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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8 23:42:03

前言:

一個月內連續收到三封恐嚇信的長景建設老闆荊忍,
為了打消好友幫他聘請保鑣的念頭,開出了三個條件──
一、這個保鑣必須幫他分憂解勞,兼任他的助理;
二、還要二十四小時陪伴在身邊,晚上得陪他一起睡;
三、最重要的是,這個保鑣一定要是女的!
原以為這樣刁難的條件,肯定能讓自己耳根子清靜不少,
沒想到,居然還真的來了一個嬌小纖細的女保鑣?!
厚!拜託喔∼∼堂堂男子漢,還要靠小女生來罩?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的話,他還要不要在商界立足呀?
看樣子,他只好使出殺手〔金間〕──整到她知難而退!


第一章

  仲夏,暑氣逼人,日正當中,更是讓人吃不消,台北一半的人口全躲在冷氣房裡避暑,人人有志一同的反太陽、叫外賣,因此大馬路上顯得有些冷清,不過信義區某塊用鐵皮圍起的工地裡,卻是熱鬧非凡。

  不畏暑氣,地上三名工人各駕駛著一輛吊高機,將一捆捆的鋼板往七樓高的工地送,而上頭幾十名工人則是各自抄著傢伙敲敲打打,鎖螺絲的鎖螺絲、割鋼板的割鋼板、焊接的焊接、敲鋼筋的敲鋼筋,一群人聲勢浩大的演奏著嚇死人不償命的「噪音」,替仲夏的中午增添熱鬧的樂章。

  「阿忍!我剛剛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置身在催人發狂的噪音裡,人聲顯得微弱而渺小,若不是聽者耳力好,恐怕根本不會發現。

  「一路上就聽你喳呼個不停,好不容易到了工地,你就不能讓我安靜的工作嗎?」話多的男人實在讓人受不了,尤其在這炎夏的中午,更讓人有種想把這種人從七樓踹到一樓的慾望。

  扯開領帶,荊忍邊走邊捲起袖子露出強壯的臂膀,然後自腋下抽出設計圖,比照西側的鋼骨結構。

  「拜託,這裡吵得像是在打仗,多我一點聲音沒差吧?」這種地方只有半夜才會安靜,至於現在,沒把人震聾就上帝保佑了。

  「差很多,你的聲音比噪音還要吵。」他可以忍受工地的噪音,卻無法忍受囉哩叭嗦的聲音。

  「喂!你有沒有搞錯?我是關心你耶,你竟然還嫌我吵」沒良心的。

  「就是吵,你再不閉嘴的話,小心我把你踹到一樓!」心底的慾望始終蠢蠢欲動,讓荊忍很難忽視,因此他抬起長腳,出言恐嚇。

  「你敢踹的話就試試看啊!」腳下的速度跟說話的速度一樣快,豪語才說完,發話者已閃到一捆鋼條後頭掩護完畢。

  「我親愛的好友,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可以麻煩你過來這裡再說一遍嗎?」厚薄適中、溫潤爾雅的嘴唇噙著嘲諷的笑弧,修長有力的食指對著畏首畏尾的男人勾了勾。

  「好話不說第二遍,你想得美咧!」石宏凱挺起胸膛哼了哼,以眼角餘光估量此地與懸壁之間的距離……有五公尺,很好,SAFE!

  「不好種。」荊忍瞬間譏笑。

  「你罵我孬種」凱子先生——全名石宏凱,長景建設紅牌設計師氣憤的跳了起來。

  「聽力不錯,今年健檢你這項可以不用做了。」

  士可殺,不可辱!男人最恨的就是跟「不好種」這三個字扯上關係,要是再不跳出來,他顏面何在?

  單手叉腰,三七開步,擺好對罵的姿勢。「你這個顧人怨的臭傢伙少譭謗我,我身邊女友三、四個,每個都說我一級棒,你憑什麼說我不好?」

  「憑你沒膽。」不想浪費時間在口舌之戰上,荊忍索性一心二用,一邊說一邊做,拿著硬度儀測量主要鋼骨的硬度。

  「那哪叫沒膽?那叫機警聰明!認識你的人都知道你這個人泯滅人性外加心狠手辣,我要是不閃,難不成還留下來讓你造孽啊?」他是在幫他積陰德好不好。

  「你這個單身公害,我要是真的把你踢下去,也是為民除害、鏟﹃奸﹄除惡,只會造福,哪會造孽?」腳踏兩條船已算是衣冠禽獸,更何況是一對多?這種欺騙女人的男人死了都不足惜。

  「害你的大頭啦,我要是公害,怎麼就沒人寄恐嚇信函給我?反倒是你,這個月就接到三封!嘖嘖,可見你有多被人嫌棄喔。」雙手環胸,想起好友近來收到的三封恐嚇信,石宏凱心裡雖然不安,但嘴巴上可沒退讓。

  「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腦殘。大費周章的寄恐嚇信,自然要挑頭肥羊才有油水可撈,像你這種一看就知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人,你認為誰有那個閒工夫理你?」被調侃的荊忍不怒反笑,卓爾混著霸氣的俊臉上漾著迷人的笑容,只可惜說出來的話沒一句能聽。

  腦……腦殘X他的圈圈叉叉三角形!

  「臭荊忍,你嘴巴可以再毒一點沒關係!」

  「是嗎?」笑咪咪的收起硬度儀,荊忍突然很麻吉的拍拍好友的臂膀。「去去去,這裡很危險,小白雞趕快回家吹冷氣,在這裡曬黑了可不好。」

  小白雞

  「荊忍∼∼」隨著工人們的哄堂大笑,石宏凱雙手握拳大吼,差點沒一拳打扁那張即使堆滿嘲諷仍魅力無窮的俊臉。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我這個當事人都不緊張了,你這個人倒是奇怪,放著舒服的冷氣不吹,從公司一路頂著大太陽跟我跑到工地,就是為了跟我囉嗦那三封恐嚇信?」他是個有分寸的人,嘴巴再壞,也是點到為止。

  「要不然咧?你當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狼心狗肺啊?咱們朋友做了十幾年了,如今你被人恐嚇,我怎麼可能不為你擔心?」不愧是多年好友,氣也快,去也快,一下子就忘了小白雞事件。

  「噁心巴拉。」荊忍做出抖掉一身雞皮疙瘩的模樣。

  一拳擊在粗壯的臂膀上,卻是關心的那一種力道。「臭荊忍,我是認真的。」

  「好吧。」收起玩笑,荊忍勉強拿出正經的態度。

  「你想,到底是誰會寄恐嚇信函給你?」

  「誰曉得?可能是眼紅我太會賺錢的同行人吧。」不是很在乎的雙手一攤。

  「不可能。」石宏凱一口否決掉。

  「長景建設」開業雖未滿十年,規模也非大型建設公司,但是他們一路走來穩紮穩打,從標地到施工,絕對合法再合法,他們不求暴利、不與人惡性競爭,怎麼可能會樹敵?

  就算他們業績一直很好,好到可以說是嚇嚇叫,但都是正當收入,同行沒事眼紅什麼勁?

  「那可能是競標失敗的地皮佬吧?」荊忍不得閒,話才說到一半又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地平儀,測量起腳下鋼板的角度,可心裡卻回想起當初競標的情景。

  由於標物是黃金地段的地皮,因此競標相當激烈,在場的每個人全都勢在必得的模樣。他呢?自認財務不比他人,但是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曉得,所以在標單上寫下合理的價格,沒想到開標後,還真的讓他得標了。

  兩公頃的精華建地共花了他五億元,但是建設完成後,假如銷售情況不錯的話,扣除成本,保守估計將可獲得十億以上的淨利。

  「這個還比較有可能,你的狗屎運的確讓人很吐血!不過有我老哥那個三線一星的高階警官罩著你,我想不至於有人這麼不長眼睛,敢動你的歪腦筋。」石宏凱挺起胸膛,萬分自傲,一副自己才是罩人的那一個。

  「那我就不知道了。」荊忍單手隨便揮揮,不再費心去猜究竟恐嚇信是誰寄的?

  「阿忍,你再想一想,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誰?」石宏凱不放棄,硬要他給點線索。

  「沒有。」即使在大太陽下工作揮汗如雨,荊忍卻樂此不疲,拿著地平儀到處測量每一塊鋼板的角度。

  「不可能會沒有,你那張嘴毒得要命,一定有人被你毒到想殺你。」百分之百絕對的口吻。

  「你是說你嗎?小白雞?」薄厚適中、溫潤爾雅的嘴巴又放毒。

  「去你的!」石宏凱這下可不管十幾年情誼了,一拳扎扎實實的就揍在好友的臂膀上,結果被揍的人不痛不癢,他卻扭了臉。

  X的!他竟然忘了這傢伙的肉比鋼鐵還要硬。

  「你還好吧?」諷刺十足卻也魅力十足的一張笑臉。

  「好!當然好!而且還好得不得了咧!」不敢甩手,石宏凱撐起扭曲的笑,繼續談笑風生。「我這就去幫你找保鑣,你等著,我一定找最頂級的保鑣保護你。」輕輕拍了那鋼板似的胸膛幾下,乘機確認自己的手指有沒有骨折。

  「你以為請個保鑣要花多少錢?」

  「不曉得,不過你的命一定比較值錢。」痛啊痛,不過應該沒骨折,萬幸萬幸。

  荊忍皺眉。「你少給我找麻煩。」

  「我這哪是給你找麻煩?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公司裡的人想,你要是不小心嗝屁了,公司誰來撐?我們的薪水誰來賺?阿鴻你說對不對?」石宏凱拉住路過的鎖螺絲工人,要他發表意見。

  「對啊對啊,老闆我看你還是趕快請個保鑣啦,要是你有個萬一,然後公司倒了……天哪!」想到自己有可能失業,阿鴻黑炭似的黑黝臉蛋竟然閃過一絲蒼白。

  「老闆,我也覺得石設計師說得很對,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請個保鑣保護自己比較安心啦!就算有人要暗算你,你順手一拉就有替死鬼,多好!」偷聽很久的阿旭也跳起來插話。

  「對啊對啊,老闆,偶跟你說……」陸陸續續又跳出一群人想要說服荊忍,現場頓時一片鬧烘烘。

  「通通給我閉嘴!」獅吼一出,天下瞬間太平。瞪著那一群顯然是要造反的員工,荊忍心頭就是一把火,不過要論罪,帶頭造反的那一個才是罪該萬死。「你故意把事情鬧大的。」瞪著好友,荊忍這才發覺他的陰謀。

  「不鬧大一點怎麼會有效果?」哼哼兩聲,石宏凱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場面。

  瞪著好友臉上那礙眼的笑容,荊忍怒極反笑。「行!就讓你請保鑣,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這麼好說話?一定有鬼!不過他見招拆招,不怕。「說!」

  「第一,我正缺一名助理,既然要做我的保鑣,那就順便幫我分憂解勞,當當我的助理,當然,助理的薪水會額外算給他。」

  「你這是什麼鬼條件!」石宏凱聞言,立刻跳腳。所謂保鑣就是專職保護人的,哪有人一人二用,要人當保鑣又做助理的?

  更何況荊忍的歷任助理之所以會離職,全是因為受不了他那沒人性的魔鬼操人術!操跑了一票人還不夠,現在還要把保鑣拿來操吼吼!就知道他存心刁難他。

  「你不答應就免談。」荊忍笑得好不得意。

  「我又沒說不答應!」看著好友臉上欠扁的笑容,石宏凱硬是咬牙答應。沒關係,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找不到耐操耐勞的保鑣。

  「你自己說的,到時別說我為難你。」

  「哼,男子漢大丈夫,我說到做到,事後絕不會對你嘰嘰歪歪。」

  「很好,既然你這麼有心,那麼第二個條件我就放寬一點,不為難你了。」

  「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笑得這麼陰險,鬼才相信他的屁話。

  「OK,我想保鑣不外乎就像是個跟屁蟲,二十四小時跟在我屁股後頭打轉,既然每天都要被人纏,那乾脆就纏到底,晚上也跟我一起睡算了。」語畢,荊忍如墨漆黑的眼裡瞬間閃過一絲詭光。

  「很好很好,難得你有這種覺悟,到時你可別把人家轟出房門。」雖然納悶好友怎麼會如此好說話,不過對於好友的要求石宏凱是求之不得,保護自然是愈精密愈好,如果連晚上都有人跟在好友身邊,那他就安心多了。

  「只要你能找到完全符合這三個條件的保鑣,我當然就不會把人趕出去。」荊忍語帶玄機。

  「你最好說到做到。」這男人要是每一句話都能信,那他就不叫荊忍了!這男人之狡猾,連狐狸都要甘拜下風,剛剛那些話都要打些折扣。「快,你第三個條件是什麼,快說出來我好辦事去,別只撐著陰險的笑容廢話,小心我控制不住海扁你。」

  「要扁就扁,我絕對歡迎,只怕你扁不下手。」呵!小白雞就是小白雞,才K了他一拳,手就腫得像豆沙包,希望不會影響設計圖的進度。

  「快說啦!」沒聽到、沒聽到,他絕對沒有聽到好友在損他,而且他心胸寬大,才不跟他計較。

  「急什麼,我這不就要說了?」荊忍的黑眸恍若黑夜,總是蘊著點點星光,神秘而深邃,此時只見他眼尾挑逗的一勾,一種邪魅的電流就這麼自他的眼角激迸了出來,瞬間,五萬伏特的電流�哩啪啦的跑到空氣裡,電酥了一票人。

  「那就快說啊!」去去去!賣什麼關子?放什麼電?發電廠就是發電廠,連男人都放電,淫蕩!石宏凱嫌惡的拂去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這個保鑣一定要是女的,這就是我第三個條件。」荊忍果然不拖泥帶水的把最後一個條件道出。

  「你貢啥米——」烈日下,石宏凱錯愕大吼。

  要當他的助理,晚上還要陪他睡,還得是「女」保鑣,靠……靠邊站啦!前頭把話說得那麼好聽,原來都只是在玩他。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個臭荊忍,真是他媽的圈圈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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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捨」,台灣最富盛名的保鑣公司,旗下高手如雲,實力超然,深得國內達官貴人的信賴,更甚者,還有外國人特地來台聘雇黑捨的人當保鑣,黑捨的實力可見一斑。

  而此時黑捨裡,一名瘸腳的老者拄著柺杖緩緩走到鞦韆前。

  「水淨。」

  聞聲,原本坐在鞦韆上垂手閱讀的苗水淨立即抬起頭,朝老者微微一笑。「爺爺。」

  「我接到一筆生意,你馬上準備準備。」

  「對像?」沒有任何詫異,彷彿對這種狀況非常司空見慣,苗水淨只是睜著如湖水般瀲灩的水眸,詢問對方的名字。

  「荊忍。」

  「沒聽過……爺爺,他是誰?」

  老者突然從身後丟出一個牛皮紙袋,幸虧苗水淨眼明手快、身手矯捷,否則小臉肯定會被K到。

  看著愛徒俐落的動作,老者滿意的點頭微笑。「裡頭是他的相片和資料,你看看。」

  苗水淨溫馴的依言拿出相片和資料。大概看了下資料後,她便瞧了眼照片上的荊忍,可當她的視線對上一對霸氣刀眉和一雙太過銳利深沉的黑眸時,她不禁微微皺眉。「爺爺,這位荊先生看起來似乎脾氣不太好,而且……我懷疑他很難搞。」

  「他是很難搞。」老者坦言不諱。會開出那三個條件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好搞?不過……「我昨日占卜出他和我們『黑捨』有緣,所以這趟任務你非去不可。」

  「爺爺……」水淨歎了口氣。

  黑捨的生意極好,無法接受每一項委託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自然有不少人會失望而歸,但若是讓人曉得黑捨其實是讓他們的負責人靠著三顆石子和一張卦紙來挑選顧客,恐怕會被人蛋洗公司。

  所以這種事還是保密的好,千萬別外露。

  「歎什麼氣,懷疑爺爺的占卜啊?」老者不悅的瞇起雙眸。

  「水淨沒有。」這是謊言。

  「沒有就好。」老者哼了兩聲。「所有徒子徒孫裡爺爺最看重你,看!一有帥哥就馬上送給你,爺爺對你多好!」

  是沒人想接才丟給她吧?唉,人善被人欺啊。「水淨謝謝爺爺。」

  「知道感恩就好,資料你再看清楚一點,明天一早報到。」語畢,老者拄著柺杖緩步離去。

  「是。」雖然心中OS很多,但是水淨還是溫馴的點頭應是。

  看著資料,女孩輕輕蕩著鞦韆。

  風吹,風過,鞦韆很慢很慢……真的很慢很慢的在空中劃著弧度,慢到女孩的裙擺飄都飄不動,春光藏得妥妥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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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到了!」石宏凱幾乎是撞進荊忍的辦公室。

  「這扇門的修理費從你的薪水裡面扣。」不用抬頭,荊忍聽聲音就知道自己的門板已經魂恨歸西。

  「找到了,找到了!」彷彿沒聽到賠錢的事,石宏凱樂不可支的跑到好友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上頭,居高臨下的哼著鼻息。「我就說這世上沒有什麼事難得倒我石宏凱,哼哼,儘管是你這個魔頭也刁難不倒我,哈哈哈!」

  「你壓到我的設計圖了。」荊忍大手一揮,像撥螞蟻一樣撥掉壓在設計圖上的小白手,而少了支撐的石宏凱,一時重心不穩,差點沒摔得狗吃屎,臉上得意的狂笑瞬間破碎。

  「喂,你謀殺啊……」

  「找到保鑣了?」荊忍截斷他的嚷嚷。

  他不只是長景建設的老闆,同時也是設計師,趕工時,他甚至還可以當工人用,一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是家常便飯,而現在,他已經兩天一夜未合眼,火氣自然不小。

  「當然!我誰啊,一點小事才難不倒……」

  「那就請進來吧。」再度斷人話。

  條件開得那麼難,都還能讓他找到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多的是讓人知難而退的辦法,請保鑣一事,他可是從頭到尾都沒那個打算。

  「你……」兩度被人打斷話,石宏凱不爽的想發威,但是看到好友眼下的黑眼圈後,便打消了念頭。「搞什麼,熊貓大變身哪?算了算了,懶得跟你計較。」

  擺擺手,然後訕訕然的將在門口等待的苗水淨請進門。

  「苗小姐請進,這邊坐。」石宏凱客氣的請人坐。

  「不用了,謝謝。」緩步踱入辦公室的苗水淨微笑拒絕。

  「那……喝水?」石宏凱慇勤的獻上冷飲一杯。

  這次苗水淨沒有拒絕,因為她還來不及拒絕,熱情興奮的石宏凱已經將冷飲塞入她的手中,並拉著還在走路的她奔到辦公室的最底端,也就是荊忍的辦公桌前。

  慵懶的托著頰腮,荊忍一雙漆黑的黑眸充滿興味的打量著眼前的苗水淨,手上的製圖筆滑溜的在指間打轉。「這就是你找到的保鑣?」

  「哼哼,沒錯,百分之百的女保鑣,可一人兩用,而且答應陪睡……呃,口誤口誤,是不介意與你同房同床,好方便保護你。」

  「喔?」溫醇的嗓音挑了個好長的尾音,順道也挑出了心中濃濃的不以為然。「就憑……她?」狹魅的黑眸一個流轉,看向眼前矮不隆咚的矮冬瓜。

  小身體、小頭顱、小臉蛋、小嘴巴,什麼都小,活像是得了發育遲緩症,再加上一雙幾乎快絕種的丹鳳眼和失傳很久的麻花辮……臭凱子到底是從哪個深山絕嶺挖出這娃娃似的女孩?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春聯上印的中國娃娃和她幾乎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唯一的差別就是中國娃娃身上穿的是喜氣紅棉襖,而她,卻是穿著老氣的褲式套裝。

  「你那是什麼話?沒禮貌!」石宏凱連忙朝好友方向投去一記怒瞪,不過轉過頭又是一張笑臉。「苗小姐,不好意思啊,我這個朋友什麼都好,就是那張嘴巴壞,你要是受不了就當他是瘋狗在亂叫,千萬別跟他計較,呵呵。」要命,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符合阿忍所開條件的保鑣,要是被阿忍氣走了,那還得了。

  「石先生你放心,我沒有生氣。」生氣太傷身,大多時候她寧願微笑以對,尤其是面對敵人的激將法時,她更是左耳進、右耳出,聽過就忘。

  「喔,那就好,那就……」石宏凱話還沒說完,整張臉就被一張蒲葉大的大掌推到牆上當壁紙。

  「矮冬瓜,你幾歲?」大步靠近苗水淨,荊忍一開口就幫人取了個絕對帶有貶損意味的稱呼。

  「二十二歲。」矮冬瓜?也對,她才一米六,跟他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相比,的確是個矮子,他形容貼切,她可以接受。

  「你確定?」他噙著不懷好意的笑弧將兩人間的距離拉得極近,渾身釋放出無形的壓迫感。

  這是找碴嗎?「若是荊先生你有任何疑惑的話,我很樂意提供身份證以茲證明。」東方味十足的臉蛋上始終帶著清淺的微笑,並沒有因為那壓迫性十足的注視而露出一絲一毫的困擾。

  「這世上什麼東西都可以作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說身份證真的能證明你的年紀嗎?」果然是在找碴。

  「照荊先生的說法,或許不能,那就荊先生認為,我看起來像幾歲呢?」她不辯護,反倒回過頭詢問他的想法。

  「十七歲如何?」

  意思就是說她看起來像是未成年嘍?唉,直覺無誤,他果然很難搞。

  「很高興在荊先生的眼裡我是這麼的年輕,不過年齡不是問題,實力才是重點,而我,向來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

  「這麼狂?該不會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吧?」荊忍挑眉看著眼前的嬌小女人。

  她的嗓音柔滑而溫潤,語氣輕緩,聽起來挺悅耳的,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她說話太慢了,慢到比「不疾不徐」還要再慢一拍,速度直逼「龜爬」的境界。

  從她進來到現在,他一直在忍受她這個「要不得」的缺點,但是現在他真的很累,累到他不想再浪費時間聽她的「龜爬話」,而且他打從心底就不認為小小的她有什麼能耐,所以盡早把她打發走才是上策。

  「喂喂喂!」一旁的石宏凱終於掙脫魔掌的壓制,自牆上跑到兩人中間插話。「臭荊忍我警告你,苗小姐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的保鑣,你最好對人家客氣一點,要是把人氣跑了,我肯定饒不……」話插到一半,又被大掌推去貼壁。

  「矮冬瓜,不瞞你說,我一點也不想請保鑣。」看著好嬌小、好年輕的苗水淨,荊忍覺得自己真像是個斷人財路的壞蛋,但是為了避免將來時時刻刻都要被人糾纏,他不介意變得更壞。

  「是嗎?」澄澈的眼眸波瀾不興,不為他明白的拒絕所動。

  「而且我看你的樣子恐怕連張椅子都搬不動,就算會一點功夫恐怕也只是三腳貓的程度,我實在懷疑你的可靠性。」他把話說得很白,白得一點台階都不留,擺明讓人難堪。

  「嗯,然後呢?」只可惜苗水淨只是微笑問著接續。

  「我實在不想在將來被人追殺的時候,還被你踩到腳跌得狗吃屎,或者是我在幹架的時候身上攀著一隻無尾熊,又或者當我好不容易閃過刀子的時候,卻被你失手推下天橋摔成爛泥。」他不知道她有多少能耐,不過他估計小小的她不會有太大的膽子。

  「荊先生,你很有想像力,不過我保證那些情況絕對不會發生。」她忍不住發笑,虧他想得出那些搞笑情節。

  「不管會不會發生,總之你並不合格。」就算他真的要請保鑣,他也會挑個剽悍精壯的男人。

  「很抱歉我的外型讓你感到不安。」她不難看透他的心思,因為這種質疑她遇過不少,聳聳肩不以為意,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契約放在桌上。「不過我已經與石先生簽訂合約,若是荊先生你執意現在解除合約,恐怕得賠償我們『黑捨』五百萬的違約金。」

  「五百萬」

  荊忍抄起契約看了一遍,然後旋即用殺人的目光瞪向好友。

  「呃……」接收到殺氣,石宏凱多想拔腿就跑,可惜他太過文弱,完全無法抵抗大掌的擺佈,不得不面對好友的閻王臉。「嘿嘿,你也覺得五百萬很多嗎?真巧,我也這麼認為耶!不過黑捨是間有實力的保鑣公司,所以會開這個價也是理所當然,因此……我就用公司的名義簽約了。」最後的那一句說得最小聲。

  「就用公司的名義簽約了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的?」他可不記得自己有看過契約和蓋章。

  「欸……這個問題你問得真好,只不過關於這個問題嘛……」乾笑兩聲,在黑眸的瞪視下,只好硬著頭皮道出實情。「昨天我拿著契約進入你的辦公室,可是你卻不在,我本來要離開的,誰知道我眼睛一掃,正巧就瞄到你的印章放在桌上,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盜用了我的印章?」這該死的王八蛋!

  石宏凱將脖子一縮。「你別說那麼難聽嘛,我只是借你的印章用一下。」

  「借用一下?」荊忍冷哼。「照你這種說法,那我也可以借你的人頭來練習踢足球嘍?」

  聞言,石宏凱立刻退到牆角。「不過就是五百萬而已,你沒必要這麼跟我計較吧?」

  「五百萬『而已』」荊忍怒吼。「如果真的只是『而已』,你怎麼不用自己的名義簽約算了?」欠揍!

  「欸,這個嘛……」看著好友讓人頭皮發麻的怒容,石宏凱得吞幾口唾液,才敢回話。「要被保護的人是你,幹麼要用我的名義簽約?更何況……只要你不違約,那五百萬根本就不用賠啊。」

  「想用五百萬壓我,這就是你的陰謀?」荊忍語氣陰沈,臉上的表情更是恐怖。

  「別說得這麼難聽,明明當初就說好的,只要我找到符合你三個條件的保鑣,你就願意接受保護,難道你現在想賴帳?我警告你,那天可是有很多人在場作證喔。」

  聞言,荊忍立即皺眉,這才想起當初在工地的對話。

  該死!那些條件目的只是在刁難,誰會料到臭凱子真的找得到符合條件的女保鑣?他真的是太大意了!

