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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7 13:03:56

前言:

  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彷彿從一出世,便注定了彼此相系的命運。在他們許諾將相守一生後,她卻莫名的失蹤了;他為了尋找她,連續登了六年的「尋人啟事」……   
  而她明明愛他至深,為何又要離開?她究竟有什麼苦衷,寧願與他隔地相思,也不願與他相守?


第一章

  風塵僕僕的仲傑一拉開家門後,便開始大聲的嚷著,「媽,念雲,我回來了。媽,念雲,我回來了。」  

  淑嫻聞聲後,連忙由屋裹跑了出來。「仲傑,你回來啦,來,快坐下來。」  

  「好呀!」仲傑放下行李,跟著淑嫻坐了下來。  

  「仲傑,這次去台北看得怎麼樣呢?你表哥怎麼跟你說的呢?」  

  「我跟表哥研究的結果,覺得應該可以嘗試看看。」  

  淑嫻立刻好奇的問著:「嘗試看看什麼呢?」  

  「魚罐頭呀!」仲傑喝了杯茶,又繼續的說道:「我們這兒是海港,魚產是最豐富的,再加上現在的魚罐業前景頗為看好,所以我們都覺得這個倒可以試試看。」  

  淑嫻直開心的點頭道:「只要是正當行業,做什麼都好,做什麼都好。」  

  仲傑環視看了屋裹,奇怪的問著:「念雲不在嗎?怎麼這麼久了,還沒看她出來呢?」  

  淑嫻的臉色立刻全變了樣。「念雲她……她不在,她……」  

  仲傑心驚的放下了茶杯,著急的問:「念雲不在嗎?她去哪兒了?我去找她回來。」  

  「念雲……她……她……」淑嫻支支吾吾的,更不敢看仲傑。  

  「媽,到底是怎麼啦?你別不說話呀。」仲傑心急如焚的喊道,「媽,怎麼回事呢?念雲人呢?」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淑嫻看著仲傑,開始抽抽答答的說道,「這也是才兩天前的事而已。那天,一大早,我跟平常一樣的到她房裹叫她起床,可是……可是,我發現床上空空的,念雲根本就不在床上。我……我嚇了一大跳,後來我看了一下,她日常的一些換洗衣服全不見了。」  

  「全不見了?」仲傑呆呆的反問著。  

  「嗯,只留下了這個。」淑嫻由口袋裹拿出了個信封來,她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說道,「我還沒拆開來看,你快看看裹面寫些什麼。」  

  仲傑立刻拆開信封,更迅速的將裹面唯一的一張信紙看丁一遍,他無法置信的又再看了一遍,這怎麼可能呢?他才離開兩個禮拜而已。仲傑:  

  我還年輕,我不想將白己的一輩子就理在這裹,所以我考慮了很久,決定出去闖一闖。也許你會覺得我傻,但我巳經決定了,而且也這麼做了。我不知道白己是否還會再回來,也許不會了吧!就算回來了,也可能早已白鬟蒼蒼了。所以,仲傑,別等我,忘了我吧!  

  還記不記得你曾說過,只要我開口,而你又做得到的,你絕不會不答應我的。現在你就答應我,別等我,也別找我,知道嗎?  

  仲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我只知道我的心好亂、好亂,給我一段時間,讓我好好的想想白己該何去何從,好嗎?等我找到答案時,自然會回來,但仲傑,我又好怕,怕我要這一輩子也找不出答案來,那我又診怎麼辦呢?  

  千頸萬緒的,也不知該如何說才好。最後只能說,別找我,也別等我。如果說這一切,全都是老天爺在捉弄人,那不如就讓它來決定我們是否還能再聚首吧!  

  念雲上  

  仲傑無法置信的緊握住手中的信,他怎麼能相信呢?才幾天前,念雲依依不捨的要他早日回來;才幾天前,念雲說愛他;而才多久前,念雲和自己約定好,要這份情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這都才多久前的事而已,怎麼他回來了,但所有的事全變了,不再是他記憶中的世界了。為什麼呢?為什麼呢?有誰能告訴他呢?  

  「念雲!念雲!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呢?為什麼呢?念雲!」仲傑瘋狂的、歇斯底里的叫著、喊著,但任他叫破了喉嚨,也沒人能給他答案。他不懂,到底有誰能為他解開這些理不開的謎呢?有誰能呢?  

  淑嫻望著仲傑,自己的心也著實的難過,別說是仲傑了,她自己也不明白,念雲為什麼說走就走呢?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    **    **  

  五年後  

  周仲傑仔細的比對著兩個魚罐頭的不同處,他不明白為什麼別人的魚罐頭會比他生產的好呢?究竟是差在哪裹?  

  「周先生,都這麼晚了,明天再看吧!」欣如在周仲傑的身旁,輕聲的說著。  

  仲傑抬起頭來,看著王欣如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了。」  

  「可是,都這麼晚了,你……」  

  仲傑倒不以為意的說:「沒關係,反正我也習慣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王欣如望著自己的上司兼老闆,她知道自己對他總多了份不該有的情愫在。並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老闆,而是他總有著一股令自己不可抗拒的魅力存在。是因為他令人心儀的外表嗎?不,欣如十分自信的對自己搖著頭,她可不是那種只看人家外表的大草包。那麼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仲傑見王欣如不動也不說話的,他反而奇怪的看著她說:「怎麼啦?你還不回去嗎?」  

  欣如這才像醒了般的回過神來,為自己方才亂七八糟的思緒羞紅了臉。「沒什麼,我這就回去了。」  

  周仲傑不解的看著她嫣紅的臉龐,發生了什麼事了嗎?她怎麼臉紅成這樣呢?唉!女孩家的心思是最難捉摸的,他還是別多費心去猜測了。反正怎麼猜也不可能猜得到的嘛!  

  「好,那你自己就小心點,知道嗎?」  

  欣如順服的點著頭,最後便快步的向外走了出去。但走著走著又回過頭來說:「周先生,你也早點休息了。」  

  「我知道了。」仲傑這次是頭也不抬的回答著她。  

  欣如再望了他一眼,於是便帶著失望與落寞的神情,悄悄的離去。  

  周仲傑又將自己投入了忘我的工作中,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仲傑不經意的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竟是滿天耀眼的星星。他幾乎忘了所有的工作,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他只知道這滿天的星星是那麼的令人感慨與懷念。  

  是的,他懷念著他曾擁有的東西,而他更感慨他所失去的一切。他不知不覺的放下手中的罐頭,思緒就跟著那星星飄得好遠好遠,遠得仲傑自己都捉不回來了。  

  **    **    **  

  「仲傑,不是我說你,長這麼大了,還是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將來我這老媽子要不在了,看你怎麼辦?」  

  仲傑接過母親手上的衣服笑著說:「所以你可得為你這個笨兒子好好的保重自己啊!」  

  淑嫻笑了笑,十分欣慰的看著仲傑,這個令她感到無比驕傲的兒子。他是愈來愈像志遠年輕時的俊模樣了,但可比他爸爸更爭氣、更教人放心。看他自己一個人白手起家的,把罐頭工廠經營得那麼好,對這個兒子,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對了,早上欣如她媽媽來找我,我們兩個人可聊了好一陣子呢!」  

  「哦?」仲傑不經心的順口問:「都聊些什麼呢?」  

  「聊他們家的欣如、我們家的仲傑啊!」  

  仲傑皺著眉頭,不解的問:「我們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了?」  

  淑嫻看著仲傑,小心翼翼的說:「仲傑,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人家欣如可也乖得很,而且跟你又是有說有笑的,不如……」  

  「不如怎樣?」仲傑認真的看著母親,更等著她的答案。  

  淑嫻反倒也說不出口了,「仲傑,都幾年了,該回來的也早回來了。」  

  仲傑不理淑嫻,自顧自的走至窗前。「媽,我是你兒子,我的個性你還會不知道嗎?」  

  淑嫻別過頭去,哽咽的說:「媽知道她是不會回來了,你也該死了這個心。」  

  「為什麼她不會回來了?」仲傑回轉過身來,直問著淑嫻道,「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淑嫻立刻搖頭。「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只知道都五年了。」  

  「是五年了,長長的五年了!」感慨歸感慨,但仲傑立刻又信心十足的說:「但我相信她不會狠心的再教我等五年的,所以說她一定是快回來了,一定是的。」  

  淑嫻看著這個傻孩子,她也跟著沉默了。  

  **    **    **  

  「周先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仲傑再看了一眼那波濤洶湧的大海,這才回過身來,隨著欣如往堤防下走著。「剛剛看過「李記」的魚罐頭,再跟我們的比起來,你覺得怎麼樣呢?」  

  「我覺得我們的東西並不比他們的差啊,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呢?」  

  「只不過我覺得他們的外形及包裝,似乎都比我們的更能吸引人們的注意力。」  

  仲傑立刻十分讚賞的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覺得,以前我只一直注意著內容物,卻忽略了包裝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因為大部分的消費者,有時就只憑第一眼的印象來決定採買東西了,對不對呢?」欣如仔細的分析道。  

  仲傑早已是眉開眼笑的了。「沒錯,你說得很對,難怪我媽直誇你不僅是人漂亮,而且還聰明得很呢!」  

  欣如被仲傑這麼一說,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就只差沒飛起來而已。「哪有,是伯母愛說笑而已。」  

  「她這哪是說笑,她還直希望我們……」  

  欣如望著仲傑,不明白他為什麼頓住了。「怎麼啦?」  

  「沒什麼,沒什麼,我們回去吧。」仲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的又回頭看了大海一眼。  

  「周先生,你好像很喜歡看海,是不是?」欣如好奇的問著仲傑,因為她好想能多瞭解仲傑一點,不為什麼,只為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嗯,我是喜歡看海,非常的喜歡。」  

  「為什麼呢?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仲傑看了欣如一眼,聳聳肩道。「這可是一個好長好長的故事喔!」  

  「那就說給我聽,好不好?我不怕故事長,你說嘛。」  

  仲傑搖搖頭,再搖搖頭。「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以後有機會再說這個老掉牙的故事給你聽吧!」  

  欣如又失望了,唉!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嗎?  

  **    **    **  

  淑嫻推開辦公室的門,不由得笑了開來。想當初仲傑剛成立這工廠時,這偌大的辦公室可還是空空洞洞的,沒想到經欣如這丫頭一佈置,整個辦公室看起來就這麼的不一樣了。  

  看看窗台上那綠意盎然的小盆栽,看看那潔白淡雅的窗簾,還有牆上那教人不忍移開視線的畫作,在在都說明了,欣如是怎麼樣的用心於這兒呀!  

  「媽,你怎麼來工廠了呢?」仲傑放下了手上的卷宗,由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母親。  

  「哦,來看看自己的兒子,不行嗎?」  

  「行,怎麼會不行呢?你愛看個十回八回的,也沒人敢哼一句。」  

  「這還差不多,」淑嫻看了看四周道:「咦?怎麼沒看見欣如呢?」  

  「可能出去了吧!對了,早上爸去看醫生,結果怎麼樣呢?」  

  一提起志遠,淑嫻馬上又愁容滿面的了。「還不是那樣,叫他酒少喝點,他又不聽。」  

  仲傑一反平日的神情,僵硬的說:「不聽算了,反正身體是他自己的,他不想要就算了,沒人會勉強他。」  

  「仲傑,別這樣,好歹他總是你爸爸啊!」淑嫻語氣裹有著懇求與無奈。  

  仲傑冷笑了一聲。「爸爸?這兩個字對我而言,可真陌生得很。」  

  「仲傑,你爸爸他其實……」  

  「媽,你不用對我解釋什麼,真的不需要。」仲傑聳了聳肩。「好了,我們不要老說這些事了,談點別的吧。」  

  淑嫻無可奈何的看著仲傑,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是阿遠先對不起仲傑的。阿遠不曾給過仲傑任何的一點父愛,他的心裹就只有一個他沒能擁有的阿雲。唉!如果阿遠肯看看他的兒子,他該知道自己有個全世界最珍貴的賓,如果他真的肯好好的睜開他的雙眼的話。  

  「好了,別再這樣看我,好像我多長了個鼻子似的。走,我帶你去看我們現在新開發的另一種產品。是我和王小姐一起找出問題來,再一同改進的,所以比以前的產品都好了很多喔!」  

  「仲傑,聽媽的勸,別那麼死心眼,好不好?人家欣如有哪一點比不上念雲的,你……」  

  仲傑提高了聲音打斷了母親的話。「媽,念雲可也是你一手帶大妁,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我們比誰都清楚,不是嗎?我相信她會回來的,她一定就會回來的。」  

  「仲傑,我也一直當她是自己的女兒。只是……」淑嫻搖了搖頭,眼底儘是疲憊之情。「只是我們都等她等了五年了,她要真當我是她母親的話,她不會一走就是整整的五年,連句話都沒有。」  

  「媽,念雲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們都是她的親人,所以更不該對她有所懷疑的,對不對?」  

  「媽不是怪她,媽只是不明白,她怎麼捨得……」淑嫻說著說著,不由得熱淚盈眶,「五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又為什麼都不回來呢?」  

  「媽,相信我,念雲一定會回來的。」仲傑看著淑嫻,信心十足的說著。「而且是很快就回來的。」  

  淑嫻搖了搖頭,這話仲傑不知已說過多少回了,但依舊是不見念雲的蹤影。「仲傑,那念雲要是再沒回來呢?難不成你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嗎?」  

  仲傑望著淑嫻好一會兒,最後他只堅定無比的說道:「她會回來的,而我更該等她的,即使我們都已是白髮蒼蒼了,不是嗎?」  

  淑嫻望著自己的兒子,難道真是遺傳了她和阿遠的癡心嗎?阿遠癡癡的愛著阿雲,而自己則苦苦的等著阿遠,等著那早已是不可能實現的夢了。最後淑嫻仍笑著說:「你說得對,念雲絕不會辜負你的,因為她知道有你在這兒等她,她一定會回來的。」  

  於是母子兩人相視的微笑了起來,他們都沒注意到那悄悄的、輕輕的合上的門。  

  欣如拭去臉上的淚水,她羨慕那個叫念雲的女孩,竟讓仲傑這麼癡心的對她。而她更為自己叫屈、為自己難過,因為仲傑可知道有個人也一直這麼癡心的對他嗎?  

  **    **    **  

  「王小姐,你看,我們新上市產品的銷售成績。」仲傑興奮不已的直拉著欣如看那擺在桌上的資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成功的,我就知道的。」  

  欣如不由得也眉開眼笑的,他的成功不也就是她的驕傲嗎?「恭喜周先生了。」  

  「不要這麼說,」仲傑激動的、忘我的直拉著欣如的手不放。「若真要說功勞的話,你才是真正的大功臣呢!」  

  欣如並未抽回自己的手來,她反倒握住了仲傑的手,含情默默的注視著仲傑。「我們也用不著分什麼彼此,這是我們兩人的成就,共同的成就,對不對?」  

  仲傑愣了好一會兒,他尷尬的笑了笑,再鬆開自己的手。「是呀,是呀!」  

  欣如倒不以為意的又問:「伯母知道這件事嗎?」  

  「我還沒告訴她呢!不過我已經可以想像她知道後的表情了。」  

  「那不如我們下班後一起回去告訴她,好不好呢?」  

  仲傑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雖然他知道這並不就代表了什麼,但他覺得似乎有哪兒不大對勁。「可是我……我怕媽要不在家的話,那你不是就白跑一趟了嗎?」  

  「怎麼會白跑一趟呢?」欣如笑瞪了仲傑一眼,「那就算是我到你家去玩,也不行嗎?」  

  「好啊,怎麼會不行呢?」  

  「就這麼說定囉!那我得快點才行了,我還有一些報表還沒做呢!」欣如一邊說著,一邊輕快的哼著歌直往自己的坐位上走去,而只留下了一臉呆愣和不解的仲傑。  

  **    **    **  

  夕陽的餘暉輕輕淡淡的灑在仲傑和欣如的身上,而徐徐的海風也這麼輕柔的拂著他們倆。  

  欣如心滿意足的看著仲傑的側臉,兩個人就這麼不說話的在堤防上走著。雖然彼此都不說話,但欣如已覺得有種夫復何求的感覺了。走著走著,欣如不由得想起母親前兩天對她說的話。  

  「欣如,告訴媽,你是不是喜歡仲傑呢?媽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只要你覺得這是值得的,你就得勇敢的放手去追尋。你要知道,幸福可不是平空就掉下來的喔!」  

  「在想什麼呢?這麼專心。」仲傑好奇的問著欣如,也打斷了欣如的思緒。  

  欣如看著仲傑,常言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不知是真是假,而她真有那個勇氣去掀開這層紗嗎?「沒什麼,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罷了。」  

  仲傑笑了。「是呀,每次我來這兒,我的腦子裹也全是亂七八糟的。」  

  「哦?那你又是想些什麼事呢?這麼亂七八糟的。」  

  「想什麼,還不都是些陳年往事。」仲傑頓了頓又接著說:「雖是亂七八糟的,但值得的,很值得的。」  

  欣如想起了那天仲傑和周伯母兩人間的談話,仲傑想的可是那個女孩嗎?「該不是在想什麼舊情人吧!」  

  仲傑頗為訝異的看了欣如一眼,但他接著搖頭說道:「她並不是什麼舊情人。」  

  「哦?那是什麼呢?」欣如以一種不經意的口氣問道。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秘密,但仲傑卻直覺的不想談起念雲,不為什麼,因為他覺得這是他和念雲之間共同擁有的回憶,這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其實也沒什麼,不提也罷。」  

  「周先生,我……」  

  仲傑看著欣如,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欣如到了嘴邊的話又停住了,「沒什麼,我們回去吧。」  

  **    **    **  

  在周家,這雖小但卻擺設得十分雅致的客廳裹,周志遠和周仲傑這對父子就這麼靜靜的對坐著。  

  周志遠的眼光由報上漸漸的轉移到他唯一的兒子身上,然而他的眼光裹可沒有一丁點所謂的父愛。  

  「你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高興?」  

  仲傑只冷冷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下文。  

  周志遠不屑的將報紙往他臉上一丟,立刻開始的嚷道:「他媽的,你嫌錢多,是不是?尋人啟事一登就是五年,我早說過人家搞不好是跟了個有錢的男人,所以才不回來了,誰還理你這個窮小子?」  

  仲傑板著臉,他正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怒氣。「我也早說過,念雲不會是那種人。」  

  「不會是?」周志遠諷刺的又說道:「那她會擺明的叫你別等她嗎?不要以為沒有人知道你一直在托人打聽她的消息,在這地區的人,誰不知道我周志遠出了個白癡兒子,人家一走就是五年的,而你還傻傻的在這兒等,你以為你是什麼?望妻崖呀!」  

  「我找她,怎麼樣呢?我等她,那又怎麼樣呢?」仲傑站起身來,他斜著眼俯視著自己的父親。「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她的,我也會讓她明明白白的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所以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周志遠先是一愣,接著看著仲傑直往外走,他立刻嚷了起來。「我告訴你,那死丫頭是不會回來的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讓那死丫頭回來的,我不會讓她回來的。」  

  **    **    **  

  周仲傑靜靜的站在自己的廠房外,深思著,也打量著這自己辛辛苦苦所建立的一切。  

  現在這�不是當初一片不起眼的土石,這兒原是一文不值的,不是嗎?看看現在整齊而堅固的廠房,看看現在自己所生產出來的產品,這都是他辛苦與心血才換來的。  

  晚風徐徐的吹起了仲傑的短髮,也吹開了仲傑埋在心底多年的話。「念雲,是我讓這兒不再是一文不值的,是我這五年來的心思才有今天的成果,你知道嗎?」  

  「念雲,爸說你是嫌我窮才會離開我的,真是這樣的嗎?念雲,你真是這樣的人嗎?念雲,這些年來,我日以繼夜的工作,這都是為了你呀!你為什麼不回來看看呢?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多年前的窮光蛋了。」  

  仲傑的眼光無意識的落在前方,接著又對著漸漸變冷的晚風喃喃的說道:「念雲,我會找到你的,我不會再讓你過一天的苦日子的,念雲……」  

  **    **    **  

  海風不斷的撩起欣如的短髮,也不斷的擾亂著她已十分不定的思緒。她看了一下手錶,仲傑馬上就來了,她該說些什麼才好呢?她又該怎麼說呢?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欣如不由得開始後悔著,自己不該這麼貿然的就約仲傑出來,現在可怎麼辦才好?接著她身後傳來一陣的腳步聲,似乎沒時間後悔了。  

  「王小姐,我聽媽說,你找我,是不是?」果然是仲傑的聲音,欣如回頭看了他一眼,再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來。  

  「有什麼事嗎?」仲傑坐下後,便問著默默不語的欣如。  

  欣如緊閉著雙唇,她該怎麼開口才好呢?總不能說,我喜歡你,你能娶我嗎?唉!真不該約他的,現在又該如何收拾才好呢?  

  「王小姐,你怎麼不說話呢?」仲傑一頭霧水的問著欣如。「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欣如絞盡腦汁的直想找個借口。「我……我……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  

  「王小姐,你有什麼話就直說無妨,我不會介意的。」  

  「我的名字是欣如,難道你一定要王小姐、王小姐的叫嗎?」欣如有些激動的說著。  

  仲傑先是嚇了一大跳,接著便是滿腦子的不解與茫然。「這樣叫你不好嗎?」  

  一股豁出去的衝動湧上了欣如的心頭。「不是不好,而是我不喜歡你這麼叫我,我不喜歡。」  

  「不喜歡?那我該怎麼叫你才好呢?」  

  「你可以叫我欣如啊!」欣如一不做二不休的握住了仲傑的手。「我不要你這麼客客氣氣、冷冷淡淡的對我,你懂嗎?」  

  「我……」仲傑直瞪大了眼睛看著欣如,也忘了要抽回自己的手來。  

  「我說別這麼冷淡的對我,我要你愛我,全心全意的愛我。」  

  仲傑望著欣如許久許久,雖然她的眼中滿是深清與愛意。但仲傑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抽回了自己被她緊握住的手。「別這樣,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淚意浮上了欣如的眼底。「為什麼不可能,難道你對我連一絲一毫的感覺都沒有嗎?我真的有那麼糟嗎?」  

  「不是這樣的,你是個好女孩,一直都是,任何一個好男人都會心動的。」  

  「你胡說!」欣如看著仲傑,眼淚已淌了下來。「那為什麼你不多看我一眼,為什麼你要將我狠狠的擋在你的心門之外呢?」  

  仲傑多想安慰她,多想好好的疼惜著她,像對自己的妹妹一般。但他卻沒有那個勇氣伸出手去。「不是我狠心,而是一個人的心裹就只能擺下另一個人而已,而在我的心裹早沒有多餘空間了,你明白嗎?」  

  「是那個叫念雲的嗎?那個丟下你一個人不管的舊情人嗎?」欣如忿忿不平的說道。  

  仲傑倒十分平靜的說道:「我說過,念雲不是我的什麼舊情人,在我的心底,她自始至終都是唯一的。」  

  「不公平!不公平!她丟下了你,整整的五年,這樣無情的女人,憑什麼值得你這麼對她,憑什麼呢?」  

  仲傑並未馬上的回答欣如,他的眼光遠遠的落在前方的海平面上,許久許久。「我媽常說我和念雲像是上輩子就約好似的,因為我們不僅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而且我才出生不到一分鐘,念雲也跟著來了,你說這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嗎?」  

  「那一年,我五歲,我在這兒玩球,而念雲在這兒等她爸爸,於是我們就這麼認識了。而當球一不小心的掉下海裹時,念雲哭個不停,於是我說只要她不哭,我願為她做任何事。  

  「六歲那一年,念雲她爸爸和哥哥出海後,沒有再回來。念雲在我的懷裹哭著,要我陪她等她爸爸和哥哥,我也哭著答應了她。」  

  「這一等就是十二年。是的,十八歲那一年,念雲才真真正正的相信他們是不會再回來了,她也是就這麼哭倒在我的懷裹。」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都不再是小孩了,於是自然而然的,我和念雲就這麼的踏在愛情這路上。在我離開之前,我們更約定好要這麼的長相廝守下去。」  

  「雖然念雲不告而別,但我相信她會回來的。我似乎早已能看見將來我們結婚後,會有許許多多的小念雲、小仲傑在屋裹鬧著、玩著;而等我們老了時,我們會帶著孩子、孫子在這兒看海,在這兒告訴他們……」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欣如捂著耳朵,眼淚不聽使喚的滾滾而落。「不要再說了……」  

  仲傑看著欣如好不心疼,但他又無能為力。「別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  

  「怎麼做?如果我說我也希望能哭倒在你的懷裹,你做得到嗎?」欣如淚眼汪汪的望著仲傑,更期盼著他的回答。  

  仲傑抬起手來拭去了欣如臉上的眼淚。「我能,但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妹妹,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妹妹。」  

  欣如的心是更難過了。「妹妹?只能是妹妹嗎?而我真的比不上她嗎?」  

  「我說過,這跟誰都沒關係,因為誰都不是我的念雲,你能明白嗎?」  

  欣如沉默了,仲傑看著她也沉默了。而欣如的眼光就這麼的落在海面上,剎那間就只有海風的聲音在迴盪著、低嗚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愛上了我,你這樣的男人,就不值得我愛了,是不是?」  

  仲傑並未回答欣如,他只專注的看著前方。  

  這樣的一個男人,這樣的一份情,她還能說些什麼呢?「我羨慕她,但卻不明白她怎能捨下你呢?」  

  仲傑的眼光淡了下來,他也不明白,他的念雲怎會捨得下他呢?為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雖然海風仍不停的吹著,但卻怎麼也吹不散仲傑心中的結、欣如心中的痛。  

第二章

  馮念雲踏著沉重的步伐往車站的方向走著,總算又結束忙碌的一天,可以好好的回家休息了。回家?不,念雲對著自己搖搖頭,她知道這並不是回家的路,而那個棲身的小窩更不是她的家。那她的家呢?她的家又是該在哪兒呢?  

