫。「媽∼∼」

  哇靠∼∼他好不容易支開芝芝一干閒雜人等來鬧洞房,哪裡知道最後是老媽硬是進來湊熱鬧?!

  不但如此,羅凱茵還指了指自己的腰,頻頻哀號:「我腰好酸啊∼∼快點幫我按一下!」

  「媽,你行行好,明天我再幫你……」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耶!

  「沒關係,仁修,讓媽在這裡睡好了。」龔綺華反而覺得婆婆很可愛,她並不介意。「我這邊有幾瓶精油,我來幫媽按摩一下腰背好了。」龔綺華從抽屜裡拿出精油,貼心地幫她壓背,按摩。

  「哇……舒服多了……好,這邊也很好。」

  就這樣,新婚之夜,龐仁修卻是懊惱地趴在枕頭上,和老媽、老婆,三人同睡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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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打定主意不給龔綺華過好日子的羅凱茵,趁兒子還在補眠時,就板起森冷的晚娘面孔,給龔綺華下馬威——

  「綺華,雖然家裡有傭人,但你身為媳婦,也不能仗著這點就變懶散,以後只要你在家,就要負責料理仁修和我的餐點,我早餐習慣吃稀飯……」

  羅凱茵落落長的交代一拖拉庫,存心就是要惡整這個媳婦,希望媳婦不堪折磨,自動提出離婚,那麼仁修只要在期限內重新再找到一個名媛結婚,一樣也可以獲得財產,那更好。

  哼!反正這媳婦也不是真心喜歡兒子,是看在錢的分上嫁進龐家,當然不能對她太好,絕對要對她苛刻一點,讓她不出一個月就走人。

  「好的,媽。」從小在惡劣環境長大的龔綺華,下廚這點小事還難不倒她。她很快地接受婆婆的命令。

  咦?她居然沒有抗拒,連一點委屈的表情也沒有?羅凱茵冷冷地挑了挑眉,媳婦的順從反而令她不快!

  但令她火大的是,龔綺華居然把她平日喜歡吃的醬菜換成清炒高麗菜、蒸蛋、還有她最討厭吃的芥藍菜炒肉絲。

  「喂,你煮這是什麼?我有叫你煮這些菜嗎?」羅凱茵一看到桌上菜餚不合口味,立刻借題發揮。「把我的醬菜拿來!」

  「媽,醬菜含鹽量偏高,如果長期吃這一類的醃製品,輕則容易掉發,嚴重的話很可能會惡化成禿頭。」

  禿頭?!想唬她!羅凱茵拿起筷子。「誰要你多事,我就喜歡吃醬菜,就喜歡禿頭,給我端過來!」居然敢跟她作對,早上沒吃點醬菜她怎麼下飯。

  「媽,吃飯還是吃新鮮的食物對身體最好,攝取到的養分最多,也不會讓身體有過多負擔,吃得清淡,更可以避免腎臟的問題。」龔綺華好言相勸。

  「好大的膽子!你以為你是誰?」羅凱茵用力的放下筷子,嗓音拔高,惡狠狠地瞪著她,一旁傭人個個是膽顫心驚,猛冒冷汗。「是不是我叫你煮個菜,惹你不高興了?你偏要這樣對我才高興嗎?」

  「媽,您別誤會,我是為您的健康著想。」龔綺華也沒料到婆婆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你也不過是個獸醫而已,真以為自己很行啊?」說到這裡,更是一把火!

  「媽,什麼事?」這時,龐仁修一邊睡眼惺忪地掏掏耳朵,一邊下樓。「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的。」

  「仁修,你來得正好,看看你娶這什麼老婆!」羅凱茵一把拉住兒子的手,眼眶含淚地控訴著。「她一進門就不准我吃這吃那的,還弄這什麼芥藍菜炒肉絲給我吃,把我當狗啊!」

  「這倒是。」一大早狂吠,不像狗像什麼?「是什麼東西不准吃?」

  「醬菜啊,我都吃了幾十年了!」嗚嗚哀號幾聲,希望博取兒子的同情。

  龐仁修看了桌上的菜色,反而點頭稱讚。「媽,綺華是為你的健康著想,你年紀大了,吃太鹹對身體不好。」

  「連你也幫她說話?」羅凱茵狠狠瞪著兒子幾秒,隨即哭著跑到佛堂,抱住亡夫牌位,淒厲地哀號。「老伴,你才剛走,兒子一有了老婆,就不要我這個老媽啦……嗚嗚……我歹命啊……」

  哇咧∼∼這在演哪一出?龐仁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快去勸勸媽。」龔綺華推了推龐仁修,希望他能去安撫老媽。才嫁進來第一天,就惹婆婆哭,她心裡也微微泛著自責。

  「好,沒問題,交給我。」龐仁修來到老淚縱橫的老媽身邊。「媽,你不是後腰會痛嗎?說不定就是腎臟出問題了。」

  會這樣嗎?羅凱茵臉一僵,哭聲戛然而止。「你……胡說八道,不要亂詛咒我,我吃了幾十年都沒事啊!」

  「好吧,既然你還是堅持,就繼續吃醬菜吧。到時候要是來不及看我繼承財產,可別怪我沒勸你……」

  什麼?!老娘怎麼能先踏進棺材裡?羅凱茵一聽立刻擦乾眼淚,不哭了。「不吃就不吃,幹什麼把醬菜說得跟毒藥一樣。」

  「媽,我是真的希望你健康,」龔綺華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她,柔聲說著。「對了,找個時間我帶您去檢查身整一下,進一步找出你腰酸的原因好嗎?」

  羅凱茵悶悶的,不說話。

  「媽,就聽綺華的吧,她是想孝順您。」龐仁修力勸老媽。

  「好啦!」羅凱茵這才不甘不願地回答。

  連兒子都那麼順從老婆,要趕她出去,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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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夜全被老媽給搞砸了,今晚可不行!

  一樣有玫瑰,一樣有音樂,但龐仁修鎖住房門,又鎖住浴室門,跟老婆在浴室裡泡鴛鴦浴,徹底杜絕老媽的胡鬧瞎鬧。

  熱氣氤氳的空間裡,音樂緩緩流洩,兩人坐在撒滿玫瑰花瓣的按摩浴缸裡,盡情地享受雙人世界的歡愉。

  綺華因為泡著熱水,兩頰染上緋紅,看起來更是性感又純真。

  他長臂一伸,攬她入懷中,讓她的後背貼在他前胸,薄唇附在她耳際,輕聲耳語。「綺華……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嗯。」第一次跟男人共浴,也是第一次準備把自己交給丈夫。

  龐仁修感受到她的緊張,大掌輕輕地覆上她雪白又完美勻稱的曲線,反覆徘徊,像撫摸一件珍藏的藝術品,讓她漸漸放鬆……

  她身上散發誘人的香氣,渾圓的酥胸在他的愛撫下輕輕在水中晃動,惹他喉頭滑動,全身繃緊,難以抗拒地將薄唇移至她柔美的頸間。

  「老婆,」朦朧水氣中,她看起來宛如水中精靈,令他的眸底滿佈渴望。「我真高興你終於嫁給我。」

  「我也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龔綺華微微一笑,這是失去溫暖家庭的她一直夢寐以求的。

  「以後,我們會生一堆兒女,讓你忙不過來,你怕不怕?」他環抱著她,雙手仍忙碌地在她身上移動。

  龔綺華臉紅地一笑。「怕。」

  「最近公司那邊忙,水療設備安裝好之後,我才能帶你出去度蜜月。」

  「沒關係。」只要能和他甜蜜地在一起,去哪裡並不是重點。

  「不過,我倒是可以先帶你在國內玩,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嗯……」她輕輕地撩撥著水。「我好久沒去宜蘭了。」