  看到好友臉上不爽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石宏凱心情大好。拉拉衣袖,整整髮型,重拾「飄撇」的風采。「總之,我已經和黑捨簽妥合約,你想違約,就得拿五百萬賠給人家。」呵呵,他真是天才啊,早料到這男人會賴帳,所以來了招先發制人。

  青筋瞬間躍至額頭上,看著好友,荊忍發現自己得努力克制自己才能不伸手打爛他臉上的笑容。

  「荊先生。」苗水淨出聲。「如果你不願意償付違約金,那麼你就必須接受我的保護,直到你的危機解除。」合約上載明,她必須保護荊忍的安全直到石設計師和他哥哥找出恐嚇之人,因此從她踏入辦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安危便是她的責任。

  荊忍的視線轉回到苗水淨的身上,精明的腦筋同時也飛快的運作著。

  如果由他解約就必須賠償五百萬的違約金,那如果是讓她——這個中國娃娃自己辭職不幹呢?

第二章

  性感的嘴唇快速的彎出一抹邪笑,荊忍大掌一伸,把那個拿五百萬壓他的男人壓到牆上當壁紙,以茲報復。「田小姐,我明白現在的錢難賺,但是找工作還是要看老闆,我呢,向來脾氣壞、嘴巴也壞,絕不是個好相處的老闆,而且我還很難搞像是要證明自己真的很難搞,荊忍突然按下內線,噼哩啪啦對著外頭的小妹說了一堆東西,要人出門跑腿,還囉哩叭嗦附加了一堆半糖、低咖啡因……等條件。

  交代完,他才壞壞的對著她說:「瞧!要是你真的跟在我身邊,以後這些工作可能就會落在你的頭上。」

  「只要不影響我的作業程序,我不介意幫你跑個腿。」

  挑眉,看著始終不為所動的苗水淨,荊忍黑眸開始閃爍,唇邊的邪笑更深。「除此之外,我是真的被人恐嚇。」

  「我知道。」要不然她怎麼會站在這裡呢?

  「跟我扯上關係,絕對會有危險。」管他什麼黑捨紅捨,就他認為,會派出這樣一個女保鑣來保護他的保鑣公司,實力恐怕不會好到哪裡去。

  「我是個保鑣,『危險』對我而言並不陌生。」看來他真的很想擺脫她,不過他恐怕將恐嚇用錯了方向;她是保鑣,這種話對她來說,是沒效的。

  「要是有人要暗殺我,我一定會拿你擋死!」他繼續恐嚇。

  「很好,這是個好習慣,千萬不要改掉。」

  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荊忍腳下一滑,差點跌倒。

  「你——」氣結啊!「你頭殼壞掉了是不是?」真想拿指頭戳戳那顆小頭顱,看看裡頭到底有沒有裝東西?

  「沒有。」苗水淨也妙,回答也很直接。

  「好、好,你就是要定這份工作了是不是?」他真是三生有幸,才會遇到這種「青番」,凶也凶不走、嚇也嚇不走,看來只好使出殺手鑭——用整的了!

  「我已經和石先生簽好合約,從現在起,開始負責荊先生你的人身安全。」

  「呵,安全倒是不必,不過這些資料……」從牆內抱起將近一公尺高的報表和資料,荊忍笑得好幸災樂禍。「我運氣不好,老是請不到好用的助理幫我分憂解勞,這是公司這兩個月的報表和一些文件,我正愁著該讓誰幫我KEY IN建檔,正好你來報到……你簽了合約,想必很明白除了保鑣的工作外,你還得從事助理的工作,所以這些就交給你了。」

  砰!荊忍話才說完,就將山高的報表放在桌上,然後雙手環胸在心裡偷笑。

  呵呵,這堆像山高的資料公司裡沒人敢碰,就連他看了都頭痛,就不信這個小小的女保鑣能妥善處理。

  有點頭腦的,最好知難而退,否則就別怪他以大欺小,欺凌助理。

  「沒問題。」不過是些報表,難不倒她的。

  看著像山一樣高的資料和報表,她面不改色,快速的抱起一整疊報表。

  「你——」傻眼,真的超傻眼!

  這疊報表整整超過她的三個頭顱高,她不但捧得起來,還保持得非常平衡,她怎麼辦到的?

  「哇塞!真不愧是黑捨裡的人,不同凡響、不同凡響啊!」石宏凱也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不禁吹了記口哨。

  「請問我的座位在哪裡?」大氣都沒喘上一聲,依舊是慢得讓荊忍無法忍受的說話速度。

  「在這裡、這裡。」石宏凱奮力掙脫大掌的鉗制,然後快跑到辦公室門邊打開大門,跑到他早已備好的辦公桌椅邊。

  發現自己的位置不在荊忍的辦公室裡,苗水淨眼裡閃過一絲憂慮。捧著似山高的文件檔案,她轉身反向走到荊忍身後的窗戶邊。

  「你幹麼?」還不快滾!荊忍不高興的皺眉。

  「你的窗戶很漂亮,我想欣賞一下。」她伸出右手敲了敲玻璃,似山高的文件檔案只用左手頂著,而她的動作再度讓荊忍和石宏凱瞠大眼睛。

  喝!單手撐鼎,小姐你真行!

  她低道:「磨砂玻璃膜,無法透視,不過位置就在窗戶前方,危險度高,得換塊玻璃……」例如防彈玻璃。

  「你欣賞夠了沒?夠了就請你出去,我還有事要忙。」沒什麼好吃驚的,這女的八成練過舉重!荊忍這麼告訴自己,要自己別人驚小怪。

  「夠了,謝謝你,荊先生。」她離開辦公室。

  「真是該死的見鬼了!」望著踏著牛步但身子始終平穩的水淨,荊忍低咒連連。

  沒想到這個苗水淨此他想像中的還要更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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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出自己的辦公室,荊忍便睜著邪魅但精銳的黑眸在偌大的辦公室裡張望,巡視每個員工的狀況,一身懾人的霸氣和雄偉的氣魄將他的存在感襯托得鮮明,讓人難以忽視。

  「老闆,出關啦?咖啡?」從茶水問出來的小葉一看到荊忍,便笑著獻上原本是泡給自己喝的咖啡。

  「謝了,我現在是藥石罔效,就算給我興奮劑也沒用了。」

  「真好,可以回家睡稿稿,人家偶也要……」大雄睜著黑輪眼,萬般欣羨的看著可以下班回家的荊忍。

  「這陣子大家辛苦了。」這幾個月公司陸續接到好幾筆案子,大家為了錢,全都苦哈哈的配合加班。

  「奴役我們是要付出代價的,記得加薪加年終哪。」遊魂似的娜娜在飄過荊忍身邊時撂下這些話。

  「當然,通通加一半。」荊忍非常阿莎力。

  「萬歲!」聽到可觀的數字,整個辦公室瞬問又活了起來,每個人全都快馬加鞭的趕著自己的工作。

  看著開心燦笑的員工,荊忍自己也微微一笑。

  工作就是要這樣,雖然很苦,但一定要苦得很開心。

  「對了,老闆,這幾天一直有個姓莊的律師打電話找你,你要不要回電話給他?我有留他的電話號碼喔。」大雄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連忙喊住荊忍離去的腳步。

  「沒關係,他的電話號碼我有,我會找個時間回他電話。」荊忍回頭說。

  「好吧,那老闆再見啦。」

  「再見。」說完,荊忍才又步向樓梯口,然後三個階梯作一個階梯走,不到一分鐘就走到了地下一樓的停車場。

  甩著車鑰匙定向自己的中古愛車,心裡想著家中特別訂購的席夢思獨立筒KING  SIZE大床,啊~~真好,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荊先生回家嗎?」苗水淨突然欺近他的身後.

  放鬆的表情乍變,身子也在瞬間緊繃,荊忍快速旋身面向聲源,手腳架起攻擊動作!一看到苗水淨,荊忍連忙收回攻勢。「是你!」

  「抱歉,嚇到你了。」看著絲毫沒有漏洞的攻擊動作,苗水淨在心裡微微訝異,沒想到他也是個練家子,而且實力不低。

  她的確是嚇到他了,不過那份驚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來自他差點把她的頭給踢爆!

  現在是夜晚,地點又是地下停車場,她這樣一聲不吭的跳出來,誰都會認為她意圖不軌,更何況是遭受恐嚇的他!

  用手抹了下臉,他不悅的瞪著那差點死於他腳下的蠢女人。「該死的,你在這裡做什麼?」

  「保護你。」

  「保護我?我看你比較像是在找死。」他沒好氣的瞪著她。「你究竟在想什麼?這樣突然出聲嚇人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被我踢傷?」他噼哩啪啦的責罵地。

  「我沒有想到會嚇到你,我一直跟著你,我以為你有發現。」他一踏出辦公室,她就默默的跟在他身後,也許是他太放鬆了,才會沒注意到她。

  「鬼話!你什麼時候跟著我了?」她在胡言亂語什麼?「我警告你,我反射動作很好,你要是不想受傷,最好不要再對我玩這種嚇人的把戲,否則要是讓我傷到,我一概不負責。」

  原來他沒發現……「很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發出點聲音。」

  「發出什麼聲音?」疲勞讓他的脾氣暴躁。他瞪著她,對她沒頭沒腦的話感到非常不耐。

  「沒什麼。」看出他的不耐,她草草結束話題。「荊先生回家嗎?」

  「資料KEY完了?蘭他不答反問。

  「KEY完了。」

  他哼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信。「真的假的?」那疊資料和報表,就算兩人共同努力,都不見得能在一天內處理完。

  對於他的質問,她只是慢慢的點點頭。「因為看你在忙,所以我就沒吵你,明天一早我會拿給你過目。」

  說得像真的一樣!

  始終質疑她能力的荊忍,在這一刻也不打算相信她,總之是真是假,他也不急著在這一刻弄清楚,等他休息夠了,明日自然可以見直笠早。

  按下遙控器上的開門鍵,他三個大步走到自己的車邊,正要彎身坐入車內時,卻發現她正用牛步靠近副駕駛座,而且還有樣學樣的學著他打開車門。

  「你做什麼?」他連忙出聲。

  看著自己的動作,她慢吞吞道:「開車門。」

  「廢話,我眼睛沒瞎,當然知道你在開車門。」可惡,他真的很累,累到可以隨時倒地不醒,為什麼還得花時間聽她說龜爬語?看看臭凱子替他找來了什麼樣的麻煩!「這是我的車,你沒事開我的車門做什麼?」

  「跟你回家。」

  他有沒有聽錯?「搞清楚,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根據合約,我必須保護你。」一頓,附註:「隨時隨地。」

  說到合約,荊忍這才想起自己所開出的條件。

  該死的!他簡直是在自作孽,連下班時間都要被人煩,真是……咦?等等,若是按照合約內容來看,這矮冬瓜還得跟他同床共枕哩!

  黑眸一閃,荊忍瞬間彎起一抹邪氣的笑弧。

  「我說矮冬瓜,你就對我這麼放心,一點也不怕回家後被我吃干抹淨?」靠著車門,他越過車身對她投了一記不正經的目光。

  想嚇唬她?可惜,她不怕。

  「我何必伯?我長相平平,一向很難引起男人的性慾,更何況根據資料來看,荊先生你較偏好身材高姚、體型性感、熱情如火的女人,因此我應該不在你獵食的範圍內。」

  獵食?這矮冬瓜當他是什麼,野獸還是禽獸?呋!

  還有,她為什麼會對他的「胃口」抓得這麼精準,她是根據哪門子的資料來判定的?

  「是不是臭凱子跟你說了什麼?」他第一個就聯想到石宏凱那個王八蛋。竟然將他的私密洩漏出去,明天他死定了他!

  「石設計師並沒跟我說什麼。」全是她自己調查出來的。

  一個大男人開出那樣的條件,為了自身安全著想,她自然要深入瞭解他,所以在來報到之前,她就針對他的過去調查了一番,而調查結果出爐後,她對自己的處境安心不少。

  「你少幫他說話,全公司他最長舌,除了他……」

  「娟柔。」她突然念出一個人名。

  「什麼?!」聽到人名,他不禁一愣。

  「娟柔小姐是你認識石設計師前所交的女友,若是石設計師真的跟我說了什麼,應該也說不出『�柔』這個人名。」

  「你怎麼會知道她?」彷彿被人踏到了不該觸碰的秘密,荊忍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壞。

  娟柔是他大學時期的初戀,他用情至深,愛得瘋狂,可沒想到他深愛的女人竟然學人家劈腿,深深的打擊到他。

  不過隨著時光的沉潛,對於當初的背叛他早已釋懷,不過被女人甩掉終究是個恥辱,所以這件事他沒讓任何人知道,一直是他記憶中的秘密,沒想到她竟然知道?

  看著他驚疑的表情,她淺淺一笑。「這是商業機密,恕我無可奉告。」

  瞪著眼前嬌小玲瓏的她,荊忍腦子裡千回百轉,卻怎樣也無法忽略心頭的震驚。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看輕了「黑捨」這個保鑣公司了?

  「嘖!」不耐的扯開領帶,他不得不舉手投降。「OK,我認輸了,我承認你的公司果然不簡單,連我的過去都扒得出來。」

  聞言,她淡笑不語,不想告訴他,那份資料是由她而非公司調查出來的。

  「不過我還是不認同你,你若要讓我接受你,就得自己想辦法。」他噙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她。

  雖然她來自黑捨,但是他自由成性,絕對排斥一整天屁股後頭都跟著一個人,所以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打發定。

  「好,沒問題。」對於他的刁難,她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糟糕的僱主她見多了,他……還算是小CASE啦。

  看著總是從容不迫、盈盈淺笑的苗水淨,荊忍發現自己真的看不透她。

  她是如此的嬌小,卻讓人無法忽視她,面對他譏諷、恐嚇,她不是無動於衷就是一笑而過,總是讓他無法深入瞭解她的內心。

  不過無所謂,若是她執意當他的保鑣,他多的是機會「好好」的瞭解她這個人。

  肚子裡一灘壞水蕩啊蕩,連帶的也在臉上蕩出一抹賊笑。

  「雖然保鑣不該多話,不過這裡的光線非常昏暗,死角也太多,非常的不安全,如果可以,荊先生你還是盡早離開比較好。」她指著週遭幾個死角提醒著。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我會到現在還待在這兒嗎?」他是身強體健才有體力在這裡陪她耗,要是別人,恐怕早睡死了。

  聞言,她才發現自己的確浪費了他的時間,於是道歉:「是我的錯,下次改進。」

  她難得溫馴讓他挑眉。「你要是每個時候都這麼好說話的話,那該多好。」

  這大概很難吧?如果他不停止找她碴的話……

  見她沉默,他得寸進尺,朝她勾勾手指。「快點上車,陪你老闆我回家睡覺了。」

  看了他一眼,她決定不計較他那太過曖昧的言語,慢慢的坐入車內。

  「繫上安全帶。」現在交通罰款罰得凶,為了自己和別人的安全,坐他的車就得系安全帶。

  「好。」她依言拉過右手邊的安全帶。

  「見鬼的!你非得這麼慢嗎?」受不了她連繫安全帶都慢吞吞,他長手一伸,快速橫越過她的胸前,搶走她右手上的安全帶。「是你要我快點離開停車場,你卻這樣拖拖拉拉,要是有人乘機襲擊我,我看你怎麼辦?」

  喀!安全帶捫環精準的插入扣座。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慢,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很快的。」她慢了兩秒才回話。

  「逃跑的時候嗎?」他已經習慣吐槽她。

  「雖然沒什麼機會逃跑,不過應該也很快。」

  「你又在自賣自誇了。」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

  這次她沒有回話,只是淡淡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胸部。

  是他的動作太快,還是她的胸部讓他感覺不到?難道他沒發現剛剛他不小心碰到了她嗎?

  「怎麼不回話?」她的沉默換來他的注視。

  因為不高興!「沒什麼。」她牽出笑,不看他。

  她到底是個女人,胸部被人觸碰到了哪可能還無動於衷?

  他倒也遲鈍,竟然沒發現自己幹的好事,不過也還好他遲鈍得沒發現,否則她一定會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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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站在床邊做什麼?還不快到我身邊躺下,與我共度一個浪漫的夜晚?」

  橫臥在床上,荊忍支手撐著臉,一襲柔軟輕薄的深藍色睡衣將他壯碩的身材完全勾勒出來,尤其那敞開的胸襟,更是讓他寬闊厚實的胸膛完全袒露在空氣裡,此刻的他,性感得讓人難以忽視。

  「不了,我還有事情要做。」她有禮的迴避他袒露的胸部。

  天氣雖然熱,不過房裡有冷氣,實在沒必要穿得這麼露,可他露得這麼多,是故意要露給她看嗎?

  他的陰謀真是明顯,明顯到她都不忍心去戳破了。

  「你還有什麼事情要做?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睡在我身邊,好好落實你的義務。」荊忍學著電視上的情節,電力全開,卯足勁要讓眼前的女人臉紅心跳外加小鹿亂撞。

  女人他看多了,他就不信像她這種女人敢跟男人一塊睡覺,所以現在他只要讓她心慌,自動落荒而逃,那麼他就贏了……呵呵!

  「你累了,先睡,我待會兒再睡。」無聊。拿起桌上自己畫好的平面圖,她略過他挑逗的眼神,轉身輕輕打開房門。

  「怎麼,想違約?合約內容寫得清清楚楚,你得跟我『一起睡覺』,你要是現在走了,就是違約,我可以立刻解除你的職務。」他一副抓到把柄的模樣。

  踏出房門的腳收了回來,轉過身,她向他解釋:「我不是想違約,等我把事情做完,我就回來。」

  「呵,好一個緩兵之計,我怎麼知道我睡著後你會不會真的回來陪睡?搞不好你連這個床碰都不會碰一下。」

  唉,他又在找碴了!「我不會違約,如果你下信,等我回來,我會把你叫醒,讓你知道。」

  「我不喜歡有人吵我睡覺,而且我有起床氣,要是你真的把我叫醒,小心被我踹到貼牆。」他笑著警告,一身的性感魅力像催情的香水,沒消退,反而更加撩人。

  「可是……」剛剛趁著他洗澡的時候,她將房屋裡外巡視了一遍並畫了張平面圖,正打算針對幾個死角裝上監視器,而現在,她就是要去裝監視器。

  安全網愈早建立愈好,以免夜長夢鄉。

  「明早我還要上班,你別浪費我的時間,要陪睡還是解約,你快點作出決定!」YES!YES!自由好,自由萬歲~~荊忍提前在心中吶喊慶祝。

  「既然你這麼說……」放下手中的平面圖,苗水淨脫掉拖鞋,緩緩的掀開被子上了床。

  監視器……晚點吧。

  「你?!」性感全碎!瞪著眼前完全出乎他預料之外的女人,荊忍彷彿看到自由乘著風飛走了……

  「第一次同睡,請多多指教。」雙膝併攏,雙腿跪合,她如同有禮優雅的日本女性,拘謹的對他鞠躬打招呼。

  還多多指教咧!

  眼角微抽,瞪著身旁的女人,他只想一拳把自己打暈。

  為什麼她會這麼的與眾不同?為什麼他完美的計劃會失效?為什麼他會把自己弄到這種地步?

  天曉得,他一點也不想跟她睡!

  他不是臭凱子,只要是女人都能睡,他和她彼此都還是陌生人,怎麼可能真的讓她睡他身邊?光用想的,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荊先生,你的床很舒適。」他想趕她走,她偏不如他願。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將身子蓋得密不透風。

  他的床是KING  SIZE,他們一人一邊,即使他人高馬大,兩人之間還是有十幾公分的空隙,讓彼此的肢體得以不接觸。

  老實說,她保護過不少人,不過陪僱主睡覺……還真是頭一遭!不過她適應能力好,只要他不做出逾矩的動作,純睡覺她還可以接受。

  「你會不會太恰然自得了?」眼睛竟然閉上了,當真要跟他睡?瞪著苗水淨,荊忍很不是滋味的戳了戳那張安穩的小臉。

  「怎麼了?」她睜開眼看他。

  「我可不是柳下惠,你就這麼睡了,不怕晚上我偷襲你?」他力挽狂瀾,就算要不回自由,但至少要保住這張床:跟個陌生女人睡覺,他肯定會失眠。

  「我不怕,因為我不是你喜歡的型。」這男人後悔了……呵。

  「你別太篤定!男人大部分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一旦衝動起來,垃圾都吃得下去。」

  「那你衝動的時候告訴我,我會自己小心……睡吧,很晚了,明早你還要上班。」

  說完,她便合上眼,而荊忍見狀,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他才是這張床的主人,她卻比他還安穩?!這算什麼!

  他瞪,他瞪瞪瞪,瞪得她不得安穩、噩夢連連,然後自動自發滾出他的房間到客廳打地鋪……

  「呼~~」她呼出一口細長的氣,然後用臉頰蹭了蹭柔滑的枕面,接著轉身面向他,深沉入睡。

  未熄的燈火照在兩排濃密的長睫上,在她白皙的瓜子臉上映出兩彎優美的黑影。

  輕淺的呼吸聲自她微張的粉嫩唇間逸出,輕輕吹動她耳邊幾根微翹的細發……

  雖然都是小小的,不過她的五宮其實很細緻,尤其那散發著如珍珠光芒的潔白小耳朵,彷彿就像是顆小貝殼,每一條弧線都是既迷人又精巧……

  滴滴!

  十點整,桌上的電子鬧鐘發出聲音,荊忍瞬間回過心神。

  「搞什麼!」發覺自己看她看得太過入迷,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帶著驚慌和心虛的心情,他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她。

  該死!他是怎麼了?不是要瞪醒她嗎?怎麼反倒看她看得入迷了?

  難道孤男寡女共處就一定會產生曖昧?還是他也是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所以才會……去去!他才不是臭凱子,他是很挑的!

  一定是太累了,累到神魂自動飄散,然後不小心飄到她身上而已。對,就是這樣,不要胡思亂想,趕快睡……趕快睡……就當她不存在……

  可能是催眠奏效,也或許是體力已經達到極限,荊忍肩頸一鬆,很快的就陷入沉睡,不過他身邊的苗水淨卻睜開了眼。

  水灩灩的雙眸裡毫無睡意,很明顯剛剛只是假睡,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她無聲無息的下了床,然後旋開門把,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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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8 23:45:48

第三章

  一早醒來,神清氣爽、精氣十足。

  麻雀在窗邊的電線上啾啾鳴叫,陽光透過深藍色的窗簾將整個房間映得幽藍,一屋子的寧靜,讓人安心又自在。

  好心情盈上心頭,荊忍快速起身刷牙洗臉、換上運動服,然後推開房門,大步的走出屋外,準備晨跑。

  「荊先生你早。」一見到荊忍,苗水淨連忙道早,雙手則依然打著太極拳。

  太極重心靜意專,忌諱一心二用,幸虧稍早她已經打過一遍,現在只是比劃比劃,無妨。

  笑容僵在臉上,好心情瞬間杳然無蹤。

  他怎麼會忘了她這個麻煩?

  「昨夜睡得好嗎?」

  睡?

  她這麼一問,他才想起昨夜的事。

  他跟她同床共枕了一晚,他不高興也不適應,抱著混亂的心情睡去,本以為一定會難以成眠,沒想到卻是一覺到天亮,醒來後還神充氣足。

  「還好。」他怪異的看著她,心裡納悶自己怎麼可以無所覺的跟她睡了一夜,就連她起床時都沒感覺?

  大半年沒交女友了,他已經獨睡習慣,而且又淺眠,身邊躺了個陌生女人,他竟然睡得像豬?!怪哉!

  「運動嗎?」她瞅了眼他一身寬大的運動服,又問。

  昨夜巡視房子時,她發現他家前方有一個大前院,而前院分成三個區域,其中一個區域種花,另一個區域植樹,而中間的區域則是放著兩台特製架高型的大型烤肉架。

  一人獨住何必用到兩台大型的烤肉架?所以她猜想這兩台大型烤肉架必定是為公司員工而買的。昨晚看著他與員工們的互動,她就知道他是個大方又體貼員工的好老闆,請員工來家裡烤肉應該是種慣例。

  「哼!」他用輕哼代替回答,反問..「你在幹什麼?」

  「打拳。」她雙手如拂柳,似松非松,將展未展,在空中虛畫轉圓。

  「你這也叫做打拳?呵!我看螞蟻上樹都比你快。」他抱胸嘲諷,不屑的看著她慢到幾乎可以說是誇張的拳法。

  他曉得她打的是太極拳,而太極拳法又分內家拳和外家拳,外家重攻擊,內家重養生,而後者,專給老人家打,沒想到她也是LKK一派,他要真的讓她保護,恐怕十條命都不夠他死。

  「太極本是用意不用力,遇攻,四兩撥千斤;意攻,則借力使力,抑或是將一招一式,節節貫串,發出如長江大河滔滔……」

  「得了。」他打斷她的話。「聽你說話我真的會睡著,你是天生說話就這麼慢,還是後天受過傷,導致嘴巴傷殘?」他真是受不了她說話的速度。

  「話說得太快,有時候容易沒有經過大腦而引起紛爭,所以我喜歡慢慢說話。」

  「慢也要有個限度,活像被龜精附身,誰有那麼多時間聽你說話?」

  「其實……」她本想開口解釋以前的僱主幾乎很少跟她說話,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安靜、可以保護他們、必要時還可以擋死的影子,所以她需要說話的機會其實不多。可是他卻不一樣,老喜歡拿話激她,基於禮貌,她也不好不回應,可是她平時說話就是這個速度,她也沒辦法。

  不過,以上這些她若真的要開口解釋,恐怕他又要怪她浪費時間了。

  「其實什麼?」他問。

  「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他皺眉。「說話吞吞吐吐的最讓人討厭了,不想說就別開口,起了頭卻不說完,耍人哪?」

  「我沒那個意思……」唉,好心還是被人嫌,無辜。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沒耐性再聽她的龜爬話,要真的讓她解釋,他的晨跑都不用跑了。

  越過她,他將毛巾甩上脖子,然後推開前院漆得朱紅的大門,往前跑去,不過沒跑幾步,他就發現後頭跟著一個矮冬瓜。

  「你跟著我幹麼?」他回頭瞪她。

  「保護你。」老話一句。

  「得了,你跟不上我的。」他每天都會從家裡跑到附近的公圖.然後繞薔公圃

  跑十圈,再繞遠路跑回家,路程差不多有五公里,沒鍛煉過的人一定跟不了這麼遠。

  「我可以。」

  「別說大話。」他才不信她有那個能耐。

  「我可以。」依舊自信滿滿。

  「那就跑給我看!」勾起嘴角,一種捉弄她的念頭浮上心頭。邁開步伐,他如疾風般的向前奔去,轉彎前,轉頭對遠遠落後的她撂下一句:「如果你追得到我,我就請你吃早餐!」

  「謝謝。」

  「別謝得這麼早,這份早餐你還不見得吃得到。」

  「我要吃蔬菜蛋餅和熱豆漿。」她加快腳步也轉過彎,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順便點餐。

  「呵!不想餓肚子,我看你自己買還比較快。」這矮冬瓜倒是跑得挺快的,不過快不代表持久,她輸定了!