  一陣嘈雜的汽車聲打亂了念雲原本的思緒。唉!還是想想明天的工作要緊吧!最近公司正在擴建二廠,資深而優越的她,就這麼的被調至分公司來,也就是說所有的事全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這情況還得維持多久,她只知道,她快崩潰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女強人嗎?念雲下意識的搖著頭,她才不希罕當什麼女強人,她寧願過著像以前那樣優閒的生活。她不必去擔心皮件的材料什麼時候才會進來,她不必去擔心這皮包賣出去後,會不會有什麼品質上的問題。  

  念雲不自覺的又歎了口氣,是的,似乎想從人家的口袋裹拿出錢來,總是這麼的不容易。有時想想,對陶淵明真是既敬佩而又嫉妒的,敬佩他那種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但又十分的嫉妒他,也許是因為他做得到,而自己做不到吧!  

  「馮小姐!」  

  念雲往身旁的車子一看,車子裹的人不就是自己的上司張經理嗎?  

  「馮小姐,這麼晚了,還沒回家啊?」  

  念雲只淡淡的笑著說:「是呀,不過車站就在前面而已,很快就到了。」  

  「咦?你的車子呢?」  

  「送修呀!出了點問題。」  

  「要不要我載你一程呢?」張國群立刻熱心的表示著。  

  念雲卻絲毫不考慮的說:「謝謝你,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真的。這麼晚了,我看你一個女孩子也滿危險的,你就別客氣了,快上來吧!」  

  念雲搖搖頭,委婉的說:「張經理,真的不用了,車子也快來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張國群望著那已逐漸遠去的人影,也只好再發動了車子,往自己回家的路上開著。而腦中浮現的,一是念雲那清秀的身影,一是艾芬那臃腫的身材。他似乎現在就已能聽見待會兒回去後,艾芬那扯大了嗓門直敷落他的聲音。  

  他不懂,婚姻怎麼會使一個女人的內、外在都改變那麼多呢?還是真如小王所說的,婚姻就是所有美麗與浪漫的墳墓。  

  唉!若說真是墳墓的話,那他更不懂自己當初又為何迫不及待的直往裹頭鑽呢?他真的不明白,同樣的兩個人,那麼改變了的,究竟是什麼呢?  

  **    **    **  

  念雲一邊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一邊聽著玉玫在她身旁不停的嘮叨著。  

  「念雲,好啦!今天就到我家吃晚飯,反正只是一頓飯而已,好不好嘛?」  

  念雲已招架不住的投降道:「你都已經在我耳邊整整說了快一個鐘頭了,我還能不去嗎?」  

  「哎唷!念雲,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你想想看,你如果不到我家去,那麼就你一個人在你那個窩裹,那不是很冷清、很淒涼嗎?這還不打緊,如果要臨時有個什麼狀況,而且又只有你一個女孩子,那……」  

  念雲忍不住的連連擺手堵住了她的話。「我說邱大小姐,你的聯想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而且我住在那個窩裹也不是一、兩天而已,所以還不勞您費心。」  

  「念雲,我是真的為你好的,我……」  

  「好了,我都說去了,你就饒了我,行嗎?」  

  玉玫立刻嘟起嘴來,「哦?被你說的,我好像是個大麻煩似的。好嘛,那以後我都不來煩你,這總行了吧!」  

  念雲摟住了玉玫,連忙解釋道:「你知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覺得好累、好累。」  

  「好累?為什麼呢?」玉玫想了一下,便會意過來的說:「是不是最近擴廠的事呢?」  

  念雲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說:「也許吧!誰知道呢?」  

  「念雲,你到底是怎麼了?你把我都搞糊塗了。」天真的玉玫緊皺著眉頭抗議道。  

  「沒什麼,反正我們的結論就是,現在就到你家去吧!」  

  「可是,你……」  

  念雲拿起了皮包,拉著玉玫直往外走。「沒什麼好可是的了,走吧。」  

  **    **    **  

  念雲獨自一人站在庭院中,仰望著一望無際的星空,她喜歡這種輕輕鬆鬆的感覺,而這種感覺自己也已好久未曾享受到了。  

  念雲一直很鍾愛玉玫家的庭院,雖然她對植物的瞭解並不多,她無法正確的說出它們的名字來。但那份相同的翠綠,那種似曾相識的園藝氣息,總讓她不由得的想起……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念雲知道她的優閒總是不能維持多久的,她不必回頭看也知道來的人是誰,一定是玉玫的大哥。這也就是玉玫老是愛拉她來家裹的原因,而這更是她最頭疼的一件事了。因為她實在不想去傷害像邱柏桓這麼樣的一個好人。  

  「念雲,怎麼不進屋裹去呢?」念雲的身後傳來柏桓那依舊斯文得體的聲音。  

  念雲自然的回頭看著他。「沒什麼,出來透透氣嘛。」  

  「我聽玉玫說,你最近忙得很,是嗎?」  

  「也沒那麼嚴重啦,不過是較忙了點沒錯。你呢?已經好一陣子沒看見你了,最近還好吧?」  

  「還不是就這樣,也無所謂的好或不好。」柏桓淡淡的說著。  

  「哦?上次不是聽玉玫說,你想自己出來試試看。」  

  「想是想呀,但做生意嘛,總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不是嗎?」  

  念雲想也不想的便鼓勵著他。「憑你在傢俱業這麼久的經驗,我相信一定是沒問題的。」  

  「真的嗎?」柏桓倒有些受寵若驚的說道:「有你這句話,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念雲並未答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於是她只無言的看了他一眼。  

  「念雲,你難道不能再考慮一下接受我嗎?」柏桓望著念雲,癡癡的問著。  

  她記得以前自己常來玉玫家,那時對邱柏桓也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只知道他是玉玫的大哥,只知道他待人很溫和,總是默默的看著她、聽著她說話。但念雲卻怎麼也想不到,她眼中的邱大哥竟會對自己動了情,她是拒絕過他,但邱柏桓似乎並沒什麼改變,於是念雲來玉玫家的次數是愈來愈少了,因為她多希望就保持目前的這個樣子。  

  「柏桓,我們目前這個樣子不好嗎?」念雲迴避的、低聲的說著。  

  「不是不好,只是我希望能更好。」  

  「更好?」念雲看著他,無法認同的說道:「由朋友變成了情人,這樣真的會更好嗎?」  

  柏桓十分肯定的點頭道:「會,我知道會的,我們對彼此都這麼熟悉了。」  

  念雲笑了,笑他那肯定的模樣。「這又不是上市場去買菜,說多少就是多少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好呢?」柏桓不死心的問著。  

  「因為,因為……」念雲頓住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因為你的心襄仍是只有那個人而已,是不是?」柏桓悶悶的說著。  

  念雲別開了臉,苦澀的說道:「也不全是為了他。」  

  「不是為了他,那還有什麼呢?」  

  念雲忍住心痛的閉上自己的雙眼,她能說些什麼?她只知道,愛情現在對她而言,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柏桓突然的握住了念雲的手,他那斯文秀氣的臉漲得通紅。「念雲,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重要的是,都過去了,不是嗎?你又何苦為此而綁住自己呢?念雲,給我機會,我一定盡量不讓你失望的,我——」  

  念雲打斷了柏桓的話,她抽回自己的手。「不要說盡量不讓我失望,為我而改變了你自己,你真的覺得這樣的愛情好嗎?而我也不值得你這麼做,你明白嗎?」  

  「我……」  

  「我們就順其自然嘛,我喜歡一切就這麼自自然然的發展下去,所有的事情到頭來總會有個結果的,不是嗎?」  

  柏桓仍想再說服念雲。「念雲,其實我們……」  

  但念雲搖了搖頭說:「我們別再談這個問題了,好不好?」  

  柏桓看著念雲,語氣裹有些無奈。「那你想聊些什麼呢?」  

  念雲又再次的仰望著天空。「我們什麼也別談,就欣賞這美麗的夜空,好不好?」  

  柏桓也抬起頭來看著夜空,他悄悄的打量了念雲一眼,他不懂這天空有什麼好看的,他倒覺得念雲纖細的側影比星空好看上千百倍。於是就這樣,念雲癡癡的望著夜空,而柏桓則癡癡的望著念雲。  

  夜,就這麼的在彼此不同的思緒裹,無聲無息的溜走了。  

  **    **    **  

  念雲一如往常小心翼翼的剪下報上的尋人啟事,拉開抽屜,再極其小心的將它放進去。念雲望著那抽屜裹,滿滿的都是她所剪下的尋人啟事,眼眶不由得的又是一陣濕熱。  

  都五年多了,自己走了都五年多了,然而那則尋人啟事卻始終沒有停過。唉!念雲在心裹直歎著氣。「仲傑,你這又是何苦呢?我不是叫你忘了我的嗎?我不是說別等我,也別找我的嗎?」  

  「仲傑,別怨我,你不會知道我的心有多苦,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是那麼那麼的想跟你廝守在一起,然而我卻不能回去,我……」  

  念雲抱起那一大疊的報紙,早已是淚眼汪汪了。「仲傑!仲傑!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樣的捉弄我們呢?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有家歸不得,想愛卻又不能愛呢?仲傑!你告訴我呀!」  

  然而那一大堆的舊報紙豈能給她答案呢?念雲只能怔怔的看著、想著。漸漸的,那一大堆的報紙竟慢慢的演變成一張猙獰的笑臉來……  

  念雲不置信的瞪著那報紙看,接著她瘋狂的丟開手中的報紙,對著滿天的紙絮叫喊著,「放了我吧!為了你,我連仲傑都丟下了,你還想怎麼樣呢?你這魔鬼!都是你害我的,走開!聽到沒?走開,走開……」  

  **    **    **  

  張國群伴著念雲往餐廳門外走著,他小心翼翼的問著念雲,「你還好吧?」  

  「嗯!」念雲點點頭,有氣無力的說著,「可能這陣子常加班,又是一大堆應酬的,所以覺得好累。」  

  「還是我帶你去看一下醫生。」  

  「不用了,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那你怎麼辦呢?」張國群擔憂的問著。  

  念雲十分感激的對著張國群說道:「我想自己一個人走一走,靜一下。」  

  「可是這樣好嗎?」  

  「沒關係的,你先走吧。」念雲見他仍站著不動,於是便推了他一把。「再不走,我可就不高興了。」  

  張國群見念雲十分的堅持,於是他也就不再勉強她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一個人也早點回去喔!」  

  「嗯,我知道了。」念雲點點頭,便目送著他漸漸的遠離了自己的視線。她站在餐廳的門口好一會兒後,歎了口氣,開始毫無目的漫遊著。  

  秋天來了,涼涼的、冷冷的,就像自己的心緒一樣。她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看著一對對的情侶那濃情蜜意的樣子,不由得的好一陣心酸。  

  她好想仲傑,真的好想好想他。都快六年了,自己不曾再回去過。仲傑好嗎?他可像自己這般的思念著她?而阿姨好嗎?她可會原諒自己的出走?  

  念雲不經意的抬起頭來,月兒清清亮亮的高掛在天上,而一顆閃亮的流星正快速的劃過整個夜空。念雲立刻不加思索的在心頭許下這多年來唯一的心願——就讓我知道仲傑他好不好吧!就讓我再多看他一眼吧!就只是一眼而已!  

  流星早墜落了,然而什麼都沒有改變,街景依舊是熱鬧不已,她也依然孤獨。念雲又再度的移動著雙腳,似乎對這結果並不意外,或許是她早已學會了如何接受失望吧!  

  許多的燈火亮起來了,也有不少的燈火悄悄的熄了,念雲看著看著、走著走著,她放慢腳步,但不一會兒,她頓住了、也停了下來。  

  「念雲!」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呼喚在她的背後響了起來。  

  念雲迅速的、無法置信的轉過身來看著眼前的人。這可是自己的夢境嗎?怎麼仲傑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呢?「仲傑!仲傑!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仲傑並未回答她,他只伸出手來,輕輕的撫著念雲的長髮,喃喃的說著:「念雲!念雲!」  

  望著仲傑閃亮的眼眸,念雲的理智立刻回來了,她慌忙的推開仲傑,嘴裹開始喃喃的說著自己都不知道的話來。「不,不,我不是什麼念雲。我不是,你……你認錯人了,你放開我,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我……」  

  然而仲傑卻只牢牢的將她擁在懷裹。「你以為我還會讓你這麼的逃掉嗎?你休想!」  

  念雲仍極力的掙扎著。「不,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我……」  

  「是嗎?」仲傑緊緊的盯著念雲看,那眼睛裹卻滿是憤怒與受傷。「我找你找了快六年了,而你卻只想用句認錯人了的話來打發走我。念雲,你究竟還有沒有良心?」  

  眼前的這個男人一直都是自己的最愛,見他那心痛的神情,她又怎麼忍得下這個心來不認他呢?於是她輕輕的叫出這一直刻在自己心上的名字。「仲傑!」  

  仲傑二話不說的便將念雲給緊緊的癱在懷裹。「念雲,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念雲點點頭,她哽咽著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對著流星許願,希望能再見到你。沒想到,沒想到,居然真的靈驗了。」  

  「那是一定的,知道為什麼嗎?」見念雲搖搖頭,於是仲傑又接著說:「因為是你自己說過的,你不要這滿天的星星,你只要我的真心而已,記得嗎?」  

  是的,那是好多好多年的事,也是好久好久前的誓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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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7 13:05:42

第三章

  夕陽已沉人海的另一端,只留下一抹殘紅映在廣大的天空上,而這座偏僻的小漁港似乎也跟著陷入了沉寂。  

  沉寂?不,如果仔細的聆聽一下,這片刻的沉寂為的只是迎接另一個全新的開始吧!  

  一楝整齊漂亮的小洋房,一個滿面春風的男人,不停的在門外踱步著,而在一旁的父母也不時直望著屋裡,他們莫不期待著小生命快些降臨。  

  在路的另一頭,一間不起眼的磚瓦房,嚴格來說,它還十分的破舊。一個面帶愁容的男人坐在門檻上猛著抽煙,而一旁則有兩個半大不小的男孩,他們正雀躍不已的嬉鬧著。  

  馮祥望了望兩個瘦小的兒子,他也想高興的去迎接另一個生命的到來,但他就是笑不出來,因為現實的民生問題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真不知道將來拿什麼來養孩子。  

  周志遠則是愈來愈心急了,怎麼還沒生呢?才想著想著,房裡便傳來孩子的哭叫聲。頓時,周志遠與父母皆高興的歡呼著,周家終於有後了。  

  門被拉了開來,產婆笑咪咪的說道:「恭喜周先生,周太太生了個白白胖胖的男孩,而且母子平安。」  

  一陣響亮的嬰兒哭叫聲傳進了馮祥的耳中,他立刻站了起來。雖說心裡有千萬個煩惱,但總是自己的骨肉。  

  接著當產婆將嬰兒交到他手上時,馮祥忍不住的伸手碰了碰她,一個紅通通的小女嬰。他笑了,為這剛剛到來的生命——他的女兒。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命中注定。這一夜,周家與馮家皆順利的生下了孩子。  

  她,是馮家的長女——馮念雲。  

  他,是周家的長子——周仲傑。  

  但不幸的是那一夜起,念雲的母親就再也沒有醒來過了。  

  **    **    **  

  念雲一個人獨自的坐在堤防上,靜靜的望著遠方的海面。這似乎已是她每天的習慣了,因為這樣她就能第一個看見爸爸的船。她更喜歡每次爸爸看見她時,那高興的神情,彷彿她的笑容裹有種魔力,能除去爸爸所有的辛苦。  

  一、二、三、四、五,小念雲數著自己的指頭,她今年已經五歲了。而大哥哥十五歲了,小哥哥也十四歲了,咦?那爸爸呢?阿祖呢?念雲吃力的算著,但最後她不得不放棄了,太多了,而她的小指頭根本就不夠用嘛!  

  突然間,一個彩色的漂亮小球,滾到自己的腳邊來。念雲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小球,心想,自己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球。  

  正當她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小球時,一個穿著白襯衫、吊帶褲的男孩出現在念雲的眼前,念雲立刻好奇的盯著他看。  

  「你是誰?」小男孩轉了轉眼珠子說。「我怎麼沒見過你呢?」  

  「那你又是誰呢?」念雲也天真的反問著他。  

  男孩撿起了小球,乾脆就坐在念雲的身旁。「我叫周仲傑,你呢?」  

  「我叫馮念雲。」念雲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球,便忍不住的說:「你的球好漂亮喔!」  

  「是嗎?」周仲傑不以為意的看了看球,又轉過頭來看著滿臉期盼之情的念雲。他將球遞給了念雲。「你喜歡嗎?那送給你好了!」  

  念雲驚愕不已的看著周仲傑,實在無法相信,他竟要將這小球送給自己。「送給我?」  

  「拿去吧。」仲傑將球塞在念雲的手裹。「反正我也玩那麼久了。」  

  念雲捧著那球,亮晶晶的眼眸直望著仲傑,臉上更充滿了興奮之情。「謝謝,哇!我從來沒見過彩色的球。」  

  見她那欣喜的模樣,仲傑念頭一轉,他拉起了念雲的手說:「那我們來玩丟球,好不好。」  

  「丟球。」念雲用力的點著頭,接著高興的跳著、叫著說:「好啊,好啊,我們來玩丟球。」  

  「好,那你站在這裹,我到那邊去。」仲傑說完後,便往另一方向跑去。「好了,你可以把球丟過來了,快點喔!」  

  念雲選了個自己認為最好的地方,她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才十分慎重的將球給丟了出去,接著當她看著球重重的著地後,又彈了起來,最後落在仲傑的手裹。她又是笑又是跳的說:「接到了!接到了!」  

  仲傑似乎也感染到念雲的喜悅,他也笑開了的說:「換我了,你要接好喔!」  

  「嗯,我準備好了。」念雲站穩了腳步說。「快丟過來吧!」  

  仲傑立刻迫不及待的將球丟了出去,而當念雲順利的接住了球時。兩人均興奮的又跳了起來。「念雲,你快再丟過來。」  

  念雲點點頭,於是又將球丟出去。雖然只是一直重複著這個動作,但兩人卻樂此不疲的玩著、笑著、鬧著。  

  「念雲,這次我要用力丟,你要接好喔?」仲傑大聲的嚷著。  

  「好啊,我一定會接住的。」  

  仲傑聞聲便使勁的將球丟了出去,誰知球竟遠遠的落在念雲的身後,而才一眨眼的時間,只見球著地後,反彈而起的「噗通」的一聲,落在正漲潮的海水裡了。  

  念雲愣住了,呆呆的看著那海水將自己才剛擁有的東西給吞沒了。  

  這時仲傑也趕緊的跑了過來,奈何也早已於事無補了。  

  一滴眼淚淌下了念雲的臉頰,接著又一滴,於是無數滴的眼淚直湧上了念雲眼裡。「怎麼會這樣呢?……我的小球……不見了……怎麼辦呢?我的小球……嗚……嗚……」  

  看見念雲哭成那樣,仲傑也慌了手腳,他連忙扯著念雲的衣服,安撫著她說:「掉就掉了嘛,又不是什麼大事情,你不要哭嘛!」  

  念雲猛地直搖著頭,哭嚷著說:「這是我的第一個小球……而且……又是那麼漂亮,我的小球……嗚……嗚……」  

  周仲傑強拉著念雲面對著自己,他人小鬼大的拍著胸脯保證道:「你不要哭了,我還有更漂亮的小球,我下次再拿來給你,好不好?你不要哭了嘛!」  

  「真的嗎?」念雲立刻止住了哭聲,瞪大了眼睛說:「你真的還有其他的小球嗎?」  

  「只要你不哭,你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仲傑天真的向她保證著。  

  念雲稚氣的笑了。「你胡說,那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我看你怎麼給我。」  

  「那我就摘下來給你啊!」仲傑理直氣壯的說道。  

  念雲抬起頭來看著天空說道:「爸爸說沒有人可以摘下星星的,何況是我們呢?」  

  仲傑也抬起頭來望遙不可及的天幕,他半側著頭,像立誓般的說道:「將來,等將來我長大後,我一定要摘下天上的星星給你。」  

  **    **    **  

  才吃完晚飯,念雲一蹦一跳的跑到前院來。因為今天爸爸在家,所以念雲好高興喔,她抱著她的小球,便一屁股的就坐在馮祥的身旁。  

  馮祥望了這個小女兒一眼,那討人喜愛的模樣,真像極了阿雲。馮祥忍不住的又吸了一口的煙。  

  「爸爸,你看我的小球,漂不漂亮呢?」念雲將自己的心肝寶貝呈現在馮祥的眼前。  

  「漂亮,真漂亮。」馮祥將念雲抱在膝上,小棋已經跟他提過了,這球是阿遠的兒子給她的,而念雲則把它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他拿起那個小球,他知道阿遠絕對有那個能力買任何的玩具給他兒子,然而自己卻沒有。如果當初阿雲跟了阿遠,也許念雲就是阿遠的女兒了,那念雲也不會只因擁有這麼一個小球而欣喜若狂了。  