  「好,那就先帶你去宜蘭。」說完,他吻上她的唇。

  火熱的唇和她的小舌交纏,熱燙的呼吸吹拂在她的嫩頰上,美麗的激情如一團火花般就此蔓延……

  他的大手拜訪她瑩白柔嫩的豐盈,感受著她的彈性細緻,低頭含住她的蓓蕾,而她感受到他雄性的堅挺抵住她的柔軟核心,全身更是不安扭動,嬌吟不斷。

  「華……」他在耳邊親匿地喚著她,濃濁的呼吸散發著濃烈的渴望,全身則因為壓抑而陷入苦戰之中。

  那一陣陣夾雜呼吸的聲浪,令她全身細胞顫慄了起來,感覺自己快被狂猛的氣息所吞沒,身體被他渴望的大手一寸寸地燎燒起來,僅存的理智也被灼燃得蕩然無存。

  他再也無法抵抗她誘人的軀體,還有她那水漾的眼波裡,流露出渴望被愛的情愫。他翻過身,緩緩進入她,粗喘的呼吸仍停在她敏感的耳間,溫柔地輕喚著她。「華,我愛你……」

  「唔……」她的身體繃緊,因為疼痛而忍不住的叫聲,再度被他的吻所吞沒。

  很快地,疼痛過去,隨之而來是美妙的歡愉。

  在水中,他們緊緊抱住對方,愛潮一波波地包圍住彼此,終於達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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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來,」龔綺華在一旁鼓勵著婆婆。「對,媽,你做得很好。」

  她特地帶婆婆到醫院就診,發現腎臟的問題不大,但她腰部曾有拉傷,加上長期坐姿不良又置之不理,導致患了肌肉緊繃僵硬又伴隨疼痛的「肌筋膜疼痛症侯群」。

  為了避免併發症產生,龔綺華認真請教過復健科的朋友,學了一些簡單的復健運動,每天晚上回家後,她一定會邀婆婆一起做伸展操。

  但每次做沒幾下,羅凱茵就怕痛怕彎,頻頻哀叫。「唉唷喂呀∼∼痛死了啦!」

  「媽,您試試看這個動作,可以緩解腰酸背痛。」綺華示範了一個四肢撐地,腰臀部抬高的拱橋式。

  「呼……呼……我不想做了啦!」害她汗如雨下,整人嘛!

  「媽,你的腰酸不是一天造成的,所以做復健也要持之以恆,每天多做一點點,自然就會進步,如果每次那麼快放棄,怎會有效呢?」畢竟是醫生,龔綺華總會以病人的立場來考量狀況。

  「你不要老是把我當狗訓練好嗎?」羅凱茵並不領情,她習慣養尊處優,復健所帶來的疼痛已經令她完全受不了。

  「媽,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看你是想早點把我操死,好拿財產吧?」羅凱茵惡狠狠地說著。

  「媽……」

  她是真心想孝順她老人家,但婆婆每次對她的態度總是兇惡,甚至以鄙視的眼神看待她,她實在很無奈。

  再怎麼說還是仁修的媽媽,她一再耐心地包容婆婆,一方面是不希望夾在中間的仁修為難,另一方面是因為她已失去母親,也希望趁這個機會孝順婆婆,好彌補童年失去的天倫之樂。

  「算了,我不想練了。」羅凱茵像個任性的小孩耍賴道。

  「媽……」

  突然龔綺華的手機響起,打斷兩人的對話。

  「喂?我是龔綺華。」她接起手機。「憲宗?有什麼事嗎?」

  憲宗?!一定是姘夫打來的,被逮到了吧!羅凱茵敏銳地豎起耳朵,聽著他們對話的內容。

  「你下禮拜有沒有空?」褚憲宗在電話那端問著。

  「呃……」龔綺華猶疑了一下,想起了仁修的話。「可能沒……」

  「我想請你吃飯,當面謝謝你。」褚憲宗語氣輕快,掩不住心情愉悅。

  「謝我什麼?」

  「龐先生已經決定『尊爵會館』要用我們公司的水療設備了!」這下他就不用愁眉苦臉,苦哈哈的過日子了。

  「真的?那太好了。」龔綺華聽到消息,也替他感到高興。

  「是啊,所以請你吃飯也是應該的。你該不會成為少奶奶就嫌我窮,不肯賞光吧?」褚憲宗最懂得善用她的弱點。

  「哎……當然不是……」不過是吃個飯,相信仁修不會介意的。「好吧,聯星飯店嗎?嗯,再見。」

  龔綺華一收線,羅凱茵立刻呈「癱屍式」躺在地上,裝聾作啞,假裝沒聽見。

  「媽……」唉,算了,為了避免再次和她爆發衝突,龔綺華軟下聲音,哄道:「要不然我去幫你放洗澡水,你先泡個澡,可以稍微舒緩腰酸的問題,好不好?」

  「哼……好啦!」

  龔綺華一去幫她放洗澡水,龐仁修正好也進門,羅凱茵趕緊乘機哀叫兩聲——

  「唉唷喂呀……」

  「媽?」龐仁修好奇地蹲下身問著。「你怎麼了?」

  「你老婆好狠啊!每天逼我做一些高難度的運動,根本都沒有考慮我年紀一大把,老骨頭不行了,存心整死我!」

  「媽,綺華是醫生欸,我相信她的專業。」

  「專你個頭啦,你被騙了,她也不過是獸醫,獸醫能幹什麼!把我當狗訓練!」

  「媽!說真的,」龐仁修雙手環抱地盯了老媽的頭髮一眼,嘿嘿乾笑兩聲。「你今天換這個髮型,還真的很像可卡。」

  「可……」羅凱茵愣了兩秒,才知道被兒子取笑了。「可你去死啦!有了老婆就忘了老媽。」

  「可卡這種貴婦造型真的很適合你,還是你比較喜歡貴賓狗的造型……」

  「給我閉嘴∼∼滿嘴狗經!」壓根兒被老婆牽著鼻子走,對了!他老婆外面有男人的事,他這傻兒子八成不知道哩!「你每天上班賺錢,都不知道老婆準備爬牆了。」

  「綺華出去都走前門,幹麼爬牆?」

  「兒子,你清醒一點!她根本是為了要挽救男朋友的事業才想跟你結婚,唉!你該不會連她有個前男友都不知道吧?」被愛沖昏頭的渾小子。

  「媽,你誤會綺華了,她早就把這件事告訴我了,我也相信她不是那種人。」綺華心裡有事都會告訴他,他跟前男友早就切得一乾二淨了。

  「她告訴你什麼?她有告訴你在婚禮上一個男人要她幫忙的事嗎?」羅凱茵不懷好意地詢問。

  「當然。」龐仁修立刻回道。「綺華跟我之間沒有秘密,那天的事她全告訴我了。」

  見兒子不為所動,羅凱茵心中的怒氣正逐漸醞釀。「我懷疑她跟前男友有一腿,她剛才還……」

  「媽,」龐仁修眉心一擰,不喜歡老媽存心找碴,鬧得家庭氣氛古怪僵凝。「就算綺華不是豪門千金,你也不該對她存有成見,又對她懷疑東懷疑西,她是個潔身自愛的人,很也懂得分寸。」

  「我……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分寸嘍!」兒子眼中只有老婆,根本沒有老媽存在,不管她怎麼講,他始終幫媳婦說話,完全不相信她,真氣死她了!