  再度加快腳步,他跑到路的另一頭。

  他的速度點亮了她的雙眼,一股鬥志自心裡被引誘了出來。

  她的個性溫吞,凡事喜歡慢慢來,可是一旦被激起鬥志,就會全力以赴!

  爺爺說她是遇弱則弱、遇強則強的人,不適合安逸的生活,因此總喜歡派給她難搞的任務。

  她遇過許多人,大部分都是怪人,不過她全適應良好,只有他——荊忍,是唯一一個激起她鬥志、想跟他戰鬥到底的人。

  「怎麼,還行不行?」不知是為了挑釁還是想關心她的狀況,他竟在路的那頭原地踏步等著她。

  「還沒暖身呢。」她輕快的飛躍過他,長長的辮子自他眼前劃過。

  「呵,有意思。」看著那跑起步來身輕如燕、沒有任何喘息的嬌小背影,荊忍用毛巾抹了下臉,然後加速跑到她身邊。「你的確有兩把刷子,不過你跑我前面做什麼?你曉得我要往哪跑嗎?」他轉頭調侃她。

  聽他這麼一說,她才發覺自己沖得太過頭了,於是連忙減慢腳步。

  哎呀!都是他,激起了她的鬥志,讓她忘了思考,要是他突然拐了個彎,看她怎麼找回他……想到自己出了糗,小小的瓜子臉快速的飛上兩抹紅暈。

  咬著下唇,她羞赧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比出請的動作。「你先,我跟在你後頭。」

  第一次見到她臉紅,他不免驚奇的多看了她好幾眼。

  沒想到她也會不好意思啊?他還以為她這個人是八風吹不動,永遠只有一百零一號的表情——淺笑呢。不過她臉紅的樣子挺可愛的,雙頰桃粉,連耳垂都給染紅了,長長的睫毛羞怯的往下垂,只露出眼角隱約羞赧的目光……

  心弦一動,他突然開口:「你臉紅的模樣真迷人。」

  「啊?」聞言,她錯愕抬眸看他。

  喝!他說了什麼?他競然在調戲她?

  不自在的咳了一聲,荊忍迴避她的注視,將目光放在遠方的路況上,然後裝出一派自然。「前方車子多,你要跟就要自己小心。」

  「嗯……」收回目光,她也看向遠方,不過卻感覺到臉上的溫度更高了。

  一不小心,她想起前一晚他不經意觸碰到自己前胸的事,她不禁困惑的看了他一眼。

  他都是這樣嗎?總是在不經意間,做出或是說出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事和話?

  「我要先走了,你要是跟不上就回去,別硬撐,萬一昏倒在半路,我可不管你。」

  「我要吃蔬菜蛋餅和熱豆漿。」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一定要吃到他請的早餐。

  「固執!」嘟嘍一句,愉悅的笑意卻爬上了嘴角。

  她是他遇過最固執也最難搞的女人了,不過跟她這樣鬥嘴,他卻一點也不討厭。

  真的,一點也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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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忍,昨夜睡得如何?有沒有什麼意外驚喜啊?」一見到荊忍走進公司,石宏凱就馬上湊到他身邊問話,斯文的臉上佈滿淫笑。

  「滾開!」他翻開卷宗,然後扒開臉邊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哎,說嘛,你和苗小姐睡了一晚,難道都沒有……」

  「石設計師早安。」苗水淨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後。

  「苗小姐你早。」淫蕩的嘴臉瞬間消失,石宏凱快速抽身,有禮正經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虛的影子。「昨晚一切都還安全嗎?」

  「是的,荊先生的住處並沒有任何異狀。」苗水淨淺笑回答。

  「為了保護這傢伙,還得要你陪他睡,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會,荊先生的床很高級,睡起來很舒服。」

  意思就是兩人真的睡在一起了!

  登!套出話來的石宏凱雙眼瞬間一亮,不著痕跡的往苗水淨身邊湊去。

  「這傢伙睡相應該沒有很糟糕吧?」

  「還可以。」

  「還可以就是睡相還是有點不太好嘍?」他又靠近了幾分。「苗小姐你畢竟是位女性,跟陌生男人睡同一張床總是委屈你了,不過我可以教你幾招對付男人假借睡著之名、行吃豆腐之實的犯罪手法,假設有人想翻身偷抱你,就像我這樣……」

  石宏凱伸出左手正想摟住苗水淨纖小的肩頭,沒想到天外卻突然飛來一本精裝版的原文書,硬生生的砸上他的頭……

  啪!

  清脆的聲音迴盪在走道間,餘音繞樑。

  「我烤……烤吐司啦,是哪個王八蛋偷襲我!」石宏凱一邊抱頭哀叫,一邊用殺人的目光尋找兇手。

  「真響,你腦袋當真是空的啊?」荊忍將手上的原文書還給一旁的小趙,順便道謝。

  「原來是你!你這個殺干刀的王八蛋,我哪裡惹到你了,竟然K我?」石宏凱氣呼呼的站到荊忍面前。

  「你沒惹到我,我只是突然覺得你很欠K。」這個辣手摧花的死色胚,在外頭亂摘野花就算了,就連矮冬瓜都不放過,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欠K?我看你才扁啦!竟然偷襲我,你好樣的。」氣不過,石宏凱掄起拳頭往荊忍方向揮去,沒想到半途卻突然出現一本厚度有五公分寬的原文書,他一時不察,就這麼硬生生的扁了上去……

  「阿娘喂喔!」某人當場跳腳兼飆淚。

  懶得理那只軟腳蝦,荊忍轉頭將苗頭對準苗水淨。「你都不會閃嗎?」氣呼呼的五叩氣。

  「閃什麼?」

  「當然是閃他的賤豬蹄!你是腿斷了還是眼睛瞎了,就這樣傻呼呼的讓他摟?」心裡有一種非常惡劣的情緒,令他無法忽略。

  「石設計師只是想教我防禦動作。」唉,她又哪裡惹到他了?她靜靜的承受他的怒氣。

  「教個頭,他只是想乘機吃你豆腐!」苗水淨竟然會相信臭凱子的鬼話?!這女人蠢得可以!

  無妄之災,真是無妄之災呀……

  她當然知道石設計師剛剛是想吃她豆腐,可就這麼閃開多不給面子啊?她本想來點陰的,譬如說假裝看到蟑螂,然後驚嚇過度把他推去撞牆流血之類的,只可惜她還沒開始演,他就先出手替她擋掉了那只鹹豬手。

  有人幫忙她是很感激啦,不過可不可以讓她說完謝謝後就來個HAPPY  ENDING?有必要這樣吼她嗎?到底關她什麼事,請問。

  「是嗎?」她EQ高,不跟他計較。

  「還是嗎?」她的不在乎惹惱了他。「你啊你,蠢得可以了,還當保鑣?遲早哪一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我不想死得太早,所以我會保護好自己。」她的工作是危險了些,不過她很愛惜生命,絕不會輕易讓自己死去。

  「你最好是!」瞪了她一眼,他快步抵達辦公室前,然後甩上大門。

  她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見他甩門進了辦公室,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合約就是合約,她還有助理的工作要做呢。

  不料,荊忍又突然推開辦公室的門,然後丟了一堆東西到她桌上。

  「跟我去工地。」

  「呃……好。」他第一次主動要她跟在身邊,她訝異的張大了眼,不過還是很有條理的收拾他丟到她桌上的東西。

  快步朝樓梯口走去,他對著跟在後頭的她說:「以後小心那個色胚,他那個人女人吃太多,身上說不定有病,要是他找機會靠近你,你能閃就閃,千萬別大意。」感激他吧!看他人多好,為了預防她被臭凱子騙去吃,他還破例把她帶在身邊。

  「……」無言。

  「臭荊忍我聽到了,王八蛋,你竟然譭謗我!」不遠處,耳尖的石宏凱快馬加鞭的衝了出來,可荊忍卻突然回頭瞪他,一身懾人的魄力讓他不覺的停下腳步。

  「『紫滕』委託的設計圖你最好在我回來之前放到我桌上,回來我要是看不到設計圖,今晚你就給我睡公司!」

  「你公報私仇,你沒天良,你狼心狗肺……」石宏凱對著步下樓梯的男人大吼大叫,一路追到了樓梯口。

  小趙捧著咖啡,良心建議道:「你還是別追了,小心又被書K。」

  「我不怕,臭荊忍兩手空空出去,我就不信他還能拿什麼K我。」

  「可是苗小姐手上東西不少。」

  「那又怎樣!」他氣呼呼回頭,不爽小趙絆住他追人。

  「不怎樣,如果你不怕苗小姐又陰你的話,儘管追吧。」

  「苗小姐陰我?」什麼意思?

  「怎麼,你不知道嗎?剛剛你要打老闆的時候,是苗小姐拿書擋住你的呢!而且我還發現,她故意挑了書皮最硬的那一本。」最毒女人心嗎?他不懂……

  「啥米?!」

  「石設計師我看你就放棄了吧,我覺得苗小姐是深藏不露,你要是真的招惹她,小心沒命。」他的工作主要是校圖,所以眼睛利得很,關於苗水淨,他只能說以貌取人果然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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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著!」震天的噪音中,他丟給她一頂工安帽。

  「那你呢?」她放大聲音與他交談,同時看著他什麼也沒戴的頭頂。

  「你不是會保護我?」

  聞言,她喜出望外。「你願意讓我保護你了?」

  「還早呢,今早晨跑你跟得上我,的確讓我很意外,不過這不代表你就一定是個合格的保鑣,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改初衷,不想多個保鑣跟在我後頭。」

  工安帽有分SIZE,他的工安帽戴在她頭上將她的頭蓋住了一大半,她想調整,無奈雙手全拿著東西,於是只好仰頭讓帽子往後滑,露出雙眼看著他。

  看著此刻她滑稽的模樣,他發噱,雙手卻自動的幫她調整起繫帶。

  她沒拒絕他的幫忙。「可是你受到恐嚇。」

  她看過他收到的那三封恐嚇信,信裡沒有署名,只是警告他別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字句問充滿了恐嚇。

  「那又如何?」

  他雲淡風輕的態度讓她困惑。「你不怕受到攻擊或是綁架嗎?」

  「怕有什麼用,該來的還是會來。」

  「既然知道自己有可能遭遇危險,你就應該請個保鑣保護自己。」這很理所當然不是嗎?

  「我由我自己保護,何須依賴別人?至於你,是我的預料之外,當初我應該把條件訂得更嚴一點,這樣身邊就不會跟著一個麻煩了。」她的臉真的好小,他都已經把繫帶縮到最短了,卻還是無法將工安帽固定在她的頭上。

  大大的工安帽戴在她頭上,讓她看起來更嬌小了,她是這麼嬌小脆弱,保鑣的工作真的一點也不適合她。

  「我不是麻煩。」她第一次替自己辯駁。她不是麻煩,而且從來也沒人說過她是個麻煩。

  「還說不是麻煩,一天到晚惹我不高興。」想起辦公室裡她沒有閃躲石宏凱想要摟她肩的那一幕,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

  「我沒有,那是你自己……」那是你自己愛生氣吧?她想這麼說,卻想起自己保鑣的身份。保鑣不該與僱主起口角,所以她把話吞了回去。

  「那是我什麼?」

  「沒什麼。」她搖頭,頭上的工安帽也跟著晃啊晃。

  「又吞吞吐吐,壞毛病!」叩!他賞了一記爆栗在她的工安帽上。

  「老闆,你馬子啊?」兩人身後突然傳來工人的調笑。

  「幼齒喔!哪裡趴來的?」標準的台灣國語。

  「你們好,我是荊先生的保鑣,我姓苗。」苗水淨有禮的轉身打招呼。

  「啊?」兩名工人皆傻眼,有沒有搞錯,女人當保鑣,而且還是個小不點?噗噗……兩人笑得好放肆。

  「吵死了,笑什麼笑!太閒是不是,還不給我回去工作。」不知為何,兩人瞧不起她的眼神惹惱了他,雖然他也不認為她夠格當一名保鑣,但他就是不准有人這般瞧輕她。

  「喔,保護女生ㄋㄟ,老闆你喜歡人家後?」兩人不肯走,留在原地嬉鬧。

  「還不走?小心我叫你們搬鋼筋,操死你們!」

  「好啦好啦!」兩人這下才肯離去,不過還是邊走邊笑,頻頻回首看著苗水淨和荊忍;小不點保護大巨人,真是笑死人了。

  又來了,就是這樣,事情一旦沾到她,他就容易受影響,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轉身,瞪了她一眼,早知道就不該帶她來工地。「總之,我不需要別人保護我,遲早我一定會把你勸退。」

  莫名其妙被人瞪,她歎了口氣,默默的跟在他後頭。

  第一次被人嫌成這樣,真是不習慣,心裡頭好像有種感覺在醞釀,感覺悶悶的,不大舒服。

  荊忍踏上沒有扶手的樓梯,快步來到四樓,正巧看到工頭,便問起狀況:「老謝,進度如何?」

  這兩個月來,公司同時做三件案子,工地分別在新店、北投和花蓮,他幾乎每隔兩天就得開車到各個工地監工巡視。

  「一切照計劃走,不過今早氣象局發佈中台警報,我猜會下幾天雨,希望別影響進度。」

  「延誤幾天無所請,不過要放機靈一點,颱風來之前,把重物捆好移到低處,石灰粉、沙泥容易淋濕的東西要做好防潮的準備,颱風期間,留兩個人守衛,別讓宵小把我們的鋼鐵機械拿去賣了。」

  「我知道。」

  交代完事情,荊忍便到各個樓層觀看施工狀況。

  樓下重機械運作的聲音像鑼鼓,樓上工人施工的聲音像打仗,苗水淨一邊適應著高分貝的噪音,一邊安靜的跟著荊忍來到了七樓。

  七樓暫無施工,被用來堆放材料,環顧四周皆是未上窗的窗戶預留口,外頭風力強勁,穿過各個窗口帶來強大的風沙也造成刺耳的風聲,苗水淨下意識的瞇起雙眼並輕摀住耳朵,但始終注意著週遭的動靜。

  至於荊忍,不愧是從事建築工作的,窗外的強風對他毫無影響,更無法顛簸他的步伐,他逕自走向方大的窗口,探頭往外牆望去,想看看外牆的施工品質。

  然而就在此時,遠方的大樓反射出一抹銀光,荊忍直覺認為是窗戶的反光沒在意,於是彎身低頭往下看去,可是苗水淨卻瞪著那抹銀光,然後瞬間繃起了身子。

  毫不猶豫,她驀地提氣向前奔,接著雙腳一躍往荊忍的背上撲去——

  「什……」荊忍正要起身抬起脖子,一股衝勁就壓上後背,他來不及反應,身體被壓得失去平衡,視線搖晃,底下的鷹架瞬間變成好多條,他身體斜晃晃的就要往外翻出去。

  「穩住!」她用力踩住他的後腳跟,將他前傾的身子往後定住,然後雙手抓住他的手肘,一扯,將他旋了一百八十度,接著快速將他拉進室內。

  天旋地轉的被人轉了一圈,荊忍驚嚇未平,一看到原來是苗水淨幹的好事,立刻破口大罵:「你該死的在幹什麼,你差點把我推出去!」

  「別抬頭,趴下!」見遠方銀光又閃,她皺起眉頭,踮腳撈住他的後頸,想把他的頭按低,他卻不肯合作,隔開了她的手。

  「你究竟在搞什麼鬼,這是什麼地方,你這樣玩……」話才罵到一半,天地又是一陣旋轉,光影錯亂間,他看到她臉上的淺笑不見了,優美狹長的丹鳳眼進出冷厲的光芒往他的身後瞪去,然後……

  砰!他的身子硬生生的跟水泥地打了個大啵,沙塵自他的週身揚起竄入他的口鼻,兩秒內,他連打了三個噴嚏,手腳、腰背全痛得要命。

第四章

  沉默,往往是火山爆發的前奏曲。

  「你沒事吧?」她問。

  「你說呢?」他絲毫末動,反問壓在他背上的女人。

  「我很抱歉。」剛剛若不是他不肯合作,她也不會使出擒拿術,把他撂倒在地。

  「抱歉?」先是差點把他推出窗戶,然後又把他壓在地上,她卻只說了抱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愛上我了?」腦筋一轉,他突然這麼說。

  「我沒、沒有,那怎麼可能!」他怎麼會突然這麼說?她被他的驚人之語嚇得結巴,連忙否認。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推出去?」

  「我不是推你……我是想救……」她想解釋,但是心裡實在不懂他的意思,於是只好反問:「請問我愛上你跟要把你推出去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你愛我愛得瘋狂,可我卻一心一意的只想趕你走,你萌生恨意,所以想把我殺了。」他亂掰,純粹玩她。

  三條線滑下額頭,再次覺得他想像力豐富。「你……想太多。」一般人才不會這麼想好不好?

  「喔?那現在這個情況怎麼解釋?你壓在我身上,不就是要強暴我嗎?」火氣依舊在腹間竄燒,不過他可以暫時忽略,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剛剛對他這麼「照顧」,他要是不馬上回報豈不是說不過去?所以算帳那種小事還是等一下吧。

  「才、才不是!」她又失措,臉上的溫度頓時升高,捧著緋紅的臉頰,她急忙忙的自他身上起身,退到一旁角落。

  「不是?」他轉頭看她,卻發現她的表情失去鎮定,而且染上了一抹酡紅,隱藏不住的驚慌,明白顯示她被他的話嚇得不輕。

  「不是!」像是要表示自己有多肯定,她放大音量回答,頭還飛快的搖了兩下,耳邊兩條長長的辮子在空中快速飛蕩,甚至打到她的臉上都不自知。

  她是個慢郎中,做什麼事都慢,可是此時她卻沒發現自己的動作有多快,為了澄清,她連說話的速度都進步神速,不再是龜爬的境界,不過荊忍卻因此發現她的弱點。

  呵,原來她是標準的吃軟不吃硬啊?對她硬,她總是不痛不癢、不為所動,現在不過對她開點小玩笑,她就被嚇成這樣,真是清純呀!

  「你要我怎麼相信,我都被你壓在地上了……」嘴角閃過一抹笑意,他繼續玩她,然後緩緩撐起身體……

  「別動!」風馳電掣間,她出手將他的上半身重新壓回地面,讓他繼續五體投地,膜拜天地,而她則是回頭自窗角往遠處望去。

  銀光不再,一切又恢復自然。

  耳邊依舊是噪音和風聲,窗外依舊是陽光和強風,除了幾秒鐘前隱藏在噪音和風聲中的兩聲槍響,和身後牆上憑空多出的兩個彈孔,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久之後,他才又發出聲音。「……好吧,我糾正,你不是要強暴我,我想你是要姦殺我。」呸!他吐出嘴裡的沙子。

  「不!不是這樣的,你完全誤會了!」這下她可慌了,快速轉過頭,雙手和頭全快速的左右搖晃。

  「誤會?不,我肯定沒有誤會。」他起身,拍掉一身的灰塵,潔白的西裝外套髒得像是進過大煤爐,慘不忍睹。

  「你聽我解釋……」雖然他的聯想很荒唐,但她還是得解釋,把誤會澄清。

  「我不想聽,我的心靈已經受到傷害,我的身體也烙下了傷痕,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你要我怎麼出去見人?」所謂傷痕,就是指明後天可能會出現在腳上的瘀青。

  「沒有那麼慘吧?我看你……挺好的。」怎樣也不會承認他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好?!哪裡好?你看,褲子破了個洞,袖子也裂了一大截,衣衫不整、不倫不類,任誰看了都會明白你在這裡對我幹了什麼好事!」看著她因為他的話而愈張愈大的小嘴,他暗笑到差點內傷。

  「我從沒想過要對你做好事……」看到他挑眉,她自覺話裡有語病,於是連忙解釋:「我說的好事是你說的好事,不是真的就不對你做好事,我是你的保鑣,怎麼可能會不對你做好事……呃,我這樣說,你懂嗎?」亂七八槽,毫無章法,連她自己都聽得好亂,他聽得懂嗎?

  「你不用這麼緊張。」他用慈悲的眼神看著她,臉上的笑容聖潔得有如菩薩降臨。「如果有人懷疑,我會告訴他們是我不小心跌倒,絕對不會把你供出來。」

  「就說了,我剛剛不是要對你怎樣……我只是想要保護你啊!」不擅長解釋,也下知道該如何解釋,她只好拉起他的手,帶他來到一面牆前。「你看,這裡有兩個彈孔,剛剛你彎腰往外看時,對面的大樓有人想狙擊你,我來不及警告你,只好把你推開。」

  「這是……」他瞪著牆上的彈孔,表情凝肅了起來。「該死的!竟然給我偷工減料,老謝!老謝!」他揚聲大吼工頭的名字。

  昏倒!

  她猛扯他的袖子,想引起他的注意。

  「你看仔細點,這不是偷工減料,這是彈孔,真的有人要對你不利,你剛剛差點沒命!」因為荊忍脫軌的反應,苗水淨第一次激動起來。

  這個人的腦筋到底是什麼做的,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為什麼一直誤解她?

  彈頭咧?她得把彈頭找出來證明她的清白。

  「你不要激動,我真的不會怪你的。」他反過來安撫她。「都怪我沒發現你對我的情意還百般刁難你,你放心吧,我以後會注意一點,不會再傷你的心了,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想不開,真的對我幹那個『好事』,知道嗎?」

  氣結!

  活了二十二年,臉上的丹鳳眼終於找到它的潛能,瞠大變成雙鳳眼。

  瞪著他,她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懷疑她的能力,她可以諒解;他用言語刺激她,她當作沒聽到;他嫌她麻煩,她歎口氣混了過去,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要她不解釋是萬萬不可!

  可是他始終不聽她的,誤會她就算了,竟然還漠視自己的安危,要她怎麼能不動氣?

  她再度扯他的袖子,可他不理她,扯著嗓子繼續往樓下喊:「老謝!老謝!」

  「荊先生,請你聽我說……」見他不理,她改拉他胸前的衣服,可不知是不是她的動作太突然,嚇到了他,他竟快速往後閃去,結果她來不及鬆手,整排的扣子就這樣啵啵啵的離開了縫線,沾土的襯衫就這麼左右褪去,露出裡頭結實精壯的胸膛。

  「來了來了,喊得這麼急?啊是發生了什麼……」急忙忙的聲音瞬間終止在眼前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幕上,手上的墨斗一斜,咚咚咚的滾下樓梯。

  「是發生啥米歹志?」底下的工人先是聞聲,後又看到墨斗滾了下來,一群人心一緊,全衝了上去。「老大,你吾安爪……喝!」七、八個人的視線全黏在那扯開襯衫的小手上。

  這下誤會大了……

  「不是的!」熱火瞬間在小臉上蔓延燃燒,快速的丟開手裡的襯衫,苗水淨慌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們不要誤會,真的不要誤會……」

  難道剛剛老闆喊他喊得這麼急,是因為貞操就要不保?

  沒想到那位小姐人小小的,手勁倒是不小,把老闆的襯衫都抓出好幾個洞來,瞧老闆一身髒污,恐怕是經過奮力的抵抗吧?

  「老闆,需要我拯救你嗎?」老謝想起自己的手上還有一支扳手。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決。」荊忍感激的對一群人笑了笑。

  「那……我們下樓了,有事你可以大叫,我們全部都在下面。」一群人全都瞪著苗水淨,現在的女人實在太恐怖了!

  「謝謝,你們去忙吧,這邊……我會處理的。」

  「喔。」一群人這才三二兩兩的步下樓梯。

  「天哪……」她捂面唉叫,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真是慘?」他出聲,那個慘字不知是說自己的衣服,還是說她。

  的確是很慘,一瞬間就成了八個人眼裡的女色魔,一世英明就這麼毀於一旦,能不慘嗎?

  「那是意外。」怕他誤會,她指著他破裂的衣服澄清。

  「我相信你。」憋笑。

  感激的瞅了他一眼,她振作的挺起胸膛。「除了衣服,我還想請你相信我之所以會把你壓在身下,並不是想對你怎樣,而是想保護你,牆上那兩個洞真的是彈孔,剛剛真的有人想狙擊你!」

  「喔?」有點不相信的口吻。

  「是真的!」她加強語氣。「因為子彈並沒有留在牆上,所以必定是彈了出去,只要任這附近找一找,一定可以找到彈頭。」

  按照子彈發射的角度來研判的話,彈頭如果沒有嵌在牆上,那麼必定是反彈出去,而照牆上留下的彈孔角度來看,彈頭應該是……臉皮一顫,看著牆邊那為了裝窗而預留的大窗口,苗水淨臉色差點青掉。

  彈頭該不會從那兒飛落了吧?

  看著那個預留窗口,荊忍的面孔有一瞬間的扭曲。天哪!他笑到腸子快打結了。

  「請問,彈頭在哪裡?」輕咳一聲,壓下喉間急湧的笑意,裝出正經的模樣。

  老天真的要亡她,難不成真要她跑到樓下尋找彈頭?滄海一粟啊!試問在滄海中找到兩粟需要多少時間?她急著證明清白啊!