  「爸爸,你在想什麼呢?」念雲圈住馮祥的脖子,撒嬌的膩在父親的身上。  

  「爸爸只是在想,這小球好漂亮。是誰給念雲的呢?」  

  念雲滿意的笑了。「是仲傑給我的,仲傑還說將來要摘星星給我喔!」  

  馮祥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有時候孩童們的言語,總是那麼的天真、可愛。  

  念雲不高興的嘟起了嘴巴。「爸爸,你笑什麼?你不相信仲傑會摘星星給我嗎?」  

  馮祥仍笑著,他看著女兒那滿臉的童稚之情,也許等將來她長大了,她就自然會知道是沒有人能摘下星星的,他現在又何必急著將她的美夢給打碎了呢?「爸爸怎麼會不相信呢?」  

  「那你剛剛在笑什麼呢?」念雲不死心的問。  

  「爸爸在笑……在笑將來念雲長大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念雲也側著頭,認真的想著。「我看過媽媽的相片,爸爸,我將來長大了,是不是也會像媽媽那樣呢?」  

  馮祥的眼神不由得的暗了下來,念雲已經五歲了。相對的,阿雲也都已死了有五年。唉!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但沒有阿雲的日子,這五年還真漫長。  

  將來念雲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呢?這真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那還用說嗎?念雲長大後一定是像媽媽那樣,又可愛又漂亮的。」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要念雲呢?」念雲撇了撇嘴,一副好可憐好令人心疼的模樣。「人家仲傑的媽媽好疼仲傑喔!」  

  馮祥忍著滿腹的心酸,耐心的解釋道:「誰說媽媽不要念雲呢?媽媽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媽媽也好捨不得念雲啊!」  

  「真的嗎?媽媽真的也很疼念雲嗎?」  

  「當然啦。」馮祥摟緊了念雲,眼裹閃著盈盈淚光。「爸爸知道媽媽一直是最疼念雲的。」  

  念雲安心了,因為媽媽是疼念雲的。「爸爸,媽媽是跟照片一模一樣嗎?」  

  馮祥的心思一下子就飄得好遠好遠,飄到昔日那段年少而不知愁的歲月。「媽媽比照片上還漂亮。」  

  念雲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那媽媽有沒有像仲傑他媽媽那麼好呢?」  

  馮祥知道淑嫻在這裹也是出了名的好女人,所以他自然而然的點點頭道:「媽媽就跟仲傑他媽媽一樣那麼好。」  

  念雲看著神情哀傷的父親。「爸爸,你常想媽媽嗎?」  

  「當然啦,否則你就不叫念雲了。」馮祥只淒迷的一笑。「但想又能如何呢?都已是天人永隔了。」  

  「什麼是天人永隔呢?」  

  「將來長大後,你自然就明白了。」馮祥雖是這麼說,但卻希望念雲能永遠不明白才好,因為明白了,痛苦自然也就跟著來了。  

  念雲想了一下,仍是不懂,但她想著想著,又想起另一個重要問題來了。「那仲傑呢?仲傑將來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馮祥聳聳肩,故意不說話的直搖著頭。  

  念雲看了看父親,心想連爸爸都不知道了,那一定是很難猜囉!她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想出了一個她認為最好的方法了。「爸爸,你好好的看著我們長大,那你不就知道仲傑會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馮祥看著念雲心想孩子就是孩子,等你們都長大了,哪還需要我來告訴你們,你們變成什麼模樣呢?「好,爸爸就答應你,好好的看著你們長大,好不好呢?」  

  「嗯。」念雲同樣的伸出了她的小指頭。「一言為定喔!」  

  馮祥也學著伸出他的小指頭。「一言為定。」  

  **    **    **  

  念雲坐在沙發上等仲傑,不時的打量著仲傑家的客廳。雖然她已經算是常客了,但她就是忍不住的仍想多看幾眼。  

  那漆著水藍色的牆壁,那踩在腳底下又柔又軟的地毯,還有那又大又漂亮的電視機,加上自己現在正坐著的大沙發,這和自己家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嘛!  

  一聲開門聲,念雲高興的回頭看,以為是仲傑和阿姨回來了。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仲傑的爸爸。  

  念雲下意識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她是有些怕仲傑的父親的,因他不像阿姨一樣的親切。他總是只冷冷的看著她,連一句話也沒有,然後就離開了。  

  這次似乎並不一樣了,念雲望著周志遠向自己走來,眼睛連眨一下也不敢。  

  其實周志遠的外表並不可怕,他那瘦高的身材、清秀的五官搭在一塊,全身上下都給人一種書卷氣的感覺。只是他那一臉的寒冰,怎能不教人避之不及呢?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嗎?為什麼仲傑就不會呢?念雲莫名其妙的想著。  

  周志遠走至念雲的面前,冷冷的俯看著念雲。這就是阿祥和阿雲的女兒,阿雲是了為生她才死的。要不是她,阿雲不會這麼早死。而要不是阿祥,阿雲一定會嫁給他的,都是他們害死阿雲的,都是他們害死阿雲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仲傑的聲音。「媽,快點,念雲一定在裡面等我了!」  

  念雲仍是一動也不敢動的望著周志遠。  

  周志遠冷哼了一聲,便轉身往屋裡走去,不再回頭看念雲一眼。  

  「念雲,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等我了。」仲傑開心的跑向念雲嚷著。  

  見到了仲傑,念雲也將方纔的事情全拋到腦後了。「我來好久了。」  

  「沒辦法呀!媽媽每次都那麼慢。」仲傑也忍不住的抱怨著。  

  「唷?才這麼小就會挑媽媽的毛病了。」淑嫻提著一大包的東西,邊走邊向這兩個小毛頭說著,「我也是為了買你們包包子的材料,才會這麼慢呀!」  

  「包包子?」念雲驚訝的問著。  

  仲傑笑得好開心。「是呀,我和媽媽說好了,要給你一個特別的驚喜。」  

  淑嫻親密的摟著念雲,也許是自己沒有女兒的緣故,她對念雲總是視如己出的。「我們今天就來比賽,看誰包的包子最好吃,好不好呢?」  

  念雲興奮的直拍起手來。「太好了,我們要包包子,一定會好好玩的,對不對?」  

  「嗯,那是一定的。」淑嫻看了看仲傑和念雲,正式的宣佈道:「好,比賽就從現在開始囉!」  

  仲傑和念雲相繼的歡呼一聲後,便往廚房飛奔而去。淑嫻笑著搖搖頭,孩子就是孩子,在他們的世界裡,是沒什麼天大的煩惱的,似乎只要有得玩,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    **    **  

  念雲望著窗外遠方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不由得想著爸爸和哥哥,他們還沒回來呢?於是念雲便回過頭來問著方嬸。「方嬸,我爸爸他們怎麼還沒回來呢?都那麼晚了。」  

  方嬸被念雲這一問,眉頭是皺得更緊了。村裹的人都在說,看這天氣八成是颱風來了,而以平常這時候,早該回來了呀!方嬸是愈想心愈亂了,這阿福和阿祥是同一條船的,她實在不敢去想像,如果阿福出了個什麼意外,這教她和三個孩子該怎麼辦才好。  

  「方嬸,你怎麼不說話呢?」念雲不解的看著愁眉不展的方嬸。  

  「方嬸沒事。念雲呀,你乖乖的在家,別到處亂跑。方嬸出去一下,馬上回來,知道嗎?」方嬸鄭重的交代著念雲。  

  念雲似乎知道方嬸嚴肅的表情並不是開玩笑的,她乖巧的點點頭。  

  方嬸又進屋裡,看了看三個仍在熟睡中的孩子,這才憂心忡忡的往屋外走去。  

  念雲見方嬸出去後,她又將眼光調向窗外,為什麼爸爸和哥哥這麼晚了,還不回來呢?是不是在生氣她今天沒有去堤防上等他們呢?可是,是方嬸不讓她出去的呀!爸爸不都是告訴念雲,要聽方嬸的話嗎?等爸爸回來時,一定要跟爸爸解釋清楚。才想著想著而已,念雲就覺得眼皮是愈來愈重了,漸漸的、漸漸的也就飄入了夢鄉。  

  **    **    **  

  一陣號啕大哭的聲音,將仍在睡夢中的念雲給吵醒了。念雲睜開惺忪的雙眼,好一會兒的時間,才將眼前的一切看清楚了。  

  方嬸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呢?而屋子裹怎麼一下子多了那麼多的人呢?念雲慌了、怕了,她驚惶的跑向方嬸,拉著她的衣袖怯怯的問著:「方嬸,方嬸,怎麼了呢?」  

  方庸二話不說的一把抱住了念雲,哭得死去活來的,而一旁的三個孩子,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一旁的人看著念雲,不禁都感歎著,「可憐啊,才幾歲呢,這可怎麼辦才好呢?」  

  「是啊,還那麼小,怎麼受得了呢?」  

  面對那麼多人的指指點點,念雲更是慌了,聲音裹已有幾分的哭意。「方嬸,方嬸!」  

  「念雲,念雲,我們該怎麼辦呢?我的孩子又該怎麼辦?嗚……嗚……老天爺啊!我這是作了什麼孽啊!阿福走了,我怎麼辦?嗚……」  

  「方嬸,你要節哀順變,日子還長得很。」  

  「是呀,方嬸。孩子也還小,不能沒有你的。」  

  「阿福都死了,我也不要活了,乾脆都一起死了算了。」  

  死了?念雲一聽,心跳立刻漏了一拍。爸爸說,媽媽就是因為死了,所以才丟下念雲的。方嬸剛剛說,阿福叔死了,爸爸和阿福叔一起出海的,那……爸爸呢?爸爸和哥哥怎麼也還沒回來呢?念雲急了、更怕了,她拉著方嬸,彷彿這是她唯一的依靠。「方嬸,爸爸呢?哥哥呢?怎麼還沒回來呢?方嬸!」  

  方嬸望著念雲那張驚惶失措的小臉,再望著自己的孩子。老天爺啊!禰怎麼忍得下這個心呢?「念雲……你爸爸他……船翻了……全翻了……你爸爸和哥哥都……死了,不會回來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念雲愣住了,船怎麼會翻了呢?爸爸和哥哥都……死了?死了,死了不就不能回來看念雲了,那念雲怎麼辦呢?  

  「爸爸,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去找哥哥。」念雲直往門外走著,臉上的淚水不停的奔流著。「爸爸一定是看我沒在堤防上等他,所以才生氣不回來。他一定還在堤防上等我,我要趕快去。」  

  「念雲!」方嬸拉住了一心直往外跑的念雲,將掙扎不已的她緊緊的抱住。「念雲,沒有用的,沒有用的。」  

  念雲哇一聲的哭了起來,她抱著方嬸,嘴裹仍不住的嚷著,「爸爸說要看著我長大的,爸爸自己答應我的……他答應我的……」  

  「念雲,念雲。」  

  念雲回頭一看,不是別人,是仲傑和阿姨。念雲立刻的向他們飛奔而去,仲傑自然而然的用他那小小的手臂將念雲給摟住,見念雲哭成這樣,自己也忍不住心酸了起來。而淑嫻則蹲下身來,將這兩個哭成一團的孩子,抱著、摟著、安撫著。「別哭了,有阿姨在,別哭了,乖,不要哭了。」  

  「阿姨,」念雲泣不成聲的向淑嫻求救著,「方嬸說……她說爸爸和哥哥都不回來了,他們都不要念雲了……阿姨,是真的嗎?他們都不要念雲了嗎?」  

  「好孩子,不是這樣子的。」淑嫻覺得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向這可憐的孩子解釋才好。「他們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會很久的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念雲瞪大了眼睛,懷疑的看著淑嫻問:「真的嗎?爸爸他們還會回來看念雲嗎?他們沒有不要念雲嗎?」  

  淑嫻忍著萬般的不忍與難受,她點點頭,笑著說:「嗯,他們沒有不要念雲的,念雲要乖,爸爸和哥哥才不會生氣喔!」  

  念雲立刻將臉上的淚水給抹乾淨,她那一雙大眼睛滿是期盼的望著淑嫻。「阿姨,我不哭,我要乖乖的,這樣爸爸就不會生氣了,是不是?」  

  淑嫻再點點頭,她已說不出話來了。  

  「仲傑,那以後你都陪我去等爸爸,好不好?」  

  仲傑看了媽媽一眼,後者只一味的點著頭,於是他也對念雲點著頭道:「好啊,從今天起,我每天陪你去等你爸爸。」  

  念雲安心的笑開了,她相信只要仲傑每天陪她等爸爸,爸爸一定不會再生她的氣的,到時候,爸爸和哥哥一定就會快快的回來了。  

  然而念雲並不知道,方嬸和淑嫻兩人則彼此哀傷的交換了個眼神,誰也都不忍心再看一眼那滿是興奮期待之情的念雲。  

第四章

  念雲坐在堤防上,雙眼直直的凝望著深不可測的大海。  

  十二年了,她在這兒等爸爸和哥哥都已經十二年了。然而他們始終沒回來過,一次也沒有。  

  「念雲,念雲。」仲傑一邊向念雲奔來,一邊大喊著念雲的名字。  

  念雲向仲傑招了招手,對仲傑和阿姨,她有說不完的感激。十二年前要不是阿姨收留了她,只怕現在自己也不會安安穩穩的坐在這兒了。  

  想想,自己已十八歲了,仲傑也是。還記得那年,阿姨替仲傑做生日,自己一直納悶著,阿姨怎麼會說也一同替她慶生呢?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和仲傑居然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不知不覺的,念雲發出了一個好甜好甜的微笑。  

  「念雲,該回去吃飯了。」  

  念雲看著這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仲傑是愈來愈像他爸爸了。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俊挺的五官,加上那愈來愈瘦高的身材,是的,現在的仲傑可不再是那個毛孩子了。怪不得學校裡有好多的女生都偷偷的喜歡著仲傑呢!  

  仲傑也坐了下來,他望著念雲說道:「媽已經在等我們了。」  

  接觸到仲傑的眼光後,念雲頗不自在的立即收回自己的視線。「我想再坐一會兒,你先回去好了。」  

  「沒關係,那我陪你坐一會兒好了。」  

  念雲將下巴輕輕的擱在膝蓋上,仍只沉默的看著遠方。  

  「念雲,在想什麼啊?」仲傑凝視著念雲的側面。心想,念雲的皮膚真好,細細白白的,而細黑的眉毛就這麼剛好的覆在那雙大眼睛上面,頗有上一點或下一點都有損其美的感覺,至於那鮮紅小巧的嘴……看得真想好好的親它一下,仲傑暗自吃了一驚,他立刻甩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全給甩掉。  

  「我在看海。」念雲淡淡的說。  

  仲傑又看了她一眼。「還在想你爸和你哥嗎?」  

  念雲知道自己是沒有什麼事可以瞞得仲傑的。「我都等了十二年了,他們依舊是沒有回來。」  

  仲傑想伸手將念雲摟在懷裹,就像小時候一樣。但他伸出去的手停住了,他看著念雲那已是曲線動人的身形,她可不再是小女生了,仲傑悄悄的將手收了回來。「念雲,既然都知道已經十二年了,你就不該再傻傻的等了。」  

  「可是阿姨說,爸爸和哥哥一定會再回來看念雲的。」念雲固執而不死心的說著。  

  仲傑搖搖頭,就是為了這句話,念雲始終不死心的等著、盼著,或許是早該清醒的時候了。「念雲,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他們早死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他們會回來的,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念雲對著仲傑大聲的叫喊著,眼底有抹痛楚正被一點一滴的掀了開來。  

  仲傑仍堅定的看著念雲,口氣也是堅決而不容懷疑的。「他們早死了,早死了。」  

  「你胡說,他們沒有死,他們會回來看我……」念雲瘋狂的喊著,但臉上卻早已爬滿了淚水,最後念雲只能捂著瞼,輕輕的啜泣著,「你騙人……他們會回來的……「  

  仲傑的心並不比念雲好過,他自然而然的將念雲輕輕的摟在懷裹,安慰的拍著她,就像小時候一樣。「念雲,不要哭了。」  

  念雲並未因仲傑的安撫而停止了哭泣,她反而更變本加厲的大哭了起來。「為什麼會這樣呢?他答應過我,要看著我們長大的,為什麼他們都不要我了……仲傑,為什麼呢?」  

  仲傑將她摟得更緊了。「念雲,你知道他們並不是不要你的,而且我們也都長大了,不是嗎?我相信他們一直是在天上看著我們的。」  

  念雲下意識的也抱緊了仲傑,從小到大,在她的心裹,仲傑一直都是座最堅定的山。無論是發生了什麼事,她知道,仲傑總會在最近的角落裹,護著她、支持著她。「為什麼老天爺要奪走我的親人呢?我所有的親人呢?仲傑,為什麼呢?我不懂,真的不懂。」  

  仲傑不自覺的輕撫著她的背。「念雲,生與死之間,並不是我們所能明瞭跟掌握的。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我只能說是他們的不幸罷了。」  

  「那為什麼不幸的事要發生他們的身上呢?他們是我唯一的親人,唯一的親人啊!」  

  「念雲,別這樣,這樣想只會使你更加的不快樂而已。」  

  「不快樂?我早已經是不快樂了,不是嗎?」念雲喃喃的念著,「因為這世上,就只剩我一個人而已。」  

  「不,不是這樣的,你知道並不是這樣的。」仲傑托起念雲的臉來,直視著她說:「你一直都還有我,還有我媽啊。」  

  「阿姨?」念雲看著仲傑,有些迷惘的問。  

  「是呀,媽一直當你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你該比誰都清楚的。還有我,我們一直都是……」仲傑頓住了,他和念雲之間,又是算什麼呢?兄妹嗎?不,不是兄妹,那是什麼呢?  

  念雲也十分尷尬的沉默了,阿姨像對女兒一樣的疼她,這她一直都知道的。但仲傑呢?小時候兩人是最好的玩伴,但他們畢竟都長大了,不是嗎?念雲十分不自在的離開了仲傑的懷抱。「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仲傑只點點頭,於是兩人便沉默的往回程走著。這一次,仲傑甚至不再像以往那樣的牽著念雲的手。  

  **    **    **  

  念雲手上拿著課本,一步步的往仲傑的房裹走去。自己的術科一直是最爛的,不過幸好有仲傑在,他在學校裹的功課可是一等一的,念雲常為此感到十分的驕傲。走至仲傑的房門前,不由得又讓她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來。  

  自從她搬來這兒,每天都哭著找爸爸,不肯乖乖的睡覺。於是仲傑總會陪著她,直到她睡著了,而他也睡著了。久而久之,兩個人就乾脆睡在一塊了,一直到七歲那一年,阿姨堅持要她和仲傑兩個人必須分開來睡,還記得那時候,她和仲傑兩人足足哭了好幾個晚上呢!  

  念雲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兒時的記憶總是令人回味無窮的。  

  「叩!叩!仲傑,你在房裹嗎?」  

  「在,等一下喔。」不一會兒,房門被拉開了。「馮大小姐找我,我敢不在嗎?」  

  念雲瞪了他一眼。「少拍馬屁了。」  

  「居然有人說自己是馬,真是難得啊!」  

  念雲作勢的舉起手來。「你再說,看我怎麼收拾你。」  

  「是,小的不敢。」仲傑深深的一鞠躬,說:「進來吧!」  

  「這還差不多。」念雲走進了仲傑的房裹,自己是愈來愈少進這房間,總覺得不太好,至於說為什麼不好呢?她又說不上來,她只知道,成長的感覺真的是不好玩。  

  見念雲手上拿的東西,仲傑也猜得出念雲來這兒的目地了。「不要告訴我,你又考不及格了。」  

  念雲立刻大聲的說著,「才沒有咧!」  

  「要是沒有,那也要感謝我呀,不是嗎?」  

  這倒是真話,念雲在書桌前坐了下來。「你到底是教或不教?」  

  「教!怎麼會不教呢?」仲傑也拉了張椅子,在念雲的身旁坐了下來。於是攤開了書本,開始一一的為念雲解說著,而時間也就這麼一點一滴的溜走了。  

  「叩!叩!」門外傳來淑嫻溫婉的聲音,「仲傑,念雲,要不要出來吃碗麵,我煮好了喔!」  

  仲傑立刻的放下了書本,「走,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再說吧!」  

  「嗯。」念雲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吧!」  

  仲傑想也沒想的就牽起念雲的手來,一如以往一樣。但等一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他愣住了。  

  當然念雲也愣住了。但不一會兒,念雲就像以往一樣的反握住仲傑的手,但並沒有看著仲傑。「走啊,還發什麼愣。」  

  於是仲傑的大手緊緊的將念雲的手握著,但他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只知道,似乎不一樣了,是的,一定有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    **    **  

  念雲出了校門後,立刻往校門旁的一棵大樹走去,仲傑果然已經在那兒了。有時想想,自己和仲傑還真像是連體嬰一樣,無論是吃飯、上課、或是玩耍,他們幾乎全是一致行動的呢!  

