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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6 23:20:43

前言:

自從遇見東方凜這個霸道又獨斷、嘴巴壞又硬的男人後,
方曉靉忽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個被虐待狂了,
才見他沒幾次,她竟然對他有好感,而且還喜歡上他了。
雖然他老是把她氣得半死,照顧她都用強迫中獎的方式,
但她可以看見他強硬下的體貼,而他的熱情也沖昏她了……

他不確定愛不愛方曉靉,也許他只是想彌補一個遺憾,
畢竟她長得那麼像過去的愛人,他想從她身上得到救贖。
但如果她只是個替代品,為什麼對她的熱情會如此強烈?
如果不是真愛她,為什麼他會如此患得患失,時刻想要她?
他從未如此在乎一個女人,莫非她的意義早超過一切了……  


第一章

  「完了、完了!又遲到了……」

  眼看已經十點半了,方曉靉催動油門,讓小綿羊的威力發揮到極致,在車陣中鑽來鑽去,想不到今天塞得這麼嚴重,要是再給它遲到,店長絕對會一整天都擺張臭臉給她看。

  又是紅燈!

  她很沒力地停下來,看了下表,又看看左右,發現停在右側的是輛很頂級的進口房車,雖然對車子沒有研究,不過也看得出應該貴鬆鬆,前後的車窗都是採用雙層不透明的玻璃,可以隔音和隔熱。

  曉靉索性把它當作鏡子,因為出門時太匆忙了,隨便紮了馬尾就出來,於是摘下安全帽和口罩,把額頭的劉海撥了撥,露出明媚亮眼的五官,抿了抿弧度完美的唇形,真是匆忙到連護唇膏都忘了搽。

  雖然大家都說二十六歲的她長得很漂亮,只要能夠好好保養,以她一六七的身高再搭配適合的衣服,絕對不輸給那些名模,一定可以嫁入豪門當少奶奶,不過她可沒那麼多美國時間用在打扮上頭,而且豪門的飯碗可不是那麼好端的,隨時可能得和其他女人共用一個丈夫。

  這時,後座的不透明車窗突然降下,一個年紀大約三十出頭的男人就坐在裡頭,他有著東方人的外表,濃密有型的眉毛、一雙會放電的深邃眼睛,總之是俊美到讓女人看了都會流口水。

  不過,此刻那男人卻用可怕的眼神瞪著她,讓她頓時想挖個地洞鑽進去,以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不雅的舉動。

  好糗!曉靉決定趕緊閃人,重新把安全帽戴上,剛好綠燈亮了,於是發動機車離去,沒有注意到男人震驚的眸光正緊隨著她的身影。

  「上帝!」坐在男人身邊的魏宇恆率先發出驚呼。「她跟雪兒真的長得好像,要不是現在太陽高照,我還以為是見鬼了。」

  「她們一點都不像。」東方凜橫了表哥一眼,置於膝上的手掌悄悄地握緊,好掩飾心頭的震懾。

  「好,不像就不像。」魏宇恆年紀雖然大東方凜一歲,但因為有張娃娃臉,看起來年紀反而比他小。「不過雪兒都過世兩年了,你也該考慮再娶個老婆,阿姨和姨丈都很擔心,就怕你不幫他們生個孫子。」

  「我娶過了。」他沈下俊臉。

  魏宇恆也只能在心裡歎氣,換個話題。「你現在可是亞洲地區的執行長,這次來台灣視察業務,少說也會待上半年,把業績始終提振不起來的原因找出來,我只有安排一場電視獨家專訪,談談現今保險業的遠景和趨勢,你可千萬不要臨時說要取消,我會被打死。」

  魏宇恆見表弟還是不吭一聲,神情複雜的凝視前方,大概猜得出來他在想什麼。「她自殺不是你的錯,你根本不需要內疚。」

  「不是我又會是誰?」東方凜抽緊下顎。

  魏宇恆搖了搖頭。「她的心生病了,得了憂鬱症,卻不努力克服,那麼誰也救不了她,雪兒的個性你也很瞭解,她太脆弱敏感了……」

  「是我害死她的!」他嘶啞地說。

  「凜!」大家就怕他這樣想。

  東方凜重新戴上墨鏡,不讓人窺見眼底沉重的痛楚。

  銀灰色豪華座車轉進了仁愛路,「帝國保險」台灣分公司的大樓就在眼前,司機慢慢靠路邊停下,然後下車打開後車門。

  「我們很快就下來。」魏宇恆先要租車公司的司機在門口等,只是先見幾位主管,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回飯店了。

  司機躬了身,回到車內。

  東方凜下了車,視線不期然地掃過路旁,整個人被吸引住了。

  「凜?你在看什麼?」魏宇恆順著東方凜的視線望去,就見到剛才看到的年輕女人正在停放機車,仔細再看,她和雪兒簡直像雙胞胎,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似乎也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曉靉本能地抬起頭,認出他就是方才坐在車內的男人,還真是巧,不禁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走向位在大樓旁邊的咖啡簡餐店,她已經遲到五分鐘,都開始營業了,這下死定了。

  果然才推門進去,迎接她的就是店長殺人的視線。

  「要不要我每天早上給妳morning  call?」才打完卡,換上制服,戴著副黑框眼鏡的女店長已經走進來,兩手環胸的等著罵人。

  她搔了搔頭,故意裝傻。「那個……摩妳扣是什麼意思?」

  「妳連morning  call這麼簡單的英文都不知道,丟不丟臉?」女店長可逮到機會,要是當初由她面試,絕不會錄取這個方曉靉,老是遲到不說,整天嘻皮笑臉,看了就很刺眼,老闆的眼光一定有問題,會煮咖啡的又不只方曉靉一個。

  曉靉不想跟店長正面衝突,只能傻笑。「不會英文有什麼關係,實力比較重要嘛,像我這麼刻苦耐勞的,現在已經很難找到了,我想店長一定會受不了那些草莓族才對,我保證下次不會遲到了。」

  「還有下次?」拿她沒有皮條,女店長只能咬牙切齒。「待會兒客人要上門了,還不快去準備?」

  「是,店長!」她很有精神地高呼。

  這附近有不少的辦公大樓,愛喝咖啡的上班族很多,店裡的生意一直很穩定,要不是店長太機車,她對這份工作會更滿意。

  「曉靉姊,我好佩服妳,每次我被店長罵,就會很難過,根本笑不出來。」比她小一歲的同事惠娟由衷地說。

  「如果不笑,難道要哭嗎?」她聳了聳肩,自我調侃。「笑一笑心情也會好過一點,下次妳也試試看。」

  不過才閒聊幾句,女店長已經瞪了過來,兩人才趕緊分開。

  沒過一會兒,惠娟又靠過來壓低嗓音說:「曉靉姊,我要去蹲廁所,要是店長問起,幫我擋一下。」肚子突然絞痛,她有點憋不住了。

  「OK。」話才說完,店門就被人推開,掛在門上的鈴當馬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歡迎光臨!」她揚聲招呼。

  進門的東方凜摘下墨鏡瞅著站在櫃檯後面的她,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走進來,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牽引著自己,想轉開目光,但又無法自已地看著她──她只是一個長得有幾分像的女人,並不是他的妻子。

  「你好。」曉靉不等店長瞪人,很快的拿著MENU,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先生是一個人嗎?請跟我來。」引導他到靠玻璃窗的座位。「這是我們的菜單,請先參考看看。」

  他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坐下來,理智要東方凜馬上離開,何必浪費時間在一個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

  她不該長得跟雪兒這麼相像……

  不只外表有九分神似,就連聲音也有那麼點像,只是眼前的女人比較活潑、有朝氣,不同於妻子的柔弱纖細,他的妻子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千金嬌嬌女,根本不曾拋頭露面的到外面工作過,個性沒那麼開朗……

  曉靉端了杯檸檬水過來,見他連菜單都不看,便主動地推薦。「我們今天的商業特餐是椒麻雞,這道餐點很受客人歡迎,另外還有附咖啡或飲料,要不然就是去骨雞腿排,鱈魚排也不錯……呃,有什麼問題嗎?」原本想裝作沒看到,不過被人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讓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沒有。」東方凜別開眼,沈聲說。

  她還是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我們認識嗎?」仔細想一想,打從在路上見到的第一眼起,他看她的表情就不太對勁,所以不得不這樣假設。

  東方凜發出輕嗤。「妳以為要認識我很容易?」

  眼皮眨了兩下,曉靉不確定他的口氣是不是有貶低自己的意味,意思好像是在說她沒資格認識他似的。

  「先生說得對,我只不過是個很平凡很普通的女人,怎麼會有機會認識您呢?」曉靉笑得真的好燦爛、又好虛偽地回敬過去,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可以任人欺侮的。「我想這位先生一定出身很了不起的家庭,要不然就是祖宗八代有保佑,讓你這輩子成為什麼高官顯要,所以才會表現得這麼高不可攀。」

  這個女人……東方凜瞇起雙眼瞪看著,她表面上是在讚美,可是每一句話根本就是在諷刺他。

  他哼笑一聲。「妳要這麼說也行。」

  「那我真是太失敬了,有眼不識泰山。」這個男人也太臭屁了,就算有錢也不能不把別人放在眼底。「不好意思,先生想要吃什麼?還是我們店裡的餐點都不滿意?要不要我介紹你到別家?」

  東方凜惱怒地瞪著她,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她話中的涵義,就是不做他的生意,要他去別家吃。

  「那就點椒麻雞。」他要是就這麼走了,等於是讓她看笑話。

  她假笑一下。「請問附餐是要咖啡還是其他飲料?」

  「咖啡。」

  曉靉唇邊的笑快掛不住了。「好的,請稍等。」哼!待會兒在你的咖啡裡吐口水,這世上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長得帥又怎麼樣,個性這麼差勁。

  她先到裡頭的廚房請負責的廚子做椒麻雞,自己則回到櫃檯後面準備咖啡,感覺到坐在斜對面的男人冷冷地看著自己,她也笑裡藏刀的朝他點頭致意。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真是莫名其妙,曉靉在心裡嘀咕。

  東方凜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要再被她影響,充其量,她也只不過外表相像,可是性格卻差多了,一點都不柔順可人,而且伶牙俐齒,沒有男人會喜歡像她這樣的女人。

  這時,她已經將煮好的咖啡放在托盤上,端了過去。「您的咖啡,請慢用。」最好燙到舌頭。

  只喝黑咖啡的東方凜執起杯耳,啜了一口,嫌惡地皺眉。「這是什麼?」

  她嘴角扯了扯。「這是蘇門答臘生產的黃金曼特寧,有什麼問題嗎?」

  「黃金曼特寧最重要的是略帶苦味和香氣,可惜妳毀了這麼好的咖啡豆,沒有把它的優點煮出來。」他毫不留情地批評。

  曉靉笑容僵了一下。「多謝指教,那我再去幫你煮一杯,請再稍候。」這男人根本是故意找她麻煩,煮咖啡可是她最拿手的本事,客人喝了都會上癮,居然被他批評得一無是處,她就不信邪。

  回到櫃檯,她深吸了口氣,再煮一杯,非要他心服口服不可。

  陸續又有幾位客人上門了,店長過去招呼。

  同事惠娟也端了剛做好的椒麻雞,送到東方凜的桌上。「請慢用。」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跟曉靉咬耳朵。「那位客人從來沒見過,是在附近上班的嗎?長得好像梁朝偉……」

  「我覺得他像郭台銘。」曉靉要笑不笑地說。

  惠娟愣了一下。「哪有像?差那麼多。」

  「妳們還在聊什麼?快點去招呼客人。」店長咬牙切齒地走過來,嚇得惠娟不敢再摸魚。

  煮好了咖啡,端到東方凜面前,曉靉還是硬擠出笑容。「這杯您嘗嘗看,希望您會滿意。」邊說還邊磨牙。

  東方凜看著她嘴角扭曲的樣子,心想這女人還真是好強,明知道他是故意找碴,就是不肯服輸,要是雪兒能像她這樣的個性,就不會選擇走上那條路了……難道他不夠愛她嗎?還是對她不夠溫柔不夠好?

  「請慢用。」

  他收攝心神,啜了一口。

  「怎麼樣?」曉靉期待著他的評語。

  「就憑妳煮出來的東西,居然還有客人上門。」他一臉嘲謔地擱下杯子。「看來台灣人對咖啡不太講究,隨便煮就可以了。」其實他很清楚自己這是遷怒,根本不關她的事,不該說得這麼惡劣。

  曉靉臉色一變,怒氣漸漸冒出來,連虛偽的笑臉都懶得裝了。「那麼真的很遺憾,是我的手藝不夠好,那麼先生就改喝其他飲料好了……」

  說著,便要將咖啡端回去,沒想到手一滑,杯子就這麼倒了,咖啡也跟著淋在東方凜的身上。

  「啊!」她叫了一聲,並不是真的想報復他,可是就發生了。

  「妳……」她擺明是故意的!東方凜倏地站起身,俊臉鐵青地看著自己一身的狼狽,咖啡險些就淋在他的重要部位,幸好穿的是深色西裝褲,咖啡漬才沒有太明顯。

  「對不起、對不起……」知道自己闖禍了,曉靉連聲道歉。

  在招呼別的客人的店長注意到這邊的騷動,看清發生什麼事時,氣得直跳腳,衝了過來。「方曉靉,妳幹了什麼好事?」

  曉靉想要辯解。「我不是──」啪!一個巴掌就這麼揮來,打斷她後面的話,她愣住了。

  東方凜低斥。「妳為什麼打人?!」

  話才出口,連他自己都大感訝異,為什麼要幫這個女人?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以自己的個性是絕不可能這麼做,怎麼一遇上她就整個亂了?

  「我……是她不對……」店長被他一吼,吶吶地開口。

  「不對就可以當眾出手打人嗎?」他怒沈著俊臉質問。

  「我……我……」

  瞥見東方凜居然替自己說話,曉靉很快地回過神來打圓場。「本來就是我不對,是我做錯了事,不能怪店長。」

  「妳說什麼?」東方凜一臉難以置信。這女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居然還幫出手的人說話。

  曉靉右頰還有些泛紅,而且真的滿痛的,不過她沒有哭,還很冷靜地說:「先生,真是對不起,隔壁有一間男裝店,我去買條褲子給你換,雖然是便宜貨,也請將就一下。」

  東方凜望進她看似堅強的雙眸,但眼眶卻已明顯地泛紅了,他心臟倏地一抽,但馬上被狠狠地壓下,他不想再為同樣長相的女人動心了。

  「不用了。」他掏出錢包,拿出無限卡給她。

  「您一口都還沒吃,不必付錢。真的很抱歉。」曉靉放下自尊,低聲道歉,再怎麼說都不該這樣對待客人。

  東方凜收回卡片,轉身走出咖啡簡餐店。

  在公司樓上等得不耐煩的魏宇恆正好下來找人,看到他的身影,便快步地上前。「怎麼買包煙要這麼久?你的衣服怎麼了?」

  「沒事,我先回飯店。」因為才剛到台灣,住的地方還沒找到,他只好先住飯店。

  「可是主管都在等你──」魏宇恆大步追上去。

  「交給你就好了。」東方凜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最好把那個女人忘了,當作從沒見過。

  魏宇恆看著座車揚長而去,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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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前天打了她一巴掌,店長心生愧疚,所以這兩天就算不小心遲到了幾分鐘,店長並沒有找她麻煩,也沒有對她冷言冷語,這算是因禍得福嗎?

  曉靉失笑地忖道。

  就跟平常一樣,今天的生意不錯,一直忙到打烊為止。她檢查爐火有沒有關,然後設定保全,等待鐵門關上。隨意地靠在別人的機車上,她從包包裡拿了包煙出來,點了根七星淡煙,她只有在心煩的時候才會抽煙。

  說不累嗎?

  不,真的很累,她也好想休息,想找個人依靠,可是現實不允許她這麼想,連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大哥都拋下中風的母親不管了,她必須獨自承擔所有的醫療開銷,在這世上,她還能仰賴誰?

  冷不防地,夾在指間的煙被抽走了。

  「抽煙不適合妳。」

  正好背光的東方凜,睥睨著此刻呈現脆弱無助神情的女人,兩張極為相似的臉在腦中重迭,他忽然害怕著眼前的她也會想不開。

  今晚,他在飯店待得心煩意亂,要司機載他出來熟悉一下環境,而就像著了魔似的,他還是來了,恍若有個聲音在催促著自己……已經有許多年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何況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曉靉瞟他一眼,現在可是下班時間,不需要笑臉相迎。「這位先生,我們已經打烊了,想來測驗我煮咖啡的手藝,明天請早。」

  東方凜兩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上,然後瞪著她。「我看起來有那麼閒嗎?」口氣一樣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在氣誰,明明不應該來的,只好告訴自己,因為她長得很像他妻子雪兒,如此而已。

  「嗯……」曉靉搓了搓下巴,上下打量他衣冠楚楚的模樣,真的是滿賞心悅目的,不過如果做人不要這麼過分會更好,她可沒有多餘的力氣來應付。「看你應該是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就算要喝咖啡也有專人服務,像我這種既普通又平凡的女人煮的,照理說還不夠格才對。」

  他目光一沈。「妳男朋友受得了妳這種個性嗎?」

  「你不說我都不知道,難怪他們一個個都跑得不見人影。」換做其他女人早就惱羞成怒,大概只有她還不忘挖苦自己。「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東方凜涼涼地開口。「我晚餐還沒吃。」

  「所以?」她不解地看著他。

  「妳還欠我一條褲子。」不想解釋什麼,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然後呢?」曉靉聽得霧煞煞,那天明明是他說不用賠的。

  「這樣妳還不懂?」俊目傲慢地橫睨。

  曉靉偏頭想了一下,認真地搖頭。「不懂,請指點迷津。」

  「妳要請我吃飯。」不管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都得答應。

  她眼睛倏地瞠大。「什麼?我沒有聽錯吧?居然要我這個又平凡又普通的女人請你吃飯,這樣會不會有失格調?」

  東方凜冷冷地附和她。「也許我就是想知道跟個既平凡又普通的女人吃飯是什麼感覺。」

  「原來如此,你早說嘛,我這個人很大方的,就讓你開開眼界吧。」她站直身子,背起防水材質的包包。「要真的不嫌棄,那我就請你吃頓飯,算是跟你道歉好了,走吧!不過先說好,太高級的我可請不起。」

  他哼了哼。「妳放心,我也沒有寄望妳能請多高級的。」

  「這位先生,你說話一向都是這麼毒嗎?」曉靉沒好氣地問。

  「如果妳也能表現得柔軟溫馴一點,我的口氣說不定就會好一點。」東方凜反唇相稽。

  曉靉偏頭看他一眼,唇角憋著笑意,點了點頭。「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女人,嗯,說得也是,我可以理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問。

  她聳了聳肩。「沒什麼意思。」

  「說!」

  「意思就是像你這樣自我意識很強的男人,當然會喜歡那種需要呵護又聽話,會以你為天,把你的話當聖旨的女人。」她邊說邊笑。「幸好我不是那種型,這點你應該感到慶幸,要不然你一個不小心愛上我,我可是會很困擾。」

  東方凜扯了扯嘴角。「這點妳放心,不會有那種事發生。」

  「那就好。」才說完,她包包內的手機響了,會打給她的人沒幾個,曉靉連忙把它撈出來,看到上面顯示「安養院」三個字,不禁緊張地接聽。

  對方簡短的說了幾句,曉靉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我現在就過去……」她掛斷手機。「對不起,我臨時有事,改天再請你吃飯吧。」

  「急著要去跟男朋友約會?」他一臉淡嘲。

  「是啊,你好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咧了咧嘴,擠出好甜蜜的笑容。「拜拜!」他們八字不合,還是不要再見了為妙。

  於是曉靉往回走,先到店門口牽出機車,可是怎麼也發不動,這輛小綿羊已經騎了五年,最近老是發不動,大概快壽終正寢了。

  「拜託!快點……」曉靉喃喃自語,驀地,一隻男性的大掌握住她的纖腕。

  「走!」

  「你幹什麼?」沒看到她都快急死了,沒空跟他一搭一唱。「你不要太過分了,放手!」但她只來得及把車鑰匙拔起來,就被拖走了。

  將她拉到停靠在對面馬路邊的豪華座車,塞進後座,吩咐租車公司派來的司機開車。「要去哪裡?」

  「你要送我去?」她一臉愕然地抱著安全帽。

  「這不是很明顯嗎?」東方凜似笑非笑地問。

  曉靉有些狐疑地瞥他一眼。「這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有開口拜託你,別說我又欠你人情。」

  東方凜嗤笑一聲。「我會當作是在施捨,不會跟妳計較。」

  「那我要謝謝你的施捨了。」曉靉沒好氣地說。

  「不客氣。」他接受得理所當然。

  這個男人真不是普通的過分……

  算了!現在先趕去安養院比較重要,要是中風的母親雙腳的血液循環再惡化下去,可能必須截肢,她不希望母親再受苦了。

  跟司機說了地址,她只能十指緊握,在心中祈求神明保佑。

  東方凜把視線望向車窗外,覺得越來越不瞭解自己了,難道他是把她當作死去的妻子,才會忍不住出手幫忙?如果今天的她跟雪兒長得完全不像,只怕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很快地到達目的地,曉靉很真心地道了聲謝謝,便急急開門下車。

  看著這棟三層樓的建築物,招牌上寫著「XX安養院」,不像是情侶之間約會的地方,東方凜不禁納悶。

  「先生要在這裡等嗎?」前座的機司回頭問道。

  東方凜甩了下頭。「回飯店吧。」

  「是。」司機重新啟動座車。

  他在做什麼?就算看著她,她也不可能變成雪兒,她已經死了,選擇拋下他,也拋棄自己的生命,而剛剛那個女人,只是個陌生人,什麼也不是。

  回到「天喜飯店」的豪華套房,之所以不選擇住在總統套房,是不想讓台灣那些媒體或八卦記者過度報導解讀,雖然他的父親的確是「帝國保險」副總裁,東方家更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想而知會將他塑造成奢華尊貴的形象,這樣對公司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你跑去哪裡了?」住在隔壁的魏宇恆聽到聲音,連忙走進來問。

  「有事?」東方凜脫下西裝外套,倒了杯冰開水來喝。

  「當然有事了,房子已經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魏宇恆認命地替這個表弟張羅各種瑣事,誰教自己是他的特別助理。

  「這種小事你決定就好。」灌了一大杯,東方凜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還有問題嗎?」

  「當然有!」這個他可有話要說了。「凜,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我有多久沒看你發出真心的笑了,自從雪兒死了之後……」