  無言,真的只能……無言了。

  「剛剛我幫你看了下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彈頭啊。」語氣有點故意。

  「目前……我暫時無法提供任何證明給你。」她絕望的看著他,覺得自己衰斃了。

  「是嗎?沒關係,我想……剛剛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不行,真的好想笑,快憋不住了。沒想到他無心的動作竟然可以把她的形象毀得這麼徹底,真是讓他賺到了。

  「……」他還是不相信?瞧他,臉色都變了。

  「我想今晚,我們就不睡同一張床了?」他突然提到床的事。

  「沒問題,我可以打地鋪。」雖然不符合合約內容,不過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實客廳裡有張牛皮沙發,很大。」他語帶暗示。

  「既然如此,我就睡那……」人家都這樣說了,她只好避嫌了,免得又讓他誤會她想對他做「好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

  噗……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他也,輕輕鬆鬆,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回了床的專有權,真是給他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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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辦得如何?」某豪宅裡,一名中年男子問。

  「那傢伙請了保鑣。」年輕男人不屑道。

  「那傢伙終於害怕了。」某女人哼笑出聲。

  「我們就是要讓他害怕,他愈害怕,對我們愈有利。」中年男子說。

  「何必那麼麻煩?一槍斃了他一乾二淨,我們也輕鬆。」年輕男子這麼說。

  「白癡!他要是死了,那東西就會自動捐讓出去,我們就拿不到了,你知不知道?」

  「可是他根本不怕恐嚇,他不放棄,我們還不是一樣拿不到!」

  中年男子語氣肯定地說:「會的,只要我們繼續恐嚇他,遲早他會放棄的。」

  「要到什麼時候?時間就快到了!」

  「我知道!」被人說到痛處,中年男子也動怒。「可是我又能怎麼辦?」

  「你們別吵,現在是起內哄的時候嗎?時間就快到了,我們一定要想出一個辦法逼他放棄『那個東西』……」某女人道。

  「這我們都知道,問題是要怎麼讓他放棄?」

  「或許我們該對他身邊的人下手。」年輕男子提議。

  「你是說他底下的人?」

  「沒錯。」

  然而,有時候大腦不一定控制得了自己。

  「老闆,昨天……是真的?」荊忍不知何時被人拉到了一旁。

  「什麼是真的?」假裝聽不懂。

  「就是那個強暴事件啊……」

  聲音雖然壓低了,但苗水淨卻還是聽見了。雖然她臉色鎮定的注視螢幕,雙手依舊噼哩啪啦的打字,但是心裡早就風雲變色。

  他會怎麼回答?說出來還是不說出來?

  要是按照他的個性,她不認為他會放過這一個大好機會。

  他一直想盡辦法逼她走,要是他把昨天的事說出來抹黑她的形象,就可以毀了她的立足之地;就算是個誤會,但是只要他咬定她意圖非禮他,為了公司的名譽,她不得不自動求去。

  唉,沒想到他還是贏了……

  「什麼強暴事件?」

  咦?

  苗水淨錯愕的轉頭看他。

  「就是你被苗小姐強暴……哎唷!」大西瓜頭被人K了一記。

  「胡言亂語,這種荒唐的事你聽誰說的?」

  「就是聽工地的工人說的啊,他們說……」

  「他們說你就信,你還有沒有大腦!」荊忍斷話罵人。「你以為你老闆我是誰?被女人欺凌,笑話!」

  「可是……」

  「你還說,時間多是不是?乾脆今晚陪你老闆我加班算了。」

  「不!我很忙,很忙……」一溜煙跑走。

  荊忍輕哼一聲,轉頭正好迎上苗水淨訝異不解的眸子,他揚唇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弧,然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知道她訝異,可是他不會讓她知道原因。

  雖然不想身後跟著一個麻煩,但是他卻不排斥多一個樂趣。

  昨日,她是那麼的無措,完全被他的謊話騙得團團轉,害他憋笑憋到差點內傷。

  她看似冷靜,其實清純又好騙,他真想看看冷靜面具下的她,究竟還有多少他不曉得的真實面目,他很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

  「老闆在辦公室嗎?」一樓的總機小姐走上四樓。

  「在啊,怎麼了?」位置最靠近樓梯口的娜娜問。

  「有一個包裹,老闆的。」

  「廠商寄來的樣品?」

  「不知道,寄件人的姓名地址都是空白。」

  「那就怪了,沒關係,給我吧,我替你拿進去。」

  「謝啦。」交出包裹,總機小姐便走下樓梯。

  「這包裹真輕。」手頭的重量讓娜娜不禁搖了搖包裹,想藉此推敲裡頭到底是什麼東西。

  「請讓我看一下。」苗水淨突然出現在娜娜面前。

  「可是這是老闆的東西。」明白苗水淨是老闆的保鑣,但東西屬於老闆的,娜娜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她的要求。

  「我懷疑這包裹有問題。」昨天荊忍才遭到狙擊,今天就收到沒姓名又沒地址的包裹,實在很可疑。

  「有什麼問題?」娜娜的頭皮開始發麻,被社會新聞過度洗腦的大腦裡立刻閃過許多爆炸事件,難道這包裹裡藏著……

  「我不知道,不過答案或許就在裡頭。」

  啥米!炸彈就在裡頭?!娜娜飛快的在大腦裡做出錯誤的解讀。

  「給你!」快速丟出手上的包裹,她立即抱頭狂奔,一路還不忘叫其他人逃命。「大家快逃,包裹裡頭有炸彈啊……」

  「OH,MY  GOD!」

  「啥米,救命啊!」

  辦公室裡頓時天下大亂。

  荊忍聽到外頭突然變得吵鬧,心裡頭疑惑著,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當他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瞬間變臉。

  將近二十個人大呼小叫的擠在樓梯間,而原本該是安靜辦公的辦公室卻是椅倒桌翻,亂七八糟。

  「你們造反啊!」大吼。

  「老闆快逃!那裡有炸彈!」塞在樓梯間的某人大喊。

  「炸彈?」荊忍一頭霧水。

  「喏!他們說的就是這個。」苗水淨把某個黑色的東西丟到荊忍的手上。

  「什麼東西?」荊忍接過東西,定眼一瞧,原來是把玩具手槍。「這東西哪來的?」皺眉。

  「不明人士寄給你的,外加一封恐嚇信。」原來包裹早就被她打開,裡頭根本不是炸彈,只是一把玩具手槍和一封信。

  手槍很新,乾淨得連一枚指紋都沒有,想必信紙一定也找不出指紋。

  翻開折好的恐嚇信,她看了眼上頭的文字!這是警告!如果不想再受到像昨天一樣的攻擊,就快點放棄!

  「內容跟前三封沒什麼太大的差異,不過正好幫我為昨天的事佐證。」她將恐嚇信交給他,希望他能看看內容。白紙黑字,正好還她清白。

  「無聊!」荊忍卻看也沒看,將信和玩具槍一塊丟進垃圾桶,然後朝那群因為爭先恐後而卡在樓梯間的笨蛋大喊:「造反是不是?全部給我回來!」

  「有炸彈!老闆你快逃啊。」還在搞不清楚狀況。

  聞言,苗水淨忍不住輕笑出聲。「一群活寶。」呵呵,當真是物以類聚,老闆想像力豐富,底下一群員工也是,真是有趣。

  「是誰說有炸彈的?」是誰把他的公司搞得烏煙瘴氣的?他懷疑的瞪著她。

  她立刻雙手一攤,表示不干她的事。

  「一定跟你脫不了關係。」就她沒逃,不是她是誰。他咬牙道,不信她的鬼話,然後再度朝樓梯口大喊:「我限你們十秒內回到工作崗位,做不到的人晚上通通陪我加班!」

  「不要不要,我們不想死啊,前面的快一點、快一點哪!」每個人都想往前跑,誰都不相讓,結果一群人擠在一起就像過大的人肉包塞在樓梯出口,完全動彈不得。

  後頭有炸彈,前頭又出不去,一群人哭爹喊娘、尖叫哀號,連帶的引起三樓業務部和二樓公關、財會部的驚慌,各個樓層的員工全往樓梯口沖,結果情形也跟四樓一樣,一群人卡死在樓梯口,整棟辦公室充滿驚叫哭喊,就像著火的菜市場,慘不忍睹。

  「該死的!」真是一群白癡!荊忍氣得親自去拉人。

  不想像荊忍一樣浪費力氣,苗水淨經驗老到,閒閒的靠著牆開口說:「大家聽我說,炸彈已經被解除,安全了。」

  「真的嗎?」四樓的尖叫聲稍歇。

  「真的,什麼事都沒有了。」

  「真的?」最後的確認。

  「真的。」謊話總是要說到底的。

  「萬歲!」一群人終於安心,一些人跑到樓下報喜訊,一些人則快快樂樂的越過荊忍,回到位子上。

  「搞什麼!」白跑一趟的荊忍見狀,只能站在原地低咒。

第五章

  「很抱歉,你被開除了。」辦公室裡,氣氛冷凝。

  「什麼?」

  「你被開除了。」

  「你再說一遍。」

  「你、被開除了。」

  「有膽,你就給我再說一遍。」

  「……」膽子用完了啦,嗚。

  瞪著眼前放著正事不做,卻跑到他面前耍白癡威風的石宏凱,荊忍放下手中的咖啡,起身走到他面前。「怎麼不說話,舌頭被貓叼走了?」他雙手環胸,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很嚇人。

  「你的才被狗啃爛了咧。」小聲嘀咕。

  「有話就大聲說出來,我又不會咬你,怕什麼?」說著說著,荊忍把大手搭上好友的肩。

  石宏凱像是被蜜蜂螫到,馬上往後跳了一大步。

  開玩笑,你當然不會咬我,不過十成十會扁我——在心裡碎念完,石宏凱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總之,剛剛我和大家開會討論了一下,大家都覺得……」

  「等等,你說的『大家』是指哪些人?」一下子跑到他面前說要開除他這個老闆,又說和大家開會討論?臭凱子究竟在演哪一齣戲?

  「這個嘛……」心虛劃過臉上,石宏凱乾笑兩聲,然後轉身走到門邊,將門打開。「喏,就是他們嘍。」

  門外,公司一大半的員工全擠在外頭。

  「嗨!老闆……」一群人的臉上有不安有尷尬,也有歉疚。

  瞪著擠在門外的一群人,荊忍立刻皺眉。「你們搞什麼?全部沒事情可做了嗎?」

  「有啊,多到忙不完,可是……」小趙摸摸臉乾笑,沒把話說完。

  「可是再忙,還是要把重要的事先處理好。」娜娜膽子大一點,接著把話說完。

  「你們所謂『重要的事』最好真的很重要,否則……」冷冷的哼了兩聲,他用厲眼掃過眼前的每一個人,然後回到座位上坐好,洗耳恭聽。「說吧。」

  一群人開始竊竊私語。

  「你說。」

  「你說啦!」

  「不要,為什麼要我說?明明是你提出來的。」

  「可是是你帶頭的耶。」

  一群人你推我擠,把燙手山芋丟來丟去,沒人敢捧住。

  「吵死了!通通閉嘴!」荊忍大喝,讓現場恢復安靜,然後用指頭點住石宏凱。「你說!」

  「呃!」突然被點到,石宏凱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快說!我耐心有限。」

  「這個……」那種沒義氣的話要他怎麼說?剛剛他是被人暗算踹入辦公室,可不是他願意當先鋒好不好?

  「不如我來幫他們說吧。」苗水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替石宏凱解圍。

  「連你都給我混水摸魚。」荊忍諷道。

  苗水淨當作沒聽到,繼續說:「最近公司接了許多案子,你幾乎天天加班,他們怕你太累,所以希望你在家裡休息幾天。」

  「他們一群人放著正事不做,跑到我的辦公室前就為了關心我的健康?你以為你的鬼話我會相信?」當他白癡啊!

  「你當然會不信,因為這只是表面話。」苗水淨牛步晃到窗戶邊,習慣性往外搜尋了一回,才又回過頭。

  表面話?「那真心話是什麼?」他問。

  「他們嚇壞了。」她故意站在他和窗戶的中間,用身體擋住窗外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他轉過頭。「嚇壞?」

  「短短一個月裡,你就已經揍到四封恐嚇信,敵人在暗,你在明,雖然敵人的目的讓人摸不著頭緒,但是早上的恐嚇信裡已經寫得很明白,他們要你放棄某種東西,如果你不肯,他們就會繼續攻擊你.就像昨天那樣。」她特別強調最後一句,然後挑眉看著他,說:「我說過,那不是偷工減料,而是彈孔。」

  多虧那封恐嚇信,她的清白終於被洗刷,真是老天保佑。

  回視她盈盈帶笑的目光,他扯起嘴角,痞痞笑道:「我可不記得我昨天受到什麼攻擊,如果硬要說有,也是某人把我強壓在她身下。」

  苗水淨微微皺眉。「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我的話?」今天收到那把玩具槍和恐嚇信的內容,在在都證明她所言不假,他竟然還在鐵齒?

  「我不打算相信,也不打算不相信。」他擺出模稜兩可的態度。

  「那這四封恐嚇信怎麼解釋?」她把收集來的恐嚇信全放在他桌上。

  「不過是惡作劇罷了。」他看都不看上一眼。

  看著他臉上那雲淡風輕、彷彿事不關己的表情,苗水淨瀲灩的水眸裡閃過一抹疑惑,但隨即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辯論是非。「在你眼裡或許這一切都只是惡作劇,但公司的人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被這四封恐嚇信嚇壞了,尤其早上還發生那種事。」

  「事實證明那只是一場誤會。」

  「如果不是誤會,而是真的呢?如果下一次敵人真的寄了一枚炸彈包裹給你呢?」依舊是緩慢的說話速度,但是一字一句都加重了語氣。「也或許根本不用那麼麻煩,反正公司不過四層樓高,敵人只要派個殺手,從窗戶或大門丟個汽油彈進來,就足以燒死一堆人。」

  仔細聽苗水淨說話的一群人全倒吸了一口氣,但也因此猛點頭。

  沒錯沒錯,他們就是害怕遭到池魚之殃才會集結到這裡找老闆。

  「你不要危言聳聽。」荊忍沉下臉色。

  「我不是危言聳聽,只是分析情況。」

  「那種事不會發生。」他篤定地說。

  「你怎麼確定不會發生?」她望入他黝深的黑眸裡,尋找他自信的來源。

  「我就是確定不會發生。」

  她輕呵。「我問過石設計師,公司總共有五十八名員工,你真的確定恐嚇你的人不會牽連無辜,傷害這五十八名員工其中的任何一個人?」苗水淨的語氣帶著逼迫。

  聞言,荊忍本想開口反駁,但是當他發現她眼底的刺探後。微張的薄唇瞬間抿了下,將喉間的話吞了下去。

  轉首,看著門外一雙雙寫著驚恐懼意的眼眸,濃而霸氣的刀眉瞬間向中靠攏,折出幾個皺折。

  一對上黑眸,某甲立即愧疚地說:「老闆……對不起啦,我不是不講義氣,只是我還有家庭要顧……」

  「我是老婆剛懷孕,不能發生意外……」某乙心虛的別開眼。

  「我還有夢想沒有實現,如果就這樣走了,我不甘心。」某丙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不過,老闆我愛你,我願意和你一起死!」對上荊忍的目光,某丁興奮大喊。她暗戀老闆好久了,她很樂意和老闆當亡命鴛鴦。

  「去!誰啊,滾啦!」現場噓聲不斷。

  「安靜!」荊忍一出聲,現場果然馬上恢復安靜。區區四封恐嚇信,他從沒想過會造成員工的恐懼,他們真的是嚇壞了吧?看著所有人,他沒有責怪,只是平靜地問:「你們來這裡,是希望我怎麼做?」

  「當然是在家裡休假嘍。」這個他就敢說了,石宏凱跳出來說話。「你離開公司,兇手就不會把目標對準公司,這樣大家也安心,反正你累積了一堆年假沒放,趁這個時候好好在家休養生息,我會叫我老哥快點找出兇手,等天下太平的時候你就可以回公司了。」

  「公司怎麼辦?最近很忙。」他挑出問題點。

  「沒關係,沒關係,交給我們處理!」各部門的經理跳出來說話。

  「開會怎麼辦?」

  「視訊哪!電腦我最行,交給我來辦。」大雄自信的拍拍胸脯。

  「工地誰來巡?」

  大夥兒有志一同的看向石宏凱。

  「為什麼你們大家都看我?我先說好,我是設計師,不負責監工喔,我才不要巡工地……」

  「也好。」荊忍點頭同意。

  「啥米!」聽到好友也同意,石宏凱瞬間臉黑。「你這個殺千刀的,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你要這樣整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狼心狗肺,就不該跟你做朋友,我當初真是瞎了狗……」

  「閉嘴!」荊忍大吼,截斷那有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的抱怨。不過是到工地看看進度、監看品質,活像要他的命似的,果然是沒用小的白雞一隻。

  「啊,我不要我不要……」某人退化成三歲小孩跺腳要賴。

  吵死了!「抗議無效,上訴駁回,就這麼決定了。」此案定識,退堂。

  「啊……我歹命啊……」

  耍賴行不通,石宏凱竟開始用唉的,只可惜沒人理他。

  「老闆,真的不好意思啦……」一群人用歉意的眼神看著荊忍。

  「沒關係,公司安全最重要,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給我好好工作,要是給我出什麼紕漏,哼!」

  「一定不出紕漏!」大夥兒連忙出口保證。開玩笑,荊忍可是他們遇過最好的老闆,他們都已經自私的逼他休息了,要是還搞出狀況,那他們還真不是人。

  「那就交給你們了。」也好,沒日沒夜的操了兩個多月,休息一陣子,養精蓄銳也不錯。

  荊忍少數服從多數,沒變臉、也沒反對,完全遵照員工的希望,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休假。

  「你真是個好老闆。」苗水淨見狀,忍不住脫口讚賞他。

  「都快被人騎到頭上了。」他自嘲一笑,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些重要的文件資料往公事包塞,然而當他在一堆文件夾中看到某一疊文件後,眼裡卻迅速閃過一抹暗光。

  「我很高興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幫忙收拾。

  「正中你的下懷,恩?」他睨她。

  「你的活動範圍愈小,我自然愈能好好保護你。」她坦承不諱。

  「呵,我開始擔心我將來的生活了,你該不會把我關在屋子裡都不讓我出去了吧?」

  「我才不會,腳長在你的腳上,你想去哪,我能阻止你嗎?」她反睨他,臉上儘是笑容。

  「也對,不過孤男寡女整天共處一室,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他語帶挑逗,眼神邪魅的盯著她,猜測她一定會臉紅。

  小臉果然脹紅。「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你放心好了。」

  「這麼有自信?可惜我倒是沒什麼把握。」盯著那張因自己挑逗的言語而更加酡紅的小臉,他不禁開懷大笑。

  天!他真是喜歡看她臉紅,她是這麼清純又有趣,要是有她陪伴,他相信接下來的日子一定不會無聊,所以他決定改變心意,不再想辦法趕她走了!

  鈴~~

  突然,荊忍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臉紅中的苗水淨分神看了一眼,發現來電顯示寫著「莊先生」。

  「你的手機響了。」她提醒。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然後想也不想的就將電話轉成震動模式。

  「你不接?」她狐疑的看著他。

  「推銷的,煩。」睨了她一眼,他拿起手機,放到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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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

  「不。」

  「來嘛。」

  「不。」

  「真的很舒服,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躺在樹上新制的躺椅上,荊忍愜意的欣賞夏日絢麗嬌艷的晚霞。

  「那裡很容易被鎖定,不安全,請你快點下來。」苗水淨站在院子中央,仰頭催促他。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三遍了。」不看她,他把視線鎖定在艷紅的天空,任由晚霞的紅映滿全身。「我喜歡這裡,你若擔心我會被人狙擊,那就自己上來。」

  聞言,苗水淨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只好攀上梯子,爬上大樹。

  這是他休假的第三天,同時也是她見識到他有多麼瘋狂的第三天。

  為何會說他瘋狂呢?這就要從他休假的第一天,看到屋內角落某一小塊剝落的油漆開始說起。

  他說他喜歡房子,喜歡房子漂亮舒適,所以翻出了油漆開始調色,把油漆剝落的那面牆重新粉刷了一遍,接著他說油漆還剩很多,為了不浪費,所以順便把屋裡所有的牆壁全部粉刷了一次。

  一整天,她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被他呼來喚去,終於,屋內煥然一新。

  接著第二天,他本想到後院的工具房內整理東西,卻發現木製的後門有點歪斜,於是抄起工具開始修理,接著他開始巡視整棟房子,將所有他認為有損壞的、不完美的、不順眼的東西全都汰舊換新,或是來個大維修。

  因此第二天,仿維多利亞風、擁有十幾年屋齡的兩層樓洋房,一天內回春到看起來只有七、八年的屋齡,而她相信,要不是公司突然傳真一份預算計劃書給他看,他八成會把房子變成樣品屋。

  第三天,她跟著他晨跑回來,他在房屋四周欣賞昨日的成果,而她跟在他的後頭,想盡辦法不讓他發現她裝在死角的隱藏式攝影機,結果為了聲東擊西,引開他的注意力,她隨口一句:「院子似乎有些單調。」他竟然信以為真,拖著她,開著另一台工作用的小卡車,跑到花卉市場買了一大堆花卉。

  接著不到半天,前院栽滿了五彩繽紛的花草,矮草大樹全都被修剪成最完美的模樣,原本單調的前院搖身一變,成了某座鳥語花香、精緻奪目的皇家花園。

  而他竟還嫌不夠,看著一旁的百年大樹突然興起了想在上頭乘涼的念頭。

  於是他又花了一整個下午,量度、設計、買木、鋸木、組合、磨光、染色,做出了兩張褐色、形狀不一但充滿弧度的躺椅,然後用繩子將兩張躺椅吊到樹上,並排相靠。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兩張椅子竟完全貼合大樹的枝幹,無須用釘子固定,就可以任人躺在其上而不會移動分毫,尤其更神奇的是,躺在上面,還真的很舒服……

  「我就說很舒服吧?」他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奇和放鬆。

  「你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她思索了會兒,才找到一個適合他的形容詞。「很神奇,好像什麼東西都變得出來。」

  她充滿讚歎的話讓他仰頭朗笑,胸臆溢滿了成就、自信,和一股柔軟、溫暖的陌生情感。尤其當她躺在他身邊、睜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瞅著他時,那種情感瞬間膨脹撐滿了他的心房,讓他有一種……幸福感。

  「我可不是小叮噹,真的什麼東西都變得出來。」他打趣,凝望著她,向來銳利的黑眸不自覺的變得好柔和。

  「小叮噹可沒你這麼厲害,要是沒有大雄,他也只不過就是只愛吃銅鑼燒、看漫畫的懶惰貓。」小叮噹是神奇沒錯,但也只因為他是未來的機器人,要是沒有大雄三天兩頭惹麻煩,那些令人驚奇的東西恐怕會被小叮噹塞在百寶袋好幾百年,永遠派不上用場。

  「喔?那你是說我比小叮噹還厲害嘍?」他挑眉,有點意外她會讚美他。

  「當然,你看你的房子,簡直是煥然一新,快成樣品屋了。」她指著他這兩天來的成就,認為他的確是神奇無比。

  聽到她的形容,他又是仰頭一陣朗笑。「其實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只可惜公司忙,老是抽不出時間,趁著這次機會,全部弄一弄,我也放下一顆心。」

  他的笑容讓她轉不開眼睛。

  打從兩人見面以來,他對她只有排斥、譏諷和不以為然,就算有笑容,也總是不懷好意、嘲弄的笑,但是現在他卻笑得好開心。

  這幾天,她發覺到他對她的排斥、嘲諷減少了,雖然還是嫌她跟前跟後很麻煩。

  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但是她喜歡這樣的他。不用針鋒相對、不用忍受他的嘲諷和怒氣,平平靜靜的和平相處,她真的很喜歡。

  「你家的房子很漂亮。」轉頭,她指著前方紅白瓦相間、外型古樸中帶著典雅、高貴的房子,真心讚美。

  早在第一天她看到這房子時,就想這麼跟他說,但是那時他對她的態度讓她認為「沉默是金」。

  「我父親設計的。」她的讚美讓他的嘴角揚得好高,滿臉驕傲。「他是個建築設計師,跑遍世界各地,看過每一種風格的建築,他最擅長將不同風格的建築特色融合在一起,然後設計讓人驚艷的房子。」

  「聽起來你父親很傑出。」

  「的確,他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老師。」雙手撐在後腦,他目光熠熠的看著眼前充滿幸福回憶的房子,不掩飾對父親的崇拜。

  「我會的一切全是他教我的,我十二歲那年暑假,他買下這塊地,帶著我和幾名工人一同建造這棟房子,完全造著我母親想像中的模樣,後來到了冬天,房子終於落成,我和父親帶著母親來這裡看新房子,當時我母親一看到房子立刻大哭出聲,我被她嚇壞了,結果她接著又露出笑容,那抹笑像極了初春的陽光,燦爛得讓我轉不開眼,然後她抱住我父親,開心的仰頭大笑,當時她臉上幸福喜悅的表情我一輩子都下會忘記。」

  沒想到這棟房子還有這麼一股感人的故事,聽著他用充滿幸福的口吻述說的一切,她彷彿跟著他一塊走進那段回憶。

  前院裡,站著一家人,儘管北風簌簌、落葉飄飄,四周的溫度寒冷得讓人只想發抖,但是家人間溫馨的情感和幸福卻團團將他們圍繞著,溫暖著他們的心房。

  「就是那個時候,我立下志願也要當一名建築設計師。」他收回視線,看向她。「接著時間像是見到鬼,拔腿就跑,咻地一下帶我來到現在,結果我真的成了一名建築設計師。」

  他幽默的形容將她從感動拉了回來,噗哧一聲,她仰頭大笑。

  「你笑起來很漂亮,你應該多這樣笑。」他目光黝深的盯住她,看著她大笑的模樣。

  她淺笑時,盈盈的讓人心生親切,但是她大笑起來,卻像雨後綻放的彩虹,充滿了神奇的色彩和光芒,令人驚艷。

  他的眼神和出口的話讓她的表情起了變化。

  未完的笑意縮回到嘴角,原本白皙的臉頰染上了紅艷的晚霞,她又陷入一種窘困、無措、困惑的情況裡。

  他又來了,又說了讓她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話。

  或許是職業的關係,她的生活偏向嚴肅,與人之間的互動也多是禮貌上的一些交談,所以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這種……像是調侃、像是捉弄、也像是真心讚美的話,從來沒有人向她說過這種話,而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是說真的。」見她沉默不語,他重複,向她表達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話讓她發覺臉上的溫度有往上飆升的情況,捂上雙頰,她想阻止臉上失控的情況,順便遮住他的目光。莫名其妙就臉紅,他一定覺得自己很奇怪吧?