  「今天怎麼比較晚呢?」仲傑關心的問著念雲,一邊接下念雲的書包,書包並不是很重,但是看念雲背得那麼痛苦,仲傑又覺不忍了。  

  「和小玲聊了一下,所以才晚了一點嘛!」念雲伸了舌頭,調皮的說著。  

  「你們女人啊,就是最愛說話了,長舌婦!」  

  念雲立刻反擊的說:「好,我回去就告訴阿姨,說有人說她是長舌婦。」  

  「你看,還不承認,不止是長舌婦,還是馬屁精呢!」仲傑做了個十分無奈的表情。「看將來有誰敢娶你喔!」  

  「不娶就拉倒,誰希罕呀?」念雲豪氣萬千的說著。  

  「是嗎?我看到時候別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求著人家娶你。」  

  念雲死死的瞪了仲傑一眼,「我才不會求你來娶我咧!」話一出口,念雲立刻後悔了,但話既已說出口又豈能收回呢?為什麼呢?只因那又是多年前的事來了。  

  那一年,是十歲吧!他們一起在玩丟沙包,玩著玩著、丟著丟著,仲傑突然莫名其妙的直盯著念雲看,接著又莫名其妙的問念雲,「念雲,昨天小表哥他結婚了,你知道嗎?」  

  「知道啊!」  

  仲傑想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說:「我問媽媽,結婚是什麼?媽媽說就是兩個人必須永遠的住在一起了。」  

  「哦?」念雲也想了想,「哇!那我們怎麼辦呢?我們早說好,要一直住在一起的。」  

  「是呀。所以我就告訴媽媽,我們也要結婚。」  

  「好呀,好呀,那我們就結婚。」念雲想也沒想的說著。  

  「可是媽媽說,要大人才可以結婚。」  

  「那我們就長大後才結婚嘛!」念雲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著。  

  仲傑想了想,最後也同意的點點頭說:「好,那我們等長大後才結婚。」  

  於是他們打了勾勾,更說好了,誰也不准反悔的。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似有默契般的,不再提起此事了。  

  念雲偷偷的看了仲傑一眼,他也正好望著她,念雲立刻別開頭去,換了個話題。「我們快走吧,晚了,阿姨又要擔心了。」  

  一股強烈念頭衝上了仲傑的腦海,他捉住了念雲的手腕,更拉著她面對著自己。「念雲,我們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呢?」  

  念雲怯怯的抬起頭來,仲傑那雙熱切的眼眸,立刻映入了眼裹。這樣的仲傑對她而言,是陌生的,而她的心正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呢。「仲傑,你做什麼,快放開我啊。」  

  仲傑並未放開念雲的手,他只鬆開了一點,但仍緊盯著她問:「念雲,你說,我們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呢?」  

  念雲裝糊塗的問:「什麼事,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你記得的。」仲傑似乎是不問出個答案來,便不會死了這條心似的。  

  「都說好了,誰也不准反悔的,那還問什麼呢?」念雲的整張臉是全漲紅了,她甩開仲傑的手,自顧自的開始往回家的路上跑了起來。  

  仲傑愣了一下,等會意過來時,念雲也早跑遠了。一抹燦似艷陽的笑容在他的嘴邊漾了開來,他精力十足的將背包甩上肩,更邁開大步的向前奔跑了起來。  

  「念雲,等等我,別跑了。我一定會追上你的,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    **    **  

  念雲在大樹旁等著仲傑,今天可換他遲到了吧!待會他要來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說女人是長舌婦。  

  才想著而已,馬上就聽見了腳步聲,念雲高興的回頭喊著,「今天換你遲到了吧,看你以後還……」  

  念雲等一看清來人時,頓時只能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了。因為來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宋玉如和陳雅文,而她們又是最和念雲過不去的。有時念雲還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裹得罪了她們,但俗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也許自己能改變她們的想法也說不定,不是嗎?於是念雲對她們露出了個十分真誠的笑容來。  

  宋玉如向陳雅文打了個眼色,兩人便往念雲這兒走來了。  

  「雅文,你說我們是不是眼花了,居然有人對咱們笑呢?真是鮮得很。」  

  「是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宋玉如斜看了念雲一眼。  

  念雲不懂,她們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討厭自己呢?難道真如惠惠所說的,她們是嫉妒自己和仲傑嗎?「嗨,玉如、雅文,你們要上哪兒去呢?」  

  「當然是回家囉,我們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有別人的家可住。玉如,你說是不是啊?」  

  「是呀,不僅是這樣,人家上、下課都還專人接送,我們怎麼能跟人家比呢?」  

  念雲看了她們一眼,也不想多費心思去化解彼此間的不愉快了。雖然她連問題出在哪兒都不知道。  

  宋玉如見念雲不吭氣,卻更加的火冒三丈了,居然還敢端起架子來不理人。「別以為不說就成了。真搞不懂,周仲傑究竟是看上你哪裹?」  

  「我看八成是她自己黏著仲傑不放,真是不要臉。」陳雅文嫌惡的說著。  

  「我才沒有像你們說的那樣,我更不是那種人。」念雲深深的吸了口氣,十分氣憤與不齒的說著。  

  「是嗎?你敢說你不喜歡仲傑嗎?」  

  「是呀!」宋玉如開始咄咄逼人的問著念雲,「你敢說你不喜歡仲傑嗎?你敢說嗎?」  

  「我喜不喜歡,是我的事,不勞你們費心了。」念雲盡量不動氣的說著。  

  陳雅文指著念雲,撒潑的嚷著,「不要臉,明明喜歡人家,還不敢承認。」  

  「死賴著仲傑不放,真是不要臉。」  

  念雲氣得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而所有的理智更是飛至九霄雲外了。「誰說我喜歡過仲傑了?我才沒有,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們聽見了沒?」  

  「是嗎?我看你是口是心非,反正……」宋玉如還想再說,但卻被陳雅文扯了一下,宋玉如往念雲的身後望去,立刻張大了嘴巴,想說的話也全卡在喉嚨裹了。  

  念雲不解的也轉過身去,她驚愕不已的倒退了一步。因仲傑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而那俊朗的臉上,則是一點的表情也沒有。  

  宋玉如和陳雅文兩人對望了一眼,趁念雲和仲傑彼此都注視著對方時,悄悄的、迅速的,退至大樹後,不一會兒,便不見蹤影了。  

  如果時間能倒回的話,就算她們再怎麼激她,她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看著仲傑緩緩的走向自己,念雲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停掉了。「仲傑,我……我剛剛……」  

  仲傑只站在念雲的面前,深深久久的望著念雲,眼底儘是念雲看不懂的神情。  

  念雲好想好想解釋這一切,但她又該如何開口才對呢?這萬一要是仲傑他根本沒聽見,或是他聽見了,但他根本就不在意,那自己又算是什麼呢?往自個兒的臉上貼金嗎?  

  仲傑首先打破了彼此間的沉默,前那語氣是跟以往沒什麼兩樣的。「也該回去了吧!」  

  念雲小心翼翼的看著仲傑,更試探的問著他,「仲傑,你來多久了?」  

  仲傑也一如平常溫和的看著念雲道:「才剛到而已,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念雲放心的笑了。「沒有,還不是這樣,哪有什麼不一樣呢?」  

  仲傑只點點頭說:「那就快走吧。」  

  「嗯。」  

  **    **    **  

  念雲說不出究竟有哪兒不一樣了,總之她覺得她與仲傑之間似乎不一樣了。雖然兩人間仍是有說有笑的,但念雲覺得總少了點親密、多了點僵化。念雲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近並沒有發生什麼事呀。  

  難道會是那天在大樹旁,仲傑真有聽見她們之間的談話?唉!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想事情呀?」  

  念雲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丁好大一跳,她立刻反彈的往沙發裹退,因她認得出,這是周伯伯的聲音。  

  念雲抬起頭來看著周伯伯,他依舊是喝得醉醺醺的,那雙不再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念雲又往後退了一點。她始終無法喜歡上仲傑他爸爸,她甚至常覺得他十分的討厭,雖然她從未跟仲傑提過,因她知道仲傑對自己的父親已是厭惡到極點,她實在不忍心再破壞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周志遠看著念雲,然後整個人就這麼歪歪斜斜的倒在沙發上了。念雲嚇得連忙想站起來,但周志遠卻早她一步抓住了她,他就這麼用力的一拉,念雲就整個人全倒在他身上了。念雲開始掙扎著,而心裹是又驚又怕的,因為阿姨和仲傑兩人都不在家裹,她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周伯伯,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呀!仲傑……仲傑,他就快回來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阿雲她不會死的。」周志遠醉眼迷濛的看著正掙扎不已的念雲,嘴裹仍不斷氣憤的囈語著,「是你害死阿雲的,是你害死阿雲的。我殺了你,我……」  

  念雲趁他分心時,重重的將那臭醺醺的身子給推開,而馬上反身直往屋外狂奔著。她也不知道該跑到哪裹才好,只知道她得逃得遠遠的才行,所以她就這麼沒命似的跑著、跑著,直到她倦了、累了、跑不動了。  

  **    **    **  

  念雲看已愈來愈暗的天色,心底的驚怕與恐慌更是愈來愈啃蝕著自己了。她強忍著眼眶裹的淚水,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因為這樣只會使自己更糟糕而已。但不能哭,她又能做什麼呢?回去嗎?不,要是仲傑和阿姨還沒回來,那怎麼辦呢?更何況周伯伯如此反常的舉止已不是第一次了,她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念雲,念雲!」  

  是仲傑的聲音,念雲立刻由地上一躍而起,等看清來的人正是仲傑沒錯時,她更是顧不了那麼許多的就往仲傑那兒奔去。  

  「仲傑,仲傑,」念雲一跑近,便一把的抱住了仲傑,又是哭又是笑的在他的懷裡嚷著,「仲傑,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的。」  

  仲傑摟著十分激動的念雲,輕輕的拍著她、安撫著她。「怎麼啦?不要哭了,有我在呀,乖,不要哭了喔!」  

  「仲傑,我好怕,真的好怕。」念雲仍緊緊的抱著仲傑,怎麼也不願放開一點。  

  「怕什麼呢?有我在這兒呀!念雲,究竟是什麼東西把你嚇成這樣呢?告訴我。」  

  念雲抬起頭來,滿是淚水的眼眸直望著仲傑。怕什麼呢?她能告訴他,她怕的是他的父親嗎?她能嗎?  

  仲傑溫柔的拭去念雲臉上的淚水。「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我只是……只是一想到你不理我了,我就好難過……好難過……」  

  仲傑捧起念雲的臉,深深的凝望著她。「我不是不理你,而是我以為你喜歡這樣,我聽見你說你不喜歡我……」  

  「那全是誤會。」念雲以無比熱切的眼光回視著仲傑。「你該知道從小到大,在我的心裡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以前是,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仲傑的眼裹滿是自責與欣慰,他自責自己的多心,卻更欣慰於念雲的坦白。「我不該這麼多疑的,因為我的多疑竟害你流了那麼多的眼淚。念雲,對不起,我保證絕不會再有這種事了,真的,我保證。」  

  念雲望著仲傑那真誠的眼眸,她知道仲傑從來就不會騙她的,從小到大一直是如此。念雲雖然眼中還帶著淚,但嘴角卻有一絲柔柔的笑意輕漾了開來。「我從來就不曾懷疑過你,因為我知道,你是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仲傑的目光暗了下來,他搖搖頭說:「不,我騙過你,而且還騙了你十三年了。」  

  念雲的眼睛立刻瞪得又圓又大的,她細細的開始回想著,最後她不得不放棄的問:「有嗎?我怎麼想不起來了呢?」  

  仲傑鄭重的點頭道:「有。還記不記得,我曾說過,長大後要摘下星星給你的。念雲,我怕窮我一生之力,也無法摘下星星給你。」  

  念雲笑了,又甜又滿足的笑了。兒時的一句話,他竟也當真了,這傻小子!「誰說我要星星了,長大後,我才知道星星是遙不可及的。而在我的心中,想要的卻是比星星更重要的東西。」  

  仲傑執起念雲的手來,他輕聲的問:「那你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不是月亮或太陽,我又做得到的,我一定雙手捧上。」  

  念雲反握住仲傑的手,將兩人的手貼在仲傑的心上道:「我要的不多,只是一顆真誠待我的心,仲傑,你明白嗎?」  

  「我明白。念雲,我不止明白,而這麼多年來,我不都一直是這麼對你的嗎?」  

  念雲緩緩的靠在仲傑的身上,在她的心裹,這一靠就是一輩子了。仲傑也十分珍惜的摟著念雲,好似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品般。  

  「念雲,如果我現在對你說我愛你,你會不會覺得噁心呢?」  

  念雲淘氣的笑著說:「不會,而且我知道,如果你現在不這麼說的話,我也會這麼說。」  

  仲傑立刻搶著說:「念雲,我愛你,而且已是長長的十三年囉!」  

  「怎麼辦,我也是呢!」  

  「不怎麼辦,就讓它這麼的延續下去,好不好?」  

  念雲心滿意足的說:「好,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誰也不准反悔的喔!」  

  「嗯,誰也不許反悔的。」  

  那一夜,仲傑和念雲就這麼相依相偎著。而當仲傑輕輕的吻上念雲時,念雲只覺得,風是那麼的溫柔,情是那麼的醉人。而當她閉上眼睛時,竟是滿天的星斗,她不禁的在心底歎息了,仲傑啊仲傑!難說你不能為我摘下滿天的星星呢?  

  **    **    **  

  多了愛情的日子竟是那麼的甘甜,而日子就在這美妙的感覺中度過,仲傑和念雲依然是成雙入對的,只不過多了好些令人艷羨的柔情與蜜意。  

  當然這些並沒能逃過淑嫻的眼睛,但她也只是默默的看著。畢竟她可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她早看得出這兩個孩子間,有個外人絕對走不進去的世界,似乎從小到大他們就已注定是一對了。這樣也好,因為念雲是阿雲的孩子,若說當年阿逮沒能娶得阿雲,那麼仲傑將來要是娶了念雲,多少也算是了了阿遠的心願。  

  「媽,在想什麼,那麼專心。」  

  淑嫻收拾起自己紊亂的思緒,回頭看著這個自己一直引以傲的兒子。「回來啦,念雲呢?」  

  「她還在學校,我只是先回來拿些東西而已。」  

  「那就快點,今天可是畢業典禮,不能遲到的,知道嗎?」  

  「知道了,老媽子。」仲傑親密的摟了母親一下。  

  「老媽子?哦!現在有老婆,就不要老媽子了,是不是?」  

  「哪有?」仲傑立刻又說道:「你一直是我最最最好的媽媽了。」  

  淑嫻眉開眼笑的說:「好了,別鬧了,待會兒就真的要遲到了。」  

  「好,那我先走了。」  

  「小心點喔!」  

  **    **    **  

  「仲傑。你真的要去台北嗎?」  

  「嗯,可能就這幾天吧。小表哥叫我上去看看,也許能學點東西,對家裡多少也會有幫助的。」  

  「仲傑,其實你的成績那麼好,阿姨要你再繼續讀書,你為什麼不肯呢?」  

  仲傑只苦笑了一下,有些不平與氣憤的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家裡的一些家產全都給我爸敗光了,是我該為這個家盡點心力的時候了,不是嗎?」  

  「仲傑,別這樣,也許他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也許……」  

  仲傑冷哼了一聲,「我才不相信一個成天只知道喝酒、賭錢的人,他會有什麼苦衷。」  

  「可是我總覺得……」  

  「別可是了,」仲傑看了看念雲,便又轉開了話題。「再說,要我自己去讀書,丟下你一個人,我也捨不得呀!」  

  念雲瞪了仲傑一眼,「人家是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是呀!」仲傑立刻吻了念雲一下說。  

  「那你要去多久呢?」一想到必須和仲傑分開來,念雲的臉幾乎全垮了下來。  

  「還不確定,可能沒幾天吧!」  

  念雲嘟著嘴,她抱住了仲傑,依依不捨的說:「仲傑,從小到大,我們就沒分開過,對不對?」  

  仲傑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牢牢的、緊緊的摟著她。「念雲,我會盡快回來的。」  

  「可是,可是我會想你,怎麼辦呢?」  

  仲傑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他天真的說道:「那你就大聲的對星星喊我的名字,也許我就能心電感應到了。」  

  念雲這次是笑不出來了,她雙手緊緊的扣住仲傑,喃喃的囑咐著他,「答應我,要好好的照顧自己。還有,要早點回來,好不好?」  

  仲傑點點頭,再點點頭。「我會的。」  

  這一夜,兩人依舊是相依相偎的,只不過多了好些的離情依依。  

  然而世事是多變,是無常的,也許仲傑和念雲怎麼也料不到,他們這一別竟是六年之久。  

第五章

  念雲的住屋就跟她的人沒什麼兩樣,都是這麼的清爽、亮麗。仲傑看了看這一屋隨處可見的粉黃,雖是長長的六年了,但她對黃色的喜愛似乎一點兒也沒變。  

  咖啡的香味瀰漫著整個小屋,念雲和仲傑兩人就這麼對望著,明明彼此都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一大堆的話想說,但存在的依舊是沉默。  

  仲傑看了正冒著煙的咖啡一眼,首先打破了沉默說道:「這麼多年了,你好嗎?」  

  念雲搖了搖頭,說道:「還不是這樣呢。你呢?你好嗎?」  

  「我也一樣啊!」仲傑淡淡的說著。  

  然而彼此輕淡的笑容裡卻有著瞞不過的苦澀。「那阿姨呢?阿姨好嗎?」  

  「都還好,只不過身子難免差了些。」接著仲傑凝望著念雲說道:「我們一直在等你回去。」  

  念雲的手微微的顫了一下,她力持鎮定的說:「我不是說過,別等我的嗎?」  

  「說過?你什麼時候說過呢?」仲傑也盡力的想壓下心中的憤怒。「不,你沒說過,你只不過是留了張紙條,要我這麼做,但這麼多年了我卻根本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念雲別開頭去,她知道這對仲傑是不公平的,但老天爺對自己可真的就公平了嗎?「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你說呀!」  

  念雲的嘴唇動了動,但最後她仍選擇了沉默。  

  仲傑深深的吸了口氣說道:「我想這個答案想得都快瘋了,而你還是無動於衷。念雲,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不想就這麼一輩子的待在那兒,我總得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不是嗎?」念雲看著手中的咖啡,靜靜的解釋著。  

  「真是這樣的嗎?」仲傑不相信的望著念雲,「那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再說呢?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那封信時,心裡的感受是什麼,你想過我嗎?」  

  念雲避開了仲傑炙人的眼光,她站起身來,往一旁的窗台走去。「仲傑,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但你要我怎麼說呢?」  

  「就說你的心裹話,真心的話。」仲傑看著念雲,他當然看得出來她的心神不寧,更看得出來她沒說真心話,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沒學會該如何說謊。  

  「真心話?」念雲再次強調的說:「這就是我的真心話,你要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仲傑不知說些什麼,他也站起身來,走至念雲的身旁,默默的看著她。  

  然而念雲並未看著仲傑,她無意識般的看著前方,喃喃的說著,「仲傑,都那麼久的事了,我們可不可以不再去追究它呢?」  

  仲傑摟著念雲,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我們之間該怎麼辦?」  

  念雲聞言不由得的抬頭望著仲傑,他跟自己印象中的仲傑並不一樣了。他成熟了,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人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青澀的大男孩了。  

  相對的仲傑也打量著念雲,依舊是一頭漆黑的長髮,依舊是清秀的五官,不同的是念雲長大了,現在的她是一個十足的女人,不再是多年前那個清純的少女了。  

  念雲望著仲傑,喃喃的說:「仲傑,你變了許多。」  

  「你不也一樣嗎?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是的,我們都不再是小孩了。」念雲感傷的又說:「但我多希望我們仍是小孩子,這樣,所有的煩惱就都不會存在了。」  

  「念雲,我不明白,會有什麼煩惱呢?」仲傑立刻的追問道。  

  念雲摟住了仲傑的脖子,她搖了搖頭說道:「仲傑,這麼多年了,你想過我嗎?」  

  「沒有,」仲傑十分嚴肅的說。「因為我老婆不肯。」  

  念雲僵住了,「你老婆?你結婚了?」  

  仲傑抱起念雲轉了好大一圈,他開懷的大笑著。「騙你的,你都不回去找我,我跟誰結婚呢?」  

  念雲由呆愕中慢慢的清醒了過來,她又是笑又是罵的捶著仲傑。「你敢嚇我,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誰教你那麼狠心,整整的丟下我快六年,理都不理的。」  

  念雲並未回答他,她只將自己的唇輕輕的貼在仲傑的唇上。「仲傑,吻我,就像以前那樣的吻我。」  

  仲傑毫不猶豫的照辦了,一時間,念雲只感受到仲傑那火熱的唇、火熱的吻。但念雲知道這是男人對女人的吻,不再是記憶中那孩子氣的吻了。  

  於是念雲閉上了雙眼,讓自己完全的墜入這一片如真似幻的夢境中。  

  **    **    **  

  「你怎麼會來台北呢?」念雲倚在仲傑的懷裡問著。  

  仲傑看了念雲一眼,他並不想隱瞞自己的行為。「來找你。」  

  念雲的心立刻為之一緊。「人海茫茫的,你怎麼……」  

  「是呀!人海茫茫的,」提及此事,仲傑仍無法控制自己的冷哼道:「而我卻還像個白癡一樣的四處打聽你的下落。」  

  念雲只輕輕的別過頭去,沉默著。  

  仲傑忍無可忍的衝至念雲的面前,他激動的握住念雲的肩膀嚷道:「沉默!你除了沉默外,還有什麼?念雲,告訴我,你的心呢?你究竟還有沒有良心呢?」  

  「我的心?」念雲望著仲傑,她幽幽的說道:「我的心早在六年前就死了。」  

  「念雲,不如我們都忘了以前的事。」仲傑誠摯的望著念雲。「我們一同創造我們的未來,好不好?」  

  念雲已沉迷在仲傑的眼光裹了。「未來?對,我們可以一起創造我們的未來。」  

  仲傑立刻心滿意足的笑了開來,「那明天我們就回家去,我們……」  

  一聽見「回家」這兩個字,念雲的理智又立刻的醒了過來。「不,不,我不能跟你回去……」  

  仲傑的聲音僵硬了。「為什麼?」  

  「我有我的工作,我不能丟下工作不管的,就像你不能丟下你的事業是一樣的,你明白嗎?」  

  仲傑靜靜的望著念雲,想起了念雲留下的那封信,許久許久後才開口道:「工作?這也就是你離開我的原因,你想出來闖一闖。」  

  念雲不敢正視著仲傑,她點點頭道:「現在公司正在擴廠,而且公司打算要我接下分廠那邊業務經理的職位。仲傑,這並不是一、兩天就能辦得到的,這是我這些年來辛辛苦苦的付出才換來的,我怎能說放就放呢?仲傑,若換成了你,你又能放棄嗎?」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呢?這麼多年了,我們總該有個結論,不是嗎?」  

  「順其自然,好不好?」念雲哀求的看著仲傑。  

  仲傑看著念雲,眼裹有著深沉的悲傷。「念雲,這是我們之間的事,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替自己作決定呢?」  

  「別問我為什麼,」念雲情緒十分不穩的說,「你真以為我願意嗎?只是……我們都已經是這樣了,那不然我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仲傑不懂,這樣的念雲並不是他記憶中的念雲,是念雲變了嗎?還是自己的觀點變了?「念雲,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念雲背向著仲傑,她輕輕淡淡的說著:「其實早在我離開時,我就說過了,忘了我吧!因為現在的我也不再是以前的念雲了,而我們也無法將時光倒轉,挽回這樣的錯,所以只有這樣我們彼此才不會再有痛苦了,不是嗎?」  

  好一陣的沉默,接著是仲傑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才是你要的,是不是?你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甩掉我,是不是?」  

  「仲傑,我不是,我只是……」  

  「別說了,」仲傑扳過念雲的身子,他深沉的目光直直的望著念雲。「六年前你什麼都不說的就走,只留下一個謎給我。現在的你依然如此,什麼為了工作走不開,這也只是你的借口而已,是不是?」  

  「仲傑,我……」  

  仲傑冷冷的笑了。「沒關係,反正六年我都這麼過來了,不是嗎?我倒要看看,這謎底究竟會是什麼?」  

  念雲搖搖頭,她卻無法說些什麼,因為她怎能告訴仲傑,這不是什麼謎,這只是一個醜陋的事實、一個活生生的噩夢。  

  **    **    **  

  念雲出神的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連坐在自己眼前的玉玫都給忘了。  

  「念雲,在想什麼呀!看你這幾天都心神不寧的。」玉玫關心的問著念雲。  

  「沒有呀,我哪有什麼心神不寧的。」念雲連忙集中自己的精神說道。  

  「是嗎?」玉玫不信的說著。「我們都認識幾年了,你是難逃我的法眼的,我看你還是自己快招供吧,否則……」  

  念雲好笑的看著玉玫那稚氣十足的臉龐。「否則怎樣呢?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玉玫被念雲這麼一問倒也愣住了。「否則,否則我就不理你了。」  

  念雲笑了開來,玉玫就是這麼的可愛,也許是她太幸運了吧!讓她在這個多變的社會裡仍保有這份難得的純真,也或者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了。念雲只希望玉玫永遠都是這樣,快快樂樂的,別被社會這個大染缸給污染了。「好吧,好吧,那為了不讓你不理我,我說就是了嘛!」  

  玉玫十分開心的笑了,「那你就快說啊。」  

  玉玫雖然是十分的天真,但念雲仍是有苦就對她訴的,因為玉玫是最好不過的聽眾了。  

  「玉玫,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才好,怎麼辦呢?」  

  「就從頭開始嘛。」玉玫理所當然的說著。  

  「玉玫,前幾天,我遇見了我的一個朋友,一個好久不見了的朋友。」  

  「哦?那怎麼樣呢?」玉玫不解的問著。  

  念雲想起了仲傑,想起了往事,不覺眼睛都迷濛了。「我們都快六年不見了。」  

  玉玫望著念雲,突然若有所悟的說道:「是他,對不對?」  

  念雲點點頭不由得笑著說:「雖然都那麼多年了,但他還是他。」  

  玉玫反倒皺起了眉頭,「那……那這麼說來,你們不就是破鏡重圓了嗎?」  

  念雲看著玉玫,方纔的欣喜之情也消失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破鏡重圓,我們之間還存在著很多的問題呢!」  