  東方凜倏地回頭怒視。「不要說了!」

  魏宇恆脾氣雖然好,可也被這個陰陽怪氣的表弟給惹毛了。

  「不說就會沒事了嗎?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大家都知道你有多愛她,可以說像個公主般把她捧在手心,其他女人根本不放在眼裡,是她沒有安全感,太喜歡疑神疑鬼,愛往牛角尖鑽,那不是你的錯……」

  「你說夠了沒有?!」東方凜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朝他怒吼。

  「你想揍我是不是?好!打啊!」魏宇恆吼回去。

  東方凜喘著氣放開他,眼底泛出一條條的血絲,幾撮黑髮垂落在額頭上。「你們都不是我,不會瞭解我的心情……」

  「我們當然不瞭解,只是大家有眼睛可以看。」魏宇恆用力拉松脖子上的領帶,有些忍無可忍。「你要自責到什麼時候?雪兒的父母都已經能夠接受她是因為憂鬱症而自殺的事實,不是任何人,更不是你的錯。」

  東方凜兩手撐在桌面上,吐出一口氣。「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明天早上九點整,我要聽取各部門主管的簡報,你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明天早上?」魏宇恆驚跳起來。「都已經這麼晚了,臨時要通知所有的人,這樣會不會太趕了?」

  東方凜逸出一聲嗤哼。「要是沒辦法來,那個位子就可以換人坐坐看了。」

  聽了,魏宇恆只能歎了口氣。「是,我馬上聯絡。」說著便拿出西裝內袋的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東方凜走到落地窗前,兩手抱胸,目光痛楚。

  如果那天他不放開她的手,或者直接帶她去公司,讓她留在身邊,給她更多安全感,或許她就不會死了,或許可以救她……

  可是現在就算有再多的「或許」都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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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6 23:22:35

第二章

  早上十一點半──

  「十杯招牌、五杯卡布其諾……嗯,好了。」

  曉靉將外送的咖啡全都打包好。「惠娟,就麻煩妳送去隔壁的『帝國保險』,這是十樓會計部的葉小姐訂的,剛好一千塊。」

  「曉靉姊,我那個來,不太舒服,妳幫我送去好不好?」她知道曉靉吃軟不吃硬,只要撒撒嬌就好了。

  曉靉笑睇她一眼。「就只有今天,下不為例。」

  「謝謝曉靉姊,要不是今天店長休息,我也不敢。」惠娟笑吟吟地說。

  於是,曉靉提了兩袋咖啡來到隔壁的「帝國保險」,走進挑高的大廳,因為櫃檯小姐都是店裡的常客,自然也認識她,只要說一聲就可以上樓了。

  這時一位站在櫃檯前的中年男子突然抓狂,大聲叫囂。「你們的負責人在哪裡?叫他滾下來!我太太繳了那麼多保費,為什麼不能理賠?你們主管呢?」

  「先生,請你冷靜一下……」櫃檯小姐嚇得花容失色。

  中年男子像發了狂似的,索性抓住離他最近的曉靉,拿出預藏的水果刀抵著她的脖子。「你們要是不把錢還給我,我就殺了她!」

  「啊……」在場的人都尖叫,紛紛走避。

  手上的咖啡全都掉在地上,曉靉全身僵硬,無法動彈,怎麼也想不到會衰到碰上這種事,早知道就先看黃歷,是不是不宜外出。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太用力了,抖個不停的刀子就會劃破她的喉嚨。

  「快點叫他下來!」中年男子大叫,還不忘揮舞著手上的水果刀。

  櫃檯小姐見事態嚴重,趕緊往上通報。

  曉靉嚥了口唾沫,被他硬扯著往後退,腳踝不小心扭了一下。「啊……」

  「不要叫!」

  曉靉頓時被濃濃的恐懼包圍,她發不出半點聲音,要是她死了,母親就沒有人可以照顧,所以她絕對不能死。

  閉了下眼,要自己放輕鬆,不會有事的……

  不用多久時間,在樓上剛開完會的主管們全都獲知這件消息,趕緊討論要怎麼處理才能平和地解決。

  「發生什麼事了?」瞥見他們個個驚慌失措,不時的交頭接耳,東方凜不禁停下腳步,直接就詢問總經理。

  在他的質問之下,年近半百的總經理只得硬著頭皮解釋。「樓下大廳……有個保戶,因為……因為無法得到理賠,現在……他拿水果刀押了個人威脅我們要付錢,不然就要……」

  聞言,東方凜的臉色頓時鐵青,瞪著他看。

  「既然這樣,你們還不快下去安撫,還在這裡討論什麼?」在旁邊的魏宇恆簡直傻眼了,想不到他們的危機處理是這個樣子。

  「因為……他來鬧過很多次了,當初只有買醫療險……也沒買癌症險,怎麼可能拿到理賠?這簡直是敲……敲詐……」承保部門的主管看到美國總公司派來的執行長臉色陰沈到了極點,吶吶地回答。

  東方凜寒著臉,沒有罵人,也沒有吼人,轉身就走。

  跟在後頭的魏宇恆搖了搖頭,知道這些人都完了,難怪台灣分公司的業績一直上不來,還輸給其他同業,看來這些人等著捲鋪蓋走路吧。

  東方凜搭電梯到一樓,當電梯門打開,外頭是一團混亂。

  「再不叫負責人出來,我就殺了她!我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中年男子已經豁出去了,反正老婆死了,身上一毛錢也沒有,根本養不起三個孩子,那就一起死好了。

  東方凜跨著大步往中年男子的方向走去,當他見到被當作人質的居然是曉靉,胸口像被什麼給重重地搥了一下,讓他呼吸一窒,不過很快地鎮定下來。

  曉靉也看到他了,覺得困窘,臉頰都燒了起來,心想還真巧,怎麼好死不死又遇見他了,偏偏她這麼狼狽,真不想讓他看到。

  東方凜跨前一步,神色自若地問:「你要找我?」

  「你、你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中年男子抖著聲音問。

  東方凜將手插在西裝褲口袋,一派氣定神閒地和對方進行談判。「我姓東方,目前擔任亞洲地區的執行長,有什麼話或不滿可以直接對我說,不必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

  中年男子將水果刀指向東方凜。「是你們逼我的!我太太的理賠金呢?要我們保險時說得多好聽,現在人死了卻拿不到錢,你們這些騙子,以為我們窮人好欺負……」

  「好!」東方凜當機立斷地表示。「既然這樣,那麼你把人放了,我可以依照合約上面的內容,把理賠金付給你,但是你若傷了她,就什麼也拿不到。」

  「真的嗎?你真的肯付錢?」中年男子快哭出來了。

  「我一向說話算話,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東方凜目光炯炯地直視著態度漸漸軟化的中年男子。「我不希望事情鬧到人盡皆知,你應該也是一樣。」

  聽了,男子放下水果刀,嚎啕大哭。

  「魏特助,請你帶他上樓,把當初簽的保單找出來。」東方凜速戰速決的態度,讓圍觀的職員或民眾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

  魏宇恆頷了下首,也希望在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記者趕來之前把這件事解決,於是帶著中年男子進了電梯。

  「有沒有受傷?」東方凜悄悄地把手掌握成拳狀,才沒有伸手觸碰她,確保她真的沒事。

  曉靉朝他擠出一絲顫抖的笑容。「沒有,我……」說到這裡,她兩腳登時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還好他及時伸手抱住她。

  兩人貼得好近,而圈住腰部的男性大掌傳出的體溫,讓她的皮膚微微發燙,熱氣就這麼往上竄到臉部,都快冒煙了,頓時覺得很不自在。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嚇到,謝謝,我自己來就好。」真是的,她在臉紅什麼?不要自作多情了!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傷,這樣會跟著損害到公司的形象,別以為他是真的關心她的安危。

  他沒有放手,攙住她站穩腳步。

  「啊!」沒想到才一用力,扭到的腳踝就讓她痛到呻吟,看來傷得比她想像中還要嚴重。

  東方凜眉頭一蹙。「哪裡受傷了?」

  「沒什麼,只是稍微扭到,我還可以走。」曉靉拒絕他的好意,已經習慣靠自己,不想欠下人情。

  「不要太好強,這樣對妳沒有好處。」他從沒遇過像她這麼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再地拒絕他的好意。

  「我只是不想麻煩你。」曉靉忍著疼痛,困難地吞嚥一下,接著爽直地說:「不過沒想到你是這家保險公司的人,只是你們申訴部門的效率也太差勁了,非要人家以死相逼才肯處理,幸好我不是保你們這家的。」

  他為之氣結。「看妳還有力氣指責別人,應該已經沒事了。」

  「我早說我沒事了,不過客人訂的咖啡全都毀了。」看了下地面一片狼藉,她不由得苦笑。「我要回店裡去了……嘶……」才走一步,她立刻痛得臉色刷白,不過還是試著將重心放在左腳,吃力地往前走。

  東方凜被她的話跟不識好歹氣得想立刻轉身上樓,但看她走得好狼狽,他心裡偏偏就是放不下,於是拿出手機撥給司機,要他把車子開到門口。

  曉靉咬緊牙關,就是不想在他或任何人面前示弱,不管什麼事她都想自己承擔。好不容易走出大樓,一眨眼間,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

  「你……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女人在這時候最好乖乖聽話。」東方凜說服自己,她是因為公司而受傷,理當要負責,如此而已,沒有其他原因。

  「我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女人……」她又羞又窘地看了下四周。「你先放我下來,很多人在看。」

  「妳也會不好意思?」東方凜斜睞她一眼。

  「你說話可以再過分一點沒關係。」曉靉羞憤地斥道。

  座車從地下停車場開了上來,停靠在他們面前,司機連忙下車,打開後車門,讓他將曉靉抱進去。

  「到最近的醫院。」東方凜也坐進去,跟司機說道。

  她有些不自在,不太敢正視他的眼。「不用這麼大費周章,附近就有診所,這種小傷不用跑到醫院,浪費醫療資源。」

  「妳這麼為政府著想,也不會有人發獎狀表揚妳。」

  「我心裡爽就好了,不必發什麼獎狀。」曉靉一臉沒好氣。

  「女人要懂得什麼時候該閉嘴,才不會讓人討厭。」東方凜真快被她激怒了,不開口還好,只要開了口就知道她們一點都不像。

  「謝謝你的忠告。」她假笑地說。

  他怒瞪著她,她也不甘示弱。

  「咳,醫院到了。」前座的司機真的很擔心會被流彈掃到,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目的地。

  東方凜忿忿地打開車門。

  「那麼心不甘情不願,就不要假好心,我又沒有拜託你。」曉靉在嘴裡咕噥,逕自開門下車,還刻意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掌。「我可以自己走……你!」

  這女人就喜歡跟他作對,他受夠了,直接將她抱進急診室。

  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曉靉只得把話吞回去。

  她坐在其中一張病床上等待醫生診治,幸好結果真的只是韌帶稍微扭傷,並沒有傷到骨頭,於是護士小姐先在扭傷的部位上冰敷十五分鐘,再用繃帶包紮固定,然後醫生開了處方箋,還交代必須讓患部得到休息,暫時不要用力,至少要一、兩個禮拜,想到得跟店長請假,就知道她會擺什麼臉色了。

  真是無妄之災!

  她歎了口氣,目光再度望向前方,只是看著東方凜的背影,臉頰不由自主地又升溫了,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臉,想把熱氣給拍散。

  [拜託!妳在發什麼神經?這個男人不可能會是妳的菜,搞不好還會反過來嘲笑妳。]

  曉靉在心裡大聲的警告自己,不要自取其辱了,打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不對盤,而且他都明白表示不會喜歡上她,那麼她就得把持住自己的心。

  只是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睛還是控制不住的跟隨著他的身影移動,連情緒也很輕易地被他影響……

  這是連以前交往過的對象都不曾有過的情形,原來這就是沒有愛上那些男人的主要原因,因為他們沒有觸動她的心靈。

  而也因為這樣,在面對這個男人時,她必須更努力地豎起防護牆,就怕會愛上不該愛的男人,讓自己受傷了。

  「走吧!」東方凜收起皮夾,走回病床旁,把醫生開的藥遞給她。「記得照三餐吃,我先送妳回去。」

  她被橫抱起來,臉頰很不爭氣地又紅了,只得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送、送我回店裡就好,我包包沒拿,回家也沒鑰匙進去。」

  東方凜無視其他病人或家屬好奇的目光,大步的走出急診室,將她抱進車內,要司機開回公司。

  「呃……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她很不喜歡自己變得這麼在意他的存在,卻無法阻止這樣奇妙又慌亂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他瞟她一眼。「有這個必要嗎?」

  「你……」這男人說話一定要用這種跩個二五八萬的口氣嗎?曉靉旋即笑得很甜,擺開戰鬥姿勢。「當然有必要了,最好連生辰八字也跟我說,這樣我才能釘草人來詛咒你。」

  東方凜深邃的黑眸頓時閃動兩簇怒火,瞪視著她。

  曉靉暗惱在心,臉上則是笑瞇了眼。「不過我這個人是很寬宏大量的,看在你帶我到醫院來的分上,就不用你們公司賠償了。」

  「妳不用擔心,這點小錢我們還賠得起。」他不該跟她一般見識,但是真的很難不被這個女人給激怒。「台灣現在不是流行爆料文化,我怕有人心有不甘,隨便亂說,損害了公司的形象,那可是再多的金錢也無法彌補。」

  這麼明顯的暗示有誰聽不懂,她氣到說不出話來,只希望能用眼神殺他個片甲不留。

  見自己扳回一城,東方凜勝利地笑了。明知道這樣做很幼稚,但他就是覺得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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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兩天──

  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待在家裡,曉靉打開電視看新聞,然後坐在椅墊上吃泡麵,還好家裡有剩幾包,還有蛋,不然真的餓死都沒有人知道。

  「這是前天接近中午時,在『帝國保險』位於仁愛路的台灣分公司發生的挾持畫面,是由一位民眾用手機拍攝下來……」

  「咳、咳!」她差點被泡麵噎到。

  真是的,還是有人無聊到跑去爆料了。

  雖然拍到她的鏡頭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認識她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然後身邊的人開始尖叫、閃避……

  畫面很短,很快地又回到播報新聞的女主播身上。「目前『帝國保險』的亞洲地區執行長東方凜先生已經主動表達誠意,對方也得到滿意的補償……」

  原來他叫東方凜,果然很像他的人,高傲、神氣。曉靉失笑地想著。

  「東方凜先生是美國『帝國保險』副總裁的獨子,身價非凡,行事也十分低調,大家對他可以說相當好奇。至於詳細的情形,我們隨時報導……」

  當畫面換成廣告,曉靉不知該哭還是笑,她可不想變成大家注目的焦點,也不想有任何麻煩。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喂!」安養院打來的。「原來是護理長……呃,是我沒錯……我沒事,真的沒有受傷,謝謝妳的關心,因為這幾天比較忙,沒辦法過去,我媽就拜託妳了……好,謝謝,再見。」

  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至少她遇到的人中還有好人。

  吃完泡麵,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因為腳上還包了繃帶,只能用跳的跳進廁所,解決了生理需求,想不到才穿好褲子,一時沒有扶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整個人就滑倒了。

  「好痛……」後腦勺重重地撞在牆壁上,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找不到力氣,先是笑了兩聲,笑自己是個笨蛋,居然這麼不小心,接著淚水就湧了出來,唏哩嘩啦地往下掉,不知道是因為太痛了,還是其他原因,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前天被人挾持,她沒有哭,可是想到現在屋子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人趕來幫忙,或說一句安慰的話,這種長久以來一直被壓抑和隱忍的孤獨和空虛,讓她的眼淚像決了堤似的,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崩潰了……

  從小,父親就跟別的女人跑了,母親便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兒子身上,疏忽了她這個女兒,不曾給她一句溫柔的話語,一個擁抱。長大以後,有了困難,她能找誰幫忙,又有誰會幫她?越想心裡越難過,她哭得更大聲了。

  好想有個人陪在身邊,真的好想……不管是誰都好……

  不知哭了多久,隱約聽到外頭響起了手機鈴聲,於是一邊啜泣,一邊吃力地站起來,試了幾次終於成功了。

  [不要哭!]

  [就算妳在這裡哭死,也沒有人會來的……]

  這次她很謹慎地扶著東西往前跳,就怕再摔一次,用手背抹去滿臉的淚水,拿起手機,顯示的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對方靜默兩秒,才說:「妳在哭?」

  她抽噎一下。「你、你是哪位?」

  「是扭到的腳在痛嗎?」東方凜蹙起眉頭,沈聲地責備道:「醫生前天不是有開止痛和消炎藥給妳?該不會都沒吃吧?」

  愣了幾秒,她才認出他的聲音。「原來是你……藥我當然吃了,只是……呵呵……只是剛剛在廁所又滑了一跤,呵呵……我很笨對不對?這兩天真的有夠倒楣,做什麼都不順,過幾天一定要去廟裡拜拜……」

  「只有妳一個人?」聽見她明明在哭,還不忘開玩笑,他就覺得很生氣。

  淚水又無聲地滑了下來,讓她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

  「如果家裡還有別人在,我也不會這麼難過……不過你大概不會明白我的感受,還是要謝謝你打電話來,有安慰到我……我要掛了。」不想在他面前洩漏太多內在的情緒,就怕被他看輕。

  東方凜不給她掛斷的機會。「把妳家地址給我。」那天送她回店裡,她堅持要自己搭計程車回家,而他也氣她不知好歹,所以兩人不歡而散。

  她怔了怔,忘了哭泣。「要做什麼?」

  「妳是受到牽連而受傷,公司有義務表達慰問之意。」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也是同樣這麼說服自己。

  她抹去淚水,噴笑出來。「不用了,我住的地方很簡陋,不適合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我心領了。」

  「誰說我會親自去?」東方凜哼道。

  曉靉大笑一聲。「說得也對,一定是我剛剛滑倒,頭去撞到的關係,腦袋有點短路了,不然怎麼會以為你會親自來表示慰問。」

  「妳還真是笨手笨腳。」聽似嘲諷的口氣依稀透著一絲關懷。「把地址給我,不然我再去問妳店裡的同事。」

  原來他是去問店裡的同事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好啦,你那麼好心的要派人來慰問,我哪有拒絕的道理,記得要帶伴手禮,水果或是乾糧都可以……」半開玩笑地說完,也將地址告訴他。

  說完,就聽到嘟嘟聲響。

  「喂……東方凜……喂……真沒禮貌,說掛就掛。」曉靉蓋上手機,覺得跟他拌嘴真好玩,也因為這通電話,讓她心情轉好,不再那麼沮喪。

  而那一頭的東方凜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就要出去,在門口遇上正要敲門進來的魏宇恆。

  「你要去哪裡?」

  一時之間,東方凜不知該怎麼說。「有點事。」

  「那五點半的記者會……」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大家都等著他們對外說明原委,不然那些媒體記者不會善罷干休。

  他丟了一句。「我很快就回來。」

  「可是……」魏宇恆根本來不及說完,已經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直接搭電梯到地下一樓停車場,司機已經在等了。

  為什麼他這麼急著去見她?想要親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沒事?

  對他來說,她只是一個毫無干係的女人……

  東方凜不明白自己這樣反常的舉動,這兩年來,不曾有女人讓他動過心,為什麼碰到這個叫方曉靉的女人之後,自己的思緒和行為就脫離了正軌,連他都搞不懂。

  是因為她長得像雪兒,所以讓他放不下心?

  他也迷惑了。

  座車從地下停車場開了上來,可以見到幾輛電視台的SNG車在外頭,為的就是等五點舉行的記者會。

  大概二十分鐘,已經離開台北市區,來到這個外來人口聚集最多的地區,東方凜下了車,循著便條紙上寫的門牌號碼找去,站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上頭明明寫四樓,可是這棟公寓卻只有三樓,而所謂的四樓只是一個加蓋的鐵皮屋,根本不適合住人。

  樓梯間的大門沒關,他直接沿著樓梯上去,來到頂樓,看著堆放的雜物,東方凜的臉色也跟著沈下。

  終於看到門了,卻連門鈴也沒有,他只好敲門。

  「等一下!」曉靉扶著桌子起身,用金雞獨立的姿勢跳到門口,打了開來,看到門外的男人,還真被嚇了一大跳。「怎麼是你?」

  他冷冷地瞅著穿了簡單T恤和休閒短褲的她,隨便扎個馬尾,也不稍微打扮,真是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我願意親自來一趟,妳應該受寵若驚才對。」東方凜瞪了她一眼,似乎巴不得不要看到她的表情。

  「是、是,我是很受寵若驚,如果有伴手禮會更好。」瞄了下他兩手空空,故作失望地說。「我家很亂,都沒整理,就不請你進去坐了。」早知道是他,應該先整理一下,不然只怕又會被這男人乘機嘲笑。

  東方凜扯了下嘴角。「我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你還真的很會挖苦人。」她瞋他一眼,放棄跟這種人斤斤計較,不然只會氣死而已。「想進來就進來吧!」

  說著便讓到一旁,等他跨進門,才邊跳邊要關上,結果身體一個沒有保持好平衡,她驚叫一聲。「哇!」兩手在空中亂揮,眼看就要往後倒去。

  他本能地伸手抱住她,結果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

  曉靉緊閉眼皮,幸好沒有想像中來得疼痛,過了一秒,才意識到自己被護在男性胸懷中,鼻端還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古龍水香味……她全身頓時像著火似的,整個熱氣直衝向臉頰。

  她悄悄地掀開雙眼,立刻和一對黝黑深邃卻又蘊含怒氣的黑眸對個正著,瞬間口乾舌燥起來,全身像通了電,好想就這樣親上去……

  天啊!她在發什麼花癡?居然想要吻他?

  「對不……」

  她還沒說完,東方凜已經俯下頭顱,惡狠狠地吻住微啟的小嘴。

  這個女人就不能小心一點嗎?到底要摔幾次才甘心?不過,他更氣自己剛剛的心跳差點停擺。

  曉靉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吻她,還以為他討厭自己,以為他根本就看不起她,可是這個吻似乎又透露著什麼,讓那小小的女性虛榮心冒了出來。或許……他也喜歡她……

  「你……」她張口想問個清楚,不想憋在心裡,卻讓他有機可乘,舌頭滑進濕潤的口腔,用力地品嚐、吮吸,其中夾雜了怒火和慾火。

  原來憤怒也會激發慾望,他居然想要抱她,想要她柔順地臣服在他身下……

  東方凜恨恨地思忖。

  而在同時,曉靉也逸出一聲嚶嚀,投降在這記熱吻中。

  有多久沒有被這樣擁抱了?或許該說從來不曾有過,原來是這麼溫暖……

  雙臂本能地攀向他的脖子,將他摟得更近,想要更多……

第三章

  在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不管用了,全被狂烈的慾火給焚燒殆盡,只剩下無窮的飢渴,不斷地往對方的身上磨蹭、擠壓,想要得到宣洩。

  四片嘴唇彷彿要吞噬對方似的,用力地吮吸、啃咬……

  他一定是瘋了!