  「我每天都在笑。」她盡量讓自己看著他黝深的雙眼而不再無措。

  「的確,不過那種笑容太過輕淺、太過親切禮貌,反而讓我覺得那是張沒有情感的面具。」

  他的話令她心驚,彷彿被人戳破秘密。

  「我常懷疑面具下的你是哪種表情?我找碴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罵我,諷刺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正在咒罵我。」

  「我才沒有。」她反駁,卻不知是反駁面具一事,還是偷罵他一事。

  他沒理她,逕自說著:「不過我最懷疑的還是你這個人,年紀輕輕的什麼工作不好做,竟然跑去當保鑣?!難道你不怕父母親為你擔心?」

  「他們不會擔心的,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臉上的紅潮瞬間褪去,換上平常的表情。

  「為什麼?」

  「因為我是孤兒,我的父母或許健在,或許早已不在,不過我想他們都不會知道我的職業。」她笑著,雲淡風輕,卻掩不住眼裡的落寞,尤其當她看著眼前的房子時,那股落寞更深。

  他有回憶,而她,什麼都沒有。

  「你……」胸口緊縮,像是被人揪住。不是因為她是孤兒,而是為了她眼底的落寞。

  該死的,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還跟她說一大堆陳年往事引她剛剛聽了一定很難受!

  「我的領養人是『黑捨』的老闆,他沒有給我父母,可是卻給了我許多更珍貴的事物,我很感激他。」雖然爺爺某方面的個性真的讓人很需要忍耐,不過爺爺對他們好是無庸置疑的。

  「我很抱歉剛剛沒頭沒腦的跟你說了一堆廢話。」他真心向她道歉。

  「怎麼會是廢話?我很高興聽你父母的故事,他們後來怎麼……啊!」她忽然低呼摀住嘴,卻來不及將話收回。

  「沒關係,我想你應該想到了,三年前他們因為空難而去世。」連他大學的初戀對象都查得到,他一點也不懷疑父母雙亡的事她會錯過。

  「我很抱歉……」真是言多必失啊,她懊惱著。

  「沒關係,這世界就是這樣變化多端,聚散無常,緣起緣滅總是讓人措手不及,不過時間會改變一切。」他豁達地說著。

  看著他,她無聲的笑了,沒想到他們竟然可以這樣心平氣和聊著天,還聊到了命運這種話題。

  抬睫,她望著紅艷天空裡那變化無常的風雲,欣賞世界的深奧。

  「你說的對。」

  「天色晚了,差不多是蚊蟲的覓食時間,如果不想被當成晚餐,我想我們這兩個人類應該回屋避難了。」他起身,朝她伸出手。

  他幽默的話再次逗笑她,不過她沒有回應他的手,而是低頭評估了底下樹枝分佈的情況後,手腳俐落的躍到某根粗壯的枝幹上,然後雙手握住一邊的枝幹開始擺盪,接著她突然放開雙手跳到底下另一根樹幹上,最後她突然來一個空翻,完美的著地。

  她所有的動作完美俐落、一氣呵成,看得他瞠目結舌。

  「我以為你上輩子不是頭牛就是只烏龜,沒想到真正的答案竟然是只野猴子!」真是看不出走路慢、說話慢的她竟有這番身手,八成是練過體操。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從梯子那頭下來。

  她又笑了。「今晚吃什麼?我打電話叫。」

  以前在公司,大夥兒加班叫便當,晚餐就這麼解決,休假後他忙著改造,同樣叫便當,今天情況應該不會改變。

  「為了慶祝我把房子裡裡外外改造成功,今晚來點特別的如何?」便當他吃膩了。

  「特別的?」

  「由荊大廚本人我親自下廚,你有口福了。」她這麼瘦,還一連好幾天跟著他吃便當,真是難為她了。

  「你會煮飯?」真是令人意外,而且她實在很難想像他穿圍裙的模樣。

  「你別小看我,保證你吃了會感動。」自信滿滿的語氣。

  希望不是感動得痛哭流涕……苗水淨忍不住偷偷的回想這棟房子的胃腸藥放在哪裡?

  看著她思考時恬靜模樣,荊忍微微的揚起嘴角。

  他這個人向來將內外分得很清楚,他可以提供前院讓員工來同樂,卻甚少讓人踏入屋裡:他可以對員工慷慨,卻從不展現溫柔。

  他的溫柔是吝嗇的,對於人,他向來是保持距離的,除了父母,他甚少為誰柔情過。可隨著相處的日子增多,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愈來愈不一樣。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看見她笑,喜歡對她說話,喜歡看她每一種不同的表情,而現在,他甚至喜歡與她分享生活中的種種快樂,不知不覺間,他對她似乎產生了一種叫做「戀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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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8 23:48:09

第六章

  「好吃吧?」他托腮,萬般欣賞的看著她細嚼慢咽、從容優雅的吃相。

  之前為了趕工,他總是囫圖吞棗嗑掉便當就繼續工作,從來沒注意過她吃飯的模樣竟然這般吸引人。

  她的吃相就像受過良好教養的富家千金,舉手投足都充滿了典雅的氣質,令人賞心悅目。

  他早發現隱藏在她保守裝扮下的五官其實很精緻,甚至可以說是美麗的,而且愈是與她相處,愈是能感受到她的美好。

  雖然固執,但她脾氣很好;雖然說話走路慢,但她其實很有辦事效率;雖然她話不多,但是她的眼神總是很真誠;雖然她很愛跟東跟西,但她凡事都尊重他……她的優點很多,多到他愈來愈喜愛與她相處,多到他對她完全改觀,只除了她那身裝扮。

  身為一名設計家,他始終認為她的外在有很大的設計空間,讓他非常蠢蠢欲動。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面紙輕輕抹去嘴角的油漬,然後給他一抹笑。「很好吃,謝謝。」

  「那……吃飽了?」他又問。

  「吃飽了。」她投桃報李,自動收拾碗盤,準備洗碗。

  「那開始工作吧!」

  她愣住。「你還要工作?」難道他真的要把房子弄成樣品屋才甘心?

  「是啊,還是個大工程呢。」他目光藏詭的瞅著她。

  「你為什麼這樣看我?」不對勁!

  「你考下考慮換個髮型?」他充滿興味的凝望著她,其實她的五宮精緻優美,一雙丹鳳眼更是充滿了古典味,渾身散發著清恬的氣息,難怪臭凱子會想吃她的豆腐。

  若是她肯解掉辮子、做點髮型、改變穿著……不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模樣?他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

  「呃?」

  心動不如行動!抄起車鑰匙,他行動力十足的拉著她走向大門。「走,我們出去。」

  「可是這些碗盤……」她指著一桌子的空盤空碗。

  「回來再弄,現在我們先去幫你做個頭髮!」一想到什麼就馬上做,向來是他的個性特點。

  「做頭髮?為什麼?」她瞠大眼,以為自己聽錯,卻已被他拉到車前。「等等,你到底……」

  來不及把話說完,他已經把她塞入車內,並幫她拙好安全帶,速度快得讓她驚訝。

  「你——」

  「噓,難得三天來我們倆相處得這麼好,現在你就先聽我的,恩?」他修長有勁的食指點住她的櫻唇,不讓她說話。

  「……」她還能說什麼?她懷疑這男人早就發現她對一些小動作和輕佻的話語沒轍,所以老是拿這些招數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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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

  「好啦。」

  「我不要。」

  「為什麼不要?」髮廊門前,荊忍和苗水淨爭執著。

  「為什麼要?」臉上依舊是淺笑,但眼裡帶著些許不高興。「辮子清爽方便,我不想、也沒有必要改變髮型。」突然就要她改變髮型,他未免太過霸道!

  「可是我想看你不同的樣子。」勾起她一邊的麻花辮,他捻在手裡卷啊卷,黑眸熠熠的看著她,想像她改變髮型後會有的風貌。

  她抽回辮子。「我不是花瓶,不供人欣賞。」

  「可是我就是想看你。」路燈斜照,他彎腰,用自己的影子將她完全包圍籠罩。

  他一直都覺得她嬌小,初見面,覺得她自不量力又麻煩,但是現在看她,卻覺得她反而是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女人。

  他的話讓她的心突然跳快一拍。「我有什麼好看的,你看我做什麼?」

  「看你心情好啊,我喜歡看你臉紅時那無措嬌羞的樣子、看你大笑時那喜悅純真的樣子、看你吃飯時那優雅迷人的樣子,而我現在想看你改變髮型後美麗的樣子。」他誠實的說出心裡話,從一開始的排斥到現在的喜歡,他也很訝異自己對她的感覺會改變如此多。

  「你可不可以別老是說這種話。」她低叱。

  「哪種話?」他裝傻,果然又看見她小小的瓜子臉抹上了兩染霞暈。襯著昏黃的路燈,她臉紅的表情讓他聯想到清晨迷霧中盛開的紅色山茶花,看起來美麗極了。

  「就是那種……呃……」她紅著臉,無法把話說完。

  之前明白他的挑逗、搞曖昧純粹只是他惡劣的玩笑,但是現在的他,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認真溫柔,她自然無法將他剛剛的話當作玩笑。

  拾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神,心跳不自覺的再度加快。

  「哪種?」他雙手插入口袋,欣賞著她此刻嬌羞的模樣。

  「就是……」她支支吾吾,還是無法把話說完。

  真是的,他的態度這麼大方,她要是表現得太彆扭的話,不是顯得自己太過在意了嗎?說不定他的喜歡只是欣賞而已呢!

  看著她無措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不禁仰頭大笑。

  「不然我們打個商量好了。」笑歇,他提出交換條件。

  「什麼商量?」

  「要是你肯為我改變髮型和穿著,那麼接下來的日子我就心甘情願讓你保護。」

  「就算你不心甘情願,我也能有效的執行我的任務。」就像之前,她一樣做得好好的。

  「好吧,要不我換個說法好了。要是你不願意為我改變髮型和穿著,那麼接下來的日子我絕對不懷好意、花招百出、搞得你焦頭爛額。」

  「你威脅我?」她瞠大眼,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在跟你打商量。」他雙手外攤,滿臉奸笑,一副壞胚的模樣。

  她有些動怒了。「這不叫做商量。」才覺得他變得好相處了,結果骨子裡還是壞胚一個。

  「好吧,你說的對,這的確不叫做商量,因為這叫做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他話中有話,注視她的眼神帶著強烈熱度,他伸出手指,有意無意的拂過她臉上的緋紅,陽剛不失爾雅的俊臉上盛滿了溫柔。

  粗指拂過,酥麻感乍起,心跳也瞬間狂跳了起來,瞪著他,她罵道:「說話就說話,幹麼動手動腳!」

  「這不是動手動腳,這是情不自禁。」他努力的顛倒是非。

  又來了!又在搞曖昧了。

  他一定是在玩她,她不可以在意,沒錯沒錯,就當是被三歲小男生吃豆腐好了。

  見她沒反應,他有點失望。「如何?考慮好了嗎?換個髮型,穿上我替你買的衣服,就能得到我的順從,你瞧多麼划算。」

  她氣結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是保鑣,無論做什麼都只能以他的安全為上,如今他這樣拿自己的安全威脅她,她能不從嗎?

  「我還能有什麼選擇?」難怪他會被人恐嚇,她實在一點都不意外!

  「唔,是沒有其他選擇了。」他哈哈大笑。拉著她進入髮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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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我做個適合她的髮型!」

  荊忍丟下這一句話後,就拿起買來的建築雜誌開始閱讀起來,讓苗水淨想跟他說話都辦不到。不過她也沒什麼機會跟他說話,因為髮型設計師一見到她就倒抽了口氣,然後便拉著她來到位置上,開始與她交談。

  「小姐你的髮型真……復古。」設計師看著她的麻花辮,一臉驚奇,沒想到台灣還有人肯綁這種辮子。

  「會嗎?」聽出設計師話中保留的態度,她淡淡一笑。

  她知道自己的髮型跟不上潮流,不過這是她唯一會綁的髮型。她的工作屬於勞力,若不將一頭長髮紮好,會造成許多妨礙。

  因為長髮麻煩,她也曾想過要剪短,但是爺爺卻不許。他說她命中劫凶過多,長髮可以蓄吉,因此規定她頭髮不可短於肩胛骨……反正就是迷信那一套,她不信,但爺爺堅持要她留,她也只好依言行事。

  「你考不考慮剪短?」

  「剪可以,但是不能短於肩胛骨。」

  那不是只能修轉?設計師乾笑:「那考不考慮做燙髮?」

  「直髮好整理還是鬈發?」她反問。

  「當然是直髮……」看來也不用燙了。設計師嘴角微顫的接著問:「那你考不考慮染髮?」

  「染髮?」她蹙起眉頭。「那太花時間了,我不能坐太久。」她是保鑣,還得保護荊忍的安全呢,怎麼可能讓染髮耽誤她的工作?

  很好,那就是不染不燙不大修……請問這樣怎麼把人變美麗呀?

  設計師臉色慘淡的看向荊忍,懷疑這對男女是來踢館的。

  沒關係、沒關係,她實力佳、能力強,絕對不會被他們打敗。

  看著鏡子裡那雙古典的單眼皮,設計師快速的踢走腦海裡的性感大波浪和冶艷小鬈發,接著她仔細端詳那張小巧的瓜子臉,決定利用髮髻來襯托出她精緻的五官。

  「既然如此,那我就幫你把頭髮打個層次,然後教你幾種髮髻的綰法,這樣既有型也方便,你覺得如何?」

  苗水淨沒有太多要求,一聽到「方便」兩個字,馬上就答應了。

  「OK,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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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不到,苗水淨被人改造完畢。

  站在一臉驚艷的荊忍面前,設計師眉開眼笑,在心裡直呼自己天才,不過做人要謙虛,還是要問問對方的意思,雖然她已經肯定他一定很滿意。

  「先生,這樣您還滿意嗎?」

  荊忍發現得很努力控制自己,才能讓自己的目光離開苗水淨的身上。

  他沒想過單單一個髮髻就可以把人換了個模樣。不復以往的鄉土味,現在的她看起來既高雅又迷人,就像……就像是從聚光燈下走出的大美女。

  心跳撲通撲通的加快,血液在血管內橫衝直撞,眼前美麗的倩影塞爆了他整顆大腦,讓他無法進行任何思考。

  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初墜入愛河的十八歲,好想擁抱、好想親吻、好想抱著美麗的她共舞一曲,好想握著她的小手走過這世界……

  「滿意……過頭了,你們這裡有沒有小費制?」

  啞著嗓子,他掏出皮夾,抽出幾張千元大鈔。

  「呵呵呵!」聞言,設計師立刻笑得花枝亂顫,她就知道自己是天才,看吧看吧,輕輕鬆鬆的就讓這男人的眼裡噴出炙熱的火焰,回去後他肯定會把這個女的給吃了!「先生你真是會讓人高興,只可惜我們不能收小費。不過這樣吧,我多給你幾張名片,你幫我介紹一些客人過來就行了。」

  「當然!」他一口允諾,開心的接過名片。

  看著兩人的互動,苗水淨倒沒那麼開心。

  她知道自己的造型是跟不上潮流,不過也不至於難看到礙眼的地步吧?想到他可能是受不了自己原本的模樣太土氣,才會帶她來做頭髮,她就不高興。

  「可以回去了嗎?」她氣悶地問。

  「你忘了我們還要去買衣服?」光是改變髮型就迷得他七葷八素,要是再改變穿著……吞了吞口水,荊忍頭一次懷疑自己的自制力可能不夠用。

  「時間很晚了。」

  「不晚。」低下頭,他附唇在她如貝精緻的耳朵邊。「我沒想過真實的你原來是這麼美麗,女為悅己者容,你應該多多這樣打扮。」

  什麼女為悅己者容?他、他在胡說些什麼!她脹紅了臉瞪著他。

  「你、你別又來了!」又搞曖昧,他真是吃飽了太閒。

  「又來什麼?」他伸手捲起她頰邊的散發,愛極了她這典雅的模樣。

  丹鳳眼更瞠,小臉更紅。「荊先生,請你自重。」她退後,不讓他的手指繼續臉上點火。討厭!為什麼他總是能輕易的讓她臉紅心跳?

  「自重什麼?我說的可是肺腑之言。」他很認真地說,因為他是真的希望她能為他多展現出她深藏的美麗。往前一跨,他再度拉近兩人之問的距離,然後煩惱的看著她。「喂,怎麼辦?」

  「幹麼?」她防備的看著他。

  「喜歡看你臉紅、喜歡逗你、喜歡你開心笑著、喜歡看你生氣的模樣,你說我這樣是不是愛上你了?」他問,在她的心湖裡投下爆炸性十足的炸彈。

  丹鳳眼更瞠,瞪著他,她腦袋頓時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老天,他剛剛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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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很亂,苗水淨實在無法不去回想昨夜發生的事。

  突然就說愛她?還問她怎麼辦?他……到底想怎樣?!

  看著緊閉的書房,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男人正在裡頭專心的畫設計圖,而她整個人、整顆心卻無法自他身上抽回,這太荒唐了!

  「不行!我不能被影響,現在是執勤時間。」苗水淨搖搖頭,試著將賴在腦海裡一整個上午的男人甩出腦外。

  現在她應該做更有意義的事。

  拿出口袋裡的PDA,她把注意力全放在螢幕上,透過螢幕仔細監看著外頭的情況。

  所有隱藏式攝影機都連結著她的PDA,她只要打開PDA,就可以隨時隨地監控外頭的情況,因此只要荊忍一不注意,她就會透過PDA關切屋外的情形,但是四天來什麼事都沒發生。

  一切都很平靜,沒有被入侵的現象、沒有可疑人物徘徊、也沒有再接到任何一封恐嚇信,日子平靜得讓人感到詭譎……

  根據石設計師的說法,接到前兩封恐嚇信時,荊忍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直到接到第三封恐嚇信後的第五天才受到攻擊……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攻擊荊忍,而是過了半個月後才攻擊?

  拿起四封恐嚇信,苗水淨無聲無息的走到窗邊,低頭冥思。

  對方會這麼做一定有某種理由,但會是什麼理由呢?

  滴——

  檣上的分針走到十二的位置,屋裡頓時傳來整點的鐘聲,苗水淨聞聲,腦中頓時閃過一種想法。

  對了!難道是時間!

  是不是因為時間快要不夠,對方急了才會出手,他們也是迫於無奈……沒錯,就是迫於無奈!如果是這個緣故,那就可以說明當天在工地裡,為何狙擊手沒有把槍對準荊忍的要害。

  根據那天荊忍的位置和兩枚彈孔的位置研判,要是她沒有把他推開,子彈一定會貫穿他的大腿:當時她以為是狙擊手射偏,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狙擊手是故意避開荊忍的要害,可這又是為什麼?

  恐嚇卻不要荊忍的命,這背後到底有什麼原因?

  看著手中四封恐嚇信,苗水淨被搞糊塗了……

  這四封恐嚇信的內容大同小異,不外乎就是要荊忍放棄某樣東西,至於是什麼東西,從來沒有註明,讓人完全沒有頭緒。

  每當石設計師問荊忍是不是搶佔了人家什麼東西,荊忍總說沒有;要他想清楚,他還是老話一句!沒有!彷彿真的不知情。不過,他當真不知情嗎?

  如果不知情,為何他那麼篤定對方絕不可能傷害公司的任何一個人?那天,在公司時,他篤定的眼神和口吻讓她特別在意,總懷疑他知道些什麼?

  如今兇手的身份、目的都尚未查明,誰都無法肯定對方會不會使出強硬手段、公司員工會不會受到波及,要是按照他愛護員工的個性,早就積極的把事情查個清楚,並加強公司保全做好防禦的動作,可是他沒有,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就連恐嚇信也看都不看一眼,這實在太反常了。

  看著恐嚇信,苗水淨在腦海裡快速的將所有的疑問一一在腦中過濾,想推敲出一點結果。雖然保鑣的工作只負責保護,但是事情實在太可疑了,可疑到她無法袖手旁觀。

  叮咚!

  門鈴聲響起,苗水淨立刻看向PDA的螢幕,確定按門鈴的人是石宏凱,她才走到門邊開門。

  「喝!小姐你哪位?」前頭的喝聲,是因為驚為天人。

  苗水淨挑眉。他認不出她?

  「不過不管小姐你是哪位,我只想告訴你,我對你一見鍾情,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迷人的女性,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多認識你呢?」說著說著,石宏凱拉著苗水淨的細腕,就要吻下去。

  「你真是膽大包天,連我看上的女人都敢碰。」人末到,手先到。啪!石宏凱的臉被巴到一邊。

  「臭荊忍,你可以再殘暴一點,三天兩頭就對我動手動腳,真是暴力男一枚。」一頓,朝苗水淨露出顛倒眾生的笑容。「小姐,看清楚,這就是他的真面目,要是選擇他,你以後一定會被家暴,你好自為之啊。」

  「就我所知,他只對你家暴。」苗水淨忍笑道。

  「才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喪心病狂,不爽就會揍人,不過小姐你說話的速度慢得讓我好熟悉啊,我們是不是交談過?」

  「我是苗小姐,你不認得我了?」不過區區一個髮髻和換套衣服,真的有差那麼多嗎?

  「苗小姐?保鑣苗小姐?」騙他的吧?

  苗水淨淺笑點頭。

  見狀,石宏凱眼珠子凸了出來,滿臉不可思議的掃過苗水淨全身上下。

  色如月華,高貴典雅,質澄體纖,娉婷動人,哪有半點鄉土味?八成是想誆他!

  「小姐你真愛開玩笑。」不信不信。

  「哼,難怪你不信,反正你那顆腦袋就只對巨乳有印象。」荊忍嘲諷。

  「放你的小屁屁啦,我是那種色胚嗎?」轉過頭,陪笑。「小姐你別信他的鬼話,我是風流不下流,雖然喜歡美女但絕對只是發乎情、止乎禮,不過你實在太美了,美得讓我心醉神迷、情不自禁的想多看你幾眼……」

  「她是我的,再亂看,就挖掉你的眼睛。」荊忍再度巴掉那噁心巴拉的嘴臉。

  「你別亂說話!」苗水淨比石宏凱先有反應。小小瓜子臉上佈滿紅潮,但是雙眼卻晶亮亮的瞪著他,裡頭盈滿怒氣。「我不屬於誰,請你別老是亂說會讓人誤會的話。」

  「我不是亂說,我看上你,愛上你,要你的美麗只屬於我,別的男人要是敢亂看你,我真的會挖掉他們的眼珠子。」他狂狷的發言,眼神認真無比。

  聞言,瓜子臉紅得就像是過熟的桃子。「你!」

  相較於苗水淨醉人的嬌顏,石宏凱反而對荊忍的表情投注更多的目光。他哇哇叫著,不可思議的指著他。

  「不得了不得了,頭一回看見你這麼認真,你真的愛上人家?」

  「我看起來像是在說假話嗎?」

  「不像。」愣愣搖頭,然後看向天空,是不是要下紅雨了?從來不把時間浪費在女人身上的工作狂,終於要追女人了?

  哇!超級大八卦,回公司的時候一定要努力散播出去。

  「荊先生只是在胡扯,石設計師你別當真。」苗水淨聽著兩人間的對話,臉上的不自在愈來愈深。開玩笑,保護人保護到變成緋聞女主角,傳出去多難聽。

  「喝!你、你叫我石設計師?」他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稱呼他,那就是保鑣苗小姐。

  「對啊。」

  非常小心地問:「你真的是苗小姐?」自從被她陰過之後,他就對她又敬又畏。

  「我是。」他那是什麼表情?看到鬼嗎?掛上淺笑,她比出請的動作。「外頭陽光大,請進來坐。」

  「OH  MY  GOD!OH  MY  JESUS!OH  MY  GODDESS!OH……」石宏凱誇張的捧著臉高叫,被眼前的事情嚇得不輕。

  這已經不是八卦的範圍了,應該涉足到魔法世界了,是誰把村姑變成大美女的?請容他說聲:傑克!這真定太神奇了。

  「你還要OH多久,再OH下去,小心我把你踢出去!」

  「好啦!」他不OH了行不行?表現一下驚訝也不行,小氣鬼。

第七章

  步入客廳的路上,石宏凱的眼神一直沒離開過苗水淨,還是無法把眼前的大美女跟之前的村姑連在一起。

  之前苗小姐總是一對辮子和一身老氣的褲式套裝,如今辮子成了髮髻,套裝換成了剪裁合身的鵝黃色褲裙,整個人搖身一變就成了芙蓉美人,嘖嘖!太神奇了!

  「還看!」

  啪!斯文臉上立刻多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嗚!好痛……

  「看看也不行?美女大家共賞之,你凶什麼凶?」可惡!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荊忍的事,今世才會被他當作沙包打?