  「念雲,我看得出來這些年來,你的心裹一直就只有那個人而已。」玉玫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我也知道我哥是根本沒希望的,但我總是想也許有一天你們……」  

  「玉玫,你該知道這跟你大哥根本就是兩回事。」念雲打斷了玉玫的話,她真的不希望傷到柏桓和玉玫。  

  玉玫看了看念雲,最後只得歎了口氣說道:「我能說什麼呢?更何況這也是強求不來的,不是嗎?」  

  「玉玫,我……」  

  「好了,別再說那些無聊的話了,現在我的角色是你的朋友,所以說呢我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幫你怎麼樣解決問題。」  

  「玉玫,謝謝你。」念雲感激的說著。  

  「念雲,說真的,你的那個他,」玉玫想著想著,仍是一頭霧水的問,「你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他不愛你嗎?」  

  「沒有,我知道仲傑的心裡一直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念雲低著頭說道。  

  「既然你們兩人是彼此相愛的,那你們之間還會有什麼問題呢?難不成是你的家人反對嗎?」  

  「也不是,你也知道,我是個孤兒,阿姨疼我就跟自己的女兒一樣。」  

  「那還是你們之間有個第三者呢?」  

  「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那……」玉玫百思不得其解的說道:「念雲,我不懂,那究竟還會有什麼問題呢?」  

  念雲逃避的不敢看著玉玫,「我……我也許是當時還太年輕了吧!我覺得愛情不該是生命的全部吧!」  

  「就這樣嗎?」  

  念雲點點頭。  

  玉玫雖然天真,但真話、假話她可還分得清。「念雲,你沒說真話,對不對?」  

  念雲愁眉深鎮的說道:「玉玫,我不是不告訴你,而是……」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心事,別人無權去干涉它。我相信你不說一定有它的道理,只是,我真心的希望你別為了一些可不去計較的事而丟了自己的幸福,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只是我……」念雲的眼睛又再度的迷濛了。「我怕自己做不到,我能不去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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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7 13:07:29

第六章

  「仲傑,你說你見到念雲了,是不是真的啊?」淑嫻緊張的問著才甫進家門的仲傑。  

  「嗯。」仲傑顯然精神奕奕的說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怎麼說呢?仲傑,你別逗媽了,快說吧!」  

  仲傑好笑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我哪敢逗你呢?你總得讓你兒子歇口氣吧。」  

  淑嫻瞪了仲傑一眼,「好,好,那算我不對,這總成了吧!」  

  於是仲傑便將如何見到念雲的,一五一十的全說了一遍,當然他的臉上一直都掛著個微笑。  

  淑嫻聽完後,便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道:「這孩子,不是我說她,這麼多年了,居然狠得下這個心,也都不曾回來過……她是不是不要我這個阿姨了,不要這個一直當她是自個兒女兒的媽了。」  

  「媽,念雲怎麼會不要你呢?」仲傑摟住了自己的母親,安慰的說道:「念雲一直問我這些年來,你的身子都還好吧?她直說她對不起你,她更一直擔心你不會原諒她呢?」  

  「我當然不會原諒她囉!」淑嫻吸了吸鼻子。「哦!她這樣托你說一句對不起就成了,是不是?沒那麼便宜的事,除非她自己回來向我解釋清楚。那念雲說什麼時候回來呢?」  

  仲傑的笑容有些僵在臉上了,「媽,念雲她現在沒辦法丟下台北的工作,所以可能沒那麼快回來。」  

  「沒那麼快回來?」淑嫻不解的反問著,「那究竟是得到什麼時候她才肯回來呢?」  

  「媽……」仲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仲傑,是媽老了嗎?為什麼我不懂你們腦子裡想的究竟是什麼呢?」  

  看著母親那欣喜的神情,仲傑實在不想傷她的心。「媽,別這麼說,念雲她現在的這份工作十分的需要她,她目前還不能回來,但我相信再過不久念雲就會回來的。」  

  淑嫻搖了搖頭道:「仲傑,念雲是不是變了呢?以前的她是不可能就只為了工作而捨得下我的,她一直是個最孝順的孩子了。」  

  「媽……」  

  「她不能回來?那,那還是我上去看她,好不好?媽都幾年沒看見她了,也不知道她現變成丁什麼樣子。仲傑,下次你要上台北,媽跟你一塊去,好不好呢?」  

  「媽,」仲傑看著母親,十分困難的說著:「我們不如就尊重念雲吧!也許她有她的苦衷。」  

  「就只是回來看看我這老太婆而已,會有什麼苦衷呢?」  

  「媽!」仲傑哀求的看著淑嫻。  

  淑嫻有些無可奈何的笑著說:「我還能說什麼呢?這世上沒有一個母親能狠得下心來對自己的孩子的,不是嗎?」  

  仲傑雖然表面上也跟著沉默了,但他的內心裹卻直問著自己,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呢?  

  **    **    **  

  依舊是在邱家小小的庭院中,也依舊是這麼月明星稀的,還記得不久前,她還在這兒望著夜空遙想著仲傑,那時的她大概怎麼也沒想自己竟還會遇見他吧!以為這輩子都無法再聚首了的人竟會那麼奇跡似的再重逢,人生的際遇,該怎麼說呢?  

  而如同上一次一般的,念雲身後輕輕的傳來柏桓的腳步聲。  

  「念雲,我聽玉玫說,說……」  

  「說什麼呢?」  

  柏桓鼓起了勇氣說道:「說你和那個人又和好了,是不是?」  

  念雲早看出柏桓這一晚上悶悶不樂的,心想玉玫一定告訴他了。「我和仲傑都是思想成熟的大人了,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並沒有所謂的又和好了。」  

  柏桓不相信也不死心的追問著:「你們之間真的只是好朋友而已嗎?」  

  「柏桓,」念雲看著柏桓,她真的不想將這麼好的一個人也捲入這一場是是非非中。「別為我浪費你的情感,真的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是最清楚的。」柏桓固執的說道。  

  念雲別開頭去,這陣子她的心已經夠亂的了,為什麼柏桓也非得來插上一腳呢?「柏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呢?」  

  「是因為那個仲傑嗎?因為你們又重逢了嗎?」  

  念雲搖搖頭,眼裹是一片坦白之情。「不是,即使是我沒遇見仲傑,我們之間也是不可能的。」  

  柏桓看著念雲,默默的都不說話。  

  「柏桓,別這樣,我說過,難道我們只做朋友不好嗎?」  

  「我也說過,我一直希望能夠好再更好。」  

  念雲側過身,她托住了自己的頭,心浮氣躁的低嚷著:「你們為什麼都不肯放了我呢?為什麼呢?難道真要逼死我,你們才甘心嗎?」  

  柏桓走上前來,他用力的握了一下念雲的肩膀,低聲的說著:「我不該再拿這問題來煩你的,那現在我不煩你,我先進屋子裹去好了,你也好靜一靜。」  

  接著柏桓便靜靜的離開了,念雲重重的歎了口氣,因為她知道這並不是誰離開了,就能解決問題了。  

  那問題又是出在哪兒呢?念雲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問題一直是出在她的身上,因為她一直無法戰勝心中的那道魔。是的,她若一天丟不下這個心魔,她就一天不得安寧。但,她又該怎麼做才能擺開這些個噩夢呢?  

  **    **    **  

  念雲踩著一步步的樓梯向上爬著,但每爬上了一格,自己的心卻相對的往下掉了一些。為什麼總有說不出的累呢?她該怎麼做才能擺開所有惱人的問題呢?  

  「念雲,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呢?」  

  念雲驚愕不已的抬起頭來,站在自己門前的可不就是仲傑嗎?他怎麼會在這兒呢?  

  仲傑看著念雲,自顧自的回答說:「奇怪我怎麼會在這兒嗎?我剛好有事上來台北,所以就來看你了,怎麼?你該不會不歡迎吧!」  

  不知怎麼的,念雲就是沒法子對仲傑說個「不」字,即使自己方纔還直想著該如何不理他。「你該知道從小到大,我就沒對你說個「不」字。」  

  「唷!瞧你說得很委屈的樣子,我不也是一樣的嗎?」仲傑握住了念雲的手,用力的拉她一把。「看你喘成這樣,怎麼不坐電梯呢?」  

  念雲拿出了鑰匙,一邊開門一邊說著:「反正就當是運動吧,你也知道,住在這裡是很少有運動的地方。好了,進來吧。」  

  「對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呢?公司加班嗎?」仲傑坐下後,看著正忙著沖茶的念雲。  

  念雲將茶放在桌上後,這才盤起腿來,整個人就舒舒服服的全癱在沙發上了。「沒有加班,只是去一個同事家罷了。」  

  仲傑喝了口茶道:「上次我回去後就告訴媽我遇見了你。」  

  念雲立刻十分緊張的問著:「阿姨,她……她怎麼說呢?」  

  「她一直問我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才肯回去?」  

  念雲雙手捧著茶杯,不安的轉動著。「仲傑,你沒告訴阿姨,我有工作所以才走不開的嗎?」  

  「有。」仲傑凝望著念雲說道:「只是媽不相信,她說她的念雲是不會為了工作而捨下她不理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她變了,不再是以前的念雲了。」  

  念雲深深的吸了口氣,「沒錯,我也跟你說過了,我們都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了,人長大了,很多的想法自然也就跟著變了,不是嗎?」  

  「我知道,但是你……」  

  念雲打斷了仲傑的話,臉上也全是疲憊之情。「仲傑,我累了,我們可不可以別再談這些傷腦筋的事。」  

  仲傑立刻的站了起來,他負氣的說著:「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仲傑,」念雲拉住了仲傑,「別這樣,我並不是趕你走的意思,我只是真的累了。」  

  仲傑看著念雲,他十分苦惱的說著:「念雲,你究竟是要我怎麼做才好呢?你告訴我,行嗎?」  

  念雲搖搖頭,她抱住了仲傑,在她吻上仲傑前,喃喃的說著:「仲傑,你知道嗎?我沒變,因為我一直都是最愛你的念雲。」  

  仲傑二話不說的,只以自己的熱情回應著念雲的話。  

  **    **    **  

  夜已深沉了,然而人卻未眠。  

  念雲望了沙發上的仲傑一眼,她知道他還沒睡,就像仲傑知道她也還沒睡是一樣的。  

  「念雲,怎麼還沒睡呢?」仲傑望著床鋪上隱約的人影問道。  

  念雲也望著沙發上的人,其實這麼暗的光線,看見得頂多是他那閃閃發亮的眼眸。「你呢,你不也沒睡嗎?」  

  「我在想事情,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也是一樣,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哦?什麼事呢?可不可以告訴我呢?」  

  「你不會想聽的。」念雲低聲的、自顧自的說著。  

  也許是太靜了,仲傑依舊是聽見了。「也不一定啊,說來聽聽嘍!」  

  念雲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在想,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呢?」  

  「什麼事?」  

  「答應我,別再追問我當年不告而別的事,也別逼著我回去,好嗎?仲傑,你答應我,好不好?」  

  接著換是仲傑沉默了。「這就是你要我做的、你想要的,是不是?」  

  念雲哀求的輕喚著:「仲傑,我……」  

  「我能不答應你嗎?我曾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能做得到。」接著仲傑背過身去,冷淡的說道:「睡吧,我會做到的。」  

  念雲望著仲傑的背影,她也不希望是這樣的,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的說著:仲傑,原諒我,我的心並不比你好過,你知道嗎?  

  於是念雲也背過了身,不知不覺中,行行的淚水便模糊了念雲的視線,更模糊了她最後的知覺。  

  **    **    **  

  念雲望著那黑暗中漸漸向自己移動的身影,一陣陣的恐懼開始向她包圍住了。「不,不,不要再靠近我了。不,拿開你的髒手,走開,走開……」  

  「不要碰我!不要……仲傑,救我……仲傑……」  

  「念雲,醒醒呀。念雲!我是仲傑,念雲!」  

  念雲倏然的睜開了雙眼,下意識的推開眼前那溫熱的身軀。「不,你走開,不要……」  

  「念雲,我是仲傑呀!看清楚點,我是仲傑呀!」仲傑著急的說著。  

  念雲這下似乎真的是醒了,她捉緊了仲傑卜開始無助而絕望的哭嚷著:「你來救我了,是不是?仲傑……我怎麼辦?他一直拉著我,他……」  

  仲傑的眸光一閃,他鎮靜的問道:「告訴我,是誰拉著你不放?」  

  「是……」念雲望著仲傑,突然間的怔住了。她在做什麼呢?她怎能對仲傑說出這些不該說的話呢?都這麼多年了,自己早該學會遺忘的,不是嗎?  

  不,不是她不想忘,只是似乎她再怎麼努力也是沒用的。教她如何能忘得掉那一晚,教她如何能忘得掉那張臉,天啊!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仲傑小心翼翼的審視著念雲那變化萬千的臉色,她到底在怕些什麼呢?在念雲的夢中,她直向著自己求助,這意味著什麼呢?又是誰會拉著她不放,難道……  

  「念雲,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誰拉著你不放。」  

  念雲略擦了擦自己汗濕了的頭髮,她閃避著的說道:「沒有哇,哪有人拉著我不放呢?」  

  「我明明聽見你一直叫我救你,不是嗎?」  

  「我……我是作噩夢了嘛!」念雲避開仲傑那緊迫的眼眸,她支支吾吾的說道:「你也知道人都會作噩夢的……既然是夢,那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仲傑扳過念雲的臉來,他強迫的盯視著她。「告訴我實話。」  

  念雲甩開仲傑的手,她佯裝十分憤怒的嚷道:「這就是我的實話,你要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念雲……」  

  「我想去洗把臉,你可不可以放開我了呢?」  

  仲傑只看著念雲好一會兒後,他才緩緩的放開念雲的手。  

  念雲深深的吸了口氣,她鎮定而從容的往浴室走著。但她始終不敢望仲傑一眼,她多怕自己會受不了的崩潰倒在仲傑的懷裹。  

  但等浴室門一合上後,念雲再也忍不住滿眶的淚水了,她只能默默的流著淚,默默的在自己的心中大聲的吶喊著:為什麼是我呢?老天呀!求禰給我勇氣吧!讓我能克服這個噩夢,求禰給我這個勇氣吧!  

  然而仍在臥室裹的仲傑呢?只見他在昏暗的燈光下,一臉的沉思與費解。  

第七章

  隔天,仲傑回去了,而念雲的生活步調也跟著又恢復了。她白天依舊是忙得昏頭轉向的,而夜裹則是寂寞如昔。  

  張國群敲了一下念雲的桌面說道:「馮小姐,你怎麼啦?我叫了你好幾次了你都沒聽見嗎?」  

  念雲這才比然大悟的連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好在想事情,真的很抱歉。張經理,有什麼事嗎?」  

  「是沒什麼事啦,我看你最近的精神似乎並不怎麼好,是不是人不舒服呢?」  

  「沒有,可能是睡眠不足吧,謝謝經理。」念雲感激的說著。  

  「沒什麼好謝的,不過你可得多多的保重才是,因為現在這時候公司可是最需要你了,知不知道呢?」  

  念雲點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今天晚上的餐會你一定要去,因為有些非常重要的客戶都會去,我也好替你介紹一下,知道嗎?」  

  「我知道了,經理你放心,我會盡力扮演好我的角色的。」  

  張國群開心的笑道:「嗯,你辦事,我放心。」  

  **    **    **  

  仲傑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實在有些訝異的看見他精神這麼好的坐在那兒,而一旁的淑嫻則帶著一臉滿足的微笑,似乎這樣的一幅畫面,她已別無所求了。  

  「媽,我可能過幾天還會再上台北一趟。」  

  「還要再去,為什麼最近老是往台北跑呢?」淑嫻不解的問。「是不是要上去看念雲呢?」  

  「媽,不是的。」仲傑皺著眉,不知怎麼的,在有父親的地方,他就是無法做到暢所欲言的境界,也許媽說得對,他和父親間的心結實在是太深了。「你也知道,我和表哥最近忙著新產品的事,所以我不得不兩頭跑呀!」  

  「好了,媽也是跟你開玩笑的,看你緊張成那樣,再說幫媽去看看念雲也沒什麼不對呀。」  

  仲傑不再多說些什麼,也許多少有些心虛吧!因為表哥多少次說他下來就好,但卻都被自己給推掉了。  

  一旁慣於沉默的周志遠這時卻出人意表的開口問道:「仲傑,你說念雲人在台北,是不是呢?」  

  仲傑先是呆愣了一下,但仍馬上的恢復了過來,他淡淡的說道:「是呀,念雲現在是在台北沒錯。」  

  周志遠看著自己的兒子,突然間他有些愣住了。這真是自己的兒子嗎?怎麼自己覺得那麼的陌生呢?他再睜大眼睛的看著,沒錯,是仲傑呀!但為什麼自己竟有種不認得的感覺呢?  

  仲傑十分不自在的又看了淑嫻一眼,老實說,他實在是無法習慣於父親的注視,仲傑有些悲哀的想著,天底下可有這種形同陌路的父子嗎?  

  「阿遠,今天的藥吃了沒呢?」嫻淑看著自己的丈夫,沒喝酒的他是顯得那麼的精神奕奕,一點的病態、老態也沒有。「醫生說你一定按時吃藥的,否則……」  

  周志遠突然氣急敗壞的打斷了淑嫻的話,「否則怎樣?會死嗎?死就死,有什麼好怕的呢?」  

  淑嫻愣住了,也著實的嚇了一大跳,阿遠方纔還好好的啊,怎麼說變就變了呢?「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巴不得我快點死,你也好早享福,是不是?」周志遠看著淑嫻,尖酸的回問著她。  

  「我……我不是……」  

  「我想媽可沒那個意思。」仲傑實在也看不過去了,他不屑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父親。「你自己多疑,也別寬枉了媽。」  

  「你這是什麼態度?」周志遠立刻十分光火的說道。「我可是你的老子,你是這樣跟我說話的嗎?」  

  仲傑毫無懼意的、冷冷的看著周志遠。「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的。」  

  「你這個不孝子,你……」  

  「阿遠,」淑嫻連忙拉住了欲走上前去的周志遠。「阿遠,仲傑還是個孩子,他不會說話,你就別氣了,仲傑,快跟你爸道歉呀!」  

  仲傑站起身來,他看了周志遠一眼,接著頭也不回的邁開大步往屋外走去。  

  「你,你這個不孝子,你給我回來,你聽見了沒?你給我回來。」  

  然而淑嫻只拚命的摟著阿遠,說什麼也不肯放手。「阿遠,阿遠,他可是你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呀!」  

  「兒子?他對我的那個死樣子,像是我兒子嗎?」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淑嫻挺了挺身子,她堅定而從容的說道:「如果這二十多年來你曾真正的想過你有一個兒子,我想仲傑就不至於會這麼對你了,不是嗎?」  

  周志遠不信而驚愕的看著自己的妻子,一向溫和服從的妻子。怎麼才一眨眼的時間,所有的事全變了樣了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阿遠。」淑嫻看著阿遠,他再怎麼壞都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嗎?於是她真心誠意的說:「看看仲傑,看看你自己,別再醉在那該死的酒精裹了,都二十多年了,你該醒醒了吧。就算不為我,也該為仲傑,為你自己,活得有尊嚴些,不是嗎?」  

  周志遠搖了搖頭,他想將眼前這一切的景像全抽離自己的視線,不該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是的,它正無法克制的直發抖著。他要酒,他不能沒有酒的,他不能不喝酒的。他……  

  這時淑嫻卻走上前來,她毫不猶疑的握住了周志遠顫抖的手。「阿遠,我們都幾歲的人了,人生對你而言,又還剩下多久呢?你真要你唯一的兒子一輩子都輕視你這個爸爸嗎?」  

  周志遠甩開了淑嫻的手,他反身的直往屋裹沖,彷彿身後有什麼鬼怪在追著他一樣。這些淑嫻都看在眼裹,她忍不住的直祈禱著:救救阿遠吧!就讓他真正的清醒過來吧!  

  **    **    **  

  手中握著醫院的檢查報告,周志遠靜靜的坐在床上,他看著前方空白的牆壁,但在他的眼底,那並不就真的是空白,因為往事正一幕幕的在他的眼前上演著。  

  有和阿祥、阿雲在一起的那段無憂歲月,接著是阿祥和阿雲結婚了,而自己則賭氣的娶了淑嫻,再接下來的是仲傑了,然後是多了個念雲。  

  念雲!那個自己看著她長大的女孩,那個應該是自己媳婦的女孩。但……一聲聲的尖叫聲將周志遠拉回那醜陋的回憶中,他瞪大了眼睛,但眼前出現的不再是那空白的牆壁,而是念雲那蒼白的臉,那淒厲的叫喊。「天啊!我做了什麼呢?我做了什麼呢?」  

  周志遠握緊了拳頭,但仍無法抑止住自己顫抖的雙手,他突然猛力的捶打著牆壁,然而再怎麼的捶,再怎麼的打,也無法挽回他曾犯過的錯。  

  他最後也只能捂著臉。第一次,他讓悔恨交加的淚水佈滿自己蒼老而無助的臉。  

  **    **    **  

  張國群將信件放在念雲的桌上後,他低下身來仔細的凝視著念雲。  

  「經理,我看你今天的情緒好像不怎麼穩定,怎麼?有心事嗎?」  

  張國群看了念雲一眼,這陣子因工作的關係,他和念雲倒也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夥伴了。「沒什麼,也許是所謂的情緒低落吧!」  

  「哦?是嗎?我看倒像是和老婆吵架的樣子呢!」念雲打趣的損著自己的上司。  

  張國群立刻瞪了她一眼,「喂!喂!我可也你是的上司,麻煩你尊重我一點,行不行?」  

  「是,我只是個關心上司婚姻的下屬罷了。哦?難道我錯了嗎?」念雲俏皮的反問道。  

  「沒錯,沒錯,你們女人全都是站在對的那一邊的,不是嗎?」張國群有些忿忿不平的說著。  

  「怎麼?看這樣子,還真是跟老婆吵架啊?」  

  只見他歎了口氣道:「馮小姐,我真不懂你們女人,為什麼婚前的心態和婚後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念雲皺起了眉頭,說實在的自己也沒結過婚,哪能下什麼斷語呢?但看著眼前那愁眉不展的臉,於是她便試著說道:「什麼心態呢?」  

  「我一下也全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很煩很煩,別的不說,就說每次我一下班回到家,她就拉著我東家長、西家短的,她真的就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嗎?」  

  「經理,我覺得這些你都該跟你的太太溝通才對,不是嗎?否則她怎麼知道你們之間的問題出在哪。」  

  張國群十分煩躁的一揮手。「算了,不談這些了。對了,你的報表做得怎樣了?明天就要開會了。」  

  「可能又要加班了吧!」念雲無奈的表示。  

  「反正我下班也走不了,看來今天我們又得奮戰一晚了。」張國群極為溫柔的看了念雲一眼。  

  然而念雲並未留意那麼許多,笑著回答道:「是的,長官。」  

  張國群又喃喃自語的說著:「唉!這樣也好,至少我的耳朵能少受點罪。」  

  **    **    **  

  「仲傑,不早了,你還要再加班嗎?」欣如看了一下手錶問道。  

  「嗯,我等做完這個就好了,你做好了,就先回去吧!」仲傑頭也不抬的說著。  

  欣如只伸了一下腰,頗為無奈的說道:「我的報表也還沒好呢!怎麼回去呢?」  

  「你明天來再做就行了嘛!」仲傑瞪了她一眼。「說得好像是我虐待了你似的。」  

  「不行,所謂的今日事今日畢,況且明天也有明天的工作呀。」  

  仲傑點了點頭,又低下頭開始埋頭苦幹了。  

  欣如看了仲傑一眼,她試探的問道:「我聽伯母說,念雲不打算回來,是不是?」  

  仲傑原本忙碌的手停了下來,他沉默著。  

  欣如見仲傑不回答,連忙為自己解釋道:「我是好意的,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仲傑看著欣如,他倒也十分坦白。「我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欣如立刻關心的問道,雖然她和仲傑無此緣分,但做個知心好友也不差,不是嗎?  