  東方凜完全無法停止這個吻,七手八腳地將西裝外套扔到一旁,拉掉領帶,此時除了想跟她更親近,其他的全被拋到腦後。

  感覺到他健壯的身軀擠進自己的腿間,曉靉忘記該有的羞怯,喉間逸出曖昧的嬌吟,身子情不自禁的想要迎合,渴望他的進入,卻又忍不住退縮,害怕太過親密之後會讓自己過於依賴,以及失去的痛苦……

  在這欲拒還迎之間,兩人之間迸出的火花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他低吼一聲,很快地解開褲頭和拉煉,釋放出堅挺的慾望,嗄啞地低喊。「如果妳不想要,最好現在說!」東方凜必須用盡僅剩的意志力,才能把這句話說完。

  「我……」可以嗎?她可以不顧一切後果,只是順著本能去做嗎?就算他看不起她,以為她很隨便,也想被擁抱一次。「我想要。」這是她的決定,也是她的選擇。

  已經兩年沒有過女人,累積下來的慾望在這一瞬間崩潰了,狂猛的需求讓他無法暫緩下來等待她適應,窄臀一聳,佔據了全部。

  曉靉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他的巨大盈滿了她的體內,將她貫穿,隨之而來的除了疼痛之外,其中還有著被需要的甜蜜。只要他有一點喜歡她就夠了,她不要去想接下來會有什麼後果,就任性這麼一次,一次就好……

  許久,屋內都沒有人先開口,還被方才享受到的激情而震撼。

  曉靉找到自己的聲音,虛軟地說:「好怪……」

  「哪裡怪?」東方凜惱怒地瞪她,心想難道這女人連這種時候都要跟他抬槓,還真是會殺風景。

  她羞窘地回瞪一眼。「就是……我們連上衣都沒有脫就……」好像太猴急了,所以覺得好笑。

  「下次我會記得先把上衣脫了。」

  她白他一眼。「什麼下次?沒有下次了。」

  怎麼也想不到會這麼輕易地將自己交給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不過她卻不後悔,因為對象是他,也因為這種被熱切需要的滋味,讓好強的她也不由自主地全身酥軟,情不自禁地臣服了。

  她這才明瞭自己有多在意這個男人。

  東方凜套上了西裝褲,手指扒過微亂的頭髮,也藉此緩衝混亂的情緒,因為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他的掌握了。

  「妳現在腳受傷,一個人住不方便。」

  曉靉噴笑一聲。「不然呢?你要幫我請菲傭嗎?」

  東方凜投給她一個殺人的視線,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身上的衣物,咬了咬牙,彎下身幫她。

  「我自己來就好。」小臉紅了。

  「現在害羞已經太遲了。」他諷刺地說。

  她氣得推開他的手。「你說話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過分?我……啊!我的腳……」忘了右腳腳踝受傷,還想去踢他,結果痛的是自己。

  「妳能不能淑女一點?」東方凜臉色難看地蹲下身來查看。

  曉靉覷著他外表看起來冷淡厭惡,但又隱約透露著關懷的神情,心跳不由得加速,面如火燒。

  「我……我忘了嘛,還不都是你害的。」天啊!她幹麼用這種噁心的口氣跟他撒嬌?一點都不像她!

  「妳可以搬過來跟我住。」他的語氣好像只是隨便說說。

  她頓時張口結舌,好像他頭上多出兩隻角。「為什麼?就因為我們發生關係了?還是你覺得我會受傷你該負責?」

  呵,她可不會自作多情,以為他想跟她同居,是因為喜歡她,想試著和自己交往看看。

  「如果我說都有呢?」東方凜快被她搞瘋了。

  「那我拒絕。」

  「妳……」這個回答令他氣結。見她試著站起來,甚至連開口請人幫忙都不願意,這麼好強的女人不是他中意的類型,但是……

  他還是想把她留在身邊。

  「啊!」沒有站穩,曉靉發出小聲的低呼。

  東方凜不禁惱火,一把托住她的腰,想狠狠地罵她一頓。「難道妳連開口要我扶妳一下都不願意?就非得把自己搞得越來越嚴重?」

  「與其看人臉色,不如靠自己。」她咬著下唇,口氣透著無奈。「如果你很忙,現在可以走了,剛才的事就當作各取所需,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需要負責。」

  曉靉突然很想大哭一場,雖然她總是裝作不在意,可是畢竟是女人,也希望能聽到一滴滴的甜言蜜語,才不像他這樣。

  他真的會被這個女人氣死。「我要妳搬到我那裡,總比妳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萬一摔死了都沒人知道。」

  「搬去你那裡做什麼?」曉靉可不想讓他看輕了,以為自己很隨便。「我想你要找人同居,多的是女人願意。」

  他冷嗤一聲。「沒錯,偏偏就只有我想要的那個女人不肯答應。」

  聞言,她愣住了。

  「為什麼?明明你看起來那麼討厭我,老是對我說些很過分的話,也不給我好臉色看,而且你喜歡的不是那種聽話柔順的女人嗎?」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妳與眾不同。」東方凜緊盯著她每一絲表情。「何況妳似乎也不討厭剛才做的事。」說完,很滿意地看見曉靉迅速脹紅了臉。

  「咳,我是不討厭。」她嗔惱地瞪他。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試試看。」東方凜挑起一眉,嘴角漾著男性得意的笑弧。

  「你不怕我乘機賴上你,到時甩都甩不掉?」曉靉很難否認自己真的沒有為他動心,想要有個人在身邊,不敢去奢求天長地久,只要一段時間就好。

  「那就要看妳有沒有本事了。」他矜貴地睥睨她。

  「……好吧。」

  「妳的口氣能不能高興一點?」說得那麼勉強。

  曉靉噴笑一聲。「抱歉,我沒跟男人同居過,經驗不足,那你呢?你又跟幾個女人提出過這樣的要求?」

  「妳在意?」東方凜也想試探她的心意。

  她沈吟了下。「我想像你這樣的男人,身邊不可能沒有女人,我只是不想花太多時間在爭寵上面。」

  「意思是我不值得?」東方凜不太滿意她的說法。

  「雖然我很喜歡你,不過對我來說,還有其他重要的人,需要我花更多心思去照顧。」她不是為了愛情就可以拋棄一切的女人。

  「妳說什麼?」他眼神一閃。

  「我說還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

  「不是,前面那一句。」

  「前面……」曉靉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指的是什麼,小臉倏地紅透了。「咳,就是……就是我喜歡你,不然我怎麼會答應搬去跟你住,我可不是任何男人跟我這麼說就會點頭的女人。」

  「很好。」他得意地嘴角上揚。

  「好什麼?」她嗔惱地瞪眼。「那你呢?」

  「我先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晚上再過來接妳。」他起身,抄起地上的西裝外套,走向門口。

  「你這人很狡猾耶!」曉靉斜睨著他的背影。

  「還有,妳沒事不要跳來跳去,到時連另一隻腳都跌斷了。」東方凜假裝沒聽到,只是下樓的腳步不知不覺中變得輕快起來。

  「那是什麼口氣?好像我故意受傷似的……」她不滿地嘀咕,卻也看出他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男人,也覺得自己好矛盾,明明被他氣得半死,卻又抗拒不了,真是自找苦吃。

  聽著下樓的腳步聲,曉靉不敢置信的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他居然說她與眾不同,這算是一種讚美嗎?

  想著,她忍不住吃吃地笑了。

  原來她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也希望得到讚美,而且還是出自在意的男人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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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會上,不少女記者全被東方凜那睥睨人群的傲然姿態所心折,三十歲的他雖然年輕,可是表現出沈穩和冷靜的態度,面對擠滿會客室的中外媒體,目光內斂中帶著幾分淡漠,透過鏡頭,無形中讓「帝國保險」在台灣民眾心目中加了不少分數,也扭轉了形象。

  「為了證明美國『帝國保險』總公司重視台灣的程度,將從明天開始,一一拜訪保戶,傾聽大家的意見,希望能做到盡善盡美,讓每個保戶對公司更具信心,本人也會盡其所能的為各位服務,針對這次的事件,只因內部的問題出現嚴重的失職,也將會一併做通盤的檢討……」

  對於他坦然地面對錯誤,還給予承諾,讓每個在電視機前看到這則新聞的民眾有了好感,不需要撥下廣告預算,已經達到宣傳效果。

  「謝謝各位。」說完,東方凜不待記者提出問題,以滿足大眾的好奇心,便交給了魏宇恆,轉身離去。

  「執行長……」

  「請問執行長……」

  東方凜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看了下表,迅速地搭電梯下樓直達地下停車場,當他察覺到自己的心思,不由得感到詫異,他竟會那麼急切的想見到那個女人,就算被她氣得火冒三丈也無所謂,死寂的心似乎漸漸地復甦了。

  司機在他的指示之下,又來到曉靉的公寓樓下等待。

  三步並作兩步的上樓,來到頂樓的鐵皮屋,只見門半掩著,裡頭傳出一男一女的爭吵聲,女的無疑是方曉靉。

  「……這些錢隨便妳收不收,反正我就只能給妳這些,不要再來找我了。」男人用著打發的口吻威脅道。

  看著丟在矮桌上的支票,曉靉眼底冒出淚水。「方世傑,她也是你媽,難道在你心目中,媽就只值十萬塊而已?她辛辛苦苦養你長大,每天做得要死,賺錢供你出國留學,現在你有成就了,娶了有錢人家的女兒當老婆,就可以不管媽的死活了?你有沒有良心?」

  男人兇惡地瞪著她。「那是她心甘情願的,我又沒有逼她……我知道了,妳是不是不滿她把財產全部都留給我,所以妳想從我這邊挖錢過去?哼!門兒都沒有,既然給我了就是我的。」

  「媽現在中風,每個月都要花三萬多塊,那對你來說是小數目……」

  他冷笑一聲。「那妳也不要管她不就好了,把她丟在安養院給政府養,不然我們每年繳稅是要幹麼的?又不是我害她中風,不要推托到我身上來。」

  曉靉哭著罵道:「方世傑,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總之妳不要再來跟我要錢了,這十萬塊要不要隨便妳!」

  在外頭聽著兩人爭執的內容,大概也猜得出一二,東方凜不禁皺緊了眉心,想為她做些什麼。

  在屋裡的男人忿忿然地走了出來,看到東方凜愣了一下,旋即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趕緊穿上鞋子走掉。

  東方凜跨進屋內,瞥見坐在地上,捂著唇痛哭失聲的女人,一顆心也跟著發悶。「別哭了。」她們哭泣的樣子都讓他難過。

  聽見聲音,曉靉仰起淚顏,兩眼已經腫得像核桃。

  「是、是你?」最難堪的一面曝露在他面前,讓她感到窘迫不安,連忙吸了吸氣,擦乾淚痕,不願展露自己的脆弱。

  「那是妳大哥?」東方凜扶了她一把。

  「嗯。」她淡淡地應了聲。

  什麼叫做養兒防老?把什麼都給了兒子,結果兒子根本就不打算奉養她,偏偏家職畢業的她除了會泡一手好咖啡,還有做幾道菜,什麼也不會,根本賺不了多少錢,把母親帶回家來親自照顧。

  東方凜知道好強的她,絕不會希望有人同情,包括自己,所以沒有再多問下去。

  「東西整理好了?」

  「嗯,只有兩袋,我還是要先問清楚,你真的確定要我搬過去跟你住?」曉靉假裝隨口問問。「現在想後悔的話還來得及,不然房東以後把這裡租給別人,我可找不到那麼便宜的房子住了。」

  「妳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的嗎?」他沒好氣地瞪眼。

  「我是擔心你哪天被我氣到想掐死我,到時會後悔要我搬去跟你住。」她可是很懂得未雨綢繆。

  「知道就好,那就不要故意氣我。」說著,東方凜先將行李提下樓,交給司機放進後車廂,再折回來抱起她,走出熱得要命的鐵皮屋。

  曉靉凝視著他故作冷傲的俊臉,噗哧一笑。「不過我看你好像很享受跟我鬥嘴的樂趣。」

  「妳是在作白日夢嗎?」他很不給面子地譏道。

  她圈住他的脖子。「是女人的直覺告訴我的。」

  「妳這樣算女人?」東方凜哼笑。

  「你這句話很過分知不知道?」她故意把紅唇湊向他的嘴,看似要吻,又偏偏不如他的意。「我當然是女人了。」

  東方凜目光深闇的盯著她的唇瓣,喉結上下滾動著。「妳這是在挑逗我?」嗓音有些低啞。

  「你說呢?」曉靉在他耳畔吹著氣。

  他突然停在二樓的樓梯上,俯視著抱在懷中的女人。「妳成功了,是我太小看妳了。」

  曉靉不免沾沾自喜。「終於見識到我的女性魅力了吧。」

  「沒錯。」他又繼續下樓。

  咦?這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沒有反唇相稽?忽然感覺到背脊毛毛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她的直覺是對的。

  「等一下──」曉靉才進到他家,還沒仔細欣賞一下豪宅長什麼樣子,就被抱進臥室,直接放倒在床上,身上的衣物跟著一件件的不翼而飛,讓她登時傻眼。「你、你也不必這麼急,小心我的腳……」

  他冷哼一聲。「這就是隨便挑逗男人的下場。」

  「是你自己禁不起挑逗……」這句話才出口,她恨不得把它吞回去。「我跟你開玩笑的,你不要激動……」

  東方凜脫下衣物,那沒有半分贅肉的精壯身軀,看得她臉都冒煙了。「還滿意妳看到的嗎?」

  「咳……還可以。」曉靉羞得不敢看太久。

  「妳這個樣子很好看……」他熾熱的目光停留在她緋紅的臉蛋上。

  曉靉的心為之融化了。

  「比較像個女人。」他又加了一句。

  「這句就不用了。」她好氣又好笑。

  「我向來只說真話……」東方凜俯下頭吻她,嘴角隱約噙著一抹可疑的笑意,不過當他再次進入她,笑意消失了,表情和眼神盛滿了慾望。

  「我們沒有戴套子,也沒吃避孕藥,這樣會不會懷孕?」輕歎地喃道。

  聽到「懷孕」兩個字,東方凜挺得更深入,彷彿希望能將自己的一部分與她做更緊密的結合。「醫生不是要妳明天回醫院複診?到時請他開藥給妳,要是現在已經有了,那就生下來。」

  「有了孩子,你可能再也擺脫不了我……呃……」

  「我看是妳想擺脫我。」東方凜滿意地看著她動情的小臉。

  「這很難說……我怕久了會膩……啊……你是故意的……」這個男人報復心真重。

  「怕我滿足不了妳嗎?」他就是不想讓她太好過。

  曉靉嬌喘著抱緊他,本能地敞開自己,好容納更多的他。「用嘴巴說還不夠,要看你的表現。」

  抬起因慾念而泛紅的俊臉,瞇起眼瞪視著她。「妳知道對男人說這句話的後果是什麼嗎?」

  「是什麼?」她巧笑嫣然地問。

  他咬了咬牙。「妳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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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之後……

  東方凜輕輕挪動身軀,移開在歡愛之後累極睡著的曉靉,套上黑色睡袍下床,一邊綁著腰帶,一邊走出臥室。

  赤著腳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就聽見大門被人打開,有人進來。

  「凜!」

  魏宇恆到處找不到人,打了手機也沒接,要不是問了司機,還不知道他的表弟兼上司已經回來了。他生氣地走向臥室,打開房門,覷見床上有座隆起,表示有人睡在上頭,才在想是不是生病了,不然現在不過幾點而已就上床睡覺,正打算上前,就聽到身後有人出聲──

  「把門關上!」

  魏宇恆猛一回頭,見到要找的人在這裡,那床上的又是誰?又把頭轉回去,想看清楚,不過東方凜可不會讓他窺見一小片肌膚,伸手將那扇門關上。

  「睡在床上的是誰?」魏宇恆好奇地瞪大雙眼。「該不會……是女人吧?原來你把事情丟給我,就是要帶女人回家?」

  東方凜橫他一眼,又踱回了廚房。

  魏宇恆拍抱他的肩膀,不忘提醒地說:「我是很高興你想通了,想再找個女人交往,不過對像很重要,有些女人可是沾不得,萬一讓那些八卦媒體知道就麻煩了。」只要東方凜肯接受其他女人,魏宇恆衷心地替他高興。

  「那些記者都走了?」東方凜揮開他的手。

  魏宇恆歎了口氣,逕自打開冰箱找飲料來喝。「他們根本只對你個人感興趣,到了最後都只想知道你的事情。」

  「我已經預料到了。」他將杯子裡的開水喝完。

  魏宇恆拉開可樂拉環。「我會先跟公關部門溝通,只要不是侵犯隱私,或者捏造事實,就隨他們去寫,這也算是一種逆向操作。對了,你不跟我介紹一下嗎?」見表弟都不吭一聲,魏宇恆實在憋不住了。

  「介紹什麼?」他擱下手中的水杯。

  「當然是裡面的女人。」食指比向臥室的方向。

  「她是……」東方凜才打算告訴他,免得待會兒大驚小怪,只是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頭有聲音傅來。

  「東方凜!」

  曉靉才醒過來,卻發現只有她在房裡,於是起來找人。

  「妳一定要這樣跳來跳去嗎?」他走出廚房,就看到她像跳豆一樣不安分,這女人就是安靜不下來。

  「因為我肚子餓了,都已經八點多了,有沒有東西吃?」她聽得出他口氣中的關懷,所以不像平常那樣回嘴,反而好窩心,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會讓自己的心變得好柔軟,不再尖銳。

  「沒有!」東方凜故意這麼說。

  小嘴立刻張得好大,權衡得失之後,她不情不願地咕噥:「如果住在這裡會先餓死,那我還是搬回去好了。」

  東方凜握住她的右手手肘,讓她找位子坐下。「待會兒叫外賣總可以了吧。」話說得咬牙切齒的。

  「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這樣太不通情理了,究竟是誰把我的體力消耗光的?」她在嘴裡抱怨。

  他怒瞪著她。「妳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比較讓我滿意。」

  「你這個人……」曉靉臉色倏地脹紅。這時,她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男人,只見對方用一種詭異的表情看著自己。「有客人?」

  「她……她……」魏宇恆指著她,又看著自家表弟,簡直可以說驚愕到了極點,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他是我表哥魏宇恆,目前擔任我的特助。」東方凜簡單地介紹。「我們有點事要談,妳先進去。」

  看在有外人在場,曉靉便沒有反對。

  見她進房,魏宇恆馬上將他拉到廚房。「你瘋了!」

  「你在說什麼?」他問。

  魏宇恆必須用力吸氣,才能把話說出來。「你心裡明白,就因為她跟雪兒長得一模一樣,你才會選她是不是?凜,她不是雪兒,雪兒已經死了……」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

  魏宇恆一臉不信。「那麼全台灣那麼多女人,為什麼偏偏是她?凜,你清醒一點!我知道你想要彌補,可是她──」

  「我說不是就不是!」東方凜低喝。

  兩人像鬥牛似的互瞪對方。

  「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裡明白。」魏宇恆不再跟他爭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東方凜抽緊下顎,不願回答這個假設問題。

  他從來沒有把她們弄混過,絕對沒有!

第四章

  兩個禮拜過去了。

  曉靉解開繃帶,已經完全消腫了,動了動扭傷的腳踝,今天的狀況又比昨天好更多,應該不用再去醫院換藥了。她輕輕地踩在地上,也不再會痛,終於快要恢復自由之身,不然她悶在屋子裡都快發霉了。

  她試著走了幾步,沒什麼大問題,於是想走到外面的陽台透透氣。

  打開落地窗,夜晚的涼風徐徐吹來,消散了不少暑氣,這種自然風比冷氣還要舒服,因為位在十五樓,台北的夜景可以說一覽無遺,真不知道該不該說托這次受傷的福,才讓她能停下來喘口氣,否則每天忙於工作之外,早晚都要到安養院陪伴母親,把時間都排得滿滿的,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休息。

  哇!真的好高……

  樓下的鄰居也正好出來了,是個年輕媽媽,手上抱著牙牙學語的小男孩,而且還是個很可愛的混血兒,於是她兩手攀在紅磚矮牆上,然後把身子往下探,想看個仔細,順便認識一下。

  剛進門的東方凜把公事包一放,一邊拉扯領帶,先打開臥室的門,沒找到應該乖乖待在裡頭的女人,就知道她會亂跑,然後走向極簡現代風格的客廳,眼角餘光無意間掠向陽台,他的身軀倏地僵住了,喉頭因恐懼而緊縮,瞪著那具幾乎要栽下去的嬌軀,埋藏在心中的陰影再次浮現!

  「妳在幹什麼?」東方凜又驚又怒的狂奔過去。

  「哇!」被這突來的吼叫聲嚇到,曉靉連忙挺直身子,才要回頭,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後拉扯,接著跌進劇烈起伏的男性胸懷內。

  她怔怔地被他緊抱在壞裡,一時反應不過來。

  「妳以為這樣很好玩嗎?」他推開她,捉住她的雙肩,幾乎掐痛了她,狠狠地、用力地搖晃,大聲咆哮。「這裡是十五樓,妳到底知不知道?要是摔下去怎麼辦?妳到底在幹什麼?」

  曉靉被吼得一愣一愣。「我……我只是……」

  「妳那麼想死嗎?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你怎麼了?」曉靉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而且他眼底的憤怒和懼怕,是那麼的顯而易見。

  他花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像被當頭淋了一盆冷水,發現自己反應過度,站在面前的是她,不是雪兒,她不會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東方凜喉頭一窒,說不出話來。

  「你該不會以為我要跳樓自殺吧?」她替他找了理由,不禁噴笑一聲。「就算活著再怎麼痛苦,我也不會尋短,那是懦弱的行為。」

  「不是最好。」東方凜抹了把臉。

  「原來你這麼關心我。」曉靉有些竊喜,心頭湧起一股甜甜的滋味,有人關心自己,讓她覺得很幸福。「這代表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他哼了哼氣,要她先進屋。

  「你在哼什麼?」她撇著小嘴,回到屋內。「承認喜歡一個人很困難嗎?我又不會笑你。」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東方凜關上落地窗,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沙發上坐下來,乘機定了定神,直到此刻,心臟還是跳得好快。

  曉靉索性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然後湊近他,不斷地眨著眼,做出誘惑的表情。「真的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

  「妳在幹麼?」他被她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

  她搥打他一下。「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我以為妳是缺少維他命B群,眼皮才會一直跳……」才說完,腰部就被重重地捏了一下。「妳這女人能不能溫柔一點?」

  「我就是裝不出溫柔的樣子,你已經後悔了對不對?」曉靉佯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咬著下唇。「現在終於認清我們不適合?」雖然早就知道遲早會這樣,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

  東方凜心口一抽,只能攫住她的唇瓣,用一記結結實實的熱吻來表達。

  「嗯……」她輕歎地回吻。原以為自己很獨立,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不輕易示弱,可是這個男人卻徹底地改變了她……

  不!該說是愛情改變了她,看來她已經愛上他了。

  打從他們唇槍舌劍的那一刻,就爆出了愛的火花……

  可是他呢?也會愛上自己嗎?會有那麼一天嗎?