  算了,龐仁修覷了怒火攻心的老媽一眼,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好了,免得老媽又跑去抱神主牌位大哭特哭。

  「對了,媽,會館那邊已經忙到告一段落,週末我想帶綺華到宜蘭走一走。」公司水療設備已經定案了,他也可以鬆一口氣,帶綺華去玩幾天。

  「熱死了去幹麼?」

  「就是熱才要去玩水啊∼∼」

  「玩水幹麼要跑那麼遠,我們家也有游泳池啊!」羅凱茵咕噥地嘮叨著。「浪費錢,出去住宿要花錢,吃喝玩樂也要花錢……」

  雖然兒子以前也不常在家,但起碼對像不固定,現在看他結婚後都黏著老婆,她看了就是不順眼,再怎麼說,兒子是她唯一的依靠,結了婚以後也該尊重一下她這個老人家才是。

  「媽,賺錢不花,難道要放進棺材裡一起火化啊?」

  「你這……」反了反了!有了老婆,兒子就不要她了。

  「媽,洗澡水放好了……」綺華一走進房裡,就聞到濃濃的煙硝味,本來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見仁修眉頭蹙緊,她的心頓時提得老高。

  「現在兒子是老婆的了,放假在家都不陪我這老媽子,只顧陪老婆遊山玩水……」羅凱茵刻意放大聲音,自怨自艾地埋怨著。「唉!人老嘍,沒用了,歹命啊∼∼」

  綺華一聽,便知道婆婆是不滿仁修只帶她去玩,她不要母子倆為了她導致家庭不和,趕緊上前,好意地提議道:「媽,你要是覺得在家無聊,就跟我們一起去宜蘭好了。」

  「可是媽很怕熱……」龐仁修不希望老人家跟隨,真怕她一路碎碎念。

  綺華用手肘拐他一下,向他使眼色,暗示他要懂得扮演橋樑的角色,拉攏婆媳的關係。

  「呃……」龐仁修也不是笨蛋,只是很後悔幹什麼沒事把去玩的事講出口。「好了,媽,跟我們一起去吧!」

  兒子一開口,羅凱茵立刻收起哭喪的臉,爽快地答應。「好啊。」

  對!她偏要去。誰教他們夫妻結了婚都黏在一起,把她這個老人家給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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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5 15:02:39

第九章

  主臥房裡,龔綺華正為了這趟出遊,認真列單子,準備要帶的用品。

  因為渴望重溫家庭的溫暖,所以在嫁進龐家以前,她一直有信心扮演一個好媳婦和好妻子的角色,但事情似乎沒有她想像的容易。

  婆婆對她存有成見,老是曲解她的好意,讓她備感壓力,但她好不容易擁有一個家、有一個可以喚媽的婆婆,所以她格外珍惜,寧可調整自己的心情,換取家庭的溫暖和諧。

  「綺華,你真的想帶我媽那顆大電燈泡一起去玩?」龐仁修看她認真地寫著單子,好奇地問。「老媽很難侍候,萬一她又鬧脾氣……」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跟她相處。」她絕不讓夾在中間的仁修為難。

  「怪了,她以前根本不用我陪,搓麻將就搓到天昏地暗、六親不認,怎麼我一結婚,她反而像無尾熊抱住樹一樣,黏得好緊?」龐仁修納悶地道。

  她微微一笑。「或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的關係吧。」

  「沒安全感?」老媽需要安全感嗎?明明最喜歡當恐怖分子,他常被她逼到快瘋了。

  「畢竟公公剛走不久,最重要的依靠已經不在,而你結婚後跟我感情好,所以老人家會擔心也是很自然的事。」

  「喔……是這樣嗎……」

  「嗯。其實她老人家怕孤單,就是要人陪,所以你要對她好一點,讓她知道你也在乎她才行。」與其討好婆婆,還不如先教育老公。

  龐仁修敲了敲頭。「這點我倒是沒想到,遺是你細心。」說完,他張開雙臂,寵溺地環抱著她。

  從綺華嫁進門開始,媽就處處針對她挑毛病,嫌她出身低、嫌她是獸醫丟他們龐家的臉、菜煮得太清淡不好吃,連新婚夜也要插一腳,好不容易夫妻倆要享受兩人世界出遊,她也是愛哭愛對路。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但綺華卻從來不曾抱怨,仍盡心地做好媳婦的本分,真教他心疼。「老婆,有你真好,以後我一定要聽你的話才行。」

  龔綺華輕笑地摟住他的肩。「乖,像皮皮一樣。」

  「一定比皮皮還聽話!」龐仁修親匿地吻了吻她的粉頰。「對了,會館的水療設備已經決定給褚憲宗做了。」

  「喔……」龔綺華一怔,不知該怎麼回答。「所以你真的決定交給他們做?」

  「是啊,反正他們的東西確實不差,而且,這樣以後褚憲宗就不會找你糾纏不清了。」

  他好不容易抱得美人歸,可不希望嬌妻的心一直牽掛在前男友身上。

  「喔……」龔綺華被他這麼一講,便猶疑該不該說出褚憲宗有來電話。

  「他有再跟你聯絡嗎?」

  「呃……」她一愣,到嘴的話又吞了下去,還是不要講她答應跟褚憲宗吃飯的事好了,反正就最後一次見面,免得仁修吃醋生氣。「沒有。」

  「那就好,我就是擔心你掛念這件事,也怕他一再地騷擾你,乾脆給他做。」免得兩人再有瓜葛。

  老公真的很愛吃醋欸!龔綺華唇瓣揚起。「修,你救了一個人,好心會有好報。」

  「我也是這樣想,當成做善事好了」龐仁修笑了一笑。

  「嗯,你幫我看看這張單子,除了準備防曬乳、防蚊液還有醫療用品……有什麼東西是我遺漏的?」

  「應該沒了,還是你貼心,能想這麼多。有你這個老婆真好。」

  他親吻著她的耳垂,一雙大手以誘人的方式潛入她的衣內來回愛撫著,親匿愛語在她耳邊放送,以甜蜜的柔情填滿了她的心靈……

  他要加倍地對她好,驅走她心中的陰影,讓她的世界只有幸福溫暖,不再有憂愁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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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天後的早晨,龐家一家子準備出遊,豪宅前已停了一輛休旅車,管家也將行李一一搬到車上,龐仁修則開始清點行李數量以及「同遊伴侶」——

  「豆花、肉圓、米糕、小丸子……小饅頭、乖乖、皮皮!都到齊了。」

  太好了!所有的成員一一跳上車,每張可愛的臉蛋都興奮地張嘴巴哈哈笑,而且也很有家教地坐在為它們準備好的座位上,龐仁修很滿意它們的表現。

  「仁修……」反倒是龔綺華,一見車上的一群愛犬,表情浮現擔憂。「這樣好嗎?」

  「沒有關係的,我們都沒帶它們出去玩過嘛!」

  「我不是反對帶它們出遊,而是……你也知道媽不喜歡狗,事先沒跟她說,突然這樣……」

  「安啦,趁這個機會老媽也可以和它們培養感情,我覺得挺好的。」龐仁修倒是樂觀地摟著她的肩。「說不定媽這趟跟我們去玩以後,不但跟你感情變融洽,還會把小狗當孫子疼咧∼∼」

  「會……嗎?」龔綺華還是不放心,而且隱約地感覺到一陣暴風雨即將降臨。

  果然,在他說完後,一陣尖銳的吼聲已從門口傳來——

  「這是幹什麼?」

  聲音由遠而近,龔綺華立刻機警地退了一步。

  羅凱茵一見車上一群小狗,臉色發綠。「你們帶這群狗是存心不讓我去嗎?」

  「媽,不要這要講啦,它們很乖,也很可愛,你跟它們相處過就知道了。」

  龐仁修嘻嘻哈哈的表情,令羅凱茵為之光火,含怒的目光立刻掃向龔綺華。

  「你真可惡,居然說服我兒子帶狗一起去旅行,存心跟我過不去!」羅凱茵以為這都是她出的鬼主意。

  「媽,帶狗狗出遊是我的意思,跟綺華沒有關係。」龐仁修立刻澄清。

  「好!要是你們堅持要帶狗去旅行,我就不去了!」羅凱茵雙手環胸,氣呼呼地要兒子做出選擇。

  龐仁修和龔綺華對視三秒,龔綺華擠眉弄眼地暗示他妥協,免得破壞全家出遊的興致。

  「那好吧!」龐仁修很快地做出決定,推著老婆上車,再率性地拉上車門。「媽,那就祝我們玩得愉快嘍,掰∼∼」

  車內的龔綺華被他突來的決定嚇傻了,而羅凱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氣到吐血!