  仲傑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念雲她在台北有她的工作,她不可能說回來就回來的。」  

  「工作?那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還不一定吧!」仲傑只淡淡的說道。  

  「哦!」欣如想了想又不解的問道:「可是伯母不是很想她嗎?她可以先回來看一下就好了嘛,反正台北到這裡也才多久的時間而已。」  

  仲傑的眉頭可皺得緊緊的,「我不知道,我們別談這些事了,好不好?」  

  欣如立刻把嘴巴給閉上了,她可不會笨得看不出仲傑煩悶的臉色。只是她不明白,什麼樣的工作竟會忙得分不開身來。  

  **    **    **  

  念雲走出了辦公大樓後,不由得開始在心底抱怨著自己那部老爺車了,最近老是三天兩頭的就出毛病,不如狠心一點的就把它給賣了。但只要一想到這些年都是它在陪著自己,還真有點捨不得呢。  

  「叭!叭!叭!」  

  念雲好奇的回身看著猛按喇叭的究竟是哪個不良司機,雖然她知道現在的治安是不允許這麼做的,但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她就是忍不住。  

  「念雲,快上車呀!」車內的仲傑對著她猛招手道。  

  念雲只意外和驚喜了一下,她便連忙的往車子奔了過去,待上了車,坐穩了後才開始興師問罪道:「你怎麼會在這裹呢?什麼時候上來的呢?」  

  「小姐,我可是好心好意的來解救你的,你就不能對你的王子溫柔一點嗎?」仲傑斜睨了念雲一眼道。  

  「哼!王子?你想得美喔。」念雲不依的打了仲傑一下。  

  「我是在想啊,而且也想得很美。」仲傑只厚著臉皮繼續說道:「你說這王子英勇的救了公主,那公主應該怎麼報答王子才好呢?」  

  「嗯,讓我這公主好好的想想吧!」念雲當真十分專注的想了起來,最後她看著仲傑,以一種下定了決心的語氣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先回去再說囉!」  

  「回去?回去你的屋子嗎?這麼早,今天是週末吔!」  

  「唉呀,是你自己說要好好的謝你的,其實這也沒什麼呀!而且……」念雲羞答答的看了仲傑一眼,「而且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也該是時候了。」  

  仲傑只瞪大了眼睛,他看著念雲,連話都忘了該怎麼說了。  

  「你別這樣看著我呀!」念雲背過身去,「我們都是成人了,不是嗎?」  

  仲傑調回了自己的視線,開始專心的開車,但卻一連闖了好幾個的紅燈,真差點就找不到路回去了。  

  **    **    **  

  仲傑心不甘情不願的出著力、使著勁。唉!再也沒有人敢這麼對他的了。  

  「仲傑,你別偷懶呀!你看你腳下的那塊地方都沒拖到。」念雲指著地板頑皮的說道。「還是你再幫我拿一桶水來,我先來擦玻璃。」  

  仲傑二話不說的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到廚房裹提了桶水出來。「這就是你所謂的報答嗎?這就是你所謂成人該做的事嗎?」  

  「噯!拖拖地,打掃一下屋子,這有什麼不對嗎?這難道不該是我們大人的事嗎?」  

  「好,就算是我們大人該做的事吧!」仲傑翻了翻白眼。「那這跟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有什麼關係呢?」  

  念雲是很想板起臉來,奈何那嘴皮就是不聽話的直咧了開來。「就因為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所以才敢勞駕您來幫我拖地呀!再說這要換了別人,我還不肯呢!」  

  「是嗎?那還有什麼叫是時候了?」  

  「我的地板髒了,是該打掃的時候了,不行嗎?」  

  仲傑嘴裹喃喃的開始詛咒著,詛咒什麼呢?詛咒自己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些。  

  念雲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她帶著一臉的笑意走至仲傑的身後,摟著他道:「真生氣了呀,人家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嘛!」  

  「是呀,開個玩笑而已。」仲傑皮笑肉不笑的回過身來看著念雲,「那你知不知道有些玩笑是不能亂開的,否則後果會不堪設想的。」  

  這回換念雲瞪大了眼睛,「什麼後果呢?」  

  「這後果嘛……」仲傑看著念雲直笑著,但就是不說話。  

  「不說拉倒,反正我也不想知道。」念雲見仲傑不說話,她也跟著背過身去不說話。  

  「這後果就是罰我今天晚上留下來陪你囉!」仲傑吻著念雲的後頸輕聲的說道。  

  這一嚇可非同小可了。「今天晚上?你陪我?做什麼呢?」  

  「不做什麼,就研究我方才為什麼會錯意呢?也許我們就來個將錯就錯,你說好不好呢?」  

  念雲開始努力的推開緊抱著自己的仲傑。「仲傑,你聽我說,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真的。」  

  「是呀,我是在跟你說真的,你自己不都說了,也該是時候了,不是嗎?」  

  「仲傑,我……」  

  然而念雲的話並沒有說完的機會,因為仲傑的唇已經佔據她的唇,當然也跟著佔據了她的所有心思。在仲傑的柔情與蜜意下,念雲早忘了自己身在何地了。  

  仲傑離開了念雲的唇一點點,但他熱氣仍直吹在念雲的臉上、心上。「念雲,好不好呢?」  

  念雲迷迷糊糊的問道:「什麼好不好呢?」  

  「今晚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呢?」仲傑繼續的輕啃著念雲的背頸。  

  念雲搖搖頭,跟著自己尚存的理智走。「不,不行,我……」  

  仲傑唇又狠狠的落下了,但不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來說道:「念雲,說好,說好。」  

  「不,不。」  

  仲傑緊抱著念雲,開始一個炙人而火熱的長吻,漸漸的,念雲的理智飄遠了、不見了。  

  「念雲,說好。」  

  「好,好。」念雲已暈頭轉向的直點著頭。  

  仲傑見念雲點頭後,立刻放開了她。他先是一陣開懷大笑後,接著再極其嚴肅的說道:「好,既然你都答應了,那今天晚上我就留下來陪你一塊出去吃消夜。」  

第八章

  念雲和仲傑兩人相偕的在附近的公園走著,享受這難得的閒散時光。  

  冬天的腳步近了,而這時候的陽光也是最寶貴的了,望著雙雙對對的情侶,仲傑和念雲兩人彼此交換了個會心的微笑。  

  「仲傑,明天就要回去了嗎?」念雲挽著仲傑,依依不捨的說著。  

  「是呀,明天是星期一了,不回去,工廠怎麼辦呢?」  

  念雲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那你什麼時候才會再上來呢?」  

  「不一定吧!」  

  「哦!那我……」  

  「念雲!念雲!」  

  念雲和仲傑皆一同的回頭看著,會是誰呢?  

  「念雲!」柏桓邊跑過來邊對著念雲招手。  

  仲傑不解的問著念雲道:「他是誰?你認識嗎?」  

  念雲下意識的放下自己挽著仲傑的手。「他是我一位同事的哥哥。」  

  這時柏桓也來到兩人的面前了。「念雲,我剛到你家,按了老半天的鈴都沒有人,所以我猜你一定在這兒,果然沒猜錯。」  

  念雲淡淡的,頗為尷尬的笑著說道:「是呀,反正也沒什麼事,我就和仲傑下來走走。」  

  柏桓彷彿這時才發現到念雲身旁的人,他連忙看著仲傑說道:「真抱歉,我剛剛就只注意著念雲,所以才……」  

  仲傑雖然心裡很不是滋味的,但仿十分客氣的笑著說:「沒關係。」  

  「柏桓,」念雲看著仲傑和柏桓,她站在兩人之間總有說不出的尷尬。「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呀,只是想看看你而已。還有,玉玫說她今天晚上自己下廚煮了一大桌的菜,叫我一定要載你回去,好好的打打牙祭。」  

  「柏桓,我看改天好了,我今晚怕走不開。」念雲示意的看了仲傑一眼。  

  不知柏桓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的,他愣愣的反問著:「為什麼?因為仲傑嗎?你們一起過來呀,反正也不差這一晚嘛,是不是呢?」  

  「柏桓,我看還是改天……」  

  這時仲傑卻開口說話了,「沒關係,念雲,反正我也該回去了,早點走也省得塞車。」  

  「仲傑,不是的,我……」  

  「我就先走了,拜拜!」  

  接著仲傑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只留下呆愣著的念雲和得意的柏桓。  

  「念雲,你要現在就去我家呢?還是……」  

  念雲回過身來,她氣憤的低嚷著:「去你家?你故意這樣做的,對不對?」  

  柏桓倒也十分坦蕩的承認:「沒錯,因為我嫉妒他。」  

  「嫉妒他?」念雲深深的吸了口氣。「我很意外,因為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君子。」  

  柏桓看著念雲,他似乎也開始後悔了。「念雲,對不起,我……」  

  「算了,麻煩你跟玉玫說我今晚不能去了,改天再品嚐她的手藝。」  

  「念雲……」  

  「我先走了,再見!」念雲說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柏桓望著念雲離去的背影,不禁的自問著:「我真的錯了嗎?」  

  **    **    **  

  念雲調整一下自己的坐姿,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樣看著電話有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該再培養多久的勇氣才敢拿起電話。  

  念雲看了一下手錶,都十點多了,再不打仲傑說不定就睡了,於是念雲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拿起了話筒,戰戰兢兢的撥了一直深植在自己腦海中的號碼。  

  「鈴,鈴!」隨著電話的聲音,念雲開始告誡著自己,如果不是仲傑的聲音,就把電話給掛了。對,就這樣。  

  「喂!」話筒裹傳來女性的聲音。  

  念雲握著話筒的手都忍不住的顫抖了,那是阿姨的聲音,那是阿姨的聲音。  

  「喂!請問你找誰?喂!再不說話,我可要掛電話了喔!」  

  念雲緊抓著話筒,她輕輕的叫了聲:「阿姨!」  

  而那一邊的淑嫻則愣了好一會兒,她有點反應不過來的問道:「你是誰呀?」  

  念雲的心好生的難過和激動,她忍不住再說了一次。「阿姨,我是念雲呀!」  

  「念雲?」沒錯,這聲音是念雲沒錯,淑嫻的手都快握不住話筒了。「念雲,真是你嗎?你在哪兒呢?你還好吧?你怎麼不回來呢?你是不是真的不要阿姨了,你……」  

  念雲當然聽得出阿姨聲音裹的哭意,自己也忍不住的直啜泣著:「阿姨,是念雲不好……阿姨……我,我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好想……」  

  「那就快回來呀。」淑嫻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聲。「仲傑說你要工作不能回來,念雲,什麼工作這麼重要呢?你就都不要阿姨了。」  

  「阿姨,我不知道,我……我……」  

  「媽,是誰的電話啊?看你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  

  淑嫻興奮的將話筒塞給仲傑,「是念雲,念雲說她想回來,你快聽聽看。」  

  仲傑半信半疑的接過話筒。「喂?念雲嗎?」  

  「嘟,嘟,嘟。」  

  仲傑將電話放好後說道:「電話早掛了,媽,你確定是念雲嗎?」  

  「是呀,是念雲,她還一直叫著我。」淑嫻著急的拉著仲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否則念雲怎麼會哭得那麼傷心呢?」  

  「哭?為什麼哭呢?」仲傑不解的問著。  

  「我也不知道,我一聽是念雲的聲音後,我就問她為什麼不回來呢?結果她就哭了,她說她好想回家。」淑嫻說著說著,都忍不住的濕了眼眶。  

  「她想回家?怎麼可能呢?」仲傑不願相信。「她自己都叫我別逼著她回來呢!媽,我看八成是你聽錯了。」  

  「不可能的,媽明明聽見她哭著說她想回家,媽不可能聽錯的。仲傑,你看念雲是不是有什麼原因才不回來的呢?還有,媽一直想不通她當初怎麼會說走就走呢?」  

  仲傑沉默了,母親說得沒錯,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    **    **  

  「仲傑,你覺不覺得你爸最近改變了很多?」  

  仲傑拾起頭來看了母親一眼。「有嗎?」  

  「怎麼會沒有呢?」淑嫻十分開心的笑著。「他最近都沒喝酒了,而且也沒跟那些賭鬼混在一起了,這樣不是改了很多嗎?」  

  「也許明天他又恢復了原狀也說不一定,不是嗎?」  

  「仲傑,」淑嫻有些生氣的說道:「他是你爸爸,你難道就不能記住這一點嗎?」  

  「是誰沒記住這一點的?是我嗎?」仲傑也沒好氣的反問道。  

  淑嫻無限疲憊的看著仲傑,為什麼每次和仲傑一談到阿遠,彼此總是鬧得那麼僵呢?「仲傑,別說他是你爸了,如果說現在有個人知錯了,而且有心想改過,難道我們就不該拉他一把嗎?」  

  仲傑沉默著,他知道自己是有點過火了。  

  「下午我和你爸得去醫院一趟,他最近胃是痛得愈厲害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淑嫻頗為擔心的說著。  

  「哦!」仲傑只能點點頭,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才是正確的。  

  淑嫻看了仲傑一眼,她也不想再多說了。「好了,那沒事我走了,晚上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  

  仲傑看著母親離去後,不知不覺的便開始發呆了起來。他回憶起小時候,他總是偷偷的躲著看別的小孩和他的父親一起玩耍的情景,沒有人會知道自己是那樣的渴望父親能抱抱他。「媽,你真以為我那麼的恨爸嗎?我只是早學會了不再去期望些什麼了。」  

  **    **    **  

  「喂!」  

  「喂,念雲嗎?我是仲傑。」  

  念雲的心跳突然的漏了一拍。「怎麼想到打電話給我呢?」  

  「媽說前些天你有打電話回來,是不是?」  

  「是呀!」  

  「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念雲頓了頓接著說:「我只是想解釋一下那天的事。」  

  「你是說那個叫柏桓的嗎?」仲傑也十分坦白的問道。「你覺得該解釋什麼嗎?」  

  念雲想了一下,於是也十分簡單的說道:「我們只是朋友而已,我沒想到他會這樣。」  

  「因愛生恨,是不是呢?」仲傑開玩笑的說著。  

  「才不是,你別亂說。」念雲聽見仲傑爽朗的笑聲,就放心了一半。「仲傑,你真的沒生氣吧!」  

  「沒有。」仲傑只輕描淡寫的說著。  

  「那我就放心了。」念雲鬆了口氣說道。  

  「你真的這麼在乎我的感受嗎?」  

  念雲當然聽得出仲傑語氣裹的懷疑。「我不該在乎的嗎?」  

  「如果你真的在乎,那你為什麼……」仲傑頓住了,他答應過的,不該再提要她回來的事。「算了,也沒什麼啦!」  

  念雲沉默著,因為她似乎能猜得出仲傑想說些什麼。  

  「對了,最近工作還好吧?」  

  「還不錯。」念雲口是心非的說著,其實自己想說的是好累,真想丟開這一切,什麼都不理不管了。  

  「哦?可是媽說你那天的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怎麼在哭呢?」  

  念雲愣住了好一會兒,「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只是一時聽見阿姨的聲音太高興了,所以才哭了,真丟人,是不是?」  

  不知為什麼,仲傑就是知道念雲沒有說真話,有時他倒寧願自己聽不出真假來。「媽又不是別人,怎麼會呢?」  

  「那倒是真的。」  

  接著仲傑沉默了一會兒,「好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好,再見!」  

  「再見!」  

  電話是斷了,但仲傑和念雲卻分別的呆在電話的兩頭。那一夜,對他們而言並不好過。  

  **    **    **  

  柏桓有些出神的望著對面的可人兒,念雲今天穿了件粉白色的毛衣,搭了件同色系的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就這麼隨意的披散著,竟有股說不出的韻味來,看得柏桓都傻了。  

  「柏桓,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嗎?」念雲挑了挑眉,打斷了柏桓的凝視。  

  「難道我們真要有事才能出來吃個飯嗎?」柏桓頗為無奈的表示。  

  「柏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吧,我只是想解釋一下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也代我向仲傑說一聲,好嗎?」  

  念雲笑了,這才是自己所認識的柏桓。「怎麼?被我說小人後不甘心了,是嗎?」  

  柏桓倒也自嘲的說著:「我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居然會做出那樣的事來,現在想想,還真丟人現眼,不是嗎?」  

  「其實也沒什麼,你就別再想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柏桓喃喃的說著:「我倒希望你能真的將我給放在心上,即便是壞的。」  

  「你說什麼呀?」念雲聽不清楚的問著。  

  「沒什麼,」柏桓笑了笑。「那天倒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周仲傑,要不是我們是情敵,我會很欣賞他的。」  

  「哦?為什麼?你才看不到幾眼而已。」念雲立刻好奇的問著。  

  「你非要我說出他的優點來嗎?」柏桓沒好氣的說道:「你別忘了,我們可是敵對的。」  

  念雲看著柏桓,真心的說道:「柏桓,我不希望你們是所謂敵對的,我們都是朋友,這樣不好嗎?」  

  柏桓立刻反問著她,「朋友?難道你也是這樣的要求他嗎?」  

  「我不知道,我很矛盾。」念雲有些迷惘的說著。  

  「我也很矛盾,明知道自己的希望不大,但我又不願就此放棄了。」  

  「柏桓,我……」  

  「好了,我們別談這些傷腦筋的問題了,我們不如開開心心的來吃這頓飯吧!」  

  念雲點點頭,看了看柏桓,但不約而同的,兩人都覺得食不知味了。  

  **    **    **  

  「嘟!嘟!嘟!」  

  念雲放下手上的卷宗,俐落的拿起了電話。「喂,我是馮念雲。」  

  話筒傳來一個十分尖銳的女聲。「你這臭女人,不要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可警告你,要男人可以,你去找別人,別來纏我老公,否則我就不客氣。」  

  在念雲尚未反應前,那女人又「卡」的一聲將電話給掛了。「喂,你……」  

  念雲瞪著那話筒好一會兒,才莫名其妙的又將話筒給放回去。  

  「怎麼啦?是誰的電話,看你的臉皺成那樣。」一旁的玉玫連忙問著。  

  「我也不知道呀!」念雲簡略的將電話的內容提了一下。「那聲音我也不認得。」  

  「還是打錯了呢?」  

  「可是我都說我是馮念雲了呀!」  

  玉玫開始仔細的推斷著,「那會是誰那麼無聊呢?」  

  「不管它了,也許真是有人閒得發慌也說不一定呢!」念雲一笑置之的說道。  

  **    **    **  

  晚飯後,周志遠不經意的走出了屋子,見仲傑自個兒的在屋外散步著,他考慮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走向仲傑那兒。  

  「仲傑,爸能不能跟你談談。」周志遠立在仲傑的身側說道。  

  仲傑有些驚愕,但仍點點頭道:「可以呀,有什麼事嗎?」  

  周志遠在一旁的矮牆上坐了下來,「來,你也坐呀!」  

  仲傑依言的也坐了下來。  

  周志遠望著前方,像是跟仲傑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我對不起你和你媽。」  

  仲傑也只靜靜的望著前方。  

  「我也知道你一直恨我,恨自己的父親是個不爭氣的賭鬼、酒鬼。也許我說這些都是無濟於事的,怪只怪我明白得太晚了,醒得太晚了。」  

  「你究竟想說些什麼呢?」  

  「我不想說些什麼,我只是,」周志遠看著眼中佈滿懷疑之色的仲傑,他知道這不能怪仲傑,是自己將所有的一切都毀了的。「只是很後悔,為我犯過的錯。」  

  仲傑略微艱澀的開口說道:「那麼就早點改過,不就好了嗎?」  

  周志遠自顧自的搖搖頭道:「有些錯既已鑄成,就無法改過了,更別談挽回。」  

  「我……」仲傑頓了頓又接著說:「如果真有心想改,就沒有所謂的早和晚。我和媽都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周志遠望著自己的兒子,不禁的熱淚盈眶了。「太晚了,什麼都太晚了。」  

  仲傑情不自禁的叫了聲:「爸!」  

  周志遠擺擺手,示意仲傑不要再說下去了。他站起身來,緩緩的往屋子裹走。「太晚了,什麼都太晚了。」  

  仲傑望著父親的背影,心中的感受自是百味雜陳。他高興父親的及時悔悟,但也明白這二十多年來的隔閡又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了呢?  