  「凶你是應該的,你跑來我這做什麼?沒事可做了嗎?」好友的視線讓荊忍感到萬分不爽,直覺的擋在苗水淨身前,不讓別人分享她的美麗。

  「臭荊忍,我可是很認分的跑完工地耶,天氣這麼熱,口渴跑來跟你要杯水喝也不行喔?」這個沒人性的。

  「廚房在後頭,你自己倒杯水喝,喝完後馬上給我滾。」荊忍拉著苗水淨走到沙發上坐好。

  「哎,我才進門耶,你就趕我走,會不會太狠心狗肺了?」才四天不見,沒想到這男人狠心的程度又晉級了不少。

  「我要是狼心狗肺,早在你色迷迷的盯著水淨看的時候,就一腳把你踹出去了。」

  「水淨?!」

  苗水淨和石宏凱異口同聲的喊出那個曖昧的稱呼,不過前者是一臉錯愕,後者是一臉酡紅不自然。

  「以後我就這麼叫你。」寵溺的對她笑一笑,轉頭看著好友,卻馬上變了一張臉。「不是要喝水,還賴在這裡幹麼?」

  石宏凱嘴角微顫。「你會不會差太多了?看苗小姐就笑得甜甜蜜蜜,看到我卻一臉大便,我是你的麻吉耶,你有沒有必要這樣見色『棄』友?」

  「我就是嫌棄你,怎樣?」

  還能怎樣?石宏凱摸摸鼻子走到廚房倒水給自己喝。

  真可悲,本以為四天不見,好友見到自己會很開心,沒想到……嗚嗚,太傷他的心了。

  解渴完,走出廚房,石宏凱自動遺忘喝完水就滾人的那段話,不請自來的坐到沙發上。

  「我老哥說他真的沒轍了,半點線索都沒有,他實在無從緝兇,不過為了預防萬一,他在你家附近還有公司以及各地的工地,都派人二十四小時巡邏,不過這也是治標不治本,他要你好好想想到底招惹過誰、有沒有拿了人家什麼東西,如果有,跟他說一聲,他會幫你調解調解。」

  「老話一句,我誰也沒招惹,也沒拿過別人任何東西。」荊忍閒閒往後靠在沙發上,長臂往兩邊伸,右手「正好」伸到苗水淨的背後。

  苗水淨忽然起身,往沙發的另一邊移動。「石設計師和石警宮是好心幫你,你應該好好的想一想,給他們一點線索,讓他們好辦案。」

  荊忍也起身,然後在她身邊坐下。「我說過了,我什麼都沒做,怎麼給他們線索?」

  「他們都很關心你,你不該讓他們這麼擔心。」苗水淨話中有話,然後起身,再換個位置。

  「是他們小題大作,不過是惡作劇而已,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起身,再度坐到她身邊。

  「你們在幹麼?玩大風吹唷?介不介意我也參一腳?」石宏凱促狹的看著荊忍 。哎呀呀!看樣子臭荊忍追求得不是很順利喔。

  荊忍投去一記狠瞪。「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怪了,我不說話你也嫌,說話你也嫌,你到底要我怎樣?」當初他到底是為什麼會交到這種朋友的?

  「消失在我面前。」不留情的吐槽完,轉頭看向心愛的女人。「水淨,你肚子餓不餓?」

  「還好。」苗水淨同情的看著石宏凱。

  「我餓了。」摸摸肚皮,空空的。「我們出去吃吧。」

  「我呢?」石宏凱指著自己。

  「回家吃自己吧!」

  「喂!你有沒有天良哪你?這四天你的工作都是我幫忙分攤耶,請我吃頓飯不為過吧?喂!你真的給我走人?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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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廳裡氣氛十足,鋼琴、鮮花、品味十足的擺設還有令人食指大動的餐點,從踏進來的第一瞬間她就愛上這間餐廳,雖然這裡的消費一點也不便宜。

  不過即使不便宜,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卻一點也不在乎。

  他是她見過最懂得生活的男人,雖然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但是該享受的時候他絕不手軟,因此跟在他身邊的她,連帶的也受益不少。

  「你應該請石設計師一塊過來的。」這種地方氣氛太浪漫了,只有他和她,感覺怪怪的。

  「那個死色胚眼睛不檢點,一定會偷窺你。」他不是小氣不請吃飯,純粹是不想讓她的美繼續被人竊取。

  「無所謂,我會當作沒看到。」被人多看幾眼又不會少塊肉,雖然她不認為自己值得人注意。即使改變了穿著和髮型,但她覺得自己並沒有美麗多少,真不明白他和石設計師為何會反應這麼大。

  「問題是我有所謂,我們現在正在約會,幹麼帶顆電燈泡……更正,臭凱子那傢伙根本是七彩霓虹燈,騷包又招搖,有他在,簡直糟蹋氣氛。」

  他的話讓她瞠大眼。「我們只是在吃飯!」明明只是吃頓飯,什麼時候變成約會了?

  「基本上孤男寡女一塊吃飯,就叫做約會。」他笑。

  「歪理!」她會信他才有鬼!

  「我是說真的。」他覆上她的小手。「我愛你,你應該好好正視我的心情,別老是逃避。」

  「我……」他的話讓她驀然臉紅,直覺想把手抽回,但是眼角卻瞥見某個人影持續凝望的動作,讓她突然綻放出燦笑。

  起身,她越過桌子上方,傾身將臉貼在他的耳畔,讓任何人看了都像是在獻吻。

  「你左後方有個人很可疑,待會我會坐到你的身邊,請你配合我。」語畢,她抽回身子,然後轉身就要離開座位,沒想到荊忍動作比他快一步,搶先坐到她身邊。

  拉著她坐下,他用自己高大壯碩的身子密實的擋住她纖細的身子,將她妥善的放在身邊保護。

  「你做什麼!」她低喊,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哪一個?」他也笑,左手乘機環住她的細腰。

  「兩點鐘方向,還有,快給我放手。」紅霞瞬間爬上雙頰,她不著痕跡的撥開腰上的大手,卻不敵他的蠻力。

  「不是要裝情侶?這樣比較像。」他邊說邊順著兩點鐘方向望去,結果映入眼簾的男人卻讓他臉色微變。

  該死的!他怎麼會在這裡?

  發現荊忍投遞而來的目光,坐在靠近餐廳門口、年約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立刻投以笑容,接著只見他起身,快步的來到兩人身邊。

  「荊先生,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莊伯勳有禮的打招呼,心裡卻直呼幸運。其實他這陣子一直在找荊忍,打了無數通電話,卻始終沒得到回應,結果竟然讓他在這裡碰到他。

  「莊律師。」荊忍反應令淡。

  「那個……我可以坐下跟你談談嗎?」

  「我們正在用餐。」不太客氣的下逐客令。

  碰了一個軟釘子,莊伯勳也不尷尬,臉上依然是溫和無害的笑容。「這樣哪,那請問你什麼時候方便呢?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如何?我最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不過你都沒接。」

  「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所以沒時間回電,至於見面的事,我回頭再打電話給你如何?」

  「也好,我今明兩天都有空,你打算什麼時候打電話給我?」莊伯勳眨眨眼,溫和的眼裡充滿智慧。

  吃了這麼多的閉門羹,對於荊忍的四兩撥千斤,他早就練出一身「纏功」了。

  這個死老頭!荊忍在心裡咒罵,臉上卻掛著微笑。「後天如何?」

  「後天也好,我正好也有空,不過如果你又突然忙了起來,我不介意到貴府走一趟;聽你公司員工說你最近剛好放長假,待在家裡休息,我想我應該不會剛好撲了個空才對。」

  瞪著莊伯勳眼裡的精明,荊忍的臉皮顫了幾下。

  「你也知道,遺產的事情最好快點處理,否則!」

  「莊律師。」荊忍突然插話。「我這個人不喜歡在私人時間談公事,『那件事』我們以後再說如何?」加重語氣。

  雖然荊忍臉色難看,渾身還散發著一股不悅,不過莊伯勳臉上的笑容卻沒減少半分,只見他拍了拍荊忍的肩膀,一副感情很好的摸樣。

  「也好,那我就等你的電話,不過請容我提醒你一件事,限定繼承的時效只有三個月,請你一定要好好斟酌斟酌時間,別放棄自己的權利,至於其他相關重要事項,一個月前我全傳真給你了,你應該都清楚了吧?」

  「莊律師,你真的……」表情語氣都危險了起來。

  「我真的很精明!」莊伯勳突然自己接話。「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相當清楚了,那我就寬心了。你繼續用餐,我不打擾了,再見!」語畢,一溜煙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對臉色更黑的荊忍投遞一個無害的笑容。

  「限定繼承?」苗水淨喝了口水,用平常的語氣開口問:「令尊令堂不是都過世了嗎?」

  「是我父親那方的親戚,因為膝下無子,所以臨終前留了些錢給我。」該死的!那個死老頭哪壺不開提哪壺,分明跟他作對!

  「就我所知,你父親是獨子。」

  她的記性未免好得太可恨了!微微一笑,他答:「是遠房親戚。」

  「是這樣啊,不過遠房親戚竟然會把財產留給你,想必你們之間的感情一定特別好。」

  「是還不錯。」她的語氣相當的稀鬆平常,但是聽在他的耳裡卻該死的讓他覺得很古怪,總覺得她似乎在刺探什麼。

  「所以那位莊律師就是你遠房親戚的律師嘍?」

  她記起來了,在公司的最後一天,有位「莊先生」打電話給他,而他卻沒有接,另外,在她上任的第一天跟著他回去的時候,她聽見公司裡的大雄也跟他說過,有位「姓莊的律師」打電話找他……該不會就是這位莊律師吧?

  很明顯的,他躲著莊律師,為什麼呢?

  「對。」他單一字回答,希望快快結束這個話題。

  「他的名字是?」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丹鳳眼內精光一閃,但瞬間隱沒。「我有位名人朋發最近遇上了婚變,想找個可靠的律師幫她處理離婚事宜,我看那位莊律師談吐既誠懇又老實,應該是位可靠的律師,所以想問問他的事。」

  「你看錯了,其實他很現實的,委託費高得嚇人,本事也普普通通。」荊忍努力的詆毀莊伯勳。

  「可是……」

  「我有很多律師朋友,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紹最好的一個給你。」

  看他迫不及待想要結東話題的模樣,苗水淨嘴角揚高幾許,然後決定如他所願,終止這話題。「好吧,那我再找個時間打電話給我的朋友,到時再麻煩你了。」

  見她終於肯結束這個話題,荊忍松子口氣。「沒問題。」

  「不過……」苗水淨的一聲「不過」讓荊忍又戒備起來。「我另外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什麼事?」

  「那位莊律師已經離開了,可不可以麻煩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栘開?」笑臉迅速變成警告。瞪著腰上那只一直不安分的大掌,苗水淨不悅的抿起嘴唇。

  摟就摟,有必要上上下下的亂摸嗎?他根本是在吃她豆腐!

  或許是因為怒極,她覺得自己心跳得好快,渾身熱血沸騰。

  「你的腰好細。」他裝作沒聽到她的話。

  「荊先生,請你自重,否則別怪我對你使出非常手段!」她不是暴力的人,但他總是有辦法讓她情不自禁的想揍他。

  「打是情,罵是愛,我一點也不介意你對我怎樣,所以來吧!我期盼你的情愛已經很久了。」一副等待迎接美好未來的模樣。

  三條黑線滑下額頭,苗水淨無言的瞪著眼前的男人。

  之前他的冷硬根本都是裝的吧?打從骨子裡他根本就是無賴一枚!

  「怎麼?你不是要對我情情又愛愛嗎?」看著她敢怒不敢動手的模樣,他忍不住笑出聲音。

  「你!」瞪著他,狠狠的瞪著那笑得猖狂的嘴臉,多想一腳把他踹到地上丟人現眼,但是她不能,因為保鑣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必須妥善保護僱主,並不能與僱主發生任何衝突,這是合約上明載的內文,而他就是吃定這點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吃她豆腐!

  「能這樣把你摟在懷裡的感覺真好。」明白她不能反抗,他變本加厲的更加摟緊她,並低頭汲取她迷人的髮香。

  「你別這麼靠近我!」他的體溫灼燙了她的身體,他的氣息撩撥著她每一個毛細孔,一股強烈的電流自兩人相觸的肌膚間迸出流竄,讓她的身子不禁微微顫抖。

  他聽不見她的怒語,只覺得眼前那張如櫻花辦般艷紅的櫻唇看起來可口極了。

  舔舔嘴,黑眸瞬間變得黝黑深邃。「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會不會賞我巴掌?」

  聞言,她失措的瞠大眼。「你、你別開玩笑了!這裡是餐廳耶!」

  「我不是開玩笑,愛人在懷,我很難保持理智。」一頓,撫觸她那精緻如貝的耳垂,他真的很想等到她接受他感情的時候,不過腹間的慾望是那麼強烈,強烈到他不在乎用一個巴掌換她一個吻。深深注視著那充滿誘惑的櫻唇,他知道理智已經離他很遠了。「一下就好,讓我親一下就好,好不好?」

  「我才不……唔!」拒絕的話瞬間消失在濕燙的口腔裡。

  瞪大眼,苗水淨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吻了她,就在她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就在這眾目睽睽的餐廳!

  「天,你的唇好甜,就算待會兒你要賞我十個巴掌,我都心甘情願。」他滿足的歎了口氣,然後托住她後腦,加深這個吻。

  她應該甩他一個巴掌,或是在他的肚子揍個一拳,更甚者她也可以把他來個過肩摔,這些對她而言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只要她一個動作……一個動作……

  可是她的大腦為什麼那麼昏沉?竄流在全身的那股顫慄又是怎麼回事?

  瞠大的秋眸逐漸鬆軟迷離,在黑眸的注視下,腦中的思緒一股一股的流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難耐的焦躁和渴望,讓她不由自主的攀附著他。

  「咳咳!」

  桌邊傳來清楚的咳嗽聲,聞聲,迷離的秋眸立刻睜大,理智也瞬間回籠,面對此刻兩人的動作,苗水淨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氣,尤其當她發現兩人已經成為餐廳裡眾所矚目的焦點而自己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時,心中乍起的羞愧與震驚幾乎將她擊垮。

  天哪!她在值勤,而她,竟然因為一個吻而失去戒心?!她、她真的太失敗了。

  捂著酡紅的雙頰,苗水淨又羞又愧的將身體面向玻璃窗,不斷的在心中自我唾棄。

  她真的太糟糕也太丟臉了,誰來告訴她哪裡有洞,讓她鑽一下吧!

  「先生,請允許我打擾一下。請問田園熏雞白醬面是哪位的?」一位男服務生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的端著兩份餐點,直挺挺的站在桌邊,彷彿眼前什麼事郡沒發生。

  「你為什麼不晚點來。」當眾接吻被人看見,荊忍不但不覺得尷尬,還敢反過來瞪著那壞他好事的服務生。

  「因為今天客人很多,因為餐點很燙,因為我不想多跑一趟。」彷彿沒看見荊忍不悅的眼神,該名服務生依舊面無表情端著餐點,而他不卑不亢、無懼無畏的態度讓荊忍感到很欣賞。

  「東西放桌上。」點點桌面,荊忍決定不責備他了。

  「是,那紅酒煙熏牛肉飯?」

  「一樣,放桌上就好。」

  「是。」服務生依言將手上兩份餐點放到桌上後,又問:「請問還需要什麼服務嗎?」

  「暫時沒有。」

  「那我可以給點建議嗎?」

  沒料到他有話要說,荊忍挑眉無所謂的笑了笑。「你說說看。」

  「大門出去右轉五百公尺的地方有間不錯的汽車旅館,您可以考慮考慮。」說完,服務生挺著身子,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然而一旁用餐的客人卻都因這段對話而爆笑出聲。

  「噢……」聽見笑聲,苗水淨捂著臉,把臉埋得更低了。

  這次她真的是丟臉丟光了,而罪魁禍首就是她身邊那個男人!回去後,她一定要找他好好的算帳!

  聽著眾人的笑聲,荊忍只是摸摸下巴,思考了半晌,然後轉頭問:「我覺得他的建議挺不賴的,你去不去?」

  再一次,哄堂大笑。

  餐廳裡的每個人都很佩服荊忍處變不驚的態度,只有一個人例外。

  「你混蛋!」憤憤的起身,苗水淨滿臉酡紅的用力踩了下腳邊的大腳,然後丟下兩張千元大鈔後,便拉著那哀號的男人快步跑出餐廳。

  以後打死她,她都不會再踏入這間餐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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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是情,罵是愛,今天你對我又打又罵,我真是高興!」

  眼觀鼻,鼻觀心……

  「不過就是浪費那些午餐了,那兩千元我會加在你的酬勞裡。」

  眼觀鼻,鼻觀心……

  「其實那個服務生挺逗的,你覺不覺得?」

  眼觀鼻,鼻觀心……

  「……你究竟要生氣到什麼時候。」受夠了獨白,被人忽視一整個下午的荊忍,看著眼前無論他怎麼逗弄都不理他的女人,頹喪的扒了扒頭髮。

  將視線從窗外抽了回來,苗水淨看都不看荊忍一眼,兀自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

  荊忍跟著走進廚房。「下午的事是我的錯,我很抱歉,你不要生氣了。」

  將耳邊的聲音當作空氣,苗水淨將水杯用水沖了沖,然後又走回客廳裡。

  「到底要怎樣你才會消氣?」荊忍自然一路跟著。「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吻你,是我的錯,汽車旅館那個問題也是我嘴賤,全部都是我的錯,要我說幾次對不起我都說,就是拜託你別一直生氣。」

  該死的!當初他怎麼會以為用一個巴掌就能換到一個吻?結果呢,自作孽真的是不可活呀!被她冷落的滋味好苦。

  冷哼一聲,苗水淨打開客廳的大門,走到門外,開始繞著屋子巡視。

  「從餐廳回來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八個小時了,你到底還要氣多久?」他照樣跟在她身後當跟屁蟲,並放慢腳步,完全配合她的速度。「你已經八個小時都沒開口說話了,你至少也出點聲音,就算罵我也沒關係,好不好?」

  不理人就是不理人,藉著月光,苗水淨仔細檢查屋子周圍,確定有沒有任何可疑物品。

  徹底被人冷落,荊忍除了後悔還是後侮!

  早知道一個吻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當初就該吻久一點,這樣還比較划算,不過這個念頭在心裡想想就好,要真的說出來,恐伯今生今世他別妄想再跟她說到一句話了。

  只不過他一直以為她的脾氣應該很好,沒想到生起氣來這麼倔,以後他得注意一點,別又惹她生氣,否則再來一次冷戰,他可吃不消。

  摸摸鼻子,他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頭,繼續低聲下氣的對她說:「好吧好吧,你不想說話也沒關係,但至少也吃些東西吧?午餐你根本沒吃,要是連晚餐都不吃,你會胃痛的。」

  基於憐惜和歉意,自餐廳一回來,他馬上下廚煮了碗麵獻到她面前,結果她甩都不甩,就連晚餐他精心烘培的海鮮局烤飯也沒得到她的寵幸。

  回到大門前,苗水淨望向外頭的大馬路,再次確定沒有任何動靜後,她才返回屋裡,而荊忍自然也跟著走進屋子裡。

  在客廳裡,攤開沙發上的被子,苗水淨緩緩的躺到沙發上。

  「水淨……」

  「麻煩你別吵我。」她終於開口,不過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逐客令。「我累了,想睡覺。」說完,裹著被子躺到沙發上。

  明白她只是想趕他走,但是看著她那假寐的安詳表情,他的心瞬間浮起一股柔情。

  他沒有觀察過她的作息,但是他知道每次當他熬夜工作時,她一定不會休息,可是到了隔日早晨,她一定比他早起,只要他走出房門,就可以透過客廳的窗戶看到她在前院練拳。

  一個多禮拜以來,她的睡眠時間永遠比他短,她一定累積了很多的疲勞,今晚他應該讓她好好休息。

  蹲在沙發旁,凝視著那張如秋水般靜謐的芙蓉臉,他壓低聲音對尚未入睡的她說話。

  「沙發不好睡,樓上有客房,你去樓上睡,恩?」這是他第四次要她上樓去睡,但是他知道她一定不肯。

  他知道保鑣需要待在最能保護僱主的地方,即使休息的時候依然,但是他實在不想讓她這麼委屈。

  「……」她沉默的翻過身,背對他。

  果然。

  見她沉默拒絕的姿態,他輕輕的歎了口氣,不再吵她。「好吧,那就睡這吧,我幫你開冷氣。」

  拿起冷氣遙控器打開冷氣,他體貼的把溫度調到最適合睡眠的二十六度。

  回頭,又看了她一眼,他邁開輕巧的步伐走向書房門口,不願自己的腳步聲打擾到她。

第八章

  進入書房,看著書櫃上某個紅色文件夾,荊忍眼裡閃過濃濃的厭惡,彷彿是看到什麼骯髒的垃圾。

  拿起文件攤開,裡頭赫然是遺囑的影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印著許多字,但是當他看到文字中自己的名字後,一股怒氣倏地自心頭冒出,大手一揮,紅色文件夾再度被合上。

  緊皺著眉頭,荊忍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看著照片裡那笑容燦爛的女人好一會兒,眉間的緊皺才緩緩鬆開。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懂「那個人」為何會將大半的財產留給他?當初明明心狠手辣將他懷有身孕的母親趕出家門,如今卻把他的名字寫入遺囑裡,簡直可笑至極!

  他以為這麼做就能保住他的錢財不被他那一雙不孝子女敗掉?還是以為這麼做就能減少愧疚感?

  他不懂、也不想懂「那個人」這麼做的意義,不過他卻非常清楚「那個人」的兒女為了這筆遺產可是費盡思量、花招百出。

  對於他們的小動作,他本是懶得搭理,可偏偏他陷入了愛河。

  想起苗水淨,荊忍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但是想起她稍早的冷淡,嘴角又迅速的往下掉……

  唉,患得患失,標準的戀愛中毒症狀,看來他真的是中毒了,中了一種名叫「苗水淨」的病毒了。

  她是他遇過最難搞的女人,要是不把「那些人」處理掉,他永遠都別妄想跟她撇清僱主和保鑣的關係。

  他可不想一整天都只能看到她的職業笑容,因為他想看的是更真實、更誘人的她!想到這裡,荊忍想也不想的迅速拿起一旁的電話撥打——

  「莊律師,是我荊忍,關於遺產的問題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如何?」

  「當然好啊,可是我們不是已經約好後天見面了嗎?不用你出門,我會親自到訪,這樣『忙碌』的你不是比較方便嗎?」莊伯勳在電話另一頭調侃道。

  「後天我會很忙,我只有明天有空!」這個令人討厭的死老頭!

  「好好好,那麼生氣做什麼?我又沒說不好,而且話說回來,你就快要得到一大筆錢了,你應該要高興才對。」

  「我從沒想過要繼承那筆錢。」荊忍冷聲道。

  「不想繼承哪……」一點也不訝異,彷彿知道許多內幕。「你確定?如果你辦理拋棄繼承的話,法律上你阿姨他們自然就會繼承屬於你的那筆遺產喔。」

  「這點子聽起來很不錯。」之前他就是因為心理障礙,完全不理會遺囑內容,所以才會讓他們那些人誤以為他想繼承遺產,進而騷擾他。但是他從來就不在乎是誰拿到那筆錢,所以只要能還他清靜,他不介意雙手把錢奉上。

  「應該是大錯特錯吧。」電話另一頭的莊伯勳忍不住嘀咕。「你有沒有想過你外公為何會指定由你繼承一半的財產?他甚至為了顧及你的安全,還特地在遺囑裡加注假如你在繼承前死亡,屬於你的那筆遺產則會自動全數轉讓給慈善機構,他對你的苦心難道你都沒感受到?」

  「他的事我懶得用頭腦。」絕心絕情。

  「唉……我知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之間的事多說無益,但是拋棄繼承的事我勸你慎重考慮一下,畢竟那都是你外公辛苦賺來的血汗錢,與其把錢留給不適合的人,不如由你繼承那筆遺產,然後再捐出去做愛心。你也曉得,這世上需要幫助的人真的很多。」

  繼承後再捐出去?荊忍皺眉沉默。

  得不到回應,莊伯勳只好先開口:「好吧,看樣子你需要一點時間思考,那麼等我們見面時你再給我答案就行了,那我們什麼時候約見面?」

  「明天一早。」

  「沒問題。」一口允諾。

  「五點。」荊忍又道。

  「……」沉默,然後才又說:「這個時間會不會太早了?」好歹他也算是個老人家,沒必要這麼折磨他吧?

  「早上空氣好,適合到公園散步呼吸新鮮空氣,我們就約在大安森林公園的水池邊。」

  早起的蟲兒被鳥吃,所以要單獨出外辦事情,只好比外頭那隻小鳥兒還要早起,而大安森林公園正是理想的地點,一趟車程只需十五分鐘,應該可以趕在小鳥兒起床前回到家。

  這小子真是不可愛,根本不會體恤他這個老人家,不過……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筆陳年的恩恩怨怨還是早點讓它隨風過吧,否則他這個拿著遺囑的人實在也不好向死去的老闆交代呀。

  「好吧好吧,那我只好委屈一下了。」一頓,又說:「既然要早起,那我要先去睡了,那就明早五點見了。」喀!掛掉電話。

  敢掛他電話引瞪著話筒,荊忍一臉陰沈。

  果然是個討人厭的死老頭!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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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荊忍撥電話的同時,書房外的客廳裡,苗水淨也正拿著手機,等待撥出去的電話被接通。

  「喂?」電話終於被接通,另一頭傳來冷冷的聲音。

  「東情,是我。」

  「我知道,什麼事?」語氣平板,聲音冷然,東情總是這樣。

  「現在我在執勤,不方便調查一些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她和東情是在同一家孤兒院被爺爺認養,所以在黑捨裡,她們兩人的感情最好。

  「你說。」

  「你幫我查一查荊忍這個人的族譜,特別是母親那一方的親戚關係,最好追溯到他外公外婆那一代,如果可以,我還想知道他們親戚間有沒有可疑的恩怨情仇。」從今天他閃躲的言詞來看,很明顯的他並不想讓她知道太多有關遺產和那個莊律師的事。

  當初爺爺給她的報告裡,只註明他父母雙亡,倒是沒提到他有什麼親戚,突然冒出遺產繼承的事,她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雖然根據他的說法,是父親那一方的遠房親戚遺留財產給他,但是根據她的經驗判斷,事實通常與當事人的說法相反,所以她想往這個角度調查一番,說不定可以挖出什麼蛛絲馬跡。

  「你不是在執勤,沒事查人家的祖宗八代做什麼?想結婚?」

  雖然只是無心的玩笑話,但苗水淨還是因此羞紅了臉,幸虧電話那頭的東情看不到,否則就糗了!