  沒辦法!對付脾氣拗的老媽,他絕對要采逆向行動治治她。

  「好,我不去!」老娘偏不去!看你多有種!羅凱茵氣得發抖,頭頂上冒煙地走進屋內。

  以為這樣使個性子,兒子和媳婦會追上來向她低頭,求她、拉她、拜託她,但是沒想到她屁股還沒碰到沙發,門外的車子就已經開走了。

  「可惡……」這不孝子!存心氣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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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龔綺華心裡仍感到強烈的不安,本來邀婆婆一同出遊,是想藉機拉近婆媳的距離,最後卻又搞得氣氛僵凝,不等於破壞了原本的初衷。

  「仁修,你為什麼這樣對媽?」

  「媽太不講理了,不能事事太順著她。」自己的媽,龐仁修會不瞭解嗎?「如果我不這樣堅持,媽永遠也學不會尊重家中成員,往後你的日子會更難過。」

  「修∼∼」原來仁修這麼做是為了她好,龔綺華胸臆間忽地湧起一陣感動的暖流。「謝謝你。」

  「真的謝我,就吻我一下。」龐仁修一手摟住她,撒嬌地要獎賞。

  他不忍看老婆一直單方面的努力付出,溫柔包容,但媽卻老是誤會她的好意,就算是長輩也該講道理。

  「不要,你專心開車。」她臉一紅。

  「汪!汪!」狗狗們突然發出聲音,好像很贊同龐仁修的話。

  「你看,皮皮它們也說你該親我了!」

  「你現在都聽得懂狗語駒?」龔綺華看他照顧狗很有心得,打趣地說:「以後我們乾脆不要生小孩,養狗兒子就好了。」

  「那這麼行?」車子正好行經風光明媚的田園山景,龐仁修突然把車停在路邊。

  「怎麼了?」龔綺華好奇道。

  「想吻你!」龐仁修的目光掩不住渴望,話一說完,薄唇已經貼住她誘人水潤的唇,溫柔地灌入他專屬的氣息。

  她今天好美,只化了淡妝,卻是明眸水亮,肌膚白裡透紅,嫩得教他想咬上一口。即使已經結婚,他仍為她神魂顛倒,唇瓣一相觸,就像引燃火苗的開關,一發不可收拾。

  對於老公的呵護和突如其來的親匿,龔綺華的心頭泛起強烈的幸福感,暫時忘卻了婆媳間的問題。她真的很想和他繼續享受這份寵溺的甜蜜,可是不行,他們還沒抵達民宿,得先擋一擋他火焰般的猛烈進攻——

  「修,不要在狗狗面前演這種限制級畫面啦!」

  「可是你的味道好甜,我捨不得放開。」他的俊眸寫著濃烈的渴望,大手仍探向她渾圓豐盈,嘴唇還舔著她圓潤的耳朵,捨不得放開。

  「還有三天兩夜啊……」龔綺華拉住他的大手。「不對,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嗯。」他意猶未盡地親了親老婆的嫩頰及香唇。「好吧,都聽老婆的。」

  恩愛的兩人,一路上目光仍盈滿深濃的愛意,唇角綻放著幸福的笑意,可羨煞了車上一群狗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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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龔綺華趁中午休診時,依約來到聯星飯店和褚憲宗見面。

  褚憲宗一見到她,臉上立刻堆滿笑容,不斷地感謝她的幫助。「綺華,這次真的很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恐怕過不了這關。」

  龔綺華淡然一笑。「不要這樣說,其實是你們公司產品不錯,仁修才願意幫忙。」

  兩人一面用餐,一面交談,都沒注意到二樓座位,戴著寬邊帽子、墨鏡,身穿一襲名貴洋裝的羅凱茵,正拿起相機,捕捉著他們互動的畫面。

  一見龔綺華和前男友有說有笑的,羅凱茵冷硬的嘴角突然浮起笑容。

  跟前男友通電話,又暗中見面,誰會相信她結婚是因為單純地愛仁修?

  「對,對,你說得對。」褚憲宗叉起一塊牛排,送進嘴裡。「他知道我們以前的關係嗎?」

  龔綺華拿起湯匙,喝著濃湯。「他一直知道。」

  「哇∼∼他要不是度量真大,就真的是很愛你了。」褚憲宗豎起大拇指,笑得諂媚,又異想天開地道:「說不定我和他可以成為好朋友呢!」

  龔綺華觀他一眼,她心裡是坦蕩蕩,但就怕仁修會介意。

  「憲宗,」龔綺華放下湯匙,不希望褚憲宗有其他非分之想,所以她也想藉這次見面的機會把話攤開講明,請他自重。「我已經是有夫之婦,仁修這次願意幫你已經是最大的極限,所以請你……」

  「我懂、我懂。有錢人總是比較愛面子,你能嫁到豪門也非常不容易,我會有分寸。」見她劃清界限,褚憲宗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報上喜訊。「而且我最近也有了交往的對象,也不會有什麼機會再打擾你了。」

  「真的?」她一聽,嘴角彎起,不禁替他高興。「你已經有對象了?恭喜。」

  「我正在追她,還不算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剛巧她也很喜歡動物……哎呀,槽了!我已經答應帶她去你的動物醫院裡認養小狗了。」

  這時龔綺華心底的防衛已逐漸卸下,既然褚憲宗也有了對象,那麼她推拒他來訪倒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哎,算了,沒關係,你帶她來嘛。」

  是她想太多了吧,仁修要是知道褚憲宗有女朋友,應該防衛心就不會那麼強了。

  喀嚓!喀嚓!

  二樓的羅凱茵迅速按下快門,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

  她結婚根本就是為了挽救前男友的公司,哼!真相就要大白了!有了照片,就不怕兒子還不信任她,也不信她能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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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修,你看看這照片!」

  羅凱茵沖洗好照片以後,就直接到公司找兒子,揭穿真相。

  見仁修看到照片立刻蹙起俊眉,羅凱茵可高興了,眉開眼笑得像抱到一堆鈔票。

  「怎麼樣?」證據會說話,她根本不必多說什麼。「相信媽說的話了吧,看完照片,你有什麼感覺?」

  「媽,你對大眾飲食有研究,還是特別鍾愛這飯店的裝潢?」龐仁修突然好奇地問她。

  「什麼?」羅凱茵搶過來一看,咦!真的耶,怎麼有這張大廳鳥瞰全圖?一定是不小心按到快門啦!她趕緊抽起來。「不是這張啦,看下一張。」

  「這個……」龐仁修瞇了瞇眼。「這個好!」

  「好什麼?」

  「可以再加洗一張,」龐仁修陶醉在嬌妻甜美的笑容裡。「綺華笑起來好美,放大也行。」

  什麼鬼東西?!他老婆爬牆的照片,居然叫她加洗又放大!羅凱茵又低頭看去,咦!怎麼又有這張龔綺華笑顏燦爛的個人獨照?