  在笑聲中,她任由東方凜脫去自己的上衣,用唇舌品嚐著柔軟的胸前,接著似乎聽到身後的大門傳來「砰」地一聲,有人關上門,正往裡頭走了進來。

  「凜,我這裡有……」魏宇恆低頭看著手上的報告,走了進來。

  「把頭轉過去!」東方凜將裸著上身的她按在身上,免得春光外洩。

  「什麼?」魏宇恆還沒反應過來,才抬頭瞄到那片雪白的美背,就被表弟怒氣騰騰的雙眼瞪得馬上轉身。「喂!你們要做也到房間裡去……」

  「你進來應該先按門鈴。」東方凜讓她把衣服套回去,而曉靉早已笑到全身發抖,讓他直瞪眼。

  魏宇恆很無辜地抗議。「我說親愛的表弟,你不要忘了,我也住在這裡。」這間屋子這麼大,又有三間臥室,沒道理還要花錢另外租一間來住。

  「他說得對,是我們疏忽了。」曉靉一邊大笑一邊附和。「下次會記得先在大門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這樣他就知道什麼意思了。」

  「真是謝謝妳。」魏宇恆沒好氣地說。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真的很難不喜歡上她,因為她的確是個很有趣又好相處的女人,只希望她能帶給表弟快樂,讓他早日走出陰霾。

  「不客氣。」曉靉很大方地接受。

  「把衣服拉好。」即便是自己的表哥,東方凜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她整理好衣服,湊到他的耳畔低語。「我到房間等你。」

  東方凜橫她一眼,只是眼底的情慾猶濃,削弱了不少威力。

  「你們慢慢聊。」曉靉又眨了眨眼,簡直像是眼角抽筋,那滑稽的表情讓笑聲忍不住從他的喉頭滾了出來。

  聽見久違的笑聲,魏宇恆詫異的回過頭,覷見他真的在笑,笑意中帶著寵溺,就像以前看著死去的表弟妹一樣。

  「凜,你愛上她了。」

  「你在胡說什麼?」笑意倏地從嘴角消失了。

  「至少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你對她動了心。」魏宇恆不容他閃躲。

  「我不否認跟她在一起……很愉快,不過我曾經在雪兒的墓前發過誓,這輩子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他扣上扣子,沈聲地說。

  「你是不是瘋了?」魏宇恆大驚失色。「為什麼要發那樣的誓?就因為你的罪惡感在作祟?這樣值得嗎?」

  他縮緊下顎的線條。「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

  「現在待在你房裡的那個女人呢?你要拿她怎麼辦?只是跟她玩一玩,玩膩了就甩掉?」魏宇恆沒想到他的自責是這麼深,還以為時間會讓他慢慢淡忘。

  東方凜閉了下眼。「我想跟她在一起,想要把她留在身邊,我可以照顧她一輩子,讓她過更好的生活,甚至……連婚姻都可以給她。」

  「這樣你還不承認已經愛上她了?」如果這不是愛又是什麼,魏宇恆張口結舌的問,覺得他這個表弟根本就是在睜眼說瞎話。

  「愛不愛並不重要。」

  「可是對女人來說卻是非常重要。」魏宇恆快瘋了。

  「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他俊臉一凜。

  「你會後悔的。」魏宇恆除了歎氣,還是歎氣。「這份報告你有空看一下,保戶對公司的信賴度調查出來了。」

  他接了過去。「等我有空再看。」

  「OK。」

  待魏宇恆回到自己的房間,東方凜才跌坐在沙發上,將臉龐埋在手掌心中,腦子一團混亂。

  明明享受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心裡開始有她,怎麼能說沒有感情?原以為不會再去在意一個女人,也沒有另一顆心可以給,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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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銷假上班的日子,曉靉很準時的到了店裡,卻沒想到她的位子已經被別人頂替了。

  「這是老闆娘要我交給妳的資遣費,拿去吧。」店長看好戲似的將信封袋遞給她。「有這麼多已經算不錯了。」

  曉靉覺得可笑。「為什麼開除我?老闆呢?他怎麼說?」

  「因為妳休太多天假,店裡又需要人手,只好另外請人,可是也沒辦法再多請一個人。」她兩手抱胸,有人撐腰,說話也大聲了。「而且這是老闆娘的決定,老闆也沒有反對,與其在這邊鬧,不如趕快去找工作。」

  她鼻頭頓時酸澀起來。「我當然會找,還要謝謝老闆娘還願意付我資遣費。」說著便走出店外,雖然這份工作不是很好,但起碼還有收入,現在她得重新找工作,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她真的很需要錢。

  不過現在可沒空在這裡傷春悲秋,她走到隔壁大樓前,今天原本跟東方凜約好一起吃中飯的,沒想到被開除了,她得先打電話跟他說一聲,免得他到店裡來找不到人,跟他交代完,她決定去安養院探望母親好了。

  她找出手機,在電話簿裡頭找著。

  「雪兒!」

  一個中年婦人很激動地大叫著。

  曉靉不以為是在叫自己,只不過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聲望去,就見一對大約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婦站在不遠處,正用驚愕不已的目光瞪著她,那名中年婦人更是淚流滿面,心痛難捨。

  「雪兒!」倪母衝上前,老淚縱橫地看著眼前的年輕女人,一時之間以為女兒還好好地活著,並沒有死,於是撲上去抱住她。

  曉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妳認錯人了。」

  「老公……」倪母看了看她,轉頭叫著同樣震驚的丈夫。「是雪兒!你快過來看……」

  不過當丈夫的顯然比較冷靜,走過來擁住妻子。「她不是雪兒,我們的寶貝已經死了,妳忘記了嗎?」

  她摀住嗚咽的嘴巴。「可是她長得好像雪兒……」

  「只是長得像而已。」倪父悲痛地說。

  看著他們,再聽他們的對話,曉靉有些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我知道你們失去女兒很難過,還是希望你們節哀順變,真是對不起。」

  倪父看著眉眼之間和女兒有著九分神似的年輕女子,思女之情溢於言表,不過身為男人,只能放在心裡。「妳不用道歉,只是我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世上會有人跟雪兒長得那麼像……請問貴姓?」

  「我姓方。」她頷了下首。

  「妳住在這附近嗎?」倪母想多跟她說幾句話,看著她就像看到女兒一樣,多少能得到安慰。

  「我在……」曉靉原本想說在這裡上班,不過想到剛剛已經被開除了。「我來『帝國保險』找個朋友。」

  倪母含淚地點頭,覺得她們很有緣。「還真是巧,我女婿也在這裡上班,前陣子總公司派他來當亞洲地區的負責人,聽說已經來台灣了,我們也正好回來見一些親戚朋友,想說順路來看看他。」

  聽了,她心跳如擂鼓。「亞洲地區的負責人?」

  「沒錯。」倪母偏頭問著丈夫。「凜的職位叫什麼?」

  凜?曉靉握著包包背帶的小手頓時抓得好緊。

  「我記得應該是執行長。」他說。

  她微笑地看著曉靉。「對,他現在是執行長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只有通過幾次電話,自從雪兒……」說到這裡又打住,無法親口說出「死」字。

  「你們女婿叫什麼名字?」也許有兩個負責人,不會是他,曉靉不肯去面對眼前的事實。

  倪母一副以這個半子為傲的神情。「他叫東方凜,因為我們沒有兒子,可是他就像我們的親生兒子一樣,不但愛我們的女兒,又很孝順我們,常常主動噓寒問暖,只可惜我們雪兒沒有這個福氣。」

  「你們的女兒……真的長得跟我很像?」指甲刺進了掌心,她卻沒有感覺到痛楚,只有打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夫婦倆對望一眼,同時點頭。

  「猛一看還真的很像,要是再穿上雪兒的衣服,真的會讓人誤以為她根本還活著……」說著倪母又掩面哭泣了。

  倪父輕聲安慰著她。

  一陣天旋地轉,曉靉幾乎站不住腳。

  「方小姐,妳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倪父關切地問。

  她搖頭,然後擠出笑靨,努力讓聲音保持正常。「我、我沒事,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再見。」

  曉靉忘記要先牽機車,只是一直漫無目標地走著、走著……

  [我的女婿是亞洲地區的執行長……]

  [他叫東方凜……]

  [我的女兒跟妳長得很像……]

  怎麼會有這種事?

  腳步沒有停止,她兩眼沒有焦距的直視前方,拚命地往前走,忽地,她有些明白了。

  為什麼東方凜第一次看到她,表情會那麼奇怪和震驚?當時還想不通原因,現在謎底終於慢慢解開了。

  原來是因為她長得像他死去的妻子,只因為這張臉……

  倏地,她停下腳步,望向停放在路邊的車輛,車窗上正映著自己茫然空洞的表情,不禁又想到那天東方凜在座車裡見到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是以為看到死去的妻子了嗎?

  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因為這張臉才接近她的,她全身力氣像在一瞬間被抽光了。


  「帝國保險」一樓大廳,櫃檯小姐放下電話。

  「不好意思,執行長目前正在開會,不方便接見客人,要不要留個電話?我請他跟你們聯絡?或者要另外預約時間?」

  倪父考慮一下。「還要開多久?」

  「差不多還要一、兩個小時才會結束。」她客氣地說。

  看了下妻子,徵詢她的意見。「那我們改天再來好了,謝謝。」

  夫婦倆互相扶持的走出「帝國保險」大樓。

  「我看凜也很忙,畢竟他才剛接手這個職務,一定很多事要處理,我們過一陣子再來找他好了。」倪父說。

  倪母挽著丈夫的手,眼眶紅紅的。「那個女孩子真的好像雪兒,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她?」

  「就算見到,她也不會變成我們的女兒。」他輕拍她的手說。

  「是啊……」她含淚的點頭。

  「這件事別讓凜知道,這兩年也夠他受的了。」倪父叮囑。

  攔了計程車,去拜訪住在台北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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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後──

  新的人事命令在會議中公佈,有人被調到其他部門,或被記過處分,甚至遭到開除,這項消息很快地傳遍公司上下,大家都紛紛上緊發條,不敢再怠惰,就怕下一個會是自己。

  「執行長,這是您要的資料。」

  員工們在面對東方凜時,只有心存敬畏,對於一些認真做事的人來說,都希望能藉著努力出來的業績而獲得陞遷的機會,不再需要拍馬逢迎,討好上面的主管了。

  「謝謝。」他不苟言笑地翻閱幾下,看了下內容,便起身離去,沒聽到那名男職員吁了好大一口氣,不過魏宇恆看到了。

  「剛剛人事命令發佈,你應該也看到總經理的表情,根據這陣子跟他接觸的觀察,他是個沒有擔當,卻很容易懷恨在心的人,你把他開除,我擔心他會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身為特助,除了在工作上予以協助之外,自然也包括幫上司注意一些容易忽略的事,適時地提醒。

  東方凜瞟他一眼,認真的思考他的話。「那麼新任總經理呢?」

  「很有企圖心,當然還有實力,原本總經理的位置是他的,只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才落空。」魏宇恆據實以答。

  他腳步放慢,沈吟片刻。「我不反對內鬥,因為這是人性,只要能讓公司成長,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魏宇恆也這麼認為。「要他們今天就完成交接手續嗎?」

  「對。」必須防止可能發生的情況。

  魏宇恆頷了下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東方凜回到辦公室,將手機的電源打開,撥了電話給曉靉,響了好久,終於接通了。

  「喂?」

  「我還有事,晚一點再過去。」他看著手上的資料,簡單地交代。

  「不用了,我已經被開除了。」曉靉故作輕快地說。

  「為什麼?」東方凜的心思被她的話拉了過去。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她對任何事都看得很開。「我先來看我媽,然後再買幾樣菜回去,晚上我要親自下廚。」

  他哼了哼氣。「妳確定?」

  曉靉嘿嘿笑著。「讓你見識一下本小姐的手藝,豬腳敢不敢吃?」

  「沒吃過。」東方凜皺起眉頭,想像不出那種肥膩膩的東西有什麼好吃的。「能吃嗎?」

  「說的是什麼話,你在美國很難吃到道地的,我鹵的豬腳可是有媽媽的味道,吃過的人都說贊,連我以前的男朋友……呃,沒什麼,你去忙吧,我要掛斷了。」

  「等一下!」他沈聲低喝。「妳剛剛說什麼?什麼以前的男朋友?妳現在給我說清楚!」

  她在那一頭插著腰,輪到她囂張了。「這位先生,你不會以為我活到二十六歲都沒有人追吧?好歹我也長得不輸給名模,有過男朋友也是正常的。」

  「是嗎?」以為之前是故意氣他,才隨便說說,想不到真有其人。

  「那當然了。」

  東方凜冷嗤一聲。「晚上回去再跟妳溝通。」

  「溝通?喂──」聽到嘟嘟聲,曉靉蓋上手機,換上一張略顯憂愁的神情,唇邊逸出苦笑。「這樣的反應是表示你在意我這個人嗎?」

  走回到病床前,看著插著鼻胃管又瘦骨嶙峋的母親,即使睜開眼皮,卻對她的叫喚沒有感覺,只能活過一天是一天,那種痛是無法形容的,而她所有的心事和委屈也只能在這裡盡情傾吐。

  「媽,我該怎麼辦?該主動去問他嗎?」她坐下來,握著母親微涼的手,上頭佈滿老人斑,瘦到連血管都清晰可見。

  「我該問他,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長得像你死去的老婆,還是真的喜歡我?可是問了之後,我卻好怕聽到答案……要是他說對,是因為我長得像,那不是很可悲、很諷刺嗎?」

  還以為這次真的有人在意她、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結果……

  「我不該愛上他的……我怎麼會笨得以為他接近我是因為被我吸引?」曉靉把頭往上仰,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好笨……真的好笨……」

  當初決定跟他同居,是自認做得到即便分手也可以很瀟灑的揮揮衣袖說聲再見,可是現在她卻猶豫、不捨,不想就這樣分手,就算他只是把她當作替身,也想待在他身邊,她真的很討厭這樣不乾脆的自己。

  這時,一抹圓胖的身影走了進來。

  「曉靉?」

  「護理長。」她胡亂抹去淚水。

  「不要難過,不要以為妳媽聽不見,她其實只是無法回應而已。」護理長以為她是煩惱母親的病情才傷心流淚。

  「我知道。」曉靉站起身來,跟她一起走到病房外。

  「妳大哥還是不肯來?」

  她苦澀地笑了。「我已經不寄望他了,我媽對他來說只值十萬塊,錢給了就算斷絕母子關係,沒有心,來了也沒用。」

  「妳真的辛苦了。」護理長也很同情她。

  「我現在只希望我媽能清醒過來。」曉靉始終只有抱持著這小小的希望,但也知道機會很微小。

  「她會知道妳這麼孝順。」看多了久病床前無孝子,能像她這樣已經不多了。「多為自己著想,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妳媽也會這麼希望。」

  她只能笑,笑得好苦。

  幸福?她真的能找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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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6 23:27:40

第五章

  「哇!」魏宇恆一踏進廚房,鼻子就猛嗅。「煮什麼這麼香?」

  曉靉切著高麗菜。「今晚吃鹵豬腳,希望合你的胃口。」

  「想不到妳還會做菜,真的太厲害了。」魏宇恆讚歎地說,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現在會下廚的女人已經不多了。」

  「是嗎?」她淡淡一哂。

  「當然。」魏宇恆先倒了杯冰開水來喝。

  「雪兒也不會嗎?」曉靉天外飛來一句。

  「噗!」魏宇恆口中的冰開水全都噴了出來。「咳、咳!妳……」

  見他受到驚嚇的表情,她反倒笑了。

  「凜呢?」魏宇恆咳了咳,左右張望著。

  「他在洗澡。」

  「妳、妳怎麼知道的?」魏宇恆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我今天在你們公司樓下遇到一對老夫婦,很激動地叫我『雪兒』,還說他們的女婿就在大樓裡頭上班,叫做東方凜,我們還聊了好一會兒,只是真的很難想像這世上居然有人長得跟我很像。」曉靉打開抽油煙機,開始炒菜。

  「妳……」魏宇恆為之辭窮,想不到她會遇到雪兒的父母,這才想到前兩天打電話回美國,跟父母報平安,才聽說他們回台灣探親的消息,可是未免太湊巧了,老天爺真會捉弄人。

  曉靉用大火快炒幾下,然後將高麗菜裝盤,青青脆脆的,看起來就很好吃。「再過十分鐘就可以開飯了。」

  「妳跟凜說了嗎?」魏宇恆想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她笑了笑。「沒有,我該說嗎?」

  「凜很在乎妳,我看得出來,只是……還忘不掉雪兒,所以連自己也分不清對妳的感情,請妳給他多一點時間。」

  「她是怎麼死的?」曉靉又問。

  魏宇恆重重的歎口氣,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隱瞞下去。

  「跳樓自殺……就從他們住的九樓一躍而下,當場就走了,誰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雪兒從小就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太過依賴別人,極度缺乏安全感,總希望身邊的人都以她為中心,依照醫生的診斷,雪兒除了憂鬱症之外,還得了妄想症,老是懷疑凜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可是凜跟她結婚之後,一直很忠實,就算有女人投懷送抱,也從沒動搖過,只是雪兒就是不相信,為了消弭她的不安和懷疑,凜總是將她帶在身邊,就連工作也是一樣。」

  「原來是這樣。」她頓時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所以那天他才會那麼緊張、那麼生氣,以為我也跟她一樣要自殺……」

  「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請你不要跟他說,就當作我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魏宇恆不懂。

  曉靉掀開鹵豬腳的鍋蓋,濃濃的香味瞬間撲鼻。「我也不知道,等我想到答案再告訴你。」如果是以前,她絕對無法忍受,可是當你真的愛上一個男人,一切就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妳不要想太多了,總有一天凜會愛上妳的。」魏宇恆希望自己能幫得上忙。「說不定他已經愛上妳,只是還沒弄清楚自己的心。」

  她笑了笑。「謝謝。」

  「謝我什麼?」

  「你們雖然是表兄弟,不過感情真好,讓人好羨慕。」這是她的真心話,比起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大哥,卻是比陌生人還不如。

  魏宇恆仔細看著她,心有所感。「妳真的比雪兒堅強太多了,不管遇到什麼困境,妳都能笑笑的去面對它,總是看得很開。」

  「你這麼誇獎我,待會兒豬腳多一塊給你。」曉靉半開玩笑地說。

  魏宇恆吞了口口水。「那就先謝了。」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你們在聊什麼?」剛洗過澡,換上米白色休閒服的東方凜見到他們相談甚歡的模樣,突然覺得不是滋味。

  曉靉朝魏宇恆遞了個眼色,要他什麼都別說。

  「只是隨便聊聊而已。」

  「喔?」東方凜過來摟住她的腰,旋即低頭吻她,像是在鞏固地盤,還有示威,讓其他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用力咳了咳,魏宇恆非禮勿視地往外走。「我先去打通電話。」醋味那麼重,不愛才有鬼,以前跟雪兒也常說說笑笑,就不曾看他這樣,只希望他早點想通,不要被困在陰影之中。

  「會痛耶!」她推了推他,摸摸被吻腫的唇瓣。

  東方凜沈下俊臉。「妳跟以前的男朋友還有聯絡嗎?」

  「幹麼突然問這個?」用筷子試試豬腳,一個小時應該差不多了。

  「我不該問嗎?」他的臉很臭。

  「你這個樣子,我會以為你在吃醋。」曉靉忍不住揶揄,其實心裡卻好苦。「我跟他早就沒見面了,都分手了還見他做什麼。」

  對她的回答還不是很滿意,東方凜兩手抱胸,倚在餐桌旁。「你們為什麼分手?是他提出來的?」

  曉靉笑睞他一眼。「錯!是我主動提出分手的,因為他居然說結婚之後,我賺的錢不能拿去安養院,要我把我媽丟給我大哥去照顧,說那是兒子的責任,和女兒無關,所以我一氣之下就跟他分手了。」

  「妳不愛他?」他問。

  她偏頭想了想。「當時親戚介紹我們認識,只覺得他老實可靠,又有穩定的工作,也沒有不良嗜好,心想如果個性合得來的話就結婚,倒也不必愛得轟轟烈烈,只是沒想到他那麼自私,只許我拿錢孝順他父母,卻不許我養我媽,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所以我就把他甩了。」

  東方凜將她拉進懷中,盯著她笑嘻嘻的眼。「為什麼遇到這麼多痛苦的事,妳還笑得出來?」這樣的她教他心疼。

  「難道要我哭嗎?」曉靉圈住他的脖子,把玩著他略長的發尾。

  「那麼你一定沒看過《佐賀阿嬤笑著活下去》這本書,我不想讓大家同情我,說我好可憐,爸爸很早就跟別的女人跑了,媽媽現在又中風,大哥只顧著自己的家庭,把家裡的財產都騙光了,就把媽媽都丟給我一個人,現在又被老闆開除,沒有工作,這個女人還真的是倒楣透了,難怪整天都擺出一副苦瓜臉的樣子,動不動就哭哭啼啼,跟我在一起會被帶衰……」

  他的心驀地揪緊,將她摟得更緊。「那麼我現在跟妳在一起也會跟著倒楣了,我倒想試試看會不會。」

  「我好感動。」她親了下他的嘴。

  「妳是該感動。」東方凜施恩似地哼道。

  曉靉沒好氣地打他。「好了,準備開飯了,要不然豬腳都煮到爛了,保證好吃到讓你回味無窮、永難忘懷。」

  「先別說大話,吃了才知道。」他挑釁地說。

  她瞄他一眼。「如果真的好吃怎麼辦?」

  「看妳想要什麼,我都送給妳。」如果用物質可以讓她快樂,他絕不會吝嗇,而且那也是他可以給的。

  「我想……」曉靉湊到他的耳邊,勾引著。「把你的手綁起來,然後對你這樣……再對你那樣……」

  「妳還真的什麼都敢說。」東方凜被她撩撥得全身繃緊。

  「這叫情趣,你懂不懂?」她一副「你太老古板」的神情。「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回頭要把菜端出去。