  **    **    **  

  雖然眼前的電視正播放著熱鬧無比的綜藝節目,但坐靠在沙發上的仲傑和念雲卻是視若無睹的。因為仲傑正沉溺於自己的歡喜中,而念雲則猶如是墜身於一大片的苦海中。  

  「念雲,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呢?」  

  「有呀,怎麼沒有呢?」  

  「那我說到哪兒了呢?」仲傑不信的問著。  

  「你,你說到周伯伯那兒了,不是嗎?」  

  「還好,還知道我說到哪兒了。」仲傑將自己的頭埋在念雲的秀髮裹,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道:「念雲,你的頭髮真香。」  

  念雲打了他一下,「你呀,少貧嘴了。」  

  「是呀,被你的髮香這麼一薰,我都忘了要說什麼了。念雲,我說爸最近變了很多吔!你相信嗎?」  

  念雲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裹空空的,於是她不高不低的說道:「我沒說不信呀!」  

  「前幾天爸跟我說,他很後悔自己所犯過的錯,他一直說他醒得太晚了,什麼都太晚了。念雲,你說我該相信他的話嗎?」  

  念雲望著仲傑,臉上則仍是一片空茫。  

  然而仲傑則仍沉溺在自己的思緒裹,所以根本沒發覺到念雲的異樣。「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因為他是我爸,所以我……我更不敢期望太高。」  

  「為什麼?我不懂。」  

  仲傑將念雲再摟緊一點,「念雲,我們是一塊長大的,你知不知道每當別人一家和樂融融的聚在一塊時,我的心裹就有多麼的羨慕,我有多希望自己的父親也能像別人的父親一樣,我……」  

  「現在周伯伯不是要改過自新了嗎?那麼你想要的這一天不也就快到了嗎?」  

  「就是這樣我才更怕。念雲,我怕,我怕這萬一又是假的呢?爸他要是根本就改不了呢?我……」  

  念雲靠在仲傑的肩上,喃喃的安慰著他。「仲傑,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周伯伯才對,不是嗎?周伯伯會改過的。」  

  「真的嗎?念雲,爸真的會改嗎?」仲傑仍有不信的問著念雲。  

  念雲別開頭去說道:「真的,周伯伯會改過的。」  

  仲傑笑了,「你也這麼覺得,那我就安心了。」  

  是的,仲傑是安心了。但念雲呢?仲傑當然看不見她悲痛的神情,看不見她滿眶的淚水。  

  **    **    **  

  「念雲,你還不下去吃飯嗎?快點,我等你。」  

  「玉玫,你先去吃好,我還有一個案子還沒好呢!」念雲頭也沒抬的說道。  

  玉玫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說道:「反正今天似乎也不太餓,我等你好了。」  

  念雲這才抬起頭來對著玉玫說:「那你先坐一下嘛,我再一會兒就好了。」  

  「好吧,誰叫我沒看著你,總是少了那麼一點胃口。」  

  於是玉玫就在沙發上看起報紙來了。  

  「你放開我,你讓我進去,怎麼?敢做不敢當嗎?你放手……」  

  玉玫看了看也是一頭霧水的念雲。「怎麼回事呢?是誰的聲音呢?」  

  念雲搖搖頭,也不知情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聽不出是誰的聲音。」  

  正當念雲和玉玫兩人都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時,只見念雲小辦公室的門被推了開來。首先進來的是一位顯然怒氣沖沖的婦女,接著跟進的不是別人,而是張經理。  

  念雲站了起來,她看著張經理道:「張經理,這……」  

  那女人二話不說的便跳至念雲的面前,指著念雲的鼻子叫道:「張經理!唷,何必要叫得這麼生疏呢?我看這我要一轉身,你連老公都敢叫了。」  

  念雲簡直是莫名其妙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念雲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呀!「小姐,我想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我……」  

  「是不認識,」那女人開始破口大罵道:「你這不要臉的女人,別人的老公你也要,你……」  

  「艾芬,你別胡鬧了,你聽我說,」一旁的張經理拉著那女人低聲的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個叫艾芬的女人,眼睛是瞪得更大了。「那是怎麼樣呢?難道你們,你和這不要臉的女人上床了,你——」  

  念雲再也忍不住的打斷了她的話,「張太太,請你說話放尊重點,根本沒有的事,你可不能亂說。」  

  「沒有的事?那還要怎樣才算有呢?難不成真要等我在床上捉到你們了,這才叫有,是不是?」  

  念雲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話。「你……」  

  「艾芬,你別再胡說八道了。」張國群氣急敗壞的也嚷了起來。「我跟人家馮小姐根本就沒怎麼樣,你不要老是聽那些三姑六婆的話,我們最多也只是同事而已。」  

  「同事?你以為誰會信呀!」艾芬望著這個在一起生活了幾年的另一半,他一直就是自己所有生命與生活的重心,他怎能背棄自己呢?「我跟你吃了多少年的苦,哦!你現在發達了,可以不要我了,是不是?」  

  「艾芬,你……」  

  念雲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她挺了挺背。「張太太,你憑什麼說這些話,你看見了嗎?還是誰看見我跟張經理不三不四來的了。」  

  艾芬的嘴頓時張得好大好大,「我……我就是知道有,而且陳太太看見你們常在一起……」  

  「有?有什麼呢?還有,是哪個陳太太看見的,你大可把她給請來,大家可當面對質呀!」  

  艾芬看著念雲,心想這做賊的倒是喊得比捉賊的凶,一時間自己也愣住了。  

  念雲不再看艾芬和張國群一眼,她抓起了自己的皮包,拉著玉玫便往外跑。「玉玫,我們走。」  

  就在念雲和玉玫打開了門,一一的穿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艾芬那尖銳的聲音卻像是魔鬼般的直追著念雲不放。「你別走,你這不要臉的狐狸精,你給我回來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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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7 13:09:26

第九章

  玉玫憂心的望著念雲,因為躺在床上的她顯得那麼的脆弱。「念雲,你真的沒事嗎?」  

  念雲虛弱而十分勉強的說道:「我沒事,謝謝你送我回來,我看你還是快點回去上班吧。」  

  「可是你這個樣子,教我怎麼放心得下呢?」  

  「我真的沒事,也許是,是我午餐沒吃的緣故吧!待會兒我要吃了東西就不會這麼沒精神了,真的。」  

  「那好,我到樓下去給你買點吃的,你等我一下。」  

  念雲連忙的拉住了玉玫,「玉玫,不用了。我自己會下去買的,你快回去吧,再不走可就要遲到了。」  

  「反正遲到就遲到了嘛!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上來了。」玉玫一說完後立刻的就往外走了出去,根本不給念雲說話的餘地。  

  「玉玫!玉玫!」念雲整個人像虛脫似的閉上雙眼,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    **    **  

  窗外暗沉的天色,漸漸亮起的霓虹燈,在在的都提醒著念雲夜已來了。  

  然而念雲卻仍望著桌上那份她動也沒動過的午餐,腦子裹全是那些難聽的字眼,自己和張經理並沒有什麼呀!為什麼會這樣呢?一想到辦公室外那麼多看熱鬧的同事,她明天還能上班嗎?人家會怎麼想呢?  

  就在念雲冥想之際,刺耳的門鈴聲卻響了起來。念雲先是嚇了一跳,等自己確定這只是門鈴的聲音時,她才站起身來,緩緩的前去開門。  

  「是誰呀?」  

  「是我,張國群。」門外傳來張經理十分緊張的聲音。  

  念雲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才無法置信的說著:「你還來做什麼呢?你把我害得還不夠嗎?」  

  「馮小姐,我知道,所以我才趕過來跟你解釋的,你先開門,好不好呢?」  

  念雲悍然的說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再鬧出個什麼笑話來,我還想做人呢!」  

  「馮小姐,我真的也不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張國群的聲音裹開始有著哀求的意味。「你先開門讓我進去,好不好?」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你還是先回去向你太太給解釋清楚吧!」  

  「我自己一個人的說辭,我怕她不信,我想如果我們能一起跟艾芬解釋,或許她就會相信了,不是嗎?」  

  念雲的心開始動搖了,這也不失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更何況這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嘛!不說清楚,人家還真以為就是這樣了呢!  

  「馮小姐,你就先開門讓我進去吧!」  

  念雲又想了一會兒,終於走向前去開門。「張經理,你進來吧。」  

  張國群一進門後,立刻拉著念雲的手問道:「你沒事吧?那女人有沒有傷到你呢?」  

  念雲也毫不加思索的就甩開張國群的手。「我沒事。張太太呢?」  

  「我怎麼知道那女人會在哪裹呢?看看她今天那個樣子,簡直跟潑婦沒什麼兩樣嘛!」張國群仍怒氣沖沖的罵道:「我真是瞎了眼才……」  

  然而念雲可沒心思聽他抱怨這些,她只想知道該怎麼澄清這天大的誤會。「張經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怎麼讓你太太知道,我們根本就只是同事而己,什麼也沒有。」  

  張國群看著念雲,一時間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才好了。  

  念雲見他不說話,於是又提高了些聲調說道:「張經理,你倒是說話啊!我可沒那個時間跟你打啞謎。」  

  張國群心虛的背過身去,他痦痖的說道:「也不是說真的什麼也沒有。」  

  念雲不解而憤怒的說道:「你是什麼意思?我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那是你,不是我。」張國群又猛然的轉過身來,他拉著念雲的手,熱切的傾訴道:「馮小姐,難道你就真的看不出來我對你的心嗎?只要你點頭,我們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那女人……」  

  「住口!」念雲同樣的再次甩開張國群的手,這次她更是疾言厲色的說道:「張經理,枉我對你還敬重有加的,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出去吧!」  

  「馮小姐,你聽我說,我是真心的,我……」  

  「是嗎?那難道你當初娶你太太時就不是真心的嗎?」念雲絲毫不為所動的指責著他。  

  張國群見念雲氣成那樣,心急之下,他直拉著念雲的手道:「馮小姐,我跟她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但你不同,只要你願意,我……」  

  「你放手,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們怎麼樣,我只要你離開我的視線。聽見沒?你放手!」  

  就在他們兩人難分難解時,另一個聲音立刻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好呀!我說怎麼沒看見你這死沒良心的,原來你又躲到這狐狸精的家裡來了。」  

  念雲這一看差點沒昏了過去,她怎麼又來了呢?這下可真熱鬧了。  

  張國群見到了艾芬,立刻的放開了捉著念雲的手。「艾芬,你怎麼……」  

  「我怎麼來了,是不是?我要不來的話,誰知道你們這對狗男女又會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來。」  

  念雲只偏過頭,連忙的靠在牆上。「你們都給我滾!滾!」  

  「滾?憑什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狐媚功夫。」  

  「住口!你要再敢胡說一個字,我就叫你看看什麼叫打人的功夫。」  

  念雲循著聲音追去,挺立在門口的,可不就是仲傑嗎?於是念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門口奔去。「仲傑!仲傑!」  

  仲傑張開手臂摟住了早已快崩潰了的念雲。「有我在,沒事的。」  

  「唷?你又是誰?」艾芬依然不甘示弱的嚷著。「你以為你是男人,我就會怕你了嗎?我可告訴你,我程艾芬……」  

  仲傑將念雲往自己的身後推,「我不管是誰,我都不想再聽到任何譭謗和侮辱念雲的話。」  

  艾芬先是一愣,但接著她立刻又開始的嚷著了。「侮辱?是她自己不自重,誰教她勾引我老公,我這樣對她還不夠客氣嗎?我——」  

  「念雲不可能去勾引你老公的。」仲傑語氣強硬的打斷了她的話。  

  「怎麼不可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  

  「什麼事實,你又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念雲,只要你拿得出證據來,看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艾芬看了看念雲和自己的老公,她說不出話來了。因為自己還真是沒什麼證據呢!「我……」  

  仲傑冷冷的看了艾芬一眼,「既然你拿不出證據來,現在就給我滾!還有你,以後管好自己的老婆,她愛撒潑,行,去找別人,別再來煩念雲。」  

  「你說我撒潑,你……」  

  仲傑毫不退卻的俯視著艾芬,「你要再不給我滾,我就報警了。」  

  「你敢,你……」  

  仲傑不再理會艾芬,他拉著念雲直往屋裹走,接著他拿起了電話立刻撥了個號碼。「喂!警察先生嗎?我們這裹有個瘋子,能不能請你來處理一下,地址是……」  

  艾芬的臉立刻是一陣青一陣白的。「好,好,算你行。沒關係的,我會找到證據的,你等著瞧!你還站在這裹做什麼,還不跟我回去。你看著,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漸漸的,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仲傑放下了那根本就沒撥通的電話,他關上了大門後,這才小心翼翼的審視著念雲,「念雲,你還好吧?」  

  念雲想點頭,但誰知這一動,整個人就這麼的癱在仲傑的懷裹了。  

  「念雲!念雲!」  

  **    **    **  

  念雲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底的儘是一片的白,這兒該是醫院吧!只是自己怎麼會在醫院裹呢!她轉了轉眼珠子,接著她看見了守在一旁的仲傑和玉玫,漸漸的,她的思緒開始恢復了,也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裹了。  

  「念雲,你覺得怎麼樣呢?好點了沒?」  

  念雲點點頭,望著仲傑那張擔憂的臉。「我沒事了。」  

  「沒事?沒事好好的一個人會昏倒嗎?」仲傑的火氣似乎還沒降下來呢!  

  一旁的玉玫立刻加油添醋的說道:「念雲自從接下業務經理後,整個人就忙得跟一個陀螺似的,壓力大這還不打緊,有的人甚至看她是個女人,故意跟她過不去,想看著她自動下台,而且她三餐又常不吃的,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會受不了的,不是嗎?」  

  「玉玫!」念雲看著玉玫,示意著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誰知玉玫根本就不加理會仍自顧自的說著:「本來就是嘛!我都快看不下去了,能不說嗎?」  

  「玉玫,好了,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啊!」  

  「怎麼沒有?剛剛連醫生都說你人虛得很,所以才會累倒的,不是嗎?」  

  「玉玫,其實……」  

  「其實這種情形你早該告訴我的,是不是?」仲傑嚴肅的看著念雲。「要不是邱小姐打電話告訴我,我會知道竟然發生這種事情嗎?」  

  念雲悄悄的瞪了玉玫一眼,才吞吞吐吐的說道:「真的沒那麼嚴重,只不過有時一忙就沒時間吃飯而已。」  

  「要真不嚴重的話,你現在就不會躺在醫院裹了。」仲傑終於忍不住的低聲嚷道。「每次媽問我,念雲自己一個人在台北,她究竟會不會照顧自己呢?而我總是回答她,念雲她又不是小女孩了,她會照顧好自己的。但現在呢?你卻躺在這裹,你教我怎麼能放得下心呢?」  

  念雲半是哀求,半是感動的握著仲傑的手。「仲傑,別這樣,這次真的只是個意外而已,你也千萬別告訴阿姨,好不好?否則她一定會好擔心的。」  

  「你也知道有人會為你擔心嗎?」  

  「仲傑,我以後真的會好好的愛惜自己的,真的,我保證。」  

  仲傑也無可奈何的說道:「那不然還能怎麼辦呢?我又能拿你怎麼辦呢?」  

  「仲傑,你就別再說了,好不好?」念雲撒嬌的看著仲傑。  

  而仲傑望著念雲那柔媚萬千的眼睛,最後也忍不住的笑了開來。「你不保重你自己,可也得為我將來的妻子保重,是不是呢?」  

  「將來的妻子?」念雲裝傻的問道:「誰是你將來的妻子,我怎麼聽不懂呢?」  

  「聽不懂?」仲傑使壞的捏了念雲一下,「那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呢?好像是我們十歲那一年吧!你自己說等長大後要嫁給我的,怎麼?現在想耍賴呀!」  

  「耍賴就耍賴,那你想怎麼樣呢?」念雲嘟著嘴,不依的說道。  

  「不想怎麼樣,只是,」仲傑執起了念雲的手,輕輕的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只是你要真耍賴的話,那我怎麼辦呢?念雲,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個作了十幾年的夢,而夢中陪我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常想等我們的孩子長大了後,我們就帶著他們到那堤防上,我們再一起告訴他們,我們是如何相遇、如何相依相伴的一起成長,接著又是怎麼樣的踏上愛情這條路。是的,也許有一天咱們的孫子也會在那堤防上,聽著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講這老掉牙的故事,念雲,你說,這畫面是不是很美呢?」  

  念雲看著仲傑,她雖只沉默著,但眼裹已有訴之不盡的感動。  

  「所以你不能耍賴,因為這麼美的畫面是不能少掉你的,不是嗎?」  

  念雲點點頭再點點頭,千言萬語,真的只是盡在不言中了。  

  玉玫望著兀自沉醉在彼此眼神裹的兩人,她靜靜的、不驚動任何人的離開了病房。誰知病房外,柏桓竟一個人默默的站在那兒。  

  柏桓和玉玫對望了一眼,兩人都不再多說些什麼。因為他們都十分的明白,別說是柏桓了,他們相信任誰也無法打動念雲的心的。  

  **    **    **  

  「念雲,你非要這麼的辛苦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工作要真壓力那麼的大,不如就不要做了嘛!」  

  「不要做了?」念雲好笑的看著仲傑,「先生,我可是要吃飯的,不做?那我吃什麼?西北風呀!」  

  仲傑信步的踱至窗前,他低聲的說道:「你可以跟我回去呀,反正我也需要有個人幫我。」  

  有好一會兒,念雲就這麼的望著仲傑的背影,接著她才輕輕的說道:「仲傑,你答應過我,不再……」  

  「沒錯,我是答應過你,不再對你提回去的事,也不逼著你回去。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不是嗎?」  

  「不同?有什麼不同了嗎?」  

  仲傑再也忍不住的衝至念雲的床前,「你現在累得躺在這裹,這還沒有什麼不同嗎?」  

  念雲並未看仲傑的別開臉去。「我說過這只是個意外而已,為什麼你就非要小題大做呢?」  

  「我擔心你,而你竟說我小題大做。念雲,你還有沒有良心呀?」仲傑負氣的嚷著。  

  「仲傑,我有良心,我知道你為我所做的一切。而你對我的好,我也知道。」念雲激動的抱住了仲傑。「你要我怎麼做都行,但就是別逼我回去,好不好?仲傑,算我求你。」  

  「念雲,我什麼都不要,我只希望我們能共組一個家庭,在我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時,你能陪陪我,我這樣的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不過分,是我自己太過分了。但我就是不能回去,仲傑,我……」  

  「為什麼你就是不能回去呢?為什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念雲看著仲傑,頓時的啞口無言了。「我……我……」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否則你不會這一走就是六年的。」仲傑逼視著念雲,「念雲,告訴我,為什麼呢?」  

  「我……我哪有什麼苦衷呢!」  

  也不知道是怎麼的,以前父親的話突然的浮上了仲傑的腦海中。「難道真如我爸說的,你嫌我窮嗎?你不願跟我這麼個窮小子嗎?」  

  念雲無法置信的看著仲傑。「你說什麼?」  

  仲傑已管不了那麼許多了,在他的意識裹,他只想能說服念雲跟他回去罷了。「念雲,你知道我已有自己的罐頭工廠了,不是嗎?這麼些年來,我努力的經營著它,也全是為了你。念雲,我雖沒有家財萬貫的,但我保證我會盡力的讓你過最好的生活,我不會讓你再過以前那樣的苦日子的,我……」  

  「你別說了,別再說了。」念雲瞪視著仲傑,眼中有著那麼深的傷痛。「既然在你的心裹我馮念雲是這種人,那你又何苦為這種女人留戀不去呢?你走吧!」  

  仲傑呆住了,理智也開始慢慢的回來了。天啊!他怎麼能這麼的想、遣麼的說呢?「念雲,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一時糊塗了,我……」  

  「別再說了,」念雲忍不住的嚷道:「仲傑,為什麼要這麼樣的扭曲我呢?難道我真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嗎?」  

  仲傑一把的抱住了念雲,他是那麼的痛恨自己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不,不是的,我只是……你不知道,在找不到你的這些年,爸總是告訴我,以你的條件還怕找不到什麼金龜婿嗎?而我又想不出你為什麼會走,所以我……」  

  「所以你就認定我離開你,全是因為你的窮,是不是?」  

  仲傑擁著念雲,開始道出自己這些年來的心聲。「我並非認定,只是爸的話多少在我的心底留下了一個陰影,我明知道你不會是這種人的,但我又實在想不出真有可能的原因來……於是你離開的這些年,我將全部的精神投入了我的食品開發中。也許下意識裹,我怕爸的話要是真的,那麼一貧如洗的我,又有什麼資格能再得到你了呢?」  

  念雲只沉默著,她並不怪仲傑,她只怪自己是有口不能言,她多想告訴仲傑,她不能回去,可全是拜他爸所賜呀!但她怎麼能說呢?在仲傑正對著自己的父親滿是期望之時,她能說嗎?  

  仲傑抬起念雲的頭來,他凝視著念雲,眼裹儘是自責與後悔。「念雲,原諒我的口不擇言,好不好?更原諒我的膚淺,好不好?我多希望能收回那些話,我……」  

  念雲搖搖頭,無言的獻上了自己的紅唇,火熱的吻著仲傑。因為她多想藉著這吻,深深的告訴仲傑,她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她更要仲傑拋開這所有的猜疑與掙扎,只感受著彼此溫熱的身軀和綿綿的情意。  

  **    **    **  

  仲傑小心翼翼的扶著念雲躺在床上,接著又開始他這些天來說也說不煩的話。「念雲,我回去後你自己要……」  

  念雲縮在棉被裹,也開始倒背如流的接下去說著:「要長大點,要懂得自己照顧自己,還有我已經幫你請了幾天的假了,你就好好的待在家裹,不要隨便的亂跑,三餐要正常的吃,醫生開的藥也不能忘,再來就是……」  

  仲傑笑擰了一下她的鼻子,忍不住的罵道:「你知道就好,不要我這前腳才一出門的,你就把我的話給全忘了。」  

  念雲甜甜的膩在仲傑的懷裹道:「人家才不會呢!」  

  「不會?不會才怪呢!」仲傑揉了揉念雲的頭髮,卻忍不住的叫道:「天呀!你這頭髮怎麼全打結了,活像是十天沒洗頭了的樣子。」  

  「有嗎?可我昨天才洗的呀!」  

  「你梳子放哪裹呢?」仲傑看了看屋內問道。  

  念雲想也沒想的就回答道:「就在抽屜裹,你打開就看得到了。」  

  「哦!」仲傑依言的打開了抽屜,也找到他想要的梳子,但抽屜裹卻有樣東西吸引住了他的視線。「這是什麼?」  

  念雲的眼光也跟隨著仲傑的眼光望去,她倏然的瞪大了眼睛,但似乎太晚了。  

  仲傑望著自己手上那滿滿的尋人啟事,好一會兒後,他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正低沉的問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找你,是不是?」  

  念雲背過身去。「我……我……」  

  仲傑激動的丟下了那一大堆的紙片,他簡直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扳過念雲的身子,憤怒而心痛的嚷道:「你既然搜集了這麼多的尋人啟事,你為什麼不給我消息?你既然知道我苦苦的在找你,你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的癡癡的等?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念雲望著仲傑,她除了搖頭外,又能怎麼辦呢?  