  唉!一定是她沒有抓好距離,不小心只拍到她的大頭,再抽走。「再看下一張。」

  這回,龐仁修終於看到一張又一張龔綺華和褚憲宗笑得開心的照片,他的笑臉一僵,頓時變成奇異果綠。「這……不是口水先生,褚憲宗!」

  「對。」總算一雪前恥了。

  「綺華什麼時候跟他見面的?」

  「就今天中午。這事你不知道吧?」

  「或許他們只是巧遇。」不能中老媽的計,她不喜歡綺華,當然會想法子排擠她。

  「巧遇個鬼,他們老早就約好,要不然我怎麼能這麼準,逮到他們吃飯的時間?」

  龐仁修俊臉很快地恢復鎮定,將照片還給老媽。「不過是吃飯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喂,兩人一起從飯店裡出來了欸!還說沒什麼大不了,難道你要等捉姦在床了才相信嗎?」笨死了。

  「我還是相信她。」

  儘管不相信老媽的話,但他一看到老婆和褚憲宗私下見面,又說又笑,仍難以抑下心中升起的妒火。

  「你不要執迷不悟了,要是她真的愛你,幹什麼要偷偷幽會又怕你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羅凱茵丟下話,轉身離開。

  龐仁修突地拿起電話,想逼問綺華,要她對他說清楚、講明白,但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句話,讓他又理智地將話筒輕輕地放下。

  「我們只是巧遇而已,我跟他不可能再舊情復燃的。」

  是的!這是她曾對他說過的話。

  綺華雖然心軟,但絕不是負心的人。何況他們夫妻的感情如膠似漆,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讓第三者滲透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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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仁修怎麼還沒回來?

  用完晚餐後,綺華回到房裡,感覺身體有些倦意,胸口好像有股熱浪直衝喉嚨。

  奇怪!會是在飯店吃壞肚子嗎?

  洗完澡後,她想了一想,不對,經期已超過好多天沒來了。難道反胃、疲倦的症狀會是……

  不過,也可能是她才剛結婚,又急於和婆婆融洽相處,反而給自己太大壓力,所以經期延誤了。

  這樣猜來猜去也不是辦法,明天還是去醫院照一下超音波好了。

  一想到肚子裡可能孕育著和老公的愛情結晶,她摸了摸仍平坦的肚子,嘴角牽起幸福的笑意。

  陣陣倦意襲來,她索性躺在床上合上眼睛,沉睡了。

  半小時後,喀啦一聲,門突然被打開,龐仁修走進來,看她睡得正熟,他頓時沉下一張臉。

  本來下午就想打電話詢問她跟誰吃飯,但又擔心自己的猜疑和妒意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他們只是吃飯,純聊天,也許綺華和他在飯店只是巧遇,不是故意不告訴他……整個下午他都這樣催眠自己,希望等他應酬回家後,她就會主動跟他解釋一叨。

  但是,今晚九點不到,她卻已經進入夢鄉,會是故意閃躲他嗎?她的嘴角還微微上揚,是怎麼回事?她夢裡的對象是誰?

  「華……」他悄悄地爬上床。

  絕對不可以是口水先生褚憲宗!他一定要從她的夢裡,將他一腳踢開!他要用熱情燃燒她、融化她、再用愛填滿她的心,讓褚憲宗消失!

  然而,當他的大手往她敏感地帶探去,身體不太舒眼的綺華,卻本能地推了推他的手,逸出一句:「不要……」

  他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那ㄟ按奈?她從來沒有抗拒過他的超凡魅力和高人一等的純熟技巧……

  一定是火候不夠!他再接再厲地發揮情聖的功力,在她的耳垂落下綿密的吻,再輕輕磨蹭著她渾圓的豐盈,相信她一定會融化在他溫柔的熱情中……

  意識朦朧間,她一縮,刻意躲開他的魔手,語氣突然有些不耐。「我好累好困……今天不要好嗎?」

  好累好困?!龐仁修一愣,從結婚以後,綺華每次都迅速沉醉在他營造的浪漫氣氛,不曾喊累,但怎麼今天才剛和褚憲宗見完面,她就突然喊累?

  儘管仍相信綺華不會背叛他,但種種狀況都令他不安。

  不行,他一定要用熱情驅焚她的舊情人,證明綺華只愛他一人。

  「華……」他繼續溫柔地勾誘嬌妻。「讓我愛你∼∼」

  「不行!」

  她突地一曲膝,砰一聲,一不小心命中他的要害,痛得他滾下床。

  「唉喲喂呀!」他慢慢爬起,含淚地撫了撫痛如火燒的重要部位,背貼在床緣,存於體內那股火焰般的熱情頓時也被澆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悵然!

  綺華為什麼推開他?

  到底她對褚憲宗是誤把同情轉換成愛情,還是潛意識裡仍眷戀著舊情人?

  這兩種原因都有可能,但真相只有一個!

  唉∼∼他真後悔聽了她的話,幫她的前男友挽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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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能消沉!

  婚姻是一個長期的承諾,所以夫妻之間想要維繫長久的婚姻,一定要透過溝通才行。

  這對風流自居的龐仁修而言,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人生體驗。

  從前他長期扮演著甜蜜熱戀的男主角,以為愛就是享受男歡女愛的美好;但在婚姻的領域卻大不相同,這包含了一生守護彼此的承諾,以及承擔責任的開始。

  沒錯,綺華改寫了他的人生,相對的,也改變了他對愛情的看法。

  他深愛著綺華,也只想要守護她的一生,所以趁兩人之間嫌隙還沒擴大到難以收拾之前,他一定要先解開心中的謎團。

  龐仁修下定決心,把車子停在動物醫院門外,目光往醫院內探去。

  好不容易重建的破碎心靈,卻在發現一個眼熟的男人身影時,再度又出現傷痛的裂縫……

  這下,什麼溝通、承諾都被拋在一旁,他現在只想為自己心中的疑惑,找到解答!

  醫院內的幾個人,卻仍不知有一雙燃燒怒火的眼睛正望著他們。

  「它是波波,」綺華正向一個長相可愛,看來精明靈活的女孩介紹著接受治療,回復健康的流浪狗。「它很可愛、很聽話,身上的疥癬也都治療好了。」

  「喜歡嗎?」褚憲宗笑問道:「你要是有任何問題,就可以來找龔醫師。」

  「好啊。」女孩接過波波的牽繩。「我可以先帶它出去餾一躍嗎?」

  「當然可以。」綺華笑著回答。

  女孩才一走出去,褚憲宗立刻輕聲在綺華耳邊問著:「綺華,認養那隻狗狗多少錢?」

  「不用錢啦。」綺華一口回絕。

  看兩人又說又笑,四手又推又拉地糾纏在一起,車內的龐仁修氣得牙癢癢!

  褚憲宗這隻豬八戒,居然對他老婆咬耳朵!雖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因為妒意升騰,他已經氣得額冒青筋。

  他握緊拳頭,再也不想當什麼有胸襟、有氣度的丈夫,他現在只想把褚憲宗碎屍萬段!