  他由後頭抱住她。「到時妳可不要後悔。」

  「後悔什麼?」曉靉回頭睨他。「怕你會……不能滿足我?」話才說完,就被懲罰似的吻住小嘴。

  「你們卿卿我我夠了沒有?我快餓死了!」外頭的魏宇恆大嚷。

  他不滿地抬起臉。「早知道就叫他另外租一間。」

  「他是你表哥,怎麼可以這樣?」她說。

  「妳什麼時候跟他感情這麼好了?」東方凜沒發現自己的口氣像足了吃醋的丈夫,不喜歡她替別的男人說話。

  曉靉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這你也要計較?好了,快去幫我把碗筷擺好,我也好餓,乖,快去。」

  「別以為這樣就逃過了。」他可不會輕易被她敷衍。

  見他真的去擺碗盤,她好想再親親他。

  真的不想那麼快就結束……

  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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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臥室裡響起男人難耐的悶哼。

  「不要亂動……」曉靉將企圖伸向自己的男性雙掌拉到他的頭頂。「你自己答應的,什麼也不准碰,我自己來搞定,再這樣就把手綁起來……」

  東方凜俊臉潮紅地瞪著跨坐在身上的女人,她放下馬尾,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上和胸前,臉上的神情將女性的媚惑發揮到極致。

  「那妳……就快點……」他磨著牙嘶叫。

  她俯下臉吻他。「不行,這麼美味的大餐……當然要慢慢享用了……」

  他低咒一聲,用力回吻。

  激情的電流傳至兩人全身。

  「呃……嗯……」女人的本能讓她知道該怎麼做,如何的在他身上扭晃,搖擺出性感的姿態。

  「誰教妳的?」他喘著氣問。

  「我是個女人……」也就是說這是本能。曉靉不住地嬌吟。

  當緊繃的壓力升高,嬌吟轉為低泣……

  「還不行……」他往上,顫抖地釋放一部分的自己,終於獲得解放,才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嬌軟無力地伏在汗濕的健軀上,說不出話來,感受著美好的餘韻,過了好久才嬌嗔道:「你犯規……」

  東方凜愛撫著同樣香汗淋漓的嬌軀。「誰教妳這麼沒用,這麼快就沒力氣了,想玩就要撐到最後。」

  「好,是你天賦異稟可以了吧。」曉靉嬌睨他一眼。「下次都讓你來出力,我什麼都不要做,只要享受就好了。」

  他瞪她一眼。「妳這女人知不知道什麼叫害羞?」

  「下次我會裝一下,然後喊不要……不要碰我那裡,好羞人……」

  聽到她叫得煞有其事,東方凜從喉頭滾出一串大笑。

  「還笑?」曉靉從他身上翻下來,撈起地上的男性襯衫,隨意地套上。「我要去洗澡了。」

  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襯衫,露出兩條修長的美腿,秀髮微亂,自然地流露出女人味,讓他雙眸逐漸轉深,以為饜足的慾火又燃了起來。

  「歡迎我加入嗎?」

  曉靉假笑一下。「你要幫我洗頭的話,當然就歡迎了。」

  「沒問題。」他也跟著躍下大床。

  她瞠目結舌的看著他赤裸的走過來,胯間的慾望蠢蠢欲動,不禁頭皮發麻。「我是隨便說說的……」

  「我做事一向很認真。」他將曉靉打橫抱起,進入浴間。

  「你、你也不用這樣證明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砰」地一聲,東方凜用腳踢上浴室的門。

  「衝著妳這句話,我會證明我的『柴』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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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執行長辦公室……」魏宇恆接起桌上的電話,聽了一樓大廳櫃檯的通知,心中一怔,沒想到「她」會來台灣。「好,請她上來。」

  魏宇恆起身走向辦公室,敲了下門,推開進去。

  「凜!」只有他們兩個時,魏宇恆直接叫他的名字。

  東方凜將白色襯衫的袖子卷高,專心地看著公司這幾年的營運報告,他頭也沒抬地說:「我現在沒空接電話──」

  魏宇恆打斷他。「倪毓珍來了!」

  聞言,東方凜總算把心神分了一些出來。「她來台灣了?」

  「不只來台灣了,現在正搭電梯上來。」

  兩道俊眉下意識的皺緊,然後找到了理由。「她大概是來找爸媽的,他們不是再一個禮拜就要回美國,毓珍大概不放心,才專程飛過來。」想到岳父、岳母來台灣玩,而自己因為工作忙碌,只陪他們吃過一次飯,有些愧疚。

  「真有這麼單純就好。」魏宇恆在嘴裡喃道。

  東方凜揉了揉眉心。「人都來了,總不能要她回去。」倪毓珍是雪兒的堂姊,兩人的感情就像親姊妹一般,自從妻子死了之後,便成了父母眼中最佳的媳婦兒人選,不過他對她產生不了任何感覺。

  「是不能。」他開門出去。

  這時,電梯「噹」地一聲打開了。

  一名約莫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她削了一頭層次分明的俏麗短髮,讓明媚的五官看來更為突出,耳垂上墜著兩隻頂級的珍珠,一身雪紡紗的洋裝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配上白色露趾高跟鞋,讓她顯得更為高挑,不可否認的,她是個美女,或者該說倪家的女人都很美。

  「好久不見了。」倪毓珍巧笑倩兮地說。

  魏宇恆陪笑。「什麼風把妳吹來台灣了?」

  「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歡迎我。」她也不以為忤。「凜在忙嗎?」

  「請進。」魏宇恆只好帶路,招呼她進去。

  倪毓珍挺起下巴,像是在跟他炫耀似的,走進辦公室,見到想見的男人,這一次她非牢牢抓住不可。明明是她先認識他的,卻偏偏被堂妹搶走了,她的不甘心有誰知道?現在她死了,那麼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了。

  「凜。」倪毓珍費盡力氣才沒衝過去抱住他。

  「怎麼不先打個電話?我讓司機去接妳。」東方凜站在辦公桌後頭,兩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內,那態度像在款待老朋友一樣,沒有特別熱絡,就是不想讓她有過多的聯想。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她近乎迷戀地瞅著他俊美的臉孔,看似冷傲的他,其實內心火熱,從堂妹口中聽過太多他是如何的寵愛她,讓她嫉妒到快發狂了。

  女人愛慕的眼光他不是看不出來,但是東方凜不想破壞兩家的關係和交情,只能裝作不知道,繞出辦公桌,來到她的面前。

  「爸媽還待在花蓮,他們很喜歡那裡的環境,可能要等到下禮拜才會上來台北,妳要在飯店等,還是要過去找他們?」

  「我已經先跟叔叔和嬸嬸聯絡過了,他們要我在台北等。」倪毓珍不掩企圖心地問:「你不會不歡迎吧?」

  東方凜淡淡地扯唇。「怎麼會?妳住哪家飯店?所有的吃住開銷算我的。」

  「我聽伯母說,你們在台灣租了一間三房兩廳的房子,坪數很大,應該還有空的房間,我可以暫時住在那裡嗎?」她主動地問。

  「抱歉,不太方便。」他早就猜到想抱孫子的母親也有份。

  「這樣啊。」倪毓珍碰了個軟釘子,唇邊的笑靨僵了僵,很想問為什麼。「那麼等你下班一起吃個飯總沒問題吧?」

  「妳想吃什麼?」

  倪毓珍就不信他能拒絕。「都可以,你作主吧。」

  「好。」

  她心念一轉。「對了,再過三個月就是雪兒的生日,雖然她不在人世了,不過我想她一個人會很寂寞,一定也很思念你,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

  「我會回去的。」他自然不會忘記。

  「那我先回飯店,決定好時間再打電話給我,晚上見。」倪毓珍拎著LOEWE的白色包包步出辦公室。

  待門關上,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魏宇恆搖了搖頭。「我看有阿姨在後面撐腰,你想不娶她都不行。」

  東方凜提到自己的母親,也有些無奈。「我媽不是非她不可,只要能讓她抱孫子的女人就可以了。」

  「那你打算怎麼應付倪毓珍?」

  他繼續坐回辦公桌後。「只要跟現在一樣就好,她早晚會死心,晚上你也一起來吧。」

  「叫我當電燈泡,我會被倪毓珍給殺了。」魏宇恆怕怕地說。「親愛的表弟,這種桃花還是你自己去斬斷吧。」

  當晚七點整,東方凜讓司機先開到飯店接她,再一起來到有名的四川菜館、店內以黑、紅及深色木質為主的店內裝潢,營造出時尚感。

  走進預訂好的包廂,服務生用PDA點菜,並快速地推薦菜色。

  倪毓珍坐在對面,手肘撐在桌面上,戴在食指上的紅寶石鑽戒昂貴又獨特,只見她眼底盛滿了戀慕和期盼,有意無意地傳達愛意。「想不到你居然知道我喜歡吃辣的,真的好開心。」

  「因為雪兒愛吃,所以才想妳們一向感情好,應該也會喜歡。」他將西裝外套披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似有似無地潑了盆冷水。

  她臉色僵了一下,擠出笑容。「是啊,雪兒生前也很愛吃,可是吃完之後又會鬧胃疼,真是拿她沒辦法。最近我常夢見她,夢見她哭得很傷心,還說不希望你因為她的死,而把自己的心封閉了,不再接受其他女人,她真的很擔心你。」

  聽完,東方凜只是淡淡的啜了口香片,對她的意圖也不點破。

  「聽爸媽說妳打算自己開店?」他扯開話題。

  擺出一個慵懶的坐姿,倪毓珍點了點頭。「嗯,既然我自己可以設計珠寶,再加上人脈也有了,只要資金充裕,沒道理不能自己試試看,我相信我的能力一定可以的,叔叔也答應出資幫我。」

  東方凜凝視著她舉手投足都刻意表現出的嬌媚,只覺得不耐煩。「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一聲。」

  「那是當然了。」她就是等他這句話。

  就在這時,兩名服務生已經進來,將一盤盤的菜端上了桌。

  她打開筷子的封套,因為是他挑的,當然要讚美兩句了。「這家的菜色看起來不錯,自從雪兒過世之後,我就沒再吃過四川菜了,就怕會想起她。」

  「那就嘗嘗看這一家的。」東方凜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有意無意地說到雪兒,像是故意要提醒似的,就怕他忘了。

  倪毓珍挾了一塊千層扣肉,就聽到鈴聲響起。

  「抱歉。」他從口袋裡找出手機,看了上頭顯示的人名,便起身走開幾步。「什麼事?」

  「魏宇恆說你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在廚房裡的曉靉狀若無事地問。

  「嗯。」他咳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我晚上請個朋友吃飯,妳自己先吃吧。」

  她佯歎了口氣。「這樣啊,枉費我擔心你最近縱慾過度,剛好我今天上早班,想說晚上要幫你進補,那就算了,我給魏宇恆吃好了。」她最近才找到一家咖啡連鎖店的工作,還算滿愉快的,希望能做得長久。

  「他又沒女朋友,進什麼補?」東方凜俊臉一沈,很不是味道。

  「事先防範於未然,免得要用時才發現不行,那就糗大了。」曉靉不以為然地反駁他的論點。

  「那是我的,誰都不准吃。」他霸道地警告。

  「哪有這樣的……那你們晚上吃什麼?」

  「四川菜。」瞥見倪毓珍好奇疑惑的眼光,才正打算要走到包廂外頭講電話,不料她又問:「吃這麼好料?有哪些菜色?」

  很不想回答她的問題,不過東方凜還是忿忿地念給她聽。「黑椒牛柳、五更腸旺、芙蓉干貝、雙味明蝦,還有……辣子牛肉。」簡單地說了幾樣。

  「你害我流口水了,肚子好餓。」曉靉故意吸口水吸得很大聲,果然聽到手機那一頭傳來嗤笑聲。「你們才兩個人也點太多菜了吧,吃得完嗎?要是吃不完就打包回來。」

  「我才不幹那種事!」東方凜從齒縫裡迸出聲音。

  「好啦,我知道你嫌那樣很丟臉,那就算了。唉!我好想吃五更腸旺……」她哀怨地叫道。

  「知道了。」他真想掐死她。

  切斷手機,東方凜回到座位上,當然不可能真的打包了,頂多要餐廳全部再做一份。

  「什麼事?」倪毓珍端詳著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私事。」

  碰了根釘子,她只得默默地吃著。為什麼對她的口氣不是很疏遠,就是冷淡?到底她是哪一點不好?她有自信比雪兒還有任何女人都更能給他快樂和幸福……

  吃完晚餐,東方凜結了帳,廚房將他另外點的幾樣菜仔細地包裝好,才讓服務生交給他。

  「這些要給誰吃的?魏宇恆嗎?」只有這個可能性。

  東方凜沒有否認。「我先送妳回飯店。」

  「現在還早,聽說台北的夜生活也很棒,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倪毓珍勾住他的手臂,媚眼含春地說。

  「改天吧。」他輕輕扯回自己的手臂。

  司機已經把座車開到店門口,打開後車門,她只得很不甘心地上車。

  送倪毓珍回到飯店,座車很快地回到居住的大樓。

  「你回來啦!」

  才踏進門,就瞥見穿著背心、短褲的年輕女人朝他奔了過來,腦後的馬尾不停左右擺動,但是當它放下時,卻有著另一種風情。

  「拿去!」咳了咳,他覺得自己像個精蟲沖腦的變態。

  「你真的打包啊?」曉靉喜出望外地接過印有餐廳名稱的袋子。

  「隨便妳要不要吃。」東方凜模稜兩可地回答她,便往屋裡頭走,一邊脫下西裝外套,並將領帶拉松。

  她把袋子一擱,圈住他的脖子,小嘴也自動貼了上去。

  「謝謝……你嘴裡這個味道……嗯,好熟悉,好像以前也曾經吃過……是豆瓣魚,還是……」一下又一下的啄著,沒注意到男人的氣息漸粗。

  被她這樣「品嚐」,東方凜呼吸開始急促,捧起她的圓臀,按在自己的昂挺上頭,嗓音瘖啞地說:「什麼都好……先進房間……」

  「等一下,我還沒吃飯……」她驚呼地推了推他。

  東方凜哼了哼。「妳點的火,那就要負責把它熄滅!」

  「好吧,那我先吃個開胃菜也好。」曉靉夾住他的腰,讓他抱她進入臥室。「其實這個開胃菜還真不賴……」

  房門再度關上。

第六章

  幾天後──

  飯店的門房服務周到地幫倪毓珍打開計程車的後車門,待她坐了進去,便要司機開往便條紙上寫的地址。

  她知道自己再不主動一點不行了,光是有東方凜的父母從中幫忙,效果似乎也不是很明顯,看來最後只有利用叔叔和嬸嬸,他們一向視她如己出,雪兒過世之後,更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一定也會樂觀其成,只要他們開口,東方凜總不會狠下心來拒絕。

  倪毓珍把玩著垂掛在胸前墜著鑽石的Y字煉,美眸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光芒。「我等了這麼多年了,這次總該輪到我了……」

  只是根據這幾天的觀察,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其中似乎有問題,因為只要提到想去他住的房子坐一坐,都被東方凜拒絕了,越是這樣,就越是令人起疑,於是她跟東方凜的母親要到了地址。

  付了錢下車,踩著高跟鞋來到管理員室前面。

  「我是住在十五樓A座屋主的朋友,請問東方先生在家嗎?我已經先跟他約好了。」她當然知道東方凜在公司,只是找個理由。

  管理員打量她一下,再看看登記的本子。「抱歉,東方先生並沒有交代今天會有朋友來找他,而且他現在也不在家,小姐要不要先留個手機,等他回來再請他回電給妳。」

  她嬌媚一笑,展現女人的風情,希望能用美人計來從中獲取更多的情報。「這樣啊,他可能忘記跟我約好了,沒關係,我再打給他就好了……對了,這間屋子裡除了他和一位魏先生之外,還有住其他人嗎?」

  「呃……」正在考慮要不要隨便透露住戶的事,就見曉靉走出電梯。「等一下……方小姐!方小姐!」

  曉靉循聲望了過去,見到是管理員在叫她,便走了過來。

  「方小姐和東方先生住在一起,問她就知道了。」

  聽了管理員的話,倪毓珍臉色頓時變了,心想還真的讓她猜中了,真的有個女人。她倏地轉過身去,擺出戰鬥姿勢,打算好好地看清楚是什麼樣的狐狸精,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和手腕。

  「什麼事?」曉靉問著管理員。

  管理員比著倪毓珍。「這位小姐說──」

  「雪、雪兒……」倪毓珍一看到曉靉,倏地臉上的血色都刷白,兩眼驚恐地倒抽了口氣,接著踉蹌地直往後退。

  看來又一個錯認她的人!曉靉苦笑地心忖,她不用問也知道眼前的女人和「雪兒」一定關係匪淺。

  「不……不可能……妳……妳已經死了……」倪毓珍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什麼優雅的儀態也顧不得,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瞪大雙眼,像是真的撞鬼了。「不要……不要過來……妳不要過來……」

  曉靉和管理員面面相覷。

  她也不想嚇人,但是這個女人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不要怕,我不是妳以為的那個人。」

  「啊……」連聲音都這麼像,倪毓珍大叫地用手蒙住臉孔。「不是我害死妳的……雪兒,妳不要找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妳自己要跳下去的,不是我害的,不要來找我……」

  這話聽起來有語病!為什麼要說不是她害的呢?通常只有作賊心虛的人才會這麼說,這讓曉靉更加納悶不解。

  「什麼意思?」她很想問個清楚。

  「哇……啊……鬼……有鬼……」倪毓珍一邊叫著,一邊很狼狽地轉身跑了。

  「誰是鬼?」曉靉沒好氣地咕噥。


  倪毓珍驚慌失措地奔到馬路上,急忙地招了輛計程車坐進去,兩手緊握在胸前,抖得好厲害。「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雪兒……大白天的,不可能會有鬼,我要冷靜……冷靜……」

  對!雪兒已經死了,那個女人只是長得像……

  直到這時,跑掉的三魂七魄又漸漸回來了,心也慢慢鎮靜下來。「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跟凜住在一起?」

  想了想,倪毓珍決定去問個清楚,她吩咐計程車開到帝國保險大樓。

  一到即搭電梯到東方凜的辦公室,直闖而入。

  「凜!」他怎麼可以背著她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難怪不讓她去他家。

  正在講電話的東方凜瞥她一眼,示意她稍等一下。「請繼續……嗯,OK……好,那就先這樣了,拜拜。」

  倪毓珍兩手拍在辦公桌上。「那個女人是誰?」

  「什麼女人?」他很不高興她這種興師問罪的態度。

  「就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女人。」

  東方凜臉一沈。「妳什麼時候去的?」

  「就是剛剛。」倪毓珍不死心地追問。「那個女人長得跟雪兒那麼像,她到底是誰?為什麼你要讓她住在裡頭?」

  東方凜起身走向她,怒聲道:「妳沒有資格過問我的私事。」

  「難道你已經忘記雪兒了嗎?她才死了不過兩年,你就開始找別的女人,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我沒有必要跟妳解釋。」他冷冷地說。

  她真的好不甘心!不可以這樣!就因為那個女人長得很像雪兒,她就得再輸一次?!

  「我知道了,是因為她的臉對不對?你把她當作雪兒,才會跟她在一起?」倪毓珍試探地問。

  「妳來就是要問我這個?」

  「她只是跟雪兒長得像,並不是雪兒……」倪毓珍不想放棄他。

  「我沒有把她當作雪兒。」東方凜打斷她的話。

  「你沒有把她當作雪兒?難道你已經愛上她了?」她聽不進他的話,真的好嫉妒,嫉妒到恨不得殺了那個女人。「雪兒要是知道你已經忘了她,還愛上別的女人,一定會很傷心,她死得真不值得,最深愛的丈夫居然跟別的女人同居……」

  「妳說夠了沒有?」東方凜嚴厲地低斥。

  她忽地撲上前,用力抱住他。「難道我就不行嗎?為什麼你不要我?」

  「倪毓珍!」他拉扯她的手。

  「我好愛好愛你,比雪兒更愛你,你知不知道?」倪毓珍索性強吻他,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想要他用力地吻她、抱她,她的一切都可以給他。

  「妳瘋了是不是?」東方凜用力推開她。

  「我是瘋了!」她好不容易站穩了腳步,眼底閃著異光。「我比雪兒更早認識你,你應該娶的人是我才對……」

  他用手背抹去嘴上的桃紅色唇膏。「看在爸媽的面子上,妳最好現在就離開,不要把事情鬧到雙方都難堪的地步。」

  倪毓珍又愛又恨地看著他。「我不會讓那個女人得到你的,她休想!」說完,蹬著高跟鞋踏出辦公室,正好和要進來的魏宇恆擦肩而過。

  「她跟你說什麼?」魏宇恆看她臉上的妝都花了一半,而且眼神錯亂,臉上帶著陰冷的狠意,看來女人為了愛情真的會變得很可怕。

  「她見到曉靉了。」抽了張面紙,將嘴邊殘餘的口紅擦拭乾淨,東方凜現在在乎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人。

  魏宇恆頓時心中一片瞭然,也等著迎接他更大的怒火。「你在怕什麼?怕她知道雪兒的存在?怕她知道你只是把她當作替身?只是因為她長得像你死去的妻子,怕她會失望、傷心?」

  「不要說了!」他怒喝。

  「你以為她心裡不會這麼想嗎?」這個表弟就是需要別人激他。「告訴你吧,其實她早就知道雪兒的事了,不過因為太愛你,就算以為你只是把她當作替身,根本不是真心愛她,她也只是把苦放在心裡。」

  他如遭雷殛地瞪視,原來她都知道……

  「她是個好女人,我不希望你傷害她。」魏宇恆該說的都說了。

  聞言,東方凜不禁妒火中燒,啞聲怒咆。「她是我的女人,是屬於我的,即使是你,我也不會把她讓給你!」

  魏宇恆真想狠狠的敲他這個表弟的頭!真是個死腦袋!到現在還想不通,明明愛人家,就是死也不願意承認。

  「既然這樣,就去把你的心意告訴她,在這裡吼也沒用。」魏宇恆搖了搖頭。「我快餓死了,先去吃飯。」

  門才關上,東方凜一手插在腰上,一手覆在額頭上,心情陷入慌亂、無措之境。「我在擔心什麼?難道我怕她會因此離開我?」

  [你愛上她了!]

  [承認吧!]