  「你別亂說,是任務上需要,我的僱主明明被人恐嚇卻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我覺得他似乎隱瞞了一些事。」

  「爺爺又派給你奇怪的任務了?」不等苗水淨回答,電話另一頭的東情自己又接著說:「你就是好欺負,才會被爺爺吃得死死。」

  「我有那麼好欺負嗎?」苗水淨囁嚅地問,因為她也有點覺得自己被荊忍吃得死死的。

  「有。」斬釘截鐵。

  「……」無言。

  「荊棘的荊,忍耐的忍?」東情問著荊忍的名字。

  「對。」

  「我馬上幫你查,兩小時後給你資料。」

  「謝謝。」

  「不客氣,不過這是你第一次插手僱主的是非,發生了什麼事?」東情犀利地問。

  「什麼事都沒有。」苗水淨四兩撥千斤。

  「沒事會拜託我?我才不信!不過你不想說,我i也不勉強,就這樣了!掰。」東情自顧自的掛掉電話。

  斷線後,苗水淨收起手機,然後若有所思的盯著書房的門板。

  她有種預感,事情就快要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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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如墨,靜如水,萬物皆眠,清晨四點半,呀地一聲,某扇門被人輕巧的推開,一抹黑影自門後竄出,然後躡手躡腳的潛伏到沙發邊。

  「水淨?」

  輕聲喚,以確定沙發上的人兒正沉睡著。

  「水淨你睡著了嗎?」

  這次聲音大了些,確定沙發上的人兒半點動靜也沒有、呼吸也很細緩後,黑影才安心的拉了個小圓凳坐到沙發邊。

  「唉……」一開頭就歎了口長氣。

  這道黑影即是從書房走出來的荊忍,只見他溫柔又無奈的凝望著沙發上的苗水淨,喃喃自語。

  「我真不知道你會這麼生氣,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消氣呢?」拾起沙發上散落的一綹長髮繞在指上,他邊玩邊說:「昨天,那個吻是我情不自禁,絕不是調戲或是玩笑,希望你不是因此而生氣。

  「可是話說回來,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吻你是我的不對,不過中途你明明有回應,我才會以為你對我也有意思,沒想到最後你卻翻臉不認人,我實在很委屈耶!不過我知道這些話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你一定會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總之,我只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從今天開始,我絕對不會再對你不規矩。」一頓,改變心意。「不對,是想對你不規矩的時候,一定會經過你的同意,這樣總行了吧?」

  看著月光下那柔美的酣甜睡顏,荊忍呼地吞了吞唾液,然後迅速轉頭看了眼時鐘,接著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慘了慘了,我又想對你不規矩了,不過你不能怪我,畢竟對一個陷入愛河中的男人而言,明知道外頭就睡著一個他喜愛的女性還要忍住不動情是很困難的事,我已經忍了很久,現在終於給他忍不住了,反正你已經很生氣了,而且你又不知道……」

  說到最後,荊忍根本是胡言亂語,因為他一股腦的只想偷襲眼前的紅唇,因此只見他把頭愈垂愈低……

  躺在沙發上的苗水淨忽然震了下,接著左手用力往上一揮——

  「蜘蛛,別過來!」

  「噢!」捂著右臉,荊忍唉叫了聲,重心不穩的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蜘蛛……滾……」呼出一口長長的氣,苗水淨轉了個身,背對荊忍。

  從地上爬起來,荊忍臉色難看的看著沙發上的苗水淨,低聲道:「這樣也能重創我,你是作什麼夢啊?」邊說邊揉著右邊的臉頰,嘖!好疼。

  「不過不管你作什麼夢,都希望是個好夢。」站在沙發邊看著那張令他眷戀不捨的容顏許久,荊忍才傾身在那白皙的耳畔印下一個吻。「我的愛,先跟你說聲早安,現在我有事情出去辦一下,你繼續睡,等我回來。」

  「……」

  聽著腳步聲終於消失在大門的另一頭,原本該是沉睡的苗水淨緩緩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窗外月光亮,隱約映照出小巧的瓜子臉上迷人的霞暈。

  捂著被親吻過的耳畔,苗水淨沒有發呆很久,只見她嬌嗔的罵了聲笨蛋後,便快速的從櫃子上拿起小卡的車鑰匙跟了出去,偷偷的跟在荊忍的轎車後頭。

  多虧東情,否則她真不知道要被他蒙在鼓裡多久?

  原來事情一點也沒她想像中的複雜,純粹只是親戚間爭奪財產的伎倆。

  只不過她真不懂他在想什麼,明明就知道自己的親阿姨和親舅舅因為覬覦那筆遺產而恐嚇他,他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害得石設計師到處為他奔波、公司上下也都替他擔心著,他卻不當一回事,簡直是把人當作猴子要!

  不過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拋下她獨自一人出去,簡直是說話不算話!

  當初明明說好只要她願意配合改變髮型跟穿著,他就會乖乖的讓她保護,結果呢?全都是鬼話!

  剛剛要不是為了想知道他打算做什麼,她哪會裝睡?沒想到他竟然敢偷襲她,又是出聲又是搬凳子的,當她真的沒知覺是不是?

  可是……他說的也沒錯,其實她對他的感覺早就不再是單純的保鑣和僱主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與他獨處,她就會變得敏感,只要他隨口一句逗弄,就能讓她的心跳失序。

  向來平靜的心在他的注視下就會失去寧靜,她明白,她的情感正一點一滴的朝他流去……只不過目前他處境危險,身為保鑣,她必須將私人感情擱在一旁。

  看著前方的轎車左轉,她也跟著轉動方向盤,一路隱密的尾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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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四點五十分,屋裡,坐著三名神情各異的男女。

  「就派三個人去,這樣妥當嗎?」中年男子,賀曰鍾焦躁地問。

  「怎麼會不妥當?」中年女子,賀甄華,沒有自家哥哥那般焦躁,但是卻不斷按著手中遙控器的轉台鍵,將眼前的電視轉過一台又一台,顯然心情也不怎麼平靜。

  「他身邊除了那個姓莊的之外,還有個保鑣,你好歹也多派幾個人去。」賀日鐘的眉頭皺得死緊,顯然對於自家妹妹的決定很不滿意。

  「那個姓莊的都幾歲的人了,能礙什麼事?至於那個女保鑣我想也沒什麼好怕的,我雇的那三個人都是特種部隊出身,全部受過嚴格的訓練,我就不相信他們三人不能把那臭小子和他的女保鑣搞定。」

  「可是那女保鑣可是來自『黑捨」,他們三個行嗎?」黑捨的名聲他略有所聞,聽說從那裡出來的保鑣個個都是一流中的一流,行得很。

  「怎麼會不行?『黑捨』又怎樣?我就不信一個女人可以對付三個大男人和三把槍。」

  「你讓他們帶槍去?!」聞言,賀日鍾和兒子賀森雷臉色大變。

  「以防萬一,順便給那個臭小子來個下馬威。」賀甄華一邊不斷的將電視轉台,然後一邊看著牆上的時鐘。

  該死的!這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那三個人事情不知道辦得如何?

  「要是傷到那小子怎麼辦?」

  「傷到就傷到,要是他敢反抗,把他打成殘廢也無所謂!」賀甄華用殘忍的語氣說道。

  「姑姑,你怎麼可以這樣?要是一個擦槍走火弄死了荊忍,根據遺囑,那筆遺產就會捐讓給慈善機構了耶!」一直沒出聲的賀森雷大聲嚷嚷。

  「要不然我還能怎麼辦?」突然丟掉手中的遙控器,賀甄華臉上終於浮現起不耐。「昨晚那個姓莊的竟然建議他把那筆錢繼承下來然後再捐出去,我要是再不拿出動作,難道真的要看他把錢白白送給外人?」

  幸虧她早就請人在莊伯勳的家用電話和手機上裝了竊聽器,要不然那筆龐大的遺產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變成別人的了。

  「可是你也不能這麼莽撞啊!」賀日鍾跳起來咆哮。「遺囑內容你又不是不清楚,要是那個小子有個萬一,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泡湯了!」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留住那筆錢,你們竟然全怪起我來?!那好!今早那小子就要把錢捐出去了,你們乾脆坐在這裡拍手讚美他的愛心算了!」

  「又還不確定他真要把錢捐出去,你這麼做真的太莽撞了。」

  「你們還敢怪我?」左邊一句不是,右邊一句不對,被兩人批判的賀甄華終於受不了的從沙發上跳起來大吼:「要不是你和你那不成材的兒子辦事不力,我需要多花這一筆錢嗎?你以為請人做事很便宜是不是?你們就只會花我的錢,結果交代你們的事一樣都做不好!」

  「你別亂說話,誰說我們沒辦好的。」賀森雷也跳了起來。「我和爸爸可是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我們到荊忍的工地搞破壞,我們去了;要我們去荊忍得公司噴漆我們也去了,甚至連放火的事我們也冒險去幹,可是每一次不是遇到警察巡邏就是遇上臨檢,我們能怎麼辦?」

  「借口!」賀甄華才不信這套鬼話。「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明明就是你們沒那個膽去做。早知道你們會這麼膽小無能,當初我派幾個小流氓去都比你們好!」

  她原本是想利用一些小麻煩惹荊忍生氣,逼他出面談判,然後來個引君入甕將他囚禁,再慢慢的折磨他直到他願意辦理拋棄繼承,結果呢?別說麻煩了,一整個星期下來,根本什麼事都沒發生。

  偏偏好死不死的,那個姓莊的竟然還在這個節骨眼建議那個小子把錢捐出去?!當她聽到那些對話時,差點沒吐血!

  想到那兩個人一早就要約見面,她只好匆匆忙忙的透過特殊關係找了三個人,幫她出面把那個臭小子劫回來。

  只要人在她的手裡,她多的是辦法逼他簽下拋棄繼承的文件,不過正因為如此,害她白白又多花了一大筆錢請人,真是氣死她了!

  「你說什麼!」賀森雷年輕氣盛,一聽自己連個小流氓都不如,立刻氣得想上去揍人。

  「你要是敢打我,你一毛錢都別想拿到!」賀甄華雙手環胸,有恃無恐的瞪著賀森雷。

  「你!」

  「不過話說回來,從頭到尾所有事都是我在出錢,要是那個臭小子拋棄那筆遺產後,你們的那筆歸給我也不為過。」賀甄華刻薄的唇吊得老高,一臉不屑的瞪著眼前的親哥哥和親侄兒。

  「你想獨吞那筆遺產?」賀日鍾和賀森雷全都凶狠的瞪大眼。

  賀甄華哼了兩聲。「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們是各憑本事。」

  「你這臭女人竟然想過河拆橋?!你也不想想當初那名殺手是誰找的,要不是我們倆,你以為誰會聽你這個臭女人使喚?」

  臭女人三個宇,讓賀甄華的臉色乍青乍白,顯然是氣得不輕。

  「你們父子倆又好到哪裡?一個是賭鬼,一個是色鬼,除了輸錢和玩女人什麼都不會,連老頭留給你們的錢都能在一個月內敗光光,我看那筆錢要是落在你們手上,遲早也會一毛不剩!」

  「哼,我們是彼此彼此,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前陣子你玩股票跌了個大跤,還不是把老頭留給你的那份賠光了?要不是你想用經理的職位盜用公司公款周轉,你會有錢在這裡對我們頤指氣使?」賀日鍾瘦削的臉上寫滿了不屑和嘲諷。「要不是看在你身上還有點臭錢,你以為我會聽你這個臭女人的話?」

  沒料到自家哥哥對自己的事會這麼清楚,賀甄華臉上陸續閃過驚愕、難堪和恐懼。

  「我警告你,恐嚇的事你也有一份,要是你敢過河拆橋,我馬上告進警局,了不起大家一起吃豐飯!」賀日鍾陰陰地說完,便坐回沙發上。

  一旁的賀森雷聞言,則是由怒轉笑,反過頭嘲諷回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阿姨,我看你就不要耍什麼大牌了,乖乖的跟我們合作吧!我們魚幫水、水幫魚,不是很好嗎?」說完,得意洋洋的也坐回沙發上。

  瞪著眼前兩個可惡又可憎的男人,賀甄華氣得全身發抖,但是警告言猶在耳,她只好無奈的也坐回沙發上,等待好消息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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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8 23:50:07

第九章

  「早安。」苗水淨大大方方的走到兩人身邊。

  一看到她,荊忍馬上一副見鬼的模樣。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保護你啊。」老話一句,然後泰然自若的坐到他旁邊的石凳上,她朝對面的莊伯勳點了個頭,低聲道早,而莊伯勳也很有禮貌的道早安。

  「可是你不是……」

  「不是什麼?」她挑眉看他,眼神卻是冷淡外加不悅。

  冷汗滑過額際,荊忍在心裡大喊——完蛋。

  「你沒睡著?」不用想了,想必一定就是這樣。

  「當然有,不過你一開門我就醒了。」當她保鑣是混假的嗎?

  「我不知道你耳力這麼好?」擠出笑容。

  「我除了耳力好,記憶力也很好,你出門前對我做了什麼事我可是都記得一清二楚。」故意說。

  完了完了,這下已經不是完蛋,而是死定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偷親她,這次她一定會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驚慌著,他很勉強很勉強的擠出笑。「你該不會是想辭職不幹吧?」

  「我為什麼要辭職?」看著那愀然變色的俊臉,苗水淨暗笑在心裡。

  恩哼,誰說她好欺負的?她也是會反擊的好不好,沒道理每次都是她被吃得死死的。

  「因為我……」要認錯嗎?

  想來也真是可笑,之前他巴不得要她自動滾蛋,現在他卻怕極了她會突然消失不見,沒想到被愛情融化的心會是這麼脆弱,唉……

  「因為你怎樣?」總有一次是你說不出話來了吧?苗水淨笑盈盈的瞅著他問,臉上的表情讓人完全讀不出她此刻的想法。

  看著她那讓人摸不透的表情,荊忍只想馬上跪地求饒,不過莊伯勳就在身邊。他要真的跪了,面子何在?

  咳了一聲,他傾身在她耳邊小聲道:「如果我回去之後自動跪算盤,你會不會氣消一點?」

  「你沒事跪什麼算盤?」她不解地問。

  「老公做錯事,不都是要跪算盤的嗎?」理所當然的口吻。

  聞言,小臉酡紅了起來。

  嬌嗔的瞪了他一眼,她哼地一聲將臉別到另一頭。「我不認識你老婆,跪算盤的事你去問她,不千我的事。」

  「怎麼會不干你的事?你可是預定好的未婚妻,所以我的老婆當然就是你嘍!」看到她臉紅,他喜不自勝,因為會臉紅就代表她對他還是有感覺的。

  「你又亂說話,我什麼時候變成你未婚妻了?」話是這麼說,但是苗水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甜滋滋的感覺。

  「現在嘍。」他露出討好的笑容,希望她能消氣。

  看著那抹可憐兮兮又卑微的笑容,苗水淨本來還想再刺激他,但終究還是敵不過心中的笑意,不小心噗哧一聲就笑了出來:而見到她笑的荊忍,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小倆口一來一往,對面的莊伯勳羨慕又感慨。

  「唉,年輕真好,想當年我啊……」

  「廢話少說,東西呢?」荊忍迅速收起笑容,不耐煩的打斷莊伯勳的話。

  人都殺到這裡來了,那也只好把事情辦一辦,至於之後她要是問起他為什麼會偷溜,只能到時候再想借口搪塞了,反正只要別讓她知道恐嚇信背後的真正內幕,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唉,老人家總是被排擠,可憐哪!」莊伯勳一邊哀歎,一邊從公事包裡拿出兩份文件。「喏!右手是繼承,左手是拋棄,你自己選一份寫吧。」

  看著眼前的兩份文件,荊忍實在很難決定要簽署哪一份文件。

  如果可以,他一點也不想跟「那個人」——當年將他母親趕出家門,對他父母親百般刁難、血緣上是他親外公的人扯上一丁點的關係,偏偏那個人陰魂不散,連死了都要找他麻煩,硬是留了筆遺產給他。

  要他繼承那筆錢他辦不到,但是眼前這個死老頭說的也沒錯,這世界上的確有許多人需要幫忙,可是要把錢捐贈出去就必須先辦理繼承,而繼承的話,就代表他接受了那個人的東西,

  那種感覺……真是讓他該死的很不爽!

  就在荊忍猶豫不定的時候,一旁的苗水淨本想慢慢的等他想通,然而她卻發現身後有三道細微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被人刻意放輕,聲音很小速度卻很快,並筆直的朝他們接近,心一凜,她立刻提高警覺。

  迅速轉頭,她馬上發現不遠處有三個剽悍大漢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並快速的朝他們靠近。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

  她飛快起身,擋在荊忍的身後怒喝;而荊忍則是在察覺到她不尋常動作的瞬間,也迅速回頭起身。

  樹下,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字排開站著,從他們過分陰沉的眼神裡可以感覺得出他們絕非善類。

  「荊先生、莊律師,請你們跟我們走一趟。」沒有廢話,一開口就是請人。

  「三歲小孩都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你想我會跟你們走嗎?」荊忍冷哼。

  「沒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為什麼要跟你們走?不過話說回來,我突然想到我家裡有點事,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你們慢慢聊。」站在荊忍和苗水淨身後的莊伯勳見苗頭不對,東西收了收,短短的腳就馬上往後挪。

  「站住!」三人忽然亮出手槍,一點也不擔心會嚇到公園裡其他早起運動的人,行為十分囂張。

  「喝!」看見手槍,莊伯勳立刻僵硬如石。

  「你還有你!」指著荊忍和莊伯勳。「最好乖乖跟我們走,如果不肯,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瞪著眼前的三把槍,荊忍瞇起黑眸,眼裡寫滿暴風雪來前的冷寒,可身體卻是不著痕跡的走到苗水淨身前。

  「是『他們』派你們來的?」他問。

  三人以沉默作為回答。

  看了眼身後的苗水淨和莊伯勳,荊忍評估著目前的狀況後,快速的做出決定。「好,我跟你們走,可是莊律師和我身後的小姐必須留下。」

  「老闆交代,莊律師一起帶走。」三人其中一人用手槍對莊伯勳比了比,要他往前走,搞得後者面色死灰。

  「人都走光了多無聊,不如也帶我去吧。」苗水淨突然緩緩的自荊忍的身後踱出。

  聞言,他嚴厲的瞪向她。

  「不關你的事!」這傻妞!沒看到人家手中拿著槍嗎?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我是你的保鑣,你走到哪,我自然就得跟到哪。」她回嘴。

  「老闆吩咐,就你和莊律師。」很簡潔的對話,因為想速戰速決。

  荊忍聞言,立刻轉頭對她說:「你別跟,他們不敢對我怎樣的。」

  「狗急了會跳牆,誰知道他們真的不會傷你?」古典的丹鳳眼內瞬間閃過一抹瞭然,彷彿對目前的情況已有全然的掌握。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果然沒錯,一連串的恐嚇事件果然跟他的親戚有關。

  昨晚當東情把荊忍的身家背景傳真給她,順便把他與賀家的恩怨情仇解釋一遍後,她心中的疑惑就已經解開一半了。

  她終於明白「放棄某種東西」是什麼意思了,原來就是指拋棄繼承遺產。

  由於荊忍的阿姨、舅舅和表哥覬覦屬於他的那筆遺產,所以才會寫信恐嚇他,不過她唯一不懂的是,為何荊忍對於那些人的恐嚇會如此的有恃無恐?畢竟一旦他死了,屬於他的那筆遺產就會自動轉由那些人繼承。

  看來待會兒她得找個機會問問莊律師,把事情弄個清楚。

  「你別逞英雄,你就不能乖乖的聽我一次話嗎?」眼前的陣仗讓他沒多餘的心力去分析她那句話背後的意思,只覺得她的不聽話,讓他頭痛極了。

  「很抱歉,這是我的責任。」

  她充滿歉意地對他笑了笑,然後忽然迅雷不及掩耳的旋身踢掉身側的手槍,接著趁另外兩人錯愕的將槍口瞄準她的同時,忽地俯身衝往兩人手肘下方的位置,速度之快,爆發力之猛,恍若獵殺獵物的花豹。

  沒料到眼前的女人身手會這麼迅猛,兩人先是一愣,但還是訓練有素的往左右方閃開,接著快狠準的將手中的槍對準她並扣下扳機……

  「不——」荊忍被眼前的情況嚇壞了,直覺的想撲向前去護住她,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原本該被子彈射中的苗水淨忽然自草地上跳了起來。

  兩發子彈咻咻地沒入土壤裡,苗水淨卻凌空迅速的踢出了右腳,將右方大漢手中的手槍踢到空中然後伸手接住,接著她靈活落地又跳起飛踢,這次她換了個方向,對準了左方的大漢,不過這次她的目標不是手槍,而是大漢的胯下……

  「奧——」

  哀號驟起的瞬間,苗水淨頭也不回的將左手上的那把槍,精準的瞄準著正打算從她背後偷襲的大漢的心臟。

  接著她迅速用腳踢起哀號中大漢手裡的手槍,然後用右手接住,當然下一瞬間,這把槍同樣瞄準了右側因為被她奪走了槍枝而正打算以拳頭攻擊她的另一名大漢。

  「你們兩個如果不想死的話,通通給我退後!」

  荊忍第一次看到這麼冷肅的苗水淨。

  公園裡,花正香,鳥語正悅耳,而她卻用著他從沒看過的表情,拿著兩把槍對準兩名大漢,同時,她的腳下還另外踩著命根子顯然受到重創的可憐男子,而這樣一個畫面竟然只和她的上一句話相差才五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三個剽悍壯漢就被她擺平了……他想,他的下巴應該快掉下來了,他的天哪!

  「麻煩你去把地上的那把槍撿回來。」苗水淨忽然朝發愣中的荊忍說話。「我想有了這三把槍,他們應該就不會反對我跟你一塊去了吧?」一邊說著,一邊退後,手中的手槍持續對準目標,苗水淨淺笑著回到荊忍和莊伯勳身邊。

  「我也不會反對了。」將槍撿起的同時,他小聲咕噥著。

  開玩笑,她手上有兩把槍,他才一把,怎麼能比?不過最重要的是,他還想傳宗接代呢!

  看了眼躺在地上哀嚎、下場最慘的大漢,荊忍默默的在心中為他流下了一滴同情的眼淚。

  聽見他的話,她忍不住笑出聲音。

  「還笑?你知不知道剛剛我差點被你嚇到心臟停止?」想到剛剛她差點被子彈射中的那一幕,他的心臟猛地又是一縮,一陣疼痛頓時充斥心胸。

  天曉得那一瞬間,他有多痛恨自己!他恨死了自己反應太慢,恨死了自己來不及阻止她出手,更恨死了自己為她帶來這場災難,結果咧?哼哼!只是虛驚一場。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當然沒漏掉他那聲撕心裂肺的巨喊,想到他當時可能有的心情,她甜滋滋的彎起了嘴角,心裡全是甜蜜。

  「你也知道我會擔心。」他又哼了一聲,心裡有點不開心。

  什麼龜爬話、老牛漫步還有那老人太極拳,根本都是在唬嚼他!這女人分明快得跟閃電有得拚,他嚴重懷疑她是故意給他裝肖為外加扮豬吃老虎。

  「如何?現在該怎麼辦?」看著臉色通通很難看的三名大漢,苗水淨決定還是先處理完正事,再跟他聊天。

  聞言,荊忍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那些人會給他來這招,這下就算他想隱瞞事情的真相恐怕都辦不到了,要是讓她瞭解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唉,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一次肯定不是跪算盤就能了事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和莊伯勳約在這裡見面的事,只有他們兩人曉得,阿姨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難道莊伯勳跟他們是一夥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荊忍立刻用殺人的目光朝莊伯勳的方向瞪去,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具僵化的化石人像。

  帶著殺氣,他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死老頭!」終於喊出內心話。

  「啊……啊?」聞聲,莊伯勳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回過神來。剛剛,他是不是看到某出武俠片了?

  「你說,為什麼那些人會知道我們約在這裡?」

  「那些人?」驚嚇過度的大腦一時半刻還不能運作,過了三秒才恢復正常功能。「喔?你說的是他們……咦,對啊,他們為什麼會知道我們約在這裡?」

  「你少給我裝傻,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要不是你說出去,他們會知道我們約在這裡?」

  「我沒說啊,跟你通完電話後,我就回房睡覺了。」冤枉啊大人,人真的不是我殺的。莊伯勳努力解釋。

  「我不信!」事實勝於雄辯,眼前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懷疑他。

  「竊聽器吧。」一旁的苗水淨涼涼插話。「這年頭,裝竊聽器這種事早就屢見不鮮了,莊律師,今天回家前,我建議你最好請可靠的徵信業者在你的住所、公司,甚至你的手機裡檢查一下,我相信你的身邊一定有竊聽器。」

  「是嗎?」莊伯勳顯然很是震驚。

  「真的是竊聽器?」荊忍卻還是猶有幾分猜疑,畢竟這個死老頭是他外公的專屬律師,而他,偏偏很討厭他外公,所以連帶的連他身邊的人都不喜歡。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稍後再討論,重點是這三個男人該怎麼處理?」一頓,故意道:「他們剛剛有說到老闆,顯然還有幕後黑手,或許我們應該報警請警察來調查一……」

  「我知道他們的老闆是誰。」荊忍突然開口,然後歎了口氣。

  該來的還是會來,遲早都要解決的,反正事情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不如就一併解決吧!

  「喔?」尾音拉得有點長。

  聽出她語氣間的不尋常,向來談笑自如的俊臉上又浮上勉強的微笑。

  隨著事情一件件的發生,他早就不認為她是沒實力的保鑣,除了一身的好功夫之外,他相信她的頭腦肯定也好得不得了!事到如今,恐怕她也猜出幾分事實了吧?

  「事情說來話長,我們先解決。」荊忍只好指著眼前的三個大漢,暫時避重就輕。

  挑眉,沒有異議,她押著三名大漢走出公園,來到荊忍的車子旁邊。

  「進去!」苗水淨用力把人推入車內,手上的槍始終拿得很穩。「這三把槍我暫時幫你們保管,我會在前座監督你們,路上別妄想給我耍花招,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知道嗎?」很有魄力的低喝。

  三人狼狽點頭,少了槍,他們再也不敢要威風,態度也一改囂張為聽話,完全對苗水淨的話言聽計從。

  「莊先生,麻煩你開車跟在我們後頭。」坐入車內,苗水淨一邊盯著後座的三人,一邊分神跟車外的莊伯勳說話。

  「我也要跟?」指著自己,莊伯勳臉色難看。才剛從虎口中劫後餘生,她又把他往虎口推,會不會太狼心狗肺了些?