  「怎麼可以不用,再怎麼說也要補貼一點醫藥費。」褚憲宗拿出皮夾,掏出三千塊。「這夠不夠?」

  「我說了不用。」綺華推開他遞來的錢,臉上還揚起笑意。「你願意帶朋友來認養小狗,等於是減輕我的負擔,我已經很高興了。」

  「可是,我已經欠你太多人情了。」褚憲宗抓了抓頭,表情靦腆。「不行,綺華你幫我一個大忙,我感激都來不及……」說著,硬是要把錢塞給她。

  「龐先生!」

  就在兩人拉扯間,龔綺華突然聽到林品妤向進門客人打招呼的聲音,褚憲宗和她頓時都愣住了。

  「仁修?」龔綺華訝問道:「你怎麼……」

  「你們拉拉扯扯是在幹什麼?」龐仁修額上青筋暴跳,俊目狠瞪著兩人,拳頭緊握到關節泛白。

  「啊!」四隻因為推拒而纏在一起的手霎時彈開,三千塊就這麼飄落在地。

  「仁修,憲宗他是帶朋友過來……」綺華不曾看他發脾氣,想進一步解釋,但看在龐仁修眼底倒像欲蓋彌彰,偷來暗去的情侶。

  「不用說了。」親眼目睹,不會有錯!

  從老媽拍到的照片、昨晚她抗拒他求歡,還把他一腳踢下床,再加上今天兩人的互動,種種證據已經證明了綺華仍忘不了他,罪證確鑿。

  「綺華,虧我那麼相信你!」

  他是如此地愛她,把她的話都奉為圭臬,相信她對褚憲宗僅是單純的善意幫助,卻沒想到,她跟褚憲宗私下頻繁見面,兩人不但到飯店吃飯,連在診所都能情話綿綿,分明斬不斷舊情。

  「龐總,你不要誤會——」褚憲宗想起綺華上回跟他警告的話,趕緊上前解釋。

  龐仁修望著他,目光燃起兩簇火焰!

  他是男人,最瞭解男人了。

  像這種人渣,一定是利用綺華善良的弱點,引起她的同情,再重返她的身旁。

  「我是帶朋友來綺華這裡認養小狗而已……」

  砰地一響,一記熱辣辣的拳頭,重重地砸在褚憲宗的臉上,連鼻血也噴了出來。

  「仁修!」龔綺華和林品妤趕緊拉住已陷入激動的他。

  「我不容許你再靠近我老婆!」薄弱的理智已被燃燒的妒火徹底摧毀了。

  室內一片混亂,龐仁修不顧在地上哀嚎的褚憲宗,生氣地甩開被拉住的手,離開了動物醫院。

第十章

  沒想到縱橫情場的情聖,也會被老婆背叛!

  他一直相信綺華不會瞞著他做對不起他的事,但事實證明,他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一個大蠢豬!

  他們私下見面幾次,做過什麼事,他完全被蒙在鼓裡。

  她到底還隱瞞他什麼?

  龐仁修臭著一張臉回到家裡,隨即衝進二樓房裡的浴室,直衝著冷水,企圖澆熄體內升起的妒火。這異常的行為,連羅凱茵也注意到了。

  過了一會兒,羅凱茵發現媳婦也匆匆回到家裡,連飯都沒吃,就直衝二樓的房間。

  咦,事情好像有進展喔!羅凱茵內心竊喜。

  龔綺華開了門,就聽見浴室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不間斷的水流,像是他在宣洩滿腔心痛的悲泣。

  「仁修,我跟你談談好嗎?」心裡湧起強烈的歉意,她敲著門,一聲又一聲地喚著。「修,你別這樣,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談,好嗎?」

  隔了五分鐘後,水聲終於停止,浴室的門被打開,只見頭髮濕淋淋的龐仁修,穿著浴袍,兩眼空洞地站在鏡子前。

  他真的在生氣了!連看也不看她一眼!龔綺華深呼吸幾下,開口道:「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仁修。」

  龐仁修面對鏡子,慢條斯理的將頭髮擦乾,臉色陰鬱地看著鏡裡的她。「那你為什麼三番兩次和他見面?」

  「三番兩次?!」她不解地問。

  「你們不是在飯店見過面嗎?」他轉過頭,直盯著她問。

  「你……知道?」她訝異地看著他。

  「媽告訴我的。」

  「媽怎……」她仍感納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心裡一股妒意在作祟,現在她任何一個疑惑的表情、猶疑的回答,都令他心碎難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因為憲宗只是基於朋友的立場,想謝謝你購買水療設備,所以單純的想請我吃飯……我想這並不……」

  「我們不是說好,我答應買他的設備,以後有任何事就請他直接來找我就好,為什麼你們私下仍不斷見面,還是……你真的忘不了他?」

  聽他這麼一說,龔綺華秀眉一蹙,胃裡翻騰起一股委屈酸意。她真的不知道只是去吃個飯會掀起軒然大波,引來那麼大的誤會。

  「不是的,我跟他就只是朋友,他去醫院找我是因為……」胸口一股熱浪又直衝至喉嚨,忽地讓她話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話了吧!龐仁修痛苦地閉上眼睛。或許當初倉促結婚真是錯誤的,他被愛情沖昏頭,卻忘了給彼此一些時間,思考情感真正的歸屬。

  「綺華,我愛你,才會想幫你的前男友解救財務困難,但並不代表我是一個大方的丈夫。」

  龔綺華伸手圈住他的頸項,心裡突然湧起自責。「我瞭解。」他寬容的背後都是因為愛她,但她的心思卻不夠細膩,完全沒有考量到他包容的立場。「對不起,修。」

  「如果你心裡仍忘不了他,我們就……」龐仁修臉色一黯,痛苦地裝瀟灑。「離婚吧!」

  長痛不如短痛,留不住她的心,留住她的人又有何用?還不如趁早放手!

  「不……」糟糕,不舒服的噁心感覺又來了。「不是這樣的,修。」

  「你好好想想,再告訴我答案。」他換上外出的便服。「我出去了。」

  她的臉色刷白。「你要去哪?」她還來不及解釋,他就要這樣走了?

  「出去透透氣!」說著,龐仁修使力關上門,連再見也沒說。

  「修……」她抱著肚子,強抑下胃部浪翻湧的噁心感,跌坐在床上,眼眶蓄滿淚水。

  他一句離婚,揪痛了她的心!那證明他對她不信任,懷疑她真的跟褚憲宗做了什麼。

  如果是婆婆不信任她也就算了,但仁修對她的不信任,卻最讓她最痛苦難受啊!

  守在門外,一直偷聽著夫妻倆互動的羅凱茵這時乘機推門進來。「綺華,我看你還是和仁修離婚吧!」

  龔綺華抬起淚眼。「媽,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我愛仁修,我不會走的。」

  「哼,」羅凱茵將雙手盤在胸前,斜睨著她。「我本來就懷疑你結婚只是要錢,沒想到你還是不檢點的女人,既然如此,還不如趁早離開龐家,不要再霸著仁修不放!」

  龔綺華看向眼底蘊合算計狡光的婆婆。

  她懂了!婆婆不喜歡她,所以處心積慮地想分開他們,所有的誤會都從這裡開始。

  「對,我要霸著他!」她咬牙說道,決定不再示弱。

  「你!」羅凱茵臉色一變,隨即冷哼一聲。「總算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說吧,到底要多少錢你才肯離婚?」

  「媽,或許你認為金錢是萬能的,可以控制任何人,但絕不可能收買我的心,也不能彌補我心中的空缺。」她抬起頭,堅定地道。晶瑩的水眸中有著堅持,絕不容許任何人撼動。「我愛仁修,只想單純地和他相依相守,共築家庭,重溫家的溫暖,請你不要硬把我們分開。」

  「你說得倒好聽,裝清高!不要錢更好,反正遲早會離婚,明天就給我搬出去!」

  「我不會搬出去的,因為我不會離婚。」

  「什麼?!莫非你還要領財產是不是?」氣死人了!這女人比她還厲害!「真後悔答應讓你和仁修結婚!」羅凱茵氣沖沖地離開,決定再想想其他對策。

  盯著婆婆離開的背影,龔綺華有苦說不出,愛侶變成怨偶,這真不是她所願。

  現在她說什麼都沒有人相信,只能抱著滿腹的心酸和委屈,默默地承受一切。

  為什麼她只求家庭溫暖,卻難以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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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修一夜未歸,這是他結婚以來的第一次。

  而龔綺華輾轉難眠,也一夜未合眼,她該怎麼做,才能讓婆婆和仁修破除對她的誤會和隔閡呢?