  「你不說話,是嗎?」仲傑使勁的捉著念雲的手臂。「對,你除了沉默外,就沒有別的了,不是嗎?這麼多年了,你只是把我當個猴子般的在耍,是不是?你看我像個白癡般的找你,而你只是站在高處遠遠的看,是不是?」  

  「不是的,我不是的。」念雲也顧不得疼痛不已的手,她只想拉回仲傑的理智來。「你該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這麼多年來,在我的心裹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好,我相信你,那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麼對我所做的一切置之不理呢?為什麼呢?」  

  是的,為什麼呢?這就是所有問題的癥結,不是嗎?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念雲抱著自己的頭,嘴裹開始喃喃的嚷著,而眼裹則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神采。「仲傑,求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不要再過來了,不……不……仲傑!仲傑!救我,救我,仲傑……」  

  眼看著念雲如此反常的反應,仲傑先是一愣,但立刻的反手將念雲擁在懷裹,先前的憤怒與質疑也全給拋至九霄雲外了。「念雲,我在這兒,我在這兒,不怕,不怕。」  

  念雲整個人就這麼的癱在仲傑的懷裹,而眼光則不動也不動的直望著前方。  

  「念雲,念雲,」仲傑抬起念雲的下巴,仔細的審視著她。「念雲,你說話呀!念雲,你可別嚇我,念雲,我不問了,我也不逼你了,你別這樣,你說話呀!」  

  念雲的眼光盯視著仲傑,許久許久後,行行的淚水開始默默的奔流在她的臉上。  

  仲傑心疼的吻住了那鹼濕的淚水,他輕聲的低語著:「念雲,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呢?我們究竟該怎麼辦呢?」  

第十章

  「媽,怎麼一回事呢?我看見你留下的字條了,你和爸來醫院做什麼呢?」  

  淑嫻抓著仲傑的手,還沒說話,眼淚就先流下來了。「仲傑,你爸他……他……」  

  「他怎麼樣了呢?媽,你別不說話啊。」仲傑心急如焚的說著。  

  「你爸他……他得了胃癌。」淑嫻話一說完後,整個人便痛哭了起來。  

  仲傑呆住了、也愣住了。「怎麼會呢?怎麼會呢?爸以往來檢查時,不都還好好的嗎?怎麼會說得了癌症就得了癌症呢?媽,你有沒有弄錯了呢?」  

  淑嫻瘋狂的搖著頭道:「是……你爸爸,他故意瞞著我們的,其實他早知道了的,他故意,故意瞞著我們的。天啊!我們該怎麼辦呢?」  

  「媽!」仲傑將已快崩潰了的母親摟在自己的臂彎裹。「媽,鎮定點,也許情況還不是很糟,我再和醫生……」  

  「還不是很糟?你知不知道醫生告訴我什麼?」淑嫻控制不住的大嚷著:「醫生說阿遠的病沒理由惡化得這麼快,除非他根本就沒有服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仲傑,他不想活了,他是在扼殺自己的生命。」  

  「不會的,」仲傑不信的也嚷了回去。「爸不會這樣的,爸不可能這麼做的。」  

  「為什麼?他為什麼會不想活了呢?為什麼呢?」  

  「媽,我們不能就這麼胡亂猜測,好歹也得問過爸才是,不是嗎?」  

  淑嫻捂著臉道:「你教我怎麼再去面對你爸呢?阿遠,阿遠……」  

  **    **    **  

  淑嫻和仲傑母子倆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等著周志遠的回答。  

  周志遠看了他們兩人一眼,眼光隨即落在蒼白的牆壁上。  

  淑嫻再也忍不住的哭訴著:「阿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為什麼?」  

  周志遠依然沉默著。  

  「爸,別不說話。」仲傑站起身來,他邊踱步邊壓抑的說道:「你就這麼的討厭我和媽嗎?你就非得這樣折磨我們嗎?」  

  周志遠看著仲傑,他不高不低的說著:「我從沒有討厭你或你媽,我更沒有存心想折磨你們。」  

  「既然沒有,那為什麼這樣重大的事要瞞著我們呢?為什麼呢?」  

  周志遠的眼光又再次的落在空白的前方。「我這一生犯過的錯太多了,我說過,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父親,我什麼都不是,我甚至連……我只想就這麼離開,否則,別說是你們,我的良心也不會放過我的。」  

  「阿遠,」淑嫻激動的撲在周志遠的身上哭喊著。「只要你肯改,你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的,阿遠,不管你是好是壞,你都是我丈夫,你不能丟下我不管的,你不能……」  

  周志遠望著淑嫻,他不由得的感慨道:「你一直是個好女人,是我耽誤了你,這麼多年了,是我對不起你。」  

  「阿遠,嗚……」  

  「爸,癌症也並不是就無救了,只要你跟醫生配合,不是沒有人生存下來的,只要……」  

  周志遠打斷了仲傑的話。「仲傑,我也一樣對不起你,我只希望你能原諒我。」  

  「爸,」仲傑叫了一聲,眼眶裹有著淚光閃動著。「你一直是我爸,不是嗎?媽說得對,只要你肯改,一切都可以從新再來的。」  

  周志遠搖搖頭再搖搖頭,眼底也是一片空白。「我不想再重來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是拖不久了,我只想帶著這滿身的罪早日離開,你們就成全我吧!」  

  「阿遠……」  

  「爸::」  

  周志遠又看了仲傑一眼,他似乎十分困難的開口道:「仲傑,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仲傑忍著心痛問道:「什麼事?」  

  「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叫念雲回來一趟呢?我想在我走前,好好的再看一看她。」  

  仲傑也不疑有他的點點頭說道:「可以,我明天就去找她,你放心吧!」  

  周志遠也跟著點點頭,安心的漸入了夢鄉。  

  **    **    **  

  念雲無法置信的看著佇立在屋門前的人,仲傑怎麼會出現在這裹呢?他昨天才回去的呀!  

  「我有事找你。」  

  「先進去再說。」念雲一邊開門一邊正猜測著,會是什麼事呢?  

  「念雲,我……」仲傑望著念雲,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因她是那麼的不願回去。  

  「有什麼事,你直說無妨,我們也不是什麼外人了,不是嗎?」  

  仲傑深深的吸了口氣,他只要一想起父親的病,他才知道自己竟是那麼樣的愛著他。「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一趟,就這一次就好。」  

  念雲背過身去,她輕輕的說道:「仲傑,我不可能……」  

  「算是我求你,為我爸爸求你,好不好?你就讓他……讓他能安心的去吧!」  

  念雲立刻的又回過身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仲傑調開自己的目光,盡量不露出傷痛來。「我爸他……他得了胃癌,可能,可能不久於人世了。他……他希望能見你一面。」  

  念雲望著仲傑好一會兒,他那悲傷的神情並非是做假的,這麼說來,周志遠真是得了胃癌囉!怎麼會這樣呢?他……  

  「念雲,我希望你能看在爸他——」  

  「不要說了,」念雲打斷了仲傑的話,「他得了胃癌,我回去就能治得了他的病嗎?我既不是神仙,更沒有仙丹妙藥,我回去又能做什麼呢?」  

  「我們沒有要你治好他的病,只是他都已經沒多少的日子了,他想看看你,這樣的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念雲沉默了好一會後才道:「只是,我覺得似乎沒這個必要。」  

  仲傑望著念雲,他心裹的那個念雲不會這麼絕情的,於是他又不信的問了一次。「你的意思是,即使是一個垂死之人求你回去,你也是置之不理?」  

  念雲看著仲傑那訝異與憤怒的神情,她知道再說什麼也都是多餘的了。「仲傑,我有我的難處,我……」  

  「你的難處?你的苦衷究竟是什麼?」仲傑忍不住的嚷著。「不過你也不用再告訴我了,我想我也沒興趣聽了,再見。」  

  念雲心急之下的拉住了仲傑,「仲傑,不是我絕情,而是我真的做不到,我……」  

  「所以我也不想強人所難,我想我這一趟是來錯了,很抱歉打擾了你。不過你放心,這種錯,我是不會再犯的了。」  

  望著仲傑那堅定的眼光,念雲覺得自己彷彿正一點一滴的失去了他。不,不能這樣,她怎能眼看著他離開自己呢?「仲傑,你聽我說,你不能這麼的就走了,難道你不再愛我了嗎?我們說過要一輩子守在一起的,我們說過將來要……」  

  仲傑望著念雲,眼裹儘是傷痛之情。「是,我們是憧憬過所有美好的一切,但,我們真做得到嗎?告訴我,以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有什麼能力去談未來呢?」  

  「不,仲傑,一定有辦法的。」念雲不死心的問著,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任由他這麼的再走出自己的世界了。「仲傑,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仲傑的眼睛閃過一絲的光芒。「我只要你對我坦白,我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們就此廝守在一塊兒。」  

  念雲搖搖頭,她痛苦的說道:「仲傑,除了這個,只除了這個,我什麼都答應你。」  

  仲傑靜靜的轉過身去。「很不幸的,我要的就只是這個而已。」  

  「仲傑,我……」念雲不自覺的直抓著仲傑,她現在才知道自己是那麼的害怕會真正的失去他。  

  仲傑輕輕的拉開了念雲的手,他不再多說什麼的,開始向著門口大步而去。  

  「仲傑!仲傑,」然而任憑念雲怎麼的叫、怎麼的喊,仲傑仍是不回頭的離開了。念雲望著仲傑離去的背影,自己則虛脫似的靠在門上,她忍不住的問著自己:「仲傑,你不能這麼的對我……我是不得已的,我怎麼能再回去呢?你叫我如何回去面對你爸呢……?周志遠,你這魔鬼,你什麼時候才肯放過我呢?什麼時候呢?」  

  **    **    **  

  「仲傑,你說念雲不肯回來,怎麼可能呢?仲傑,你有沒有告訴念雲,你爸他……」  

  「有,有,我全都說了,」仲傑別過頭去,「但她就是不肯回來,我能怎麼辦呢?捉她回來嗎?」  

  淑嫻毫不相信的直說道:「不會的吧!念雲不是這麼狠心的孩子,她……」  

  「她不是這麼狠心的人,但她就真的是不回來。」仲傑看著和自己一樣難過傷心的母親。「媽,也許你說得對,人都會變的,念雲或者已不再是我們記憶中的念雲了。」  

  「不會的,媽可是看著她長大的,念雲她……」  

  「媽,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們得學會去接受這件事實,知道嗎?」  

  淑嫻無可奈何的只有點頭道:「那你爸爸要問起來,怎麼說呢?」  

  「我會找個借口的。」  

  **    **    **  

  「仲傑,念雲呢?怎麼沒看見她呢?」周志遠著急的望著仲傑和淑嫻空空的身後。  

  「她有事還無法回來,」仲傑笑著安慰著自己的父親。「你先安心的養病,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是這樣嗎?」周志遠不信的問道。  

  淑嫻連忙的說道:「真的,仲傑不會騙你的,念雲真的過一陣子就回來了,你也知道她現在的工作可忙得很,不能說走就走的。」  

  周志遠終於放心的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等她回來好了。」  

  仲傑和淑嫻對望了一眼,他們真不知道這謊言可瞞得了多久呢?  

  **    **    **  

  仲傑與母親雙雙的對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彼此的心情均是沉重無比的。  

  「都一個禮拜了,還是沒看見念雲回來。」淑嫻喃喃的說道,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還是仲傑聽的。  

  「媽,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再去奢望什麼了嗎?」仲傑心浮氣躁的嚷著。「爸的病已經讓我們夠煩的了,你非要再逼著我去想她嗎?」  

  「我不說,你就真的不會去想嗎?仲傑,我可是你母親,你在想什麼我會不知道嗎?」  

  「媽,不要說了。」仲傑無助的將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裹,「不要再說了。」  

  「仲傑!」淑嫻望著兒子那麼的痛苦,但自己卻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她的心也不好過,她只能輕輕的摟著他,多希望自己能幫點什麼。  

  「阿姨!仲傑!」  

  淑嫻和仲傑都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站在眼前的可不就是念雲嗎?  

  念雲看著兩人那震驚的表情,於是開始解釋道:「我想了好久,所以才決定回來的。」  

  淑嫻首先的回神過來,她立刻的站起身來,一把的拉住了念雲,嘴裹又是哭又是笑的開始嚷著:「阿姨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一直就是阿姨最好的孩子了。念雲,你這一走就是六年,阿姨……阿姨好想你……」  

  念雲望著淑嫻,這一直是自己心裹的母親,她也忍不住的熱淚盈眶了。「阿姨,是念雲不好,我太不孝了,我是很想你,可是我……」  

  「我又沒怪你了。」淑嫻連忙的拭去自己和念雲臉上眼淚,心疼不已的說道:「來,快別哭了,回來就好了。念雲,這些年來,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呢?」  

  念雲只顧著搖著頭,眼淚一直不聽使喚的掉下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過不好,在外面哪比得上自己的家呢?不過沒關係,你回來就好了,聽阿姨的話,不要再去什麼台北了,知道嗎?」  

  「媽,你就先讓念雲喘口氣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呀!」仲傑忍不住的插嘴道。  

  「對,對,你看我這一高興就老糊塗了。」  

  仲傑看著念雲,她這一回來自己的氣也去了一半了。「念雲,開那麼速的車,累不累呢?」  

  念雲望著仲傑關心的眼眸,不由得笑了。仲傑終於不生自己的氣了,那麼她回來又怎麼樣呢?就算是這次回來是千錯萬錯,但為了仲傑,她又有何怨言呢?「不累,一點都不累。周伯伯在裹面嗎?他的病……」  

  仲傑點點頭。「怕是真的時日不多了,也許他就只是撐著一口氣在等你了。」  

  「那我就進去了。」  

  淑嫻和仲傑點點頭,準備要開門了。  

  念雲立刻的拉住了仲傑,「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好不好?你們在外面等我。」  

  淑嫻和仲傑不解的對望了一眼。「念雲,我看還是我和媽陪你進去,我們……」  

  誰知念雲倒十分的堅持道:「讓我自己一個人進去,我馬上就出來了。」  

  「好吧!」  

  **    **    **  

  念雲望著病床上熟睡著的周志遠,她的思緒一下子飄得好遠好遠,飄到多年前,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夜晚。  

  念雲整個人倚在窗前,仲傑已經去了三天了,自己的心也跟著飛出去了三天。從小到大,無論在哪兒總有仲傑陪著,一下子仲傑不在身旁了,她真有說也脫小小的失落感。  

  「念雲啊,我去阿仁伯那兒一下,你自己就早點睡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阿姨,那你也早點回來哦。」  

  淑嫻點點頭,仍不忘的直叮嚀著:「還有,阿遠又喝了酒,你就別理他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  

  見阿姨愈來愈瘦弱的身子,不由得又想起仲傑的話來。這些年來,全是阿姨一個人在支撐著這個家,現在他們都長大了,實在也該是阿姨休息的時候了。  

  念雲又想著想著,最後夜也深了、靜了,她雙手合掌的擱在下巴下,開始她這些天必做的事。「星星,星星,仲傑說我只要對著你說話,他就能感受得到了。那現在我就托你告訴仲傑,要他好好的保重自己,還有告訴他,念雲在家裹好想他,記得叫他早點回來喔!」  

  念雲安心了,她相信仲傑一定會聽得到她的話。於是站起身來,帶著一抹愉快的微笑往房裹走去,因為她有種預感,仲傑很快就會回來的。  

  念雲看見仲傑了,他們就像小時候一樣,開心的玩著球,仲傑還輕撫著她的臉,但不對呀!念雲動了動頭顱,不,是真的有人在撫著她的臉。念雲立刻睜開了雙眼,站在床前的可並不是仲傑,而是滿身酒氣的周志遠。  

  念雲這一嚇可非同小可了,她立刻坐正了身子,也連忙避開周志遠那顫抖的手。「周伯伯,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周志遠眨了眨眼,無法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阿雲居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阿雲,阿雲,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可是我一直找不到,阿雲,我……」  

  念雲的一顆心已快跳了出來,她一邊往後退,一邊試著說服著周志遠,「周伯伯,我是念雲,念雲呀!周伯伯,你不信,待會兒阿姨,阿姨就回來了,你可以問她。」  

  但周志遠卻聽若未聞的直看著念雲,嘴裹直喃喃有詞的說著:「阿雲,我等你,一直在等你,因為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的,你會知道我才是最愛你的人,阿雲……」  

  「周伯伯,你別過來,我是念雲,不是媽媽呀!周伯伯,你看清楚點。」  

  周志遠還真瞪大了眼睛看,但念雲卻不知道自己有多酷似年輕時的阿雲。「阿雲,你是阿雲,阿雲,你騙不了我的,我這次說什麼也不放你走了,阿雲。」  

  念雲發現周志遠已神智不清了,而且他開始拉扯著自己,她著實的怕了,也開始的掙扎著。  

  「阿雲,我是真心愛你的,阿雲,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阿雲,我不會再放你走的,阿雲,我……」  

  「放開我,放開我,你……」念雲雖奮力的抵抗著,但她又怎能敵得過力大無比的周志遠呢?  

  於是,念雲的聲音漸漸的被堵住了、淹沒了,一顆顆屈辱、痛入身心的淚水滾滾而落,念雲在心裹大聲的呼喊著仲傑,大聲的向那滿天的星星求著。  

  然而仲傑並沒聽見念雲的呼救,更沒能救得了念雲。而那滿天閃耀不已的星星也暗了、消失了,紛紛的墜落在黑暗而無邊無際的天幕外。  

  **    **    **  

  想著、想著,念雲的眼淚便滾滾而落了。  

  「念雲,你回來了。」  

  念雲看著已醒了過來的周志遠,她憤恨的說道:「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周志遠搖搖頭道。「我只是想在我死前求得你的原諒,雖然錯都已經錯了,但……」  

  「你要真知道錯都已經錯了,那就別談什麼原諒,因為我不可能原諒你的。」  

  「念雲,我真的是喝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等我醒時,也來不及了……我……」  

  「喝醉了?」念雲激動的嚷著,「你一句喝醉了,就能挽回所有的事了嗎?你一句喝醉了,就能消去這些年來我所受的苦嗎?」  

  周志遠望著滿臉是淚的念雲,自己也不禁的老淚縱橫。「念雲,我知道是我作的孽,可是都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是這麼多年了,但在我的記憶裹,它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它就像是個無止境的噩夢般的一直追著我,怎麼也不肯放過我……」  

  「念雲……」  

  「我都已經逃開了這裹,為什麼你還要我再回來面對你呢?你究竟到什麼時候才肯放過我呢?」  

  「念雲,我真的只是想向你認錯,你不會知道我的良心是怎麼日夜的折磨著我……」  

  「難道你就不該受到折磨嗎?」念雲望著周志遠,她坦白而恨恨的說著。「要不是因為你是仲傑的爸爸,我早殺了你。」  

  「是的,我也活不久了,也許真是老天在罰我吧!」  

  「是嗎?罰你?在事隔這麼多年後,哼!這懲罰也來得太晚了些。」  

  「念雲,你真那麼的恨我嗎?」周志遠仍不死心的問道。  

  「我說過,我恨不得能親手殺了你。」  

  周志遠的精神像是被人全抽了光,他癱在床上,許久許久後才道:「就算你不原諒我,但仲傑是無辜的,別為了我而拒絕了仲傑,可以嗎?」  

  念雲被周志遠這麼一說,自己的委屈又全湧上了心頭。「你以為我願意這麼做嗎?還不全都是因為你,你要我怎麼做呢?跟著他回來,回來再面對你嗎?面對一個糟蹋了我的人,不,應該說,回來面對著強暴了我的公公,是不是這樣呢?」  

  周志遠捂著臉、捂著耳的嚷道:「別說了,別說了,我……」  

  「你都敢做了,為什麼我不敢說呢?」念雲也全豁了出去,將這些積壓在自己心裹多年的痛苦全嚷了出來。「仲傑問我為什麼不回來,我能說嗎?我不想回來嗎?你知道我心裹想的是什麼嗎?我回來,回來嫁給仲傑,然後再伺候他爸爸嗎?」  

  周志遠激動的拉住了念雲,他哭著道:「不是這樣的,我都活不久了,我……」  

  「你怎麼樣呢?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的,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念雲,念雲……」  

  念雲瘋狂的甩開周志遠,直往門房外沖,誰知念雲才一拉開房門,便看見仲傑和淑嫻毫無臉色的呆立在那兒。念雲搖搖頭,她再也管不了那麼許多的推開他們,往外面奔了出去。  

  **    **    **  

  都一個月了。是的,已經一個月了。  

  念雲失神落魄的呆立在窗前,她不知道那天她離開後會發生什麼事,依仲傑和阿姨那神情看來,他們應該都聽見了。他們會怎麼想呢?仲傑又會怎麼樣的看待自己呢?他可會因此而輕視自己嗎?他……  

  唉!她多想知道後來究竟是怎麼樣了,但自己又沒那個勇氣回去或打電話,她該怎麼辦呢?有誰能告訴她答案呢?  

  「念雲,都下班了,你還不走嗎?」  

  念雲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後才看著玉玫道:「我正要走呢!」  

  「念雲,我看自從你回去一趟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到底是怎麼了呢?」  

  念雲搖搖頭,「也沒什麼,只是,只是心情一下子恢復不過來罷了,真的沒什麼。」  

  「那就好,對了,你晚上要不要來我家一趟。」玉玫看著念雲,神秘兮兮的靠在她身旁。「我媽幫我哥介紹一個女孩子,兩個人好像還不錯了,要不要一起來看看呢?」  

  念雲搖搖頭,一來覺得自己去好像尷尬了一點,二來自己也沒那個心情。「不要了,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改天好了。」  

  玉玫瞪了念雲一眼道:「你每次都最掃興了。」  

  「玉玫,下次我一定去,好不好?」  

  「好,怎麼會不好呢?那這樣我就先走了。」  

  「好呀!」  

  「那你自己也別太晚回去喔!」  

  「我知道了,拜拜!」  

  「拜!」  

  **    **    **  

  念雲望著不曾改變過的街景,就是在這兒,自己對著流星許願。也是在這兒,自己和仲傑竟真的不期而遇,那時候自己是那麼樣的感謝老天,讓自己能再遇見仲傑。  

  但現在呢?自己是該感謝好呢?還是該感慨?因為若不再重逢,那麼自己就不會再這麼的心痛一次了,不是嗎?  

  但念雲捫心自問,她知道自己並不後悔。因為至少自己又擁有那麼一段的回憶了,老天已是十分的厚待自己了。  

  然而念雲仍喃喃自語的說道:「我該知足了,不是嗎?我不該再要求什麼了,不是嗎?但……我不是聖人,我該怎麼樣才能做到無慾無求呢?」  

  念雲期待的望著夜空,也許老天真的會讓幸運之神再度的降臨在自己的身上也說不一定。  

  漸漸的,夜深了,人也靜了。然而念雲終究是失望了,因為奇跡畢竟不是天天都有的。  

  念雲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她告訴自己,明天吧!也許明天奇跡就會出現了。  

  於是念雲掉過頭來,開始往來時的路走著,但一顆心卻像少了什麼似的難過。  

  念雲走著走著,她拉緊了自己的上衣,天氣真是愈來愈冷了,不知道仲傑他會不會替自己加件衣服呢?也不知道他……  

  「我不是常告訴你,走路不能老是看地上的嗎?」  

  念雲的腳步停住了,但她卻不敢抬起頭來,因為這是仲傑的聲音,但念雲卻那麼的害怕這是自己的幻想。  

  接著是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念雲的肩膀。「為什麼還是低著頭呢?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說了那麼多無聊的話,我更不該誤會你的,我……」  

  念雲立刻的抬起了頭來,她凝望著仲傑,不由得癡癡的說道:「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仲傑將自己的頭輕輕的靠在念雲的頭上,他極低聲而痛楚的說道:「你該告訴我的,你怎麼能這麼的傻呢?你讓我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可惡,你……」  

  念雲一把的摟緊了仲傑。「別說了,別說了,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仲傑默默的點點頭,他就這麼靜靜的抱著念雲,就像上次他們相遇時一樣。  

  「念雲!」仲傑看著念雲,他知道有些事並不是不說就能解決的。「爸在那天你走後沒多久就去了。」  

  念雲低著頭,依然沉默著。  

  「媽和我是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真正的去接受這整件事。」仲傑說著說著,不由得的悲從中來。「你和爸都是我和媽最愛的人,怎麼會……念雲,是我們害得你一個人受了那麼多的苦,我不但不知道,居然還一直逼著你,我……」  

  「我都說了,不要再提了。」念雲抬起頭來。她十分坦白的看著仲傑。「仲傑,告訴我,你知道後,你是怎麼想的呢?你又是怎麼樣的看我呢?你輕視我嗎?你……」  

  「別說輕視,我倒怕你會仇視我呢?」仲傑望著念雲,他也十分的坦白。「知道爸在臨走前對我說什麼嗎?他要我這一輩子好好的疼你、愛你,以贖他所犯的錯。念雲,爸說的,也是我和媽心裡想的。只要你願意,我會加倍的愛你的,我……」  

  念雲連忙摀住了仲傑的嘴。「別這麼說,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仲傑不再說什麼,他只瘋狂的吻住了念雲,以最好的行動來證實了自己的心。「念雲,永遠也別再說嫌棄這兩個字,我的心裹從來就沒這兩個字。」  

  「好,那你也別再說什麼贖不贖罪的,我們一切從頭開始,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仲傑望著念雲的笑靨,不知不覺的眼眶裡竟滿是激動的淚水。「念雲,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噩夢了,再也不會有了。」  

  念雲點點頭再點點頭,接著她輕輕的說道:「我知道,都過去了,不是嗎?」  

  「是都過去了。」仲傑有所感慨的說道。  

  接著念雲和仲傑兩人都沉默著,因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周志遠。  

  仲傑先回過神來,他看著念雲小心翼翼的問道:「念雲,那你現在願不願意跟我回去呢?回去為我生一窩的小仲傑、小念雲的。」  

  「我願意。」念雲笑了,笑容裡有著一份淡然與寬恕。「而且我也該回去給周伯伯上柱香,不是嗎?  

  仲傑不再說什麼,只緊緊的、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裡。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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