  東方凜來回踱著步子,心中天人交戰。

  如果她決定分手,他該怎麼辦?真的就這麼讓她走嗎?

  不!即使是這樣,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他不能不承認生活中有了她,讓他漸漸的走出失去妻子的陰影,讓他快樂,讓他找回大笑的能力……

  他要她!

  真心地想跟她一起度過後半輩子!

  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對方卻是關機狀態,才想到現在是她的上班時間,店裡規定不能接私人電話。

  他心煩意亂地坐回座位上,將臉孔埋在雙掌之間,想著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情,又該如何挽回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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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接近九點,豪華座車停靠在連鎖咖啡店門口,東方凜要司機先回去休息,不用等他們了,然後便下車走進騎樓。

  即使接近打烊時間,隔著玻璃窗往店裡頭看,還是有不少客人,深邃卻又透著一抹不確定的俊眸往吧台看去,瞅著那道忙碌的纖瘦身影,正專心地為每個客人煮咖啡,不管是面對客人或同事,她總是笑容可掬。

  也許是心有靈犀,也或許是感應到他的凝視,曉靉望向玻璃窗外的高大男人,先是驚訝,接著笑了出來,偷偷地朝他揮手,然後指了下腕上的表,再比出五根手指頭,意思像是在跟他說再五分鐘就打烊了。

  他頷了下首,表示知道了。

  營業時間結束了,鐵門拉了下來,不過還需要做內部的打掃和整理。

  過了半個小時,曉靉打完卡就拿著包包從後門跑出來,馬上繞到店門口,興高采烈地飛奔向他的懷抱。

  「來接我下班?」

  「不然我站在這裡幹麼?」東方凜摟著她的腰,睇著她閃動著喜悅的眼,似乎真的很開心,像是白天的事都沒發生過。

  曉靉白他一眼。「你這人真沒情調。」

  「實際的行動比較重要。」東方凜哼道。

  她噗哧一笑。「說得也是,不過我很高興你來接我。」

  「走吧。」東方凜握住她的小手,走往另一頭。

  「車呢?」

  「我讓司機先走,再叫計程車回去。」他說。

  她由著他牽著,也握緊他的手。

  「不想問我要帶妳去哪裡?」

  曉靉先是笑睇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東方凜取笑。

  「不是聽話。」她偏頭想了想。「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人努力地往前走,自己決定要走哪個方向,要去哪裡,雖然我很獨立自主,可是……有時真的覺得很累,好想要有個人牽著我,什麼都不用去想,只要跟著就好了,現在的我就是有這種感覺,只要把手給你,不管要去什麼地方,讓你帶著我走就夠了。」

  他心臟驀地抽緊,忍不住停下腳步,俯下頭吻她。

  「會不會有狗仔在偷拍?你現在可是八卦雜誌裡頭黃金單身漢排行榜的冠軍,很多人想知道你的秘密。」曉靉貼著他的唇笑問。

  東方凜咧了咧嘴。「那就讓他們去拍。」

  「我才不要,灰姑娘不適合我。」她皺了皺鼻子說。

  「我也覺得妳不像灰姑娘。」

  「對啦!」曉靉佯裝氣惱地橫睨他。「我比較像繼母。」

  他仰頭大笑。

  那笑好迷人、好好看,看得她心更痛了。因為他不屬於她的。

  「有這麼好笑嗎?」她佯作抱怨地咕噥。

  牽著她的手走進附近的一家商務旅館,來到櫃檯前面。「我姓東方,下午有打電話來訂房間。」

  負責櫃檯的男服務員讓他填好了資料,並將房間鑰匙交給他。

  曉靉用一種「你好色」的眼神斜睨著他。「你居然帶我來開房間?在家裡還做不夠啊?」

  「妳不是說我這個人很沒情趣?」東方凜沒好氣地哼道。

  她點了點頭。「嗯嗯,說得也是,有進步了。」

  真是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另外我還想單獨跟妳談一談,在家裡說不太方便。」

  進了電梯,看著燈號往上爬升。

  原來他是來跟她攤牌的,這樣也好,反正分手是早晚的事。

  曉靉臉上笑著,其實卻是揪著心忖道,告訴自己,到時候絕對不能哭,要很灑脫地說再見。

  進了房間,東方凜摁亮屋內所有的燈光,然後脫下西裝外套。「要不要吃宵夜?我來叫客房服務。」

  「現在還不太餓,只是有點渴。」她有些倉皇地打開小冰箱,從裡頭拿出一瓶礦泉水,只覺得眼眶熱辣辣的,不用看鏡子也知道鐵定紅了。

  [方曉靉,妳哭什麼?]

  [不准哭!只不過是失戀而已,死不了人的,每天都有人被甩,沒什麼大不了的,何況妳從頭到尾只是個替身,他愛的根本不是妳。]

  [不要哭了,堅強一點,大家好聚好散。]

  這也是她做事一向的準則。

  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再把自己的心層層包裹住,不讓人窺見它正在滴血,然後面對現實。

  「要跟我談什麼?」

  東方凜原本凝望著外面,聽到她開口,於是拉上窗簾,掩上一片夜色,轉身面對她。「妳願意嫁給我嗎?」

  她一怔。「什麼?」

  「我還來不及準備戒指,不過我很認真。」他走到她身前,望進曉靉那雙展露出女人味的嫵媚雙瞳。「妳願意嫁給我嗎?」

  雖然是同樣的眼睛,但是卻散發著不一樣的光彩,就算外表神似,但內在是截然不同的,現在的他已經能分辨出來了。

  如果不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就會失去她,孰輕孰重已經很明顯了。

  她沒想到他會求婚,但沒有因此而高興得沖昏了頭。

  「你愛我嗎?」

  「愛。」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曉靉澀然一哂,鼻頭酸了,眼圈也不爭氣地紅了。「你真的確定愛的人是我?是我這個人,而不是這張臉?」

  他不意外她會這麼想,這也是自己必須面對的。

  「我承認剛開始接近妳,是因為妳的臉,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因為它讓我想到雪兒,好幾次都有種錯覺,以為她並沒有死,正在跟我說話,之前的一切只是個噩夢,就算理智不只一次的告訴我,妳並不是她……」

  聽到這裡,曉靉的嗓音不知不覺地提高,無法做到完全不激動。「那麼你現在就能分辨得出來了嗎?你看著我,真的完全不會把我當作她?」

  「如果我說是,妳會相信我嗎?」東方凜俊臉一整,目光直視著她,不閃也不躲,讓她看見自己的心意。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想,曉靉心亂如麻地忖道。

  東方凜看得出她心中的遲疑,就像自己一樣,他們都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釐清、探索,找出未來可以攜手共度的路。

  「那天在葬禮上,我對著她的墓發誓,這輩子除了她之外,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就算將來再娶,也只是為了讓我父母安心,讓他們能夠抱到孫子,所以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抗拒,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愛上妳,就是不想違背自己許下的諾言,可是我錯了,就算再怎麼否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她可以看見他心中的掙扎,那讓曉靉的心再度湧起一絲希望。

  [真的嗎?]

  [你真的愛我這個人?]

  曉靉在床沿坐下來。「你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她必須好好地想一想,一旦願意相信他,就不能再心存懷疑。

  「在一個長輩的壽宴上,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女人。」說這些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種無法忘懷的痛,但是現在如果不坦白,他們就可能連未來也沒有。

  「她纖細、美麗,個性又柔順,可以說滿足許多男人心底最大的渴望,認識不到兩個月,我就跟她求婚了,只是……等到我們結婚之後,才漸漸地發現她是個凡事都習慣依賴別人,希望別人對她付出全部關愛和注意的女人……」

  他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痛楚地看著交握在膝蓋上的十指,要說出這些話並不容易。

  「或許這跟她的成長背景有關,她的父母就只生了這個寶貝女兒,才造就她這樣的性格,我曾經試著跟她溝通,希望她能成為一個妻子,而不再是倪家的大小姐,就算沒有我在身邊,她也可以獨當一面,做一個稱職的女主人,也許是我的要求太過分了,她聽了只是哭,認為我已經不再愛她了。幾次之後,我便放棄去做任何的改變,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一樣疼她、寵她,說是愛情,對雪兒來說,我另外還扮演了父親和兄長的角色,而對妳,我只是一個男人,單純以一個男人的身份來面對妳,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情。」

  「然後呢?」曉靉因他最後這番話而動容。

  「結婚不到半年,她越來越沒有安全感,就算一起出門,也老是懷疑有別的女人在覬覦我,只要我跟別的女人說句話,她就會哭著說我在外面養了情婦,我拚命地解釋,證明自己並沒有背叛她,除了工作,也盡量把時間都留給她,讓她知道我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

  曉靉不想聽,但還是硬逼著自己去聽他如何愛過別的女人,不許自己嫉妒,不許吃醋,人都過世了,還能爭什麼。

  她試著保持理性,用客觀的立場來看待這件事。

  「你們沒有試著去找出原因嗎?是不是你做了什麼讓她沒有安全感?女人是很敏感的動物,尤其是面對自己所愛的男人,也許是一句話,或是以為微不足道的舉動,都會讓她起疑。」

  他深深而感激地看著她,她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叫或怒罵,即使痛苦盛滿眼底,還是表現得那麼堅強,就是這樣的她,讓他原以為自己不可能再去愛一個女人,卻還是心動了,甚至為她心疼。

  「我的確問過她,可是她只說是聽別人講的,不管我怎麼問,她都不肯把那個人是誰告訴我……」

  東方凜深吸了口氣,喉頭乾澀,聲音也有些沙啞。

  「直到我們結婚快滿一週年,我計劃著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準備帶她到杜拜去二度蜜月,所以更是忙著想要將所有的工作提前完成,她死的那天早上還拉著我的手,不准我去上班,要我留下來陪她,我卻拒絕了……」

  看著自己微顫的雙手,他抽緊了下顎。

  「我跟她說處理完事情就馬上回來,所以推開了她,要是那天帶她一起去公司就好了,她就不會跳樓自殺,她就不會死了……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這就是他兩年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事。即便沒有人責怪他,但他無法原諒自己。

  「為什麼要這麼想呢?」曉靉來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來,撫著他佈滿沈痛痕跡的俊臉,想到這些日子他獨自承受這樣的煎熬和罪惡感,一顆心不自禁地軟了。

  「人生不就是一連串不斷的選擇,當初我也可以丟下我媽不管,因為我媽眼裡就只有我哥這個兒子,可是我還是決定擔起這個責任,就算再苦,甚至失去一次結婚的機會,卻沒有後悔過,因為那是我自己選的路,就算你這一次救了她,那麼下一次呢?」

  他將臉龐埋在她頸間,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我只是想不通,我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她就是不願意相信我?連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用這種方式離開我,難道她不知道這對我有多不公平?」

  曉靉撫著他的發。「或許……她也是身不由己,其實我自己也有好幾次覺得快撐不下去了,在生與死的關卡中徘徊,一念之間真的很重要,就看你能不能熬過去,我能體會那種心情。」

  東方凜張開雙臂,將她緊緊的嵌在懷中。「相信我一次,給我機會證明,我曾經失去過,不能再失去妳了。」

  「……」她彷徨了。

  「我不會放妳走的!」見她不說話,東方凜急了,整顆心像被剜了個洞。

  聽著他用著霸道的口吻訴說自己的恐懼,感受到那箍緊自己時的臂力,身上的體溫,還有味道,讓她好想一輩子就這麼被他抱著,那該有多幸福。

  她主動圈抱住他的脖子,做出決定。「我相信你……」這也是自己的選擇,如果不去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會如何。

  「妳願意嫁給我了?」東方凜不安地俯視著她笑中帶淚的容顏。

  「其實同居也不錯……」她半開玩笑地說。

  他瞪眼。「我要馬上、立刻結婚!」

  「我又不會跑掉。」她忍不住揶揄。

  「妳確定?」東方凜不太放心。

  曉靉噗哧一笑。「現在是誰不信任誰了?」

  「我……」他將她抱坐在大腿上。「那等公司的事處理到一段落,我就帶妳回美國,我們可以在美國結婚。」

  「嗯。」她忽然感到鼻酸眼熱。

  「怎麼了?」東方凜見她低著頭,還有可疑的吸氣聲,讓他不得不問。

  「沒有……」她雖然這麼說,淚水卻不聽使喚。

  東方凜捧住她的臉。「那妳抬起頭給我看。」

  「不要……我哭的樣子很醜,不想要讓你看到……」她硬是低著頭,兩手摀住臉,就是不讓他看。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眼淚一直流下來,我以為……你是來跟我說分手的……以為你發現自己錯了,終於知道我不是她……除去了這張臉,我什麼都不是,你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我好沒用,表面上裝得很堅強,什麼都不怕,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聞言,他喉頭梗住了,原來他在無形中傷她這麼重。

  「我從來不想傷害妳。」

  曉靉等到淚水稍止,才仰起還蒙著水霧的雙眼。「我知道……你只是氣我跟她長得這麼像,時時提醒你對她的歉疚,所以一開始對我的態度才會那麼惡劣。」

  「有很惡劣嗎?」他可不會承認。

  她丟給他一記白眼。「何止是惡劣,簡直過分到讓人氣得牙癢癢的,想要一巴掌給你。」

  「不過最後我還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妳。」東方凜不得不討饒。「這樣應該可以原諒了吧?」

  她親了親他的嘴角。「那我就原諒你一次。」話才說完,整個人就被他騰空抱起。「要去哪裡?」

  東方凜故作正經地走向大床。「既然都來了,當然要使用一下。」

  聽了,曉靉差點笑岔了氣。

  「妳只要負責享受就好。」高大的男性身軀覆向她。

  她又是一陣大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第七章

  幾天之後──

  曉靉煮著第十杯咖啡,很難不去注意到刻意坐在斜對面的女人,只要自己上班的時間,她就會進來,點了杯咖啡,一直坐到下班為止,就這樣連續了好幾天。若是店裡的常客那還無所謂,反常的是她總是用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著自己,那怪異的舉動連其他同事都發覺了。

  「那個女的看起來怪怪的。」

  「嗯,我也看到了……」

  「看她打扮得很時髦,不過笑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幾個同事偷偷地在討論倪毓珍的行徑。

  其中一個終於發現。「而且你們不覺得她一直盯著……」說著,眼光就覷向曉靉。「欸,妳認識那個女的嗎?」

  「不太熟。」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何況只見過一次,所以不算說謊。

  後來她從東方凜口中得知,這個叫倪毓珍的女人是雪兒的堂姊,兩人從小就感情好,可以說情同姊妹,不過曉靉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簡單,只是她一直想不透是哪裡不對勁。

  而此時的倪毓珍則勾起杯耳,啜了口咖啡,兩眼須臾不離地看著在吧台後頭,擁有和堂妹同樣臉孔的女人,在心中幻想著該怎麼劃花那張臉,甚至毀了它,這樣東方凜就不會再被她引誘,會一心一意地愛上自己。

  誰敢搶她的男人,誰就該死!

  曉靉感受到她射過來的強烈敵意,換作誰被人這樣盯著都會不舒服,看來得找機會跟她好好談一談,問清楚她到底想幹什麼。

  「我去一下化妝室。」她跟同事說了聲便走出了吧台。

  見曉靉往後頭的員工休息室走去,倪毓珍動作很快地拽著包包跳起來,追了上去,她要讓這個搶走自己男人的女人好看。

  「妳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倪毓珍劈頭就是口出惡言。

  一直在忍耐的曉靉沒想到她會追了進來,有些不悅地回過頭。「倪小姐,這裡是員工休息室……」

  啪!一個巴掌當場甩了過來。

  倪毓珍挑高眉毛冷笑。「這就是搶我男人的下場!」

  曉靉臉上先是一片火辣,錯愕、怒氣瞬間全都湧了上來,拳頭握得好緊,覺得這個女人根本就有毛病。「夠了沒有?」

  「還沒有……」說著倪毓珍便又舉高右手。

  這次曉靉沒有再忍氣吞聲,比她快一步地打了回去。

  「妳……」倪毓珍摀著吃痛的左頰,眼睛瞪得好狠、好毒。「妳敢打我?妳居然敢打我?」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挨打。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先檢討自己的行為,再來責怪別人。」雖然報了仇,可是她一點都不高興。

  「妳不要仗著自己的臉像雪兒,就以為凜會一樣愛妳,他只是忘不了死去的妻子,把妳當作替身而已……」倪毓珍說到這裡,呵呵地笑著。「妳都不知道他有多疼她、寵她,把她當作公主一樣……」

  「妳以為這麼說我就會嫉妒?會去跟他吵?」曉靉冷冷地看著她。

  「妳是該嫉妒,就算雪兒死了,他最愛的還是只有她一個,妳永遠都取代不了……呵呵,我知道了,他是不是也有跟妳說過他會忘掉雪兒,專心地愛妳一個?」倪毓珍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喃喃地說道。

  「他也曾經這樣跟我說過,所以我把一切都給了他,直到他來台灣遇見妳就變心了,就因為妳跟雪兒長得很像……」

  「妳在說什麼?」她感覺危險地退後一步。

  倪毓珍笑得好甜蜜、夢幻。「就算雪兒還活著時,他就已經跟我在一起了……要不是怕她的憂鬱症越來越嚴重,凜老早就想離婚,直到雪兒跳樓自殺,這兩年來也都是我在陪著他,滿足他所有的需求,每次他抱我都好激烈,就怕我也會離開他,所以他身上的每一寸我都知道,這世上也只有我能安慰他……」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不正常!

  曉靉覺得她說的話反反覆覆,不但前後矛盾,而且一點都不通。姑且不論她話中的真假,光看她的眼神、表情就知道不太對勁……

  都沒有人知道她有問題嗎?

  「說完了嗎?」曉靉頭皮發麻。「我得出去工作了。」

  「我最後一次警告妳,快點離開凜,否則……」

  一個驚怖駭人的念頭陡地閃過曉靉的腦海,接下來的話,純粹只是想試探看看。「我就會跟妳堂妹一樣嗎?」或許她根本不是自殺的!

  聞言,倪毓珍眼底的光芒更亮了,唇角的笑意好詭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便轉身走出員工休息室。

  聽著高跟鞋叩叩叩的聲音遠去,曉靉才搓了搓手臂,真的擔心自己猜對了。「這件事要不要說出來?可是我又沒有證據,只是猜測……」

  曉靉心不在焉地回到工作崗位,直到上完早班都還在想這個問題。

  後腦勺忽然被扣住,一記熱吻封住她的嘴,她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噙著一抹笑意,熱烈地回吻。

  「有我在身邊,妳的心跑哪裡去了?」東方凜佔有慾很濃地質問,自從坦承了自己的心意之後,就不需要再隱藏了。

  「抱歉。」她噗哧一笑。

  東方凜哼了哼。「下次再犯就要懲罰妳。」

  「要怎麼懲罰我?」她裝得色色地問。「換你要把我的手綁起來?」

  他哼了一聲。「到時妳就知道了,剛剛在想什麼?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嗎?」

  曉靉斂去笑靨。「不是,我問你……你跟倪毓珍……嗯,曾經交往過嗎?我先聲明,我不是在吃醋,只是隨便問問。」

  他對她的聲明很不以為然。「我知道,妳不是吃醋,只是吃味。」

  「就已經說不是。」她笑著說。

  他的唇揚得好高,像在取笑她不要再解釋了。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曉靉又嗔又惱地用腳踢他一下。「到底有沒有?」

  「當然沒有。」東方凜將她攬回胸前,正色地否認。「對我而言,她永遠只是雪兒的堂姊,雖然我是先認識她的,不過對她從來沒有感覺。」

  頷了下首,她相信。

  「妳……會在意我心裡還想著雪兒嗎?」他問。

  曉靉登時語塞。說不在意嗎?那是騙人的。

  見她回答不出來,東方凜也不再問,只是摟著她,看著前座的司機將座車駛向回家的方向。

  等到他回到家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見曉靉已經吹乾了頭髮,換上睡衣坐在床尾等他了。

  「我不在意你心裡還想著她,但是……我嫉妒她。」

  他擦頭髮的動作停頓下來。

  「我想沒有女人會不在意,如果說不在意,那是故作清高。」她自我檢視之後,已經能夠面對自己的心態。「所以我也不會假裝自己很大方,可是如果你這麼快就忘記一個自己曾經愛過的女人,那麼我更會看不起你……」

  「謝謝。」東方凜把毛巾一扔,將她拉進懷中。

  「真正的愛不是說忘就忘得了,如果你跟我說已經不愛她了,那麼你也不值得我愛了。」曉靉環住他的腰說。

  「妳愛我。」聽到她最後一句話,心頓時飛揚起來。

  「你少得意!」她笑罵一句。

  「我不是得意,而是……高興。」他貼著她唇喃道。

  「東方凜,我愛你。」曉靉在他口中歎氣。

  「方曉靉,我也愛妳。」

  感覺到他加深了這個親吻,她推了推他。「今天不方便……」

  「這次怎麼提早來了?」不是抱怨,而是疑惑。

  「我也不知道,而且肚子有點不太舒服,女人的毛病你們男人是不會瞭解的。」曉靉學會跟他撒嬌了。

  「要不要去給醫生看看?」他不放心。

  她瞋他一眼。「只是小毛病,我已經有吃止痛藥了,等結束應該就不會了,我好累,想先睡覺了。」倪毓珍的事等精神好一點再說。

  「妳先睡,我去打幾通電話就回來陪妳。」也該打個電話回美國讓父母知道曉靉的事,還有婚禮也要開始籌備。

  「又不是小孩子,你去做你的事。」她滿足地躺了下來,很快就睡著了。

  東方凜關上床頭的小燈,現在是他離不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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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晚上──

  「來!這是四神湯,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吃腸子,不過少了它就不像四神湯了。」曉靉正好排休,煮了一桌的菜,好好地發揮一下手藝。

  「只要是妳煮的我就吃。」東方凜滿眼溫柔地笑著。

  「嘔……」坐在對面的魏宇恆聽了掩嘴想吐。「拜託一下,你們不要這麼噁心好不好?我快受不了了。」

  他瞪了過去。「要是你不想吃,請便。」

  魏宇恆聽了都要搥心肝。「親愛的表弟,好歹我也是你們的媒人,現在你抱得美人歸,居然就翻臉不認人了,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你也趕快去交個女朋友吧。」曉靉噴笑地說。

  「他這個人有嚴重的潔癖,沒有女人受得了。」東方凜輕哼一聲,挾了一塊糖醋排骨到她碗中。「妳不用理他,我們吃飯。」

  「你們真是忘恩負義……」還沒演完,就聽到外頭的電話響了。「好啦,你們繼續恩恩愛愛,我去接。」

  曉靉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可不要硬撐,要是不敢吃就說,我知道有的人不敢吃豬的內臟。」