  「有些事總是要做個了結不是嗎?」苗水淨眨眨眼,話中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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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三名壯漢狼狽的被人押入仿維多利亞建築風格的豪宅裡時,屋裡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賀日鍾、賀甄華和賀森雷全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們才對。」步入宣緩堂皇的客廳,荊忍銳利的黑眸一一掃過眼前的人,雖然他們彼此從沒見過面,但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令他討厭的氣息來判斷,實在不難猜出他們的身份。「舅舅、阿姨、表哥。」

  被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一掃,三人全都心虛的縮了下肩膀,但嘴巴上卻是裝瘋賣傻。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三人異口同聲這麼回答。

  「不懂也罷,省得我浪費唇舌跟你們這群沒用的人說話。」

  「你說誰沒有用!」三人又異口同聲這麼說,而且表情很有默契的都變得非常難看,讓人有點懷疑他們三人其實是唱三簧的。

  「我跟誰說話就是指誰沒用。」荊忍扯開一抹不屑的笑容。

  「你!」賀甄華氣結,指著荊忍就破口大罵:「你這個人太過分了,隨隨便便闖入別人的家裡亂罵人,真是沒教養,你媽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聽到母親被人詆毀,荊忍眼裡立刻竄起兩簇熾燃的火焰,但臉上的笑容卻不減半分。「我母親怎麼教我的不勞你費心,倒是你口口聲聲說這裡是你的家,你確定這裡真的是你家嗎?」他一邊說,一邊皺眉看著屋子裡太過浮誇奢華的裝潢擺設。

  明明是棟房子,卻搞得像座皇宮,雖然輝煌但卻很冰冷,流動在其中的氣息是那麼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真不愧是那個人所住的房子。從他踏進來的第一秒,就讓他不由自主的產生一股排斥和厭惡,嘖!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句話聽在多疑的賀甄華耳裡,總覺得他是在耀武揚威——根據遺囑裡的財產分配,這棟房子的繼承權的確屬於他,只要他繼承了遺產,這棟房子的主人自然就會是他。

  「什麼意思都沒有,只是覺得這棟房子實在太過醜陋,裡頭的擺設裝潢俗儈得讓人倒胃口,如果你確定是這間房子的主人,那我只能說你的品味實在是差勁透頂!」抱胸看著那張又驚又怒的刻薄嘴臉,荊忍涼涼的諷刺。

  聞言,賀甄華簡直就要抓狂。這臭小子實在太可恨了!

  「我的品味還輪不到你來評斷,你也不過就是某間小公司的老闆,哪裡會懂得什麼叫做『高尚』!」賀甄華嘴巴上不肯認輸,連忙譏回去。

  「你說得沒錯,我這個某間小公司的老闆的確不可能會懂得居心叵測、說話刻薄、人老珠黃、人人嫌棄的中年女人的品味。」一氣呵成,毫無斷氣,實實在在的損人損到底。

  「你說什麼?!」抓狂的尖叫。

  「沒聽清楚?沒關係,我再重複一次,我說我這個某間小公司的老闆的確不可能會懂得居心叵測、說話刻薄、人老珠黃、人人嫌棄的中年女人的品味。」一字不差、速度不減的又說了一次。

  轟!火山再度爆發,而這個畫面實在有夠精彩。

  進門有段時間,但一直沒開口說話——其實是不想開口破壞了這場好戲的苗水淨,早就找了個絕佳的位置坐下來,觀賞這出精采絕倫的溫馨家庭喜劇。

  她從來沒想過親戚間也能相處得這麼糟糕,糟糕得有點像是仇人了。看到他們這樣,她有點慶幸自己是個沒親沒戚的孤兒。

  「你這小子到底想怎樣?」忍受不了荊忍的尖牙毒舌,賀甄華高八度尖叫出聲。

  「不怎麼樣,只想把事情解決解決。」荊忍臉上全是報復完的爽快。

  呵呵,真是痛快!

  當初要不是他們,他也用不著忍受臭凱子的大驚小怪以及員工的驚慌,最後還甚至被迫回家放長假,他安穩的生活被他們破壞得亂七八糟,要是不報復回去,他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過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他母親的姊姊嗎?他的母親是個溫柔婉約的女人,而眼前的女人既刻薄又歇斯底里,簡直跟他的母親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賀甄華還想回嘴,卻被一旁的賀日鍾拉了回去。「你該死的幹麼拉住我?」轉頭瞪向自家弟弟。

  「你少說兩句話會死嗎?你難道都不會評估一下現在是什麼情形是不是?」賀日鍾咬牙小聲的低喝。

  自從發出恐嚇函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知道荊忍一定會懷疑是他們幹的,但他們不擔心他會去報警,因為他們並沒有署名也沒留下半枚指紋,就算警察當真找上門來,只要他們打死下承認,他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可如今,找上門來的不是警察而是荊忍,而且他還把那個姓莊的律師也給帶來了,就算他沒有要繼承那筆遺產,眼前這種情況也對他們太不利了,若是硬碰硬,他們根本半點便宜都佔不到。

  被自家弟弟這麼一說,賀甄華才如夢初醒的露出驚愕的表情。

  糟糕,她怎麼那麼輕易的就被激怒了?眼前這個人掌握著遺產的去留,而她卻跟他吵起架來?!天哪!她真是瘋了,賀甄華後悔不已。

  「小忍哪!你別生氣呀,你阿姨就是嘴賤,你干萬別跟她計較。」賀日鍾迎上前去陪笑。

  竟然罵我嘴賤?!

  聽到自己被人損,賀甄華多想衝到自家弟弟身邊理論,但是……瞪著眼前的荊忍,她握拳強忍住心中的怒氣,不斷在心裡默念:以大局為重,以大局為重……

  「我怎麼會跟她計較?好歹她也是我的親阿姨,雖然她既刻薄又易怒,而且生氣的樣子活像是個母夜叉。」荊忍完全不放過任何可以損人的機會。

  「你!」聞言,賀甄華氣得又想還嘴,要不是賀日鍾在旁重重的咳了一聲提醒她,恐怕一場唇槍舌戰又要展開。

  「小忍哪!你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拜訪,是不是有什麼事?」賀日鍾調開話題。

  「你說呢?」荊忍不答反問,眼神詭譎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能說什麼?你這麼一問,舅舅真是一頭霧水。」賀日鍾擠笑裝傻。

  眼前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自家姊姊聘請的那三個人不但沒有成功的把荊忍這臭小子帶回來,還被人拿槍押了回來,他再笨,也不會笨到自己承認跟這三個人有任何關係。

  「是嗎?那這三個人呢?你不認識?」荊忍指著前方的三個人。

  「當然不認識。」賀日鍾堅決否認到底,不過這也是實話,因為人是自家姊姊請的,本來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嗎?」荊忍放下交叉在胸前的雙手,悠閒的繞過花桌來到苗水淨的身邊,然後指著她手上一把手槍,說:「一個小時前,這三個人突然拿著槍要我跟他們走,舉止行為跟綁架犯沒什麼兩樣,難道你真的不認識他們?」

  「真有這種事?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還好你沒事……」一頓,特別強調:「不過舅舅我真的不認識這些流氓,你就別拿舅舅尋開心了。」真是的!沒用的飯桶!賀日鍾不著痕跡的轉頭瞪了眼身後的三個人。

  「我沒在尋開心,而且你沒去演戲實在太可惜了,舅舅。」最後兩個字的語氣特別的陰沉,讓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怪了,我爸都說不認識了,你幹麼還在那裡囉哩叭嗦?難道你想誣賴我們不成?」賀森雷知道情況對他們很不利,所以本想安靜的讓父親和阿姨解決就好,但是荊忍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他坐立不安,他一時衝動,忍不住就開口了。

  看都不看賀森雷,荊忍完全把剛剛的聲音當是某人放的屁。

  「既然舅舅你不認識這三個人,那我只好把他們交給警察了,或許讓警察查一查,搞不好可以查出是誰指使他們來綁架我。」一頓,又說:「綁架可是一級重罪,要是被查出來,舅舅你說,幕後指使者要坐幾年牢呢?」

  被那銳利的黑眸u一掃,賀日鍾心裡重重一頓,臉上的微笑差點掛不住。

  「這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學法律的。」吞了好幾口唾液,才讓自己說話不抖。

  「這個簡單。」後頭的莊伯勳推推鼻樑上的眼鏡,非常專業的提供解答:「綁票使人致死者,唯一死刑,若無使人致死,最低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無期徒刑。」

  莊伯勳話才說完,賀日鍾等三人臉色全黑了。

第十章

  「無期徒刑?那真是悲慘,你說是不是啊,舅舅、表哥以及我親愛的阿姨……」荊忍一一掃過眼前的三個人,現場氣氛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沒人敢開口說話。

  「對了。」荊忍彷彿忽然想到什麼事情似的,無視三人慘淡的臉色,開心的開了另一個話題。「聽死老……莊律師說,外公留了一筆巨額財產給我,真是令我太意外了,畢竟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不過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不肖之徒起了歹念,才會指使這三個人綁架我。」

  說到遺產,三人的表情瞬息萬變,但眼底的貪婪卻始終掩蓋不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互相較勁,明顯都想得到那筆遺產。

  「不過那些不肖之徒也真笨,明知道我要是在繼承遺產前發生意外,屬於我的那筆遺產就會自動轉讓給慈善機構,怎麼會讓人帶槍來綁架我呢,真是讓我想不透。」荊忍字裡行間充滿著暗示,而他的話也總算讓身後的苗水淨釐清心中的疑惑。

  原來就是這個原因,所以他才會對於這三個人的恐嚇有恃無恐,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當初狙擊手是瞄準他的大腿了。

  看來一切事情根本都在他的掌握中,要不是石設計師護友心切,把事情複雜化,她也不會從黑捨被請了出來。

  「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現在的人哪,愈來愈貪心了,幸虧你外公有先見之明,在遺囑裡加注了條件保護你,不過小忍你自己還是要小心一點。」

  荊忍語帶嘲諷地說:「舅舅你人真好,我們明明就沒見過面,你還這麼關心我,真是令我訝異。」

  「我當然要關心你啊,因為你總是我的親外甥呀,雖然你外公一直不准我去探望你和你媽,可是事實上我很想念你們母子的。」賀日鍾表面上佯裝熱絡,但實際上,心裡頭卻早已陰謀橫生。

  既然擄人回來的計劃失敗,那麼跟這小子套套交情是個不錯的辦法,好歹這小子也是間公司的老闆,應該不會太小氣,只要他趁現在好好打好彼此的關係,日後開口要錢時,應該不會太困難才是,反正他也沒有真的要全部的遺產,只要他給幾百萬花用就可以了……

  「是啊,我父親真的很關心你,還常常跟我讚美你呢!」不愧是父子,賀森雷馬上就知道父親在打什麼主意,於是也表現出熱絡的樣子。

  「這樣啊……」聞言,荊忍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天哪!這兩個人也真會睜眼說瞎話,這種謊言虧他們可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他都已經把話講得這麼明瞭,他們竟然還能裝瘋賣傻,甚至貪婪的想要跟他攀關係?!簡直可悲又可恨。

  那個人竟然會生出這種兒女,該說這是他的報應嗎?呵!

  不過死老頭說的話果然沒錯,錢應該花在更值得人的身上,這些人根本是被金錢沖昏了頭,連基本的反省都做不到,前一秒才在緊張,這一秒聽到錢就開始鬼迷心竅,要是不給他們當頭棒喝,他們永遠不曉得反省及振作。

  嘴角一揚,荊忍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雖然彼此都還不熟,不過聽到舅舅你們這麼關心我,我還是很高興,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會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什麼?」賀日鍾和賀森雷同時問。

  「我原本想說我母親都嫁人了,要是繼承了外公留給我的這筆遺產,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既然你們都這麼關心我,也沒把我當作外人,那我總算可以心安理得的繼承這筆遺產啦。」微笑,他朗聲宣佈。

  聞言,賀日鍾父子雖然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想到以後或許有錢可拿,也就沒多說什麼,然而一旁的賀甄華反應卻很大,一聽到他宣佈要繼承遺產,立刻大聲反對。「不准你繼承那筆遺產!」

  「喔?為什麼?」荊忍對於她的反對一點也不覺得訝異。

  「你明明就姓荊,憑什麼拿我們賀家的錢?你甚至沒有出席你外公的喪禮,你這不肖外孫到底有什麼資格拿我們賀家的錢!」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拿走那筆錢,她的錢全卡在股票市場,還偷了公司不少錢,要是她沒拿到那筆遺產歸還給公司,她就完了!

  「聽你這麼說好像也很有道理。」微扯嘴角,荊忍偏頭狀似思考,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好吧,既然你都說我沒資格拿那筆錢,那我把錢捐出去就沒問題了吧?這樣你滿意了嗎?我的阿姨。」語畢,荊忍雙手外攤,臉上儘是邪惡的表情。

  賀甄華三人一聽他要把錢捐出去,臉色全白了,一個個就像要昏倒似的癱倒在沙發上。

  「你不是說真的吧?」賀日鍾是唯一說得出話來的人。這臭小子真是瘋了!竟然要把一大筆錢白白送給別人?!

  回以一笑,荊忍沒回答,倒是轉頭看向莊伯勳。「死老頭,把相關文件拿出來,我簽一簽好走人,快!」

  雖然被人恐嚇又被人狙擊,但念在他們是母親兄姊侄子的分上,他不會真讓他們坐牢,而且他們最想要的不過就是那筆遺產,如今他把錢捐出去就足夠氣死他們了,更何況剛剛該損該貶的全說了,心中那股鳥氣總算宣洩出來,事情就到這裡為止吧!

  在公園的時候磨磨蹭蹭,現在卻反過來催他,這小子真是有夠難搞,還有,他明明有名有姓,什麼時候改名姓死名老頭了?這小子真是沒禮貌!

  莊伯勳雖然心中OS很多,但還是非常配合的翻著公事包找文件,只不過速度故意放慢。

  「快一點!」荊忍又催。

  「快了快了……」故意拖了點時間後,莊伯勳才將文件拿了出來。「喏,你要的文件。你看一看,如果沒什麼問題就簽個名吧,我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接過文件,荊忍正想開口要筆,身後突然傳來驚心動魄的尖叫聲——

  「不!你不能這麼做!」賀甄華忽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然後殺氣騰騰的朝荊忍的方向衝去,臉上的表情扭曲,眼神瘋狂,顯然已經失去理智。

  荊忍聞言迅速轉頭,見狀,他倏地瞇起黑眸,想也不想的向前邁開腳步,打算把朝自己奔來的賀甄華制伏,結果他的腳才跨出一步,耳邊就傳來東西凌空飛過的聲音——

  咻!他自眼角餘光看見某個類似無線電話的東西正以凌厲的速度飛越過他的耳側,然後精準的砸上他前方賀甄華的額頭,剎那間,一聲巨響充滿了偌大的客廳,若是仔細聽,還有回音呢!

  砰!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原來是拿著刀要刺殺他的賀甄華突然白眼一翻,四肢癱軟的往後倒在地毯上,而她身邊還遺落一支支離破碎的無線電話……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只想著一件事——是誰幹的?是誰謀殺了那支電話?

  「她的腦子過熱,需要鎮定一下。」苗水淨打破沉默輕輕張口,瞬間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只見她閒適的坐在沙發上,一臉雲淡風輕,只不過她身邊電話桌上的電話座充上卻少了一支電話。

  「……」原來是她幹的,賀日鍾和賀森雷吞了好幾口唾液,非常慶幸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他們。

  沒想到黑捨的保鑣這麼厲害,以後他們會很安分守己的不找荊忍麻煩了。

  荊忍臉色不豫。「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表現一下嗎?」每次都是她擺平,他很沒面子耶。

  「對不起,本能反應。」她無辜的眨眨眼。

  她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低咒幾聲,荊忍回頭拿起文件迅速看了一遍,然後快速的在幾個欄位簽上自己的名字,把事情全部做個了結。

  「喏!拿去,以後沒事別來找我。」把文件塞入莊伯勳的懷裡後,他牽起苗水淨就要離開這棟烏煙瘴氣的房子。

  「喂!等我一下,我跟你們一起走。」莊伯勳手忙腳亂將文件塞入公事包,然後快速的跟上荊忍的腳步。

  開玩笑,這棟房子裡差點上演一宗謀殺案,雖然是有驚無險的結束了,但那對「豺狼虎豹」父子檔可還在呢,他可不想留下來讓什麼「萬一」發生。

  就這樣,三人兩前一後的緩緩走向大門,而就在荊忍將大門拉開時,苗水淨忽然把手上的槍丟還給站在牆角當壁花很久的三名壯漢。

  「接好!」她喊,而三人果然也快速的接過手槍,只不過當他們拿到手槍的下一秒,竟然是朝苗水淨扣下扳機,剎那間,荊忍心神欲裂,想也不想的立刻擋在她身前,結果……

  喀喀喀三聲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三人瞪著手上的手槍全是一臉錯愕。

  「子彈都在我的口袋裡,你們別傻了。」朝三人淺淺一笑,她反被動為主動的牽起也一臉錯愕的荊忍的手,瀟瀟灑灑的推開大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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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你出招前,能不能先跟我套好招?」車上,荊忍忍不住開口要求。

  「為什麼?」

  「這樣我才不會像是個笨蛋。」要是每次都像今天這樣,他先窮緊張地站出去,最後卻都是由她三兩下擺平,那他的面子要往哪擱?

  他的話惹笑了她。「放心好了,你絕對不會再當笨蛋了,待會兒回到你家後,我會馬上收拾行李離開。」

  嘰——

  尖銳刺耳的煞車聲瞬問在馬路上爆開!

  「你說什麼?」荊忍兇惡的轉過頭。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她淡淡地說,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捨。

  她和他的關係本來就建築在合約關係上,如今他的危險已經全部解除了,那她也沒留下來的必要。

  「你不能走!」他霸氣的抓住她的手腕,臉上的表情之緊張彷彿她會隨時自他面前消失不見。

  「為什麼不能走?」看著他,她感覺得到手腕上的力道充滿了恐慌與獨佔,他的心情加速了她的心跳,身上的體溫也俏俏升高。

  「因為我愛你,我還要追求你,你怎麼可以落跑?」

  「我才不是落跑,任務都結束了,我自然要回到黑捨。」說得好像她很膽小似的,就會亂說話!她忍不住嬌嗔的瞪著他。

  這個小沒良心的,當真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才從那棟房子出來沒多久就說要離開他,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真是氣死他了!

  不行,他一定要想個辦法把她綁在身邊!

  「任務哪有結束?」他突然道。

  「哪沒有結束?」她反問,猜想他是想耍賴。

  「如果我沒記錯,合約載明,你必須保護我直到臭凱子和他哥哥找到恐嚇我的人,對不對?」

  「沒錯。」她點頭。

  「那就對了,臭凱子和他哥哥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恐嚇我的人,那你的任務怎麼能算是結束了?」他痞痞一笑,忍不住想讚歎自己奸商本領高。

  聞言,苗水淨忍不住瞠大眼。「哪有這樣的,那些人明明都找到啦。」

  「可是是被我找到的,不是臭凱子他們。」荊忍得意洋洋道。

  「你……真是無賴!」忍不住切道,但是心裡卻止不住地泛起一股股的甜蜜。

  為了留她,他真是花招百出,他對她的執著,讓她窩心不已。

  「沒錯沒錯,我就是無賴,我就是賴定你了,所以你絕對不能離開我。」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然後凝望著她那張令他心神迷醉的古典柔美容顏。

  心動得沒有道理,愛情來得突然,愛苗發芽在一個不經意間,一轉頭,她的纖纖倩影就這麼烙在他的心裡,讓他心心唸唸、牽牽掛掛的全是她。

  她的笑、她的眼、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令他再也移不開眼。

  心跳怦怦的加快,如果能擁抱著她一輩子那該有多好……

  眼前的那雙黑眸實在太過深邃,閃爍在裡頭的情意是那麼灼熱,彷彿就要把她給燃燒了!

  受不住他那太過熾烈的眼神,苗水淨的小臉迅速浮上兩抹紅霞,萬般羞怯的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直視。

  「你……又對我不規矩了。」她指著他環在她腰上的粗臂,嬌聲的抱怨。

  像是沒聽到她的抱怨,他啞聲反問:「喂,怎麼辦?」

  「什麼?」她疑惑抬眸,卻還是不敢與他直視,眼神祇瞥了他一眼,又匆匆移開。

  「我突然好想吻你。」收攏手臂讓彼此更加貼合,他忽地俯首貼近她的唇。

  「你說什……唔!」驚愕的才剛開口說話,唇上便印下連串的細吻。

  一股火熱瞬間在全身蔓延,她感覺自己彷彿是墜入一團火焰裡,身上、腦裡全都燃著高溫,燒得她理智全失、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就在此時,唇上原本細細的淺啄突然加重力道,一條濕濡卻火燙的蛇撬開了她的雙唇,滑進了她唇腔。

  她嚇了一跳,本能的想閉上嘴唇阻擋那股入侵,奈何那濕濡火燙的蛇卻忽然滑過唇腔內側,頓時間,一種又癢又酥麻的感覺自唇腔竄上了腦門,讓她忍不住張嘴呻吟出聲。

  抓住這個機會,火蛇肆無忌憚的大舉入內,不但迅速貪婪的吸吮每一滴甜蜜,還纏繞住她的舌頭,勾引著她做出回應,而她似乎像是著了魔,竟也悄悄的做了回應……

  「天!你真的讓我瘋狂。」

  許久之後,荊忍粗喘著稍稍離開了她的唇,而苗水淨則是睜開了矇矓的眼,看著他那黝深的黑眸,半晌回不了神,臉上的酡紅恍若天邊的晚霞,紅艷得引人遐想。

  「真想現在把你丟到床上……」看著她陶醉迷離的雙眸,他受不了的發出重重的呻吟,然後倒在她的頸窩。

  天,她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區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理智崩潰。

  他的話讓她清醒不少,發現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後,她羞得幾乎不敢看他,但是腦袋一轉,又抬眸瞪他。

  「你說會經過我同意的。」今早出門前,他明明說過的。

  「你忘了?我現在是無賴,無賴是不講道理的。」荊忍啞聲邪笑,一點也不掩飾眼底的慾望。

  他的眼神讓她發出驚呼,迅速的斂下眼睫,再也不敢說話。而就在這個時候,口袋裡的手機正巧響起。

  為了減緩心跳也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迅速接起電話。

  「喂?我是苗水淨。」

  「喂!水淨哪,我是爺爺。」電話另一頭傳來黑捨負責人的聲音。

  「爺爺?!」她連忙推開他的胸膛,然後正經的端正坐好。「有什麼事嗎?爺爺。 」

  被推開的荊忍立刻嘖了一聲,然後在一旁嘀咕:「見爺爺忘男友。」而他此舉自然換來苗水淨的一記嗔瞪。

  食指放在唇前,她用眼神要他閉嘴。

  「水淨哪,爺爺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剛剛爺爺幫你占卜的時候,發現你紅鸞星動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聲若洪鐘,聲音之大,讓一旁的荊忍都聽得一清二楚,結果只見他迅速的瞪著她手裡的電話,一臉的兇惡像是要把電話那頭的人給殺了。

  「紅鸞星動?」苗水淨反應倒是沒荊忍那麼大,只覺得爺爺真是人太閒,又在亂搞名堂了。

  「是啊,所以爺爺又卜了個卦,幫你找出你的正主星,結果你說怎麼著?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那個正主星竟然就是你現在的僱主——荊忍哪!」

  聞言,一臉兇惡的荊忍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還豎起大拇指暗讚太準了、太準了!

  「爺爺你別鬧了。」真的假的,苗水淨學著荊忍之前的表情,瞪著手裡的電話。

  「爺爺是跟你說正經的,你懷疑什麼勁!」另一頭的聲音不是很高興。

  「水淨不敢。」苗水淨立刻道歉。

  「最好是不敢。」老人哼了兩聲,然後又興奮的開口:「我跟你說,根據占卜結果你們今年就會結婚,可是爺爺算了算,現在已經是八月底,要是最晚十二月結婚的話,那你們在結婚前也不過才認識四個月,所以為了讓你們多認識彼此,你就暫時住在荊忍那小子家,別回來了。」頒下諭旨。

  「什麼?!」苗水淨低呼。這是什麼鬼話?

  「趁這個機會瞭解瞭解對方,順便聯絡一下彼此的感情,這樣將來婚後才不會吃虧知不知道?」

  「……」她可不可以說不知道?

  「就是這樣,沒事了,爺爺要去吃早餐了,再見。」咯!掛掉電話。

  瞪著發出嘟嘟聲音的電話,苗水淨只覺得頭上滑下三條黑線。

  突然對她說這種話,她怎麼可能會相信?更何況,她從來不認為爺爺的占卜會精準到哪裡,現在居然為了占卜的結果而不讓她回去?!實在太離譜了。

  「天意難違,天意難違呀!既然你爺爺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只好多多認識彼此了。」荊忍突然笑得非常不懷好意。

  「你要幹麼?」防備地問。

  「難道你不覺得這附近的街景有點熟悉?」沒回答,只是指著窗外的景象。

  「是有點……」帶著疑惑,她左右來回看了一遍,良好的記性讓她很快的想起來這裡是哪裡,只見她倏地瞠大眼,臉上起了兩抹紅暈。「這裡……不是那家餐廳附近嗎?」

  「嘿嘿,沒錯,那個服務生不是說過這附近有家汽車旅館嗎?不如我們就到那裡好好的認識彼此吧?」噙著色色的笑容,他放下手煞車,將方向盤迅速一轉,然後往後回轉。

  「你給我調頭!」他竟然還記著這件事?!她又氣又羞的動手打著他的手臂,沒想到他卻笑得更開心。

  「有進步,有進步,打是情,罵是愛,我愈來愈能感受到你的愛了。」直直往目標開去。

  「你!色狼!要是你敢對我怎樣,小心我揍得你滿地找牙!」她恐嚇。

  「沒關係,我很樂意被你蹂躪的。」他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表情。「而且我們就要結婚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承受得了的。」

  他不正經的話語讓她更加臉紅。「那是爺爺亂說的,你別真的相信。」

  「不行,老人家說的話怎麼可以不聽!明天我會帶些禮物去府上拜訪你那精明的爺爺,順便和你爺爺討論討論結婚的日期。」老人家都開口了,他這個晚輩怎麼可以不以行動表示點心意呢?

  嘿嘿,最好不用等到十二月,乾脆下個月就把人娶進門算了。

  哈哈哈……

  「荊忍!」

  「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過你可以叫得再溫柔一點沒關係。」

  「誰要對你溫柔,你快給我調頭!」

  「不溫柔也沒關係啦,SM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不過你要小力一點喔……」

  「臭荊