  一早起床,眼下已出現黑影的她,依然來到廚房為婆婆準備早飯。

  平常要是前一晚沒打麻將,婆婆都很早就會起床用早飯,但是眼看現在時間已超過八點了,婆婆卻遲遲沒下樓……

  看來婆婆也打算孤立她,要她知難而退。

  不!她是真心誠摯地愛著仁修,絕對堅守家園,所以挽回婆婆和仁修的心,是她當前該做的事。

  她來到婆婆臥房的門外,輕輕敲了兩下。「媽,吃飯了。」

  門內沒有回應。她再敲,依然沒有動靜。

  不對勁!一股不安湧上心底,龔綺華很快地扭開門把,進入臥房,卻不見婆婆在床上。

  突然間,她隱約聽見浴室內傳來微弱的哀叫聲——

  「唉唷……誰來救我……救救我啊!」

  「媽?」她一驚,趕緊循著聲音而去,來到滿地濕滑的浴室,找到了四腳朝天的婆婆。「媽?!你怎麼了?」

  「哎喲……快救我……」羅凱茵一見綺華上前攙扶,雙手立刻緊緊地巴住她,眼眸含淚地向她求救,就怕媳婦不理她。「早知道就不洗澡了……我跌了一跤,好痛啊……」

  「媽,你傷到哪?」龔綺華任她抓著,擔心地問道。

  「我的腰,痛、痛……死了!」她感覺腰部的骨頭就像偷工減料的大廈遇到大地震一樣,快崩塌了。「救我!綺華,救我……」

  老人家骨頭脆弱,是最禁不住摔跤的,羅凱茵已經痛到飆淚了。

  「媽,沒事的。」龔綺華先安撫情緒不安的婆婆,暫時不敢移動她。「你先別動,我先去叫救護車,馬上回來。」

  「喔……」羅凱茵乖乖答應,但實在不敢奢望媳婦會回來救她。

  換做是自己,看見處處找麻煩的人跌跤了,一定恨不得讓對方多嘗點苦頭,或者乾脆來個見死不救……

  瞧,都五分鐘過去了,去叫個救護車哪要那麼久?綺華一定是不管她了。

  唉……都怪自己平常待綺華太苛刻,又趕她離開,現在人家當然不會理她!

  「養了一堆傭人到底都在幹什麼?都沒人發現我在房裡摔跤!」羅凱茵忍不住碎碎念。

  「媽,」過了一會兒,龔綺華終於拿著枕頭、洗衣板和幾雙剛拆封的新絲襪回到她身邊。「我回來了。」

  「你、你要幹什麼?」羅凱茵仰頭看著她手上的「機絲」,臉上滿佈驚嚇。

  「把你綁起來啊!」

  「綁起來?!」羅凱茵瞠目結舌。

  夭壽喔!一定是氣她逼夫妻倆離婚,現在趁她受傷想綁架她,然後再向她兒子勒索,哇∼∼這招比見死不救更惡毒!

  「綺華,不要綁我,我求求你放我一馬!」羅凱茵急得冷汗涔涔,苦苦哀求。「我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煩的,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龔綺華秀眉揚起,第一次看到高傲又嚴肅的婆婆出現這種脆弱恐懼的表情,她感到納悶,但這件事非做不可,就算十匹馬來也拉不動她。「媽,沒辦法,你非綁不可。」

  說完,她立刻蹲下身,動手將枕頭和洗衣板墊在羅凱茵的背部,並用彈性絲襪將她腰部纏繞起來,纏得很緊,動作迅速俐落。

  「綺華……拜託你……」羅凱茵仍不放棄地跟她談判。「放過我好嗎?」

  「好了。」龔綺華拍拍手,大功告成。將婆婆的腰部先固定住,這樣救護車來就可以馬上上車了。「媽,你先起來吧。」

  「我不要!」羅凱茵大叫著。接下來,媳婦一定會把她載到荒郊野外,最後要是談判不成,她一定會被撕票,然後曝屍荒野……

  「媽,乖一點!車子就快到了。」

  羅凱茵看她完全沒有妥協的意思,突地伸出拳頭,用力打向她腹部。「別碰我!」

  「噢!」這一擊,讓龔綺華臉色慘白,難受地跌在地上。

  「快,夫人,救護車已經到了。」這時盧管家和女傭正好推門進來,看見一老一少跌坐在地,不禁問著。「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救護車真的來了!羅凱茵這下才恍然大悟,原來媳婦不是要綁架她,是真的要救她。

  羅凱茵見綺華抱著肚子,難受地蜷曲在地上,呆住了。「我……以為她要綁架我,所以才揍她一拳……」

  「綁架?!」盧管家一愣,終於聽懂她的意思。「夫人,你曲解少夫人的好意了,她是想趁救護車來之前幫你把腰椎骨固定好,還有……有哪個綁匪會這樣綁人質的?」手腳都沒綁,嘴巴也沒塞布塊,只綁腰部,未免太不專業!

  「啊?!這……我不知道嘛。」羅凱茵面色脹紅,歉意油然而生。

  綺華急著在第一時間幫她做好護理,而她居然曲解她的好意,狠狠地揍她一拳。

  場面混亂中,醫護人員已經抬著擔架進來,將一老一少相繼送上車,一併入院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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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夜店已經打烊,杯盤狼藉的室內,只剩還醉趴在吧台的龐仁修和一個打掃的歐巴桑。

  「少年欸!」拿著掃帚的歐巴桑搖著他。「該回家了!」

  「唔……」昏昏沉沈的龐仁修慢慢地抬起腦袋,眼神迷離地環顧四周,好一會兒,殘酷的事實才再度回到意識中。「噢……」

  昨夜,他以一杯又一杯烈酒澆灌自己,企圖麻痺痛楚,但心底陣陣湧出的,卻是不捨和苦澀。

  離婚非他所願,但他會說出這兩個字,並非衝動,而是因為愛她太深,所以願意包容她。畢竟當初是他倉促要求綺華和他結婚,所以他認為自己應該為這個錯誤負責。

  他早該知道,綺華是個念舊又有愛心的女人,要她放下舊情是多麼地困難……就如同他現在一樣,陷入天人交戰的掙扎。

  儘管他努力地想成全他們,但綺華溫柔的眼神、美麗的笑臉以及美好的性格,全都一一浮現腦海,他根本難以放開她。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半趴在吧台上的龐仁修見到手機顯示家中的號碼,猶豫了半天,仍然不敢接起電話。

  他害怕聽到綺華答應離婚,害怕她真的會離開他!

  「喂?」一旁的歐巴桑看不下去,雞婆地幫他按下通話鍵,希望家人快把他帶回家,免得妨礙她打掃。「你是這位帥哥的家人嗎?你要跟他講唷!好,少年ㄟ,你家人有急事找你!」歐巴桑硬是把手機塞給他聽。

  「喔……」離婚要這麼急嗎?龐仁修接過電話,顫抖地發出聲音。「喂……」

  「二少爺,不好了!你快來醫院,夫人和少夫人都住院了!」

  「什麼?!」龐仁修這下全醒了。「好,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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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接到管家的來電通報後,龐仁修匆匆地跳上計程車,趕到了醫院。

  他快步跑過批藥櫃檯,卻瞥見了一個眼熟的女孩,再仔細一看,她正一臉心疼地撫慰著鼻樑貼著繃帶的褚憲宗,而褚憲宗的眼神,也對女孩流露出愛戀的訊息。

  哇咧∼∼他本來還想放綺華離開,但一看到這一幕,他火大了!