  「只不過是腸子,有什麼不敢吃的?」說著他便舀進自己的嘴裡,吃給她看。「妳看!」

  這個男人有時還真像個孩子,不過可愛得讓她想親親他。

  就在這時,去接電話的魏宇恆走進了廚房,臉色異常的凝重。

  「凜,你岳父、岳母來了!」是大樓管理員打上來詢問的電話。

  這句話讓在座的兩人心頭都為之一震。

  「不是後天才會回台北?」東方凜和曉靉對視一眼,便起身走出了廚房,打開大門,等著電梯上來。

  沒有等太久,電梯「噹」地開了。

  覷見走出來的中年夫婦,他依舊像過去一樣,即便妻子已經不在,還是把他們當作自己的父母。

  「爸、媽,怎麼決定提早回台北?先說一聲,我可以去火車站接你們。」因為他們喜歡坐火車,沿途欣賞風景。

  倪母走在前頭,臉上不見往常慈愛的笑意。「那個像雪兒的女孩子呢?毓珍說她現在跟你住在一起?」

  「老婆,有話慢慢說。」走在後頭的倪父溫溫地提醒。

  倪母深吸了口氣。「她在屋裡是不是?」

  「媽……」東方凜不知道倪毓珍說了些什麼,想必不是什麼好話,可是他不希望他們因此責怪曉靉。

  「讓我進去。」倪母推開他進屋。

  當她走進客廳,見到曉靉,似乎早就猜到了。「真的是妳?」

  「伯母。」曉靉心中不免忐忑。

  倪母不太諒解地看著她。「為什麼那天不說你們早就認識了?」

  「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且……」

  不待她說完,倪母回頭看向女婿。「你老實跟我說,你跟她在一起是因為她長得像雪兒,還是真的愛上她?」

  「親家母,有話好好說……」魏宇恆希望能打圓場。

  「爸、媽,這件事本來打算等你們回台北之後,就要跟你們提了,你們先坐下來……」東方凜臉色一整,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即便會面對他們的責難,也必須坦承自己的心意。

  倪母根本就坐不住。「那麼毓珍說得沒錯,你是真的愛上她了?」

  「老婆,讓凜自己說。」倪父在旁邊安撫。

  倪母心中所有的怨懟全都湧了上來。「我們的女兒都被他害死了,他現在居然說要娶別的女人……」

  岳母近乎指控的話語,讓東方凜的臉色頓時發白。

  「我們不是說過,這跟凜沒有關係。」以為妻子的心結已經打開,想不到卻因為這件事又打得更深。

  「怎麼會沒有關係?當初我們把女兒交給他,他答應我們會好好地保護她,結果……結果卻把我們的寶貝害死了……」倪母心如刀割的哭倒在丈夫懷中。「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要答應把雪兒嫁給他……」

  「親家母,妳怎麼可以把責任怪到凜身上……」魏宇恆想說句公道話,被東方凜用眼色制止了。

  「媽,對不起,是我的錯。」

  「把雪兒還給我!」倪母越哭越激動。

  「老婆,不要這樣……」倪父老臉沈痛,卻必須保持公正。

  東方凜緊閉著眼皮,承受著她的恨,那是自己無法逃避的罪愆。

  「好,你要結婚是不是?」倪母擦乾了淚水。「我想也是,你父母想抱孫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那麼你就娶毓珍。」

  「媽?!」他驚詫地低叫。

  她不認為自己的要求有任何不合理。「我要你娶毓珍,她就像是我們的親生女兒,而且又和雪兒情同姊妹,只要你娶了她,就永遠也忘不了雪兒曾經是你的妻子,我想雪兒也不會反對。」

  「媽,我並不愛她……」

  倪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管你愛不愛,你可以娶毓珍,甚至其他女人,就是不准娶她。」

  一陣冷意倏地竄上心頭,讓原本就感到身體不適的曉靉,本能地用手臂抱住自己,她沒有開口的餘地,只能看東方凜如何決定。

  「我辦不到……」他繃緊了俊臉,眼神痛楚萬分。

  「那就不要再叫我媽,我們倪家從此不歡迎你這個人,兩家以後也不用再來往了。」倪母就是要替親生女兒報仇,不讓他有幸福美滿的人生。

  東方凜滿臉震懾、不信和驚痛。

  「我們回飯店去吧。」說完,她便拉著丈夫走了。

  倪父原本也想說些什麼,可是喪女之痛何嘗不也是讓他痛不欲生,便無法阻止妻子這麼做了。

  「這個要求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待他們離去,魏宇恆不平的嚷道。「凜,你可不要因為怕對不起他們,就答應娶倪毓珍。」

  「讓我靜一靜。」他低啞地喊。

  魏宇恆只能把話吞了回去,畢竟這個問題是他自己必須解決的。

  「大概沒有人吃得下了,我去把飯菜收一收好了。」靜默片刻,曉靉悲涼一笑,就要轉身走回廚房。

  東方凜旋過身軀。「曉靉!」

  「嗯?」她心臟一抽。

  「我會說服他們的。」他堅定地說。

  「我知道。」曉靉淺淺地哂笑,不想在這時候給他壓力。

  她走到餐桌旁,小手輕輕地按著小腹。

  「怎麼搞的?已經好幾天了,為什麼還會這樣?」雖然血的量不多,可是從來沒有這麼多天還沒結束過,而且還會隱隱作痛,雖然是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但還是找個時間去婦產科檢查一下。

  先前她以為一切都很順利,看來是她太天真了。不過幸福原本就是要靠自己努力去爭取,她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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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曉靉因為是上晚班,忙碌讓她沒有時間去多想。

  差不多將近晚上八點,玻璃門被推開了,曉靉隨意地往門口一瞟,見到倪父和倪母進來,她愣了一下,勉強地對他們一笑。

  她不想去臆測他們的來意,但是多少也能猜得到。

  一直到打烊,跟店長說了一聲,她就先下班了。

  曉靉主動迎向他們。「讓你們久等了。」

  「妳知道我們是來找妳的?」倪母近距離地看著她,眼眶又紅了,身旁的倪父只好摟摟她,表達安慰。

  她「嗯」了一聲。「前面不遠有間麥當勞,我們去裡面坐著談吧。」

  兩人沒有反對,於是跟著曉靉穿過馬路,走到不遠處的這家速食店,直接上了二樓,比較不會被客人打擾。

  「你們……是來要我離開東方凜的對不對?」曉靉不懂虛偽那一套,主動打開話題,開門見山的問。

  倪母看著她好久、好久。「妳長得跟我們雪兒一模一樣,可是個性強多了,我想這樣的妳就算離開了凜,也會好好地活下去。」

  「伯母討厭我?因為我長得跟你們的女兒很像?」她覺得很諷刺。

  「不,正好相反,我不討厭妳……」倪母用手帕拭著眼角。「只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凜娶妳,我就無法忍受……為什麼兩張相像的臉孔,我的寶貝卻死了,而讓另一個像她的女人取代原有的位置……只要這麼想,我就好恨老天爺太不公平了,我的寶貝並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會這麼早就走了?這是一個母親的私心,妳能夠瞭解這種心情嗎?」

  聽完,曉靉更覺得這樣的借口既離譜又可笑。「所以我就活該失去得到幸福的權利?」

  倪母依然執迷不悟。「我相信以妳的條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不然我們在美國有認識不少條件很好的年輕人,可以幫妳介紹……」

  「你們長久以來都是這樣保護自己的女兒嗎?」她有些悲哀地看著眼前的中年夫婦。「我可以理解一個做母親或父親的心態,不過你們這樣的方式卻害了她,讓她變得無法面對一點點的挫折和失敗,你們知不知道?」

  「妳……妳是在教訓我們?」倪母變了臉色地問。

  她不想討好他們,也沒有必要。「伯母要這麼認為,我也無話可說,只能告訴你們,我不會離開他的,現在的他需要我。」

  直到這時,倪父才開口說話。「妳確定凜真的愛妳?」

  「我很確定。」曉靉自信地回答。

  「既然這樣,我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他阻止了還有話沒說完的妻子,相偕一起下樓。

  像是打了一場仗,她癱坐在位子上,心中卻沒有半絲喜悅。

  那麼她是不是也該怨老天爺?怨老天爺讓她長得像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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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兩天,曉靉上班上到一半,小腹忽地一陣劇痛,讓她痛得蹲下身來。

  「怎麼了?」

  「不舒服嗎?」

  幾個同事關心地圍過來問。

  「我……也不知道……肚子突然很痛……」她臉色一片慘白。

  「那妳到休息室坐一下好了。」店長見她直冒冷汗,只好這麼說。

  曉靉駝著背,吃力地走進休息室,吃了一顆隨身攜帶的止痛藥,不過等了十分鐘,還是痛得受不了,逼不得已只能請假。

  拿著包包,她步履蹣跚地走到停在騎樓下的機車旁,又想到現在的狀況騎車會有危險,只好硬撐著走到外面的大馬路攔計程車,就在這當口,一輛計程車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

  倪毓珍下了車,瞅見曉靉的背影。「她要去哪裡?」打算偷偷地跟在她後頭。

  直到看見曉靉招了輛計程車坐上去,她也馬上尾隨。

  坐在計程車上,曉靉知道不去醫院檢查不行,因為這種痛太不尋常了。「司機先生,這附近……有沒有比較……大間的婦產科?」

  「有、有、有,妳忍耐一下。」運將也發現她的狀況,馬上加快速度。「就在前面,上次有載過一位孕婦來這邊,聽說是台大醫院的婦產科主任駐診,再忍一忍……到了、到了……」

  曉靉付了車錢下車,此刻的她必須咬緊牙關,才有辦法走進診所內。

  裡頭的護士見狀,馬上扶她躺下來,接著把這陣子的情況告訴醫生,好幾次快要痛暈過去,還是努力保持清醒,等待檢查的結果。

  醫生馬上安排做了抽血和陰道超音波檢查,讓曉靉開始有些警覺,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而躺在病床上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了。

  「方小姐,我們懷疑妳是子宮外孕。」醫生看著報告跟她宣判。

  曉靉怔了好久。「子宮外孕?」

  「對,不過因為胚囊長大後自行從輸卵管中剝落至腹腔,才會造成流血和腹痛,但是妳的情況還算穩定,所以我們會幫妳做腹腔鏡手術,將殘留的胚胎清除,也讓輸卵管受到的傷害減到最小,盡量保留生育能力……」

  「醫生是說我本來懷孕了,可是……現在孩子已經死了?」她哽咽了。

  「因為胚胎發育的位置不對,所以無法成長,也會引起母體的病變和傷害,要盡快動手術才行。」

  她用手摀住唇,防止自己啜泣出聲,萬分懊悔著她要是早點發覺就好了,因為一直都有吃避孕藥,她根本就沒想到會懷孕,沒想到還是有了。

  「嗯。」曉靉點頭答應。

  醫生交代護士幫她辦理住院手續,準備開刀。

  從包包內找出手機,想要告訴東方凜,好希望他能夠來陪她,她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進開刀房,可是又想到他現在要煩惱的事也夠多了,說了又能怎麼樣,只會讓大家更傷心。

  於是發了通簡訊給他,說明後天排休,要待在安養院陪母親,沒多久一封簡訊進來,簡單地寫著OK。

  曉靉躺了下來,手心覆在小腹上,哀悼著死去的孩子,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到枕頭上。

  另一方面,倪毓珍在診所外頭徘徊不去,滿臉妒恨。該不會她已經懷孕了?真是太可恨了!

  就連雪兒都不曾懷過東方凜的孩子,這個女人居然有了,她咬牙切齒地心忖,決定進去探探口風。

  「妳好,我剛剛先去停車,我朋友先進來了,她姓方,方曉靉……」

  櫃檯的護士小姐查了下電腦,臭著臉,有些不太耐煩地回答。「病人已經安排住院,待會兒要進開刀房動手術了,在樓上的206號房。」

  「她要動什麼手術?」倪毓珍佯裝緊張地問。

  護士小姐懶得解釋太多。「流產手術。」

  「真的嗎?」倪毓珍心頭大喜。「謝謝妳。」道了聲謝就往外走。

  那女人居然不想要孩子?還偷偷地來這裡動手術?

  要是讓東方凜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想?

  真是個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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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6 23:29:35

第八章

  動完手術,曉靉在醫生的建議下,住了兩天才出院。

  回到家,屋子裡沒有半個人在,那份空虛讓她想哭,她討厭自己變得這麼脆弱,動不動就掉眼淚。

  因為還有些虛弱,她回到房間躺下來睡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外頭的爭吵聲給吵醒了。

  「不信的話等她回來,你可以自己問她。」倪毓珍下午已經打電話去婦產科診所,知道她辦理出院了,便特地來告訴東方凜這個天大的消息。

  東方凜寒著臉,嗤哼一聲。「說完了嗎?」

  「我還知道她住在哪一家診所,你可以去查。」她不甘心挑撥不了他們。

  「你可以走了!」他拉鬆了下領帶。

  「凜……」倪毓珍跺著腳嬌嗔。

  這時,曉靉正好打開房門走出來,腦袋還睡得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

  「你回來啦?」

  「原來她在家,這樣更好。」倪毓珍得意洋洋地指著她。「你現在就問她,我不怕她不承認,因為時間和地點我可都一清二楚。」

  「要問我什麼?」曉靉有些錯愕。

  「她跟我說你前兩天到一家婦產科診所動了流產手術,我不相信她的話,你明明跟我說要去安養院陪你媽,怎麼會跑去診所?」說到這裡,瞥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東方凜心口一沈。「難道……你真的去動了流產手術?」

  她咬了咬唇。「我是去了,只是……」

  「凜,她自己都承認了,現在你相信我了吧。」倪毓珍挑高眉心,兩手抱胸,等著看好戲。

  「為什麼?」東方凜目光悲憤地瞪著她。

  「你先聽我說……」她原本不想讓他知道,造成他的負擔,但也不希望他因此誤會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倪毓珍在旁邊扇風點火。「你拿掉了凜的孩子,這就是事實。」

  他偏頭怒視。「你可以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倪毓珍這回倒很聽話,因為知道目的達到了。

  一直到大門關上,客廳裡的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為什麼?」他嘶啞地低喊。

  「你相信她的話?」她眼眶倏地一熱。

  東方凜幾乎要把牙齒咬碎了。「你剛才也承認動了流產手術,我只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要我的孩子?為什麼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自作主張地把他拿掉?」

  「……」要她說什麼呢?

  以為他會相信她,會跟她說我相信你不是那種冷血殘酷的女人,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可惜不是,他相信了,相信是她不要他的孩子。

  「你告訴我為什麼?」他握住她的肩頭,憤怒地搖晃。

  「你希望我說什麼?」曉靉有些頭暈。

  哀莫大於心死就是這樣吧?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要她相信他的男人?

  那麼他又相信她嗎?

  缺乏信任的感情真的可以維持得下去嗎?

  「雪兒一直想幫我生個孩子,可是她始終沒辦法如願,而你呢?你居然狠得下心拿掉我的孩子?」東方凜怒不可抑地吼道。

  原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她被他的話徹底擊倒了,纖瘦的身軀晃了一晃,表情一片慘澹。

  「你都是這樣拿我來跟她做比較的嗎?她想要孩子,而我不想;她溫柔善良,而我卻是狠心無情?」

  「不是……」東方凜也發覺自己失言了。

  「不是這樣嗎?」曉靉好替自己不值。「我可以接受你心裡還有她,因為她是你深愛過的女人,我沒有理由埋怨,可是……我無法忍受被拿來做比較,我就是我,是獨一無二的,我也永遠不會變成她。」

  「我沒有這麼想……」他試著跟她解釋。

  曉靉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你知道嗎?流產不等於墮胎,醫生說我是子宮外孕,孩子……根本沒辦法存活,要是不動手術的話,我也會有危險……」

  她憂傷地覷著他驚白的俊臉,和充滿悔恨的目光,繼續說:「我也想生,可是孩子不肯留下來,我能怎麼辦?」

  「天啊……」東方凜悔恨交織地低喊。「我不知道……曉靉,我……」

  她自我防衛地抱住自己。「你是不知道,但我知道,雪兒會永遠夾在我們中間,讓我們的感情始終存在著一道陰影……」

  「不會的……」東方凜多想殺了自己。

  「我已經對自己沒有信心了,這段感情……真的要繼續嗎?」曉靉噙著淚水,淒然地問道。「我真的一點自信也沒有了……」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而且很深……深到無法彌補,我也沒有臉求你原諒,可是我愛你的心意沒有變……」他的雙眸也泛紅、泛濕了。

  「或許分開對我們比較好。」她淡淡地說。

  「不……」他瞠眸,整個人如遭雷殛。

  「現在的我沒辦法忍受,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快樂,所以……我們分手吧。」曉靉痛苦地把話說完。

  「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真的要放棄我?」瞅著她心意已決的神情,東方凜的心冷了,像被萬年的冰山給凍結住,全身的血液再也無法流動。

  曉靉垂下眼瞼,澀澀一哂。「現在的我……沒辦法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我現在的心好痛,真的好痛,痛到快無法呼吸……若是再跟你住在這裡,我怕……我也會想不開……」

  最後一句話,讓他猶如墜進了無底深淵。

  他將臉龐埋在掌心中,再多的懺悔和懊惱也沒有用了。

  難道他真的想害死她嗎?

  一個已經夠了。

  「好,我答應。」東方凜啞聲說道。如果放她走,才會快樂,那麼他願意忍痛。

  「我會盡快搬走。」她匆匆抹去滑下的淚水。

  「你……會讓我找得到你吧?」他只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能夠從旁照顧,就算她已經對他心如止水了。

  「嗯。」曉靉悲慼地點頭,然後轉身走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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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是個混蛋!

  站在陽台上,東方凜突然好想大笑。

  口口聲聲說已經可以分辨得出她們的不同,可是潛意識裡依舊會拿兩人來做比較,只因為他無法抹去心中的罪惡感,尤其是面對岳母的責難,那讓他覺得自己若是全心全意地愛著曉靉,就是對不起雪兒。

  自己活該失去心愛的女人。

  已經十天了,她好嗎?會像他這般相思欲狂嗎?

  要怎麼做才能挽回這段岌岌可危,甚至已經崩解的感情?

  東方凜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內,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他只能這樣懲罰自己,等酒醒了,就算要他下跪請求原諒,他也願意去做。

  喀啦一聲,飛回美國一趟的魏宇恆,拉著行李箱開門進來。

  「我回來了……」才踏進玄關,就先聞到空氣中的酒味,客廳的燈也沒開,再隱約瞥見坐在沙發上的黑色身影,讓他頓時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因為這簡直像是歷史重演。「凜?怎麼回事?」

  「是你啊……」東方凜彷彿直到此時才聽到他的聲音。

  魏宇恆放下行李箱,走了過去,瞥見形容憔悴的表弟,面前還擺了一瓶已經喝光的烈酒,不免心驚肉跳。「出了什麼事?」

  「沒事……」他乾笑了兩聲。

  「怎麼可能會沒事?」他這個表弟根本已經醉了。「方曉靉呢?」

  聽到這個名字,讓東方凜的心都為之絞痛起來。

  他口氣艱澀地說:「她走了。」

  「走了?什麼意思?」

  他把手肘橫放在額頭上,逸出一聲似悲似笑的短音。「走了就是走了……我們分手了,所以她走了……離開我了,這樣你懂了嗎?」

  「為什麼?我才不過離開幾天,怎麼就變成這樣?」魏宇恆真的傻眼了。「到底怎麼回事?」

  「我累了……」不想再說。

  魏宇恆索性撈起他擱在几上的手機,直接打給曉靉,卻是轉到語音信箱,又打了一次還是同樣的情形。「是沒有開機嗎?」

  「不是……她只是不想接我的電話,明明答應會讓我找到人的,我知道她恨我,我傷透了她的心……她不會再愛我了……」這幾天打了上百通電話給她,偏偏就是不接,他恨她這般的絕情。

  「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那你這幾天都是這樣過的嗎?關在家裡喝悶酒就可以挽回她的心?」魏宇恆把他從沙發上揪了起來。「如果你還愛她,就去把她追回來……」

  「就是因為愛她,才要讓她走……就怕傷她傷得更深……」他呵呵大笑。

  「我真的想揍扁你。」魏宇恆將他推回去。

  用力抹了把臉,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自嘲地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會熬過來的,我已經漸漸習慣失去心愛女人的滋味了……」說著,步履不穩地走進臥室,倒向那張大床。

  看這情況,魏宇恆又不能袖手旁觀,還是等明天他酒醒之後再好好地盤問,先讓他好好睡一覺再說吧。

  翌日早上,魏宇恆正打算把東方凜從床上挖起來,不能讓他再消沉下去,卻發現他早就醒了,正把阿斯匹靈丟進嘴裡。

  「昨晚很厲害,喝掉了一整瓶,不會宿醉才怪。」魏宇恆忍不住罵兩句。

  「姨丈還好吧?」東方凜揉了揉眉心。

  魏宇恆打開冰箱,拿出裡頭的礦泉水。「還不是高血壓的老毛病,偏偏他又禁不了嘴,看這次住院會不會讓他學乖。」

  「台灣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其實你可以回美國照顧你爸,我可以請總公司再調一個人過來。」

  魏宇恆沉吟了下。「我再看情況,要是他再不聽醫生的話,也只能這樣了。」

  「嗯。」東方凜打上領帶,回臥室拿西裝外套。

  聽見門鈴響了,魏宇恆一邊喝水,一邊從監視孔裡覷見外頭的人是倪毓珍,真不想開門,看來得跟大樓管理員說一聲,下次別再讓她上來了。

  「真難得你會起這麼早?」魏宇恆打開門,調侃了一句。

  看見是他,倪毓珍笑容垮了下來。「我還以為你會待在美國,不回台灣了?」省得在這裡礙眼!說著,她手上提著好幾袋進屋。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他側身讓開。

  倪毓珍看了下屋內,再次確定那個女人真的不在了,心底暗暗竊喜著,就不信會趕不走。「凜呢?我怕他這幾天心情不好,早上都不吃東西,會把身體弄壞,所以買了幾樣早餐過來。」

  從臥室出來的東方凜覷見她,面無表情。

  「凜,我特地買了早餐過來給你吃,吃飽了再去上班吧。」她要讓他知道自己也可以當個好太太。

  他神情冷漠地說:「爸媽下午不是要搭飛機回美國?你應該去陪他們才對,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裡。」

  「他們希望我留在台灣跟你培養感情,不必跟他們回美國。」倪毓珍將早餐一一從袋子裡拿出來。「對了,有碗嗎?我到廚房找找看──」

  「就算爸媽要我娶你,我也只能跟他們說抱歉,我不愛你,也永遠不會愛上你,毓珍,你回美國去吧。」東方凜把話攤開了說。

  聞言,倪毓珍用力的咬著紅唇,兩眼忿忿然地瞪著他。「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愛我?只要一點點就好,我保證不會輸給雪兒跟那個姓方的女人!」

  東方凜冷冷地瞅著。「不愛就是不愛,沒有為什麼。你永遠是你,何必跟其他人比較?那只會貶低自己。」

  「我不在乎……」她攥住他的衣襟,眼神出現了異樣的神采。「凜,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早知道那天在壽宴上不該讓你見到雪兒,只要雪兒不去,你最後一定會愛上我的,都是她的錯!她為什麼要從我手上把你搶走?枉費我對她那麼好,結果……呵呵……她就只會裝柔弱裝可憐,你們這些男人就愛吃這一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憤怒地扯開她的手。

  「我當然知道!我跟雪兒一起長大,太瞭解她的本事了,只會在男人面前裝得好無辜,贏得別人的同情,就只會玩那種花樣,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倪毓珍很惡毒地笑了笑。「凜,連你也被她騙了。」

  魏宇恆臉上表情也跟著驚疑不定,悄悄地拿起手機,打給等著下午辦理退房的倪父,要他們親耳聽見這番話。

  「倪毓珍,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她?雪兒一直以來都把你當親姊姊看待……」東方凜驚怒不已地指責。

  她呵呵嬌笑。「要不是我爸媽早就死了,不得不依賴叔叔和嬸嬸的金錢資助,我幹麼要對她好?親姊姊?笑死人了,她要是有把我當作親姊姊,為什麼還要搶走你?她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那麼爸媽呢?難道他們對你好也是假的?」東方凜看清她偏激的心態,真是難以置信。

  倪毓珍笑得嬌軀亂顫。「他們對我好,只是想要給雪兒找一個玩伴,可以幫雪兒做事,陪她唸書,陪她出國玩,根本不是把我當作親生女兒!」

  「你真的有病!」他沈聲斥道。

  她不怒反笑。「哈哈哈……凜,叔叔他們沒有告訴你嗎?其實這是倪家的秘密,外人都不知道,你要不要聽?看在我這麼愛你的分上,偷偷地告訴你好了,倪家的女人都有精神疾病的遺傳,我兩個姑姑有,所以我和雪兒也都會有。可是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血液裡有這樣的基因,只要我在旁邊扇動個幾句,跟她說──雪兒,我實在不想告訴你,昨天我看到凜下班之後跟一個金髮美女進了飯店,好幾個小時才出來,還騙你說在公司加班,他會不會已經厭倦你,做出背叛你的事?我只不過是隨便說一說而已,她就相信了……」

  「原來是你!」東方凜震怒地低吼。為什麼始終都沒有猜到是她?只因為當時她表現得是那麼替堂妹抱不平,所以才沒有人會料到吧……

  「對,就是我!雪兒真的很相信我的話,偏偏又不敢去質問你是真還是假,可是她後來漸漸相信你不會有別的女人,我只好用另一種方法,只要你不在她身邊,我就跑去跟她哭訴,說凜不小心抱了我,我該怎麼辦?我們是好姊妹,不能做出對不起你的事,可是凜卻說願意瞞著你,偷偷地跟我來往,哈哈……這麼一來她的憂鬱症就會越來越嚴重,越來越害怕失去你,一定要二十四小時都守在你身邊才安心,真是好玩……」

  「就因為嫉妒她,你居然撒下這種謊言……」他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對,我好嫉妒她,明明被你抱的女人應該是我才對,為什麼會是她?我才是那個該被眾人寵愛的女人……」

  「你真的瘋了!」東方凜氣急敗壞地怒咆。

  倪毓珍笑得讓人悚然。「對,我是瘋了,反正我遲早也會跟我姑姑一樣被關進精神病院,但在這之前,我也不會讓雪兒擁有我得不到的幸福!」

  這句話讓他不寒而慄,繃聲地問:「那天……你對她做了什麼?」

  她嬌笑一聲。「我什麼也沒做,只是看到你的車子離開,算好了時間便打電話給她,跟她說,雪兒,我對不起你,凜剛剛在飯店的房間裡又抱了我,還說只有我能滿足你,並且你答應我要跟雪兒離婚,其實你真正愛的女人是我,於是她就哭得好傷心。我就說你可以用死來讓凜永遠忘不了你,罪惡感會讓他不敢再愛別的女人了,這樣就可以獨佔凜的心了……」

  這就是真相,多麼殘酷!

  東方凜一臉沉痛,臉色蒼白。

  魏宇恆也聽得呆了,他想手機那一頭的倪父和倪母應該也明白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東方凜咬牙切齒地斥喝。

  她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不對勁。「凜,你怎麼了?我幫你解決一個礙手礙腳的女人,你應該高興才對。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幫助你事業的女人,而不是個什麼都不會的蠢女人,我是在幫你……」

  「滾!」東方凜眸底佈滿血絲,恨極地低吼。

  「我不要!這次應該換我了,你應該娶我才對,忘了那個姓方的女人,她除了長得像雪兒以外,既沒學歷又沒見識,她是當不了女主人的,只有我可以……凜,我愛你,我好愛好愛你……」她發了狂似地撲上去抱他。

  「你該去的是醫院。」東方凜用力地將她甩開。

  「我不會發瘋,只要我們結婚就會沒事了。凜,我們結婚吧……」倪毓珍試圖抱他、親他,綰好的頭髮亂了,耳環也掉了。

  魏宇恆匆匆跟那一頭的倪父說了聲,便打電話叫救護車過來。

  「啊……啊啊……」屋內響起她尖叫的聲音。

  東方凜不得不將她的雙手反扣在身後,才勉強制止了她瘋狂的行徑。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來了,在管理員的引導下上樓,將倪毓珍五花大綁在擔架上,推下樓去,沿途她還尖叫個不停。

  「凜,我愛你……你一定會愛上我的……」

  「我跟去醫院就好。」魏宇恆歎了口氣,跟著進了電梯,上了救護車之後,確定要送去哪間醫院,才通知倪父。

  鬧劇暫時告一段落。

  回到屋內,東方凜呵呵地笑了,用手掌蒙住雙眼,阻止淚水滑下來。

  真是太諷刺、太可笑了!

  從頭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錯,可是卻承擔起所有的內疚和過失,以為是他害死了妻子,結果兇手另有其人……

  就因為這樣的罪惡感,讓他傷了曉靉的心,也失去了再次獲得真愛的機會……

  這一切實在太可笑了!

  「哈哈哈……」東方凜站在客廳裡,仰頭大笑。

  那笑聲好淒涼、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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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座車來到安養院門口停下,東方凜只希望能在這裡得到一些訊息,就算只是隻字片語也好。

  「請問護理長在嗎?」來到櫃檯前問護士。

  「呃,好。」年輕的小護士臉紅了紅,先打了內線電話通知在樓上的護理長,然後對他說:「護理長馬上就下來了,請稍等一下。」

  東方凜頷首,因為之前曾經聽曉靉跟他提過護理長對她很好,心想護理長或許知道她的下落,願意告訴他該怎麼樣才能聯絡到她。

  「您好,我是這家安養院的護理長,先生是……」胖胖的護理長下樓來,微笑地招呼。

  「我姓東方,是方曉靉的朋友。」他的心情因期待而緊張著。

  「先生是曉靉的朋友?我知道她最近有個不錯的交往對象,原本可能會結婚,不過好像有了些變化。」護理長大概知道情況。

  他的眸光流露出一抹苦澀。「是,只是我們之間發生一些事,現在我找不到她,打她的手機也是轉到語音信箱,大概是不想再見到我了,所以才想來這裡碰碰運氣,護理長知不知道該怎麼聯絡到她?」

  護理長看得出他的在乎和落寞,相信他對曉靉還是有情。「我也希望能幫你,不過很不巧的是三天前曉靉把她媽媽轉到其他的安養院,連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真的很抱歉。」

  東方凜臉色一白。看來她真的決定躲著他,不想再看到他了。

  「受了傷的心不是那麼容易就癒合的,給她一點時間,有緣的話還是會再相見的。」護理長衷心地說。

  「我想護理長也不會告訴我怎麼聯絡她了?」他苦笑。

  「除非曉靉同意,否則我不能告訴你。」

  東方凜可以理解她的做法。「我明白了,那麼請護理長下次跟她通電話時,麻煩告訴她,我會等她,不管要等多久,直到她願意見我為止。」

  「我會轉達給她的。」護理長點頭說。

  待他前腳離開,曉靉後腳從裡頭的病房走出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東方凜離去的方向,這些都看在護理長的眼裡。

  「既然這麼想見他,又為什麼要躲著?」

  曉靉淺淺地苦笑。「現在的我沒辦法把他的解釋聽進去,見了又能怎麼樣?謝謝護理長幫我。」

  「那麼就分開一段時間,好好看看自己的心。」護理長以過來人的身份說道。「你的心會告訴你答案的。」

第九章

  一年後──

  在高雄愛河邊舉行的愛心園遊會上,星期天湧進了上萬人,許多父母特地帶著孩子前來參加,現場還邀請了有名的東森YOYO家族的成員上台表演,門票的所得將會全數捐出,幫助得了罕見疾病的孩童,另外也有許多有心的攤販加入行列,願意捐出五分之一的所得,於是有吃有喝又有玩,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一杯榛果拿鐵,寶貝,你要什麼?」

  「我要巧克力冰沙!」

  開著行動咖啡館全台灣到處跑的曉靉,笑意盎然地招呼著大小客人,動作熟練地煮出一杯杯又香又濃的咖啡和冷飲,這樣東奔西跑的生活雖然辛苦了點,不過卻讓她的心開闊不少。

  「小朋友,你的巧克力冰沙,要拿好喔。」收了錢,送走了這對母子,很快地又有客人上門了。

  忙了一陣子,終於有時間喘口氣,曉靉撥了撥額上的劉海,才倒了杯開水喝,眼角不期然的一瞟,瞥見眼熟的男性身影,心臟猛地一跳,手中的杯子差點翻倒,可是當對方轉過身來,抱起朝他跑來的女兒,她才發現認錯人了。

  她還以為是……

  眼眶紅了紅,說她不思念是假的。

  真的好想好想他,剛分手的那段日子,幾乎每晚都會夢見東方凜,然後哭著醒過來,曉靉從來不知道想念一個人是這麼的難熬。

  雖然護理長也幫他說話,勸她有些事不要太執著,如果一味地抓著心結不放,那麼幸福就有可能會從指縫間溜走了。

  其實自從半年前母親在睡夢中悄悄地離開人世,她雖然不捨,不過想到母親終於可以解脫,何嘗不是件好事,那時她便有些體悟,人生在世,不就是這樣,太過計較只是在折磨自己。

  只是女人難免都會有那麼點想不開,想要原諒,卻又有些不甘心……

  曉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麼,難道要等到東方凜放棄了,決意不再等她才來後悔?

  「老闆,一杯熱拿鐵。」

  生意上門了,她收起思緒,專心在工作上。

  忙到下午五點活動結束,曉靉將垃圾打包好,置放在收集區,便開著她的行動咖啡車,回到旅館休息。

  兩天後的下午,曉靉終於決定離開待了將近三個月的高雄。

  下一站要去哪裡?

  她想著是不是該結束這樣南北奔波的日子,找個固定的地方安定下來了?但是,她的資金還不夠,雖然她的生意一直還算不錯,只不過每個月還了貸款之後就剩沒多少,開店還是遙遠的夢想。

  那麼,就順應著自己的心吧!

  上了高速公路,她往台北的方向行駛。

  就在經過收費站時,一輛黑色豪華座車正好南下,經過另一個車道。

  「都一年了,你真的還不去找她?」魏宇恆問。

  東方凜聽了,目光才從手上的報告離開,因為高雄分公司才剛成立,所以這段時間必須日本和台灣兩頭跑。

  「她需要多久時間,我就等她多久,直到她願意原諒我為止。」

  岳父和岳母親耳聽到自己視如己出的侄女居然才是害死自己女兒的兇手,又是慚愧,又是懊悔,原來他們始終都怪錯了人,同時也為了刻意隱瞞女兒可能有精神疾病方面遺傳的事,老淚縱橫地向他道歉。

  事已至此,他又怎麼忍心責怪他們,每個人都不好受。

  他最對不起的就是曉靉,一直以來,曉靉忍受著他不公平的對待,他徹底傷了她的心,他願意用一生一世來彌補,只期望她願意給他機會。

  「我會一直等下去。」他語氣淡然卻堅決,同時還聽得出飽含思念的折磨。

  魏宇恆一臉無奈地抱怨道:「我真的希望你們的事情趕快解決,不然阿姨每次都要偷偷地問我,你到底打算怎麼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深邃的黑眸望向車窗外的景色。「我很希望她來找我,但又怕她來找我只是想跟我說,她已經不再愛我,要我不必再等下去了……」就算如此,那也是自己該受的懲罰。他的心思已經飄遠。

  「凜……」魏宇恆也不知能怎麼勸慰他了。


  五個小時後,曉靉回到台北已經將近深夜了,下意識裡想要避開這個地方,可是無法否認的,她最喜歡的還是這裡。

  「護理長!」有種像是見到老朋友或親人的感覺。

  胖胖的身影從裡頭走出來,通常這個時間是謝絕訪客的,不過因為是曉靉,所以破例讓她進來。「真的好久沒看到妳了。」

  「我知道現在很晚了,可是又想快點見到護理長……」

  護理長拉著她進了辦公室,免得打擾到其他人。「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嗯,還可以。」她坐下來。「護理長也好嗎?」

  「還不是一樣。」和藹的目光仔細地審視著曉靉。「妳瘦多了,工作很辛苦吧,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賺錢固然重要,但還是比不上健康。」

  「我知道。」她微笑,點點頭。

  「妳還沒跟他聯絡?」

  「嗯。」不用護理長明說,她也知道在說誰。

  「還不肯原諒他?」

  曉靉先是點頭,接著又搖頭。「其實我早就原諒他了,只是生氣,或許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在深愛的男人眼裡和心裡都是唯一的,是無人可取代的,所以才會無法忍受……其實我也很虛偽,嘴裡說可以接受他心裡還忘不了死去的妻子,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我又有什麼資格怪他。」

  「曉靉,妳聽我說……」護理長拍拍她的手背。「活著的人是不可能贏得了死去的人,可是死去的人永遠只會是個回憶,而活著的人卻能陪伴在他身邊,和他共度後半輩子,一起生兒育女,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曉靉眼圈陡地泛紅了,心結早已鬆開,只是不肯去正視它。

  護理長也希望能幫這個孝順又懂得為人著想的女孩子,可以找到幸福。「做人嘛,就是要往好的方向去想,不要死抓著過去,因為過去已經發生,是無法改變的,妳要看的是未來,你們的未來。」

  「嗯、嗯。」曉靉泣不成聲地點頭。

  「去找他吧。」護理長抽了張面紙給她。

  「我好高興有護理長在身邊。」她真心地感謝。

  「只要記得請我喝喜酒就好了。」護理長也抽了張面紙拭了拭眼角。

  「一定會的。」

  離開安養院,她住進了一家叫做「富貴客棧」的小旅館,因為去年這裡舉辦「游老街、拜觀音」的活動,她的行動咖啡館正好躬逢盛會,在這裡住過幾天,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這裡的老闆是位個頭嬌小的可愛女生,這次再見面,卻已經當了母親,身旁還有個高大壯碩的丈夫,夫妻很恩愛,讓人看了好羨慕。

  坐在房間的床上,曉靉挖出許久未用的手機,花了好幾個小時充電,直到隔天早上才將它充足了電。

  她大大地吸了口氣,摁下不知道在心裡打過幾百回的手機號碼,那一頭拚命地響著,卻沒有人接聽。

  「怎麼可能?」她又試了一次,還是同樣的情況。

  這回換她找不到他了嗎?

  還是他放棄了?

  喉頭一梗,她努力忍住。

  她一定要想辦法聯絡到他……

  用完了早餐,曉靉來到位在仁愛路上,「帝國保險」的台北分公司大樓,說明想找東方凜,探聽他的消息,卻只得到不便告知的答案。

  她只能滿臉沮喪地走出大樓,來到以前住的地方,但這裡也早已退租,換了新主人,景物依舊,人事卻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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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雄──

  聽完各部門主管的報告之後,東方凜將西裝外套挽在手臂上,從會議室裡走了出來,等在外頭的秘書趕緊上前將手機遞上。

  「執行長,您的手機剛剛響了。」

  他「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為了怕會漏接曉靉的電話,東方凜的手機隨時都會充好電,也沒有關機過,只有在開會時,才會先交給秘書保管。

  當他看見上頭的來電顯示,整個人怔住了,久久才回過神來。

  是她打來的?!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東方凜按下回撥,雙腳走到外頭,找個收訊良好的角落。

  響了幾聲,對方接了。

  「喂?」

  他的聲音不知怎麼的忽然梗住了,好幾秒才能發出聲音問道:「妳找我?」

  「你在哪裡?」曉靉內心澎湃洶湧地問。

  「高雄,妳呢?」他激動得喉結上下滾動。

  「台北……」她深吸了口氣,淚水早已溢出眼眶氾濫成災。「我有話想跟你說,你什麼時候回台北?」

  他胸口一窒。「我搭飛機回去,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那……我們就約在那家商務旅館……就是……」

  「我跟妳求婚的那一間?」

  曉靉在那一頭點頭。「對,我在裡頭等你。」

  「好。」說完這個字,東方凜蓋上手機。

  還不知情的魏宇恆走了過來。「中午要吃什麼?我叫秘書去買……」

  「我要去機場。」說著,便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魏宇恆一頭霧水地在後面嚷著:「去機場做什麼?凜──」

  一出公司大樓,東方凜要司機直接開往機場。

  終於等到她的電話了,可是……想見她,更怕見了卻是最後一次……

  他可以體會曉靉當時患得患失的心境了。

  她還愛他嗎?

  或者這一年已經將這份愛沖淡了?

  要不然就是遇到比他更好、更適合的男人……

  東方凜因這份不確定而坐立難安,不!沒有努力到最後,他不會輕言放棄的,只要能再見到她,他會盡一切力量來證明自己,再次找回她對他的愛。

  直到坐上飛機,他心情沉重,像似有人用刀子在凌遲他……

  他從不信鬼神,但在這時,他卻發自真心地祈求上天,求老天爺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還有機會愛她。

  而此刻待在商務旅館房間的曉靉也來回踱步著,剛剛聽他電話裡的口氣好平淡冷靜,完全聽不出想念她的口氣,該不會……

  不要胡思亂想!

  就算真的是這樣也無妨,她還是要把話說清楚,做個了斷,她討厭這樣不幹不脆,拖泥帶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彼此都受盡煎熬之後,房間的門鈴響了。

  在詢問過櫃檯之後,東方凜來到門口,像個等待宣判的囚犯,不知究竟會得到緩刑,還是無期徒刑,抑或是死刑?

  喀啦!房門開了,兩人在門里門外凝望著對方。

  曉靉好想就這麼奔進他的懷中,不過她還是忍住了,瞥見他頭髮有些凌亂,呼吸短促,領帶都拿掉了,顯然是在多麼焦慮和慌亂的情況下趕來,一顆心跟著泛疼,她忘了他總不愛用嘴巴說,而是習慣用行動表示。

  「好久不見。」

  「妳曬黑了……」他用眼神吞噬著她。

  「這位先生,你知道這句話對女人有多傷嗎?」曉靉氣得直瞪眼。「你應該說膚色看起來很健康才對。」

  東方凜佯裝嘲弄的口氣說:「還不是一樣。」

  「哪有一樣?你這人就是不會說話。」她半惱半嗔地說。

  他涼涼地哼了一聲。「實際的行動比較重要。」

  曉靉淚眼汪汪地瞋睨著他。「這麼久沒見了,都不會說點好聽的討我歡心嗎?就只會跟我抬槓。」

  「用一生一世夠不夠?」東方凜柔聲地允諾。

  「我應該再讓你多等幾年……」她咬著下唇。

  「太遲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張臂狠狠地抱住她,深怕她又憑空消失。「從這一刻起,我要緊緊地抓住妳不放,不會再讓妳有機會離開我……」

  啜泣聲從曉靉口中逸出。「你要是敢再傷我的心,我就再也不要你了……我是說真的……」

  「不會有那一天……」張嘴含住她抽噎的小嘴,喉頭發出滿足的歎息,這滋味他渴望好久,連作夢都會夢到。

  兩人的手腳相纏著,只想更貼近彼此,衣物一路從門口掉落至床邊……

  東方凜將纖瘦的嬌軀壓在床上,一記強而有力的進入,讓兩人都叫出聲音。「會痛嗎?」他太急著擁有她了。

  「不……給我……」曉靉催促。

  他不再控制力道,只要可以留住她,不管是什麼方法都行。

  這像是一場延長賽,雙方都使出渾身解數地投入。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中,填補分離一年的相思之苦……

  「不要了……我不行了,讓我休息一下……」不知道過了多久,曉靉開口求饒,想把這個還在自己身上奮鬥不懈的男人推開,要不然真的要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了。

  「妳什麼都不用做……」他粗嗄地說。

  曉靉好氣又好笑。「你也不用一次把它用光……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很行……用不光的……」

  「真的?」東方凜瞇起眼質問。

  「真的、真的。」我還煮的咧!她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讓妳休息一下。」他翻身下來,順勢將她攬在懷中。

  她輕笑一聲。「你不用抱這麼緊。」

  「妳真的不會再離開我了?」

  思索了幾秒,半開玩笑地戲謔道:「依你老是喜歡用話氣我的壞毛病,我很難跟你保證。」

  「要是真的氣我,只要叫我到隔壁房間睡就好,不要離我太遠了。」東方凜誠懇地乞求。「還有,永遠不要忘了我愛妳。」

  「我也愛你。」曉靉聽得出他話中的恐慌。

  東方凜吻著她的發頂。「雪兒……還是一樣會存在我心中,但是現在的我只愛方曉靉一個。」

  「嗯。」她又哭又笑,因為早已釋懷了。

  「好了,妳也休息夠了,我們繼續。」

  「什麼繼續?」

  「就是這個……」

  「不用這麼拚命吧……」就說這個男人報復心重。

  「嫁給我!」

  「好啦、好啦……」

  「聽起來很勉強。」

  「因為我太受寵若驚了……還沒完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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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4-23 02:21:54

好看...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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