  「憲宗,我去一下洗手間,等會兒再幫你拿藥喔……」

  見女孩正好轉身離開,龐仁修立刻忿忿不平地上前,一把揪住他!「你這王八蛋!」

  「龐總?!」怎麼又來了?!褚憲宗嚇得臉色發青。

  「你已經有了綺華,為什麼還跟那個女孩親熱?」虧他還想放開綺華,成全他們!

  「我……唉,綺華愛的人是你……對不起,我不該執意邀綺華吃飯,但就是因為基於朋友立場才想當面謝她……」

  「你怎麼知道綺華是愛我的?」龐仁修再度逼問。

  「綺華在吃飯的時候,提到的都是你,她擔心你誤會,已經告訴我不能再見面,可見她非常在意你……哎,這一切都怪我不好啦,因為我已經答應要帶曉莉去綺華的醫院認養小狗,沒想到會造成你們的誤會,真的很對不起!」褚憲宗頻頻道歉,額際猛冒冷汗。「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會去找綺華了,對不起……」

  「你說的都是真的?」龐仁修揚高聲音。

  「是真的,請你要相信綺華!」褚憲宗進一步解釋。「我現在也有了女朋友,我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去找她了!」他還想要留住鼻子咧∼∼

  龐仁修鬆開他的衣服,黯然的眼神漸漸燃起希望的亮光。

  這時女孩已經踅了回來。「憲宗,他是你的朋友嗎?」

  「喔,他是我的客戶,龐總。」褚憲宗立刻自動劃清界限。「龐總對不起,我們該走了。」說完,他便挽著女孩,兩人親密地離開。

  天哪∼∼原來綺華愛的是自己,他真是超級大笨蛋!

  雨過天青,龐仁修不多想,立刻直奔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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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仁修走進急診室的臨時病房裡,很快便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他焦急地催促醫生報告病情。

  「……幸好羅女士只是輕微的壓迫性骨折,而且在跌跤的第一時間裡得到妥善的護理,傷害沒有再擴大,無須開刀,只需要靜養二至三周,但是千萬不能再受傷了。」醫生仔細叮嚀著。

  「那就好……」龐仁修終於稍微安下心。

  「謝謝醫生。」羅凱茵看著隔壁床臉色泛白的龔綺華,急急問著。「那我的媳婦她……怎麼樣?」

  「她的狀況比較需要觀察……可能要住院幾天安胎。」

  「安胎?!」羅凱茵和龐仁修異口同聲的叫著。

  「是的,龐太太已經懷孕三周了,本來有出血現象,不過打安胎針後,現在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

  「謝……謝謝醫生。」

  「別客氣。」

  醫生走後,羅凱茵面無血色,說不出話來,而龐仁修也還陷在強烈的震驚和欣喜之中——

  天啊,綺華懷孕了,他居然都不知道!

  她看起來好蒼白、好脆弱、好無助,但她的肚子卻孕育著兩人結合的新生命,此時,強烈的心疼與不捨也隨之襲來……

  「等一下,」他突然覺得不對勁,問道:「媽,你摔跤,為什麼綺華會跟著進來安胎?」

  「都怪我不好啦!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羅凱茵心底湧上自責,難受地掉下懺悔的眼淚。「她好意幫我固定腰背,我卻以為她要趁這個機會綁架我,才會揍她一拳……」

  「媽,你心真夠狠!」龐仁修忍不住大吼。「綺華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老是這樣對她?」

  「我不是故意的……」羅凱茵低著頭,知道自己錯了。

  「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沒肚量,愛記仇。」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她懷孕啊!嗚……」老淚嘩啦嘩啦地滂沱而下。

  兒子罵得對!她百般挑剔媳婦、處處找麻煩,但綺華卻沒有半句怨言,還不計前嫌的救她,想想自己實在很不應該。

  這樣一個好女孩,她珍惜疼愛都來不及,怎麼還忍心把她害到差點流產?

  「媽,我看出院後,我們就分開住好了。」為了避免綺華再度受到委屈和傷害,龐仁修提出了請求。

  「修……」床上的龔綺華被母子對話聲給吵醒了,虛弱地說:「不要……這樣對媽。」

  「華……」龐仁修趕緊來到綺華身邊,心疼又愧疚地握住她的手。「華,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龔綺華搖了搖頭,她知道肚子裡的孩子還在,她不恨婆婆,心中只有一個圓滿家庭的渴望。「修,我不想離婚。」

  她愛著他,只想和他共築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園,而丈夫、婆婆和孩子,都是她生命中最難能可貴的家人,缺一不可。

  「不會的,那天我是被嫉妒蒙蔽了理智,才會說出離婚兩個字,對不起。我們絕對不離婚。」龐仁修緊緊地握著她的雙手,眼眸滿佈溫柔,給她安心的保證。

  「你是說真的?你不生我的氣了?」龔綺華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勉強自己跟我結婚,所以才會打算放手,但是剛才在外面櫃檯看見褚憲宗跟女朋友在一起,才知道是我誤會你們了。」

  他一向浪漫感性,行事也細心謹慎,但這次會出現情緒失控的言行,都是因為他愛她太深而起。

  「你是說……」龔綺華好奇地問。「他們也來醫院就診啊?」

  「是啊,你忘記啦?」龐仁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那天把他打得鼻青臉腫啊……」

  「喔,對。」龔綺華故意糗他。「我都不知道,外表斯斯文文的你,居然會動粗。」

  「對不起,都怪我一時衝動,以後我不會再打人了。」

  誤會冰釋了,心也放鬆了,龔綺華眉眼一彎。「那麼你已經相信我了?」

  「當然。」他親吻著她的額頭。「是我不對,誤會你,我真該打屁股!」

  「哼!」龔綺華故意嗔他一眼。「知道就好。」

  「老婆∼∼還是你可愛。」龐仁修露出撒嬌的神態,張開雙臂就想抱抱她。

  「欸,你放開!現在不能亂動綺華!」一旁的羅凱茵見狀突然制止兒子,維護媳婦。

  「啊?」兩人同時怔愣,回頭注視著她。

  「媽……」看見婆婆現在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龔綺華的心暖洋洋的,以前對婆婆付出,就是希望換來她的接受,現在她已經可以感受到幸福圍繞在身邊了。

  「可是……」龐仁修還想耍賴。

  龔綺華推了推他的手。「媽說得沒錯,寶寶要緊。」

  「對,不過,綺華的身子也太虛了,回家後,我再給你補一補。」羅凱茵已經在想該怎麼彌補她對媳婦所做的一切了。

  「咦,怎麼你們現在眼裡只有寶寶,都看不見我了?」龐仁修不平地吻著老婆笑顏燦爛的臉蛋,又抱怨道:「不公平啦!」

  不管是對小動物、朋友或是找碴的老媽,綺華都是一視同仁的善良,這樣真情赤誠的女人教他傾心,他怎麼捨得和她分開。

  「好啦,乖嘛……」龔綺華心軟地抱住他,眼底裝滿了愛。

  她終於擁有一個家了。

  愛情,不只是灌溉她生命的能量,填補了她生命的空虛遺憾,同時也讓她找到一份親情的溫暖。

  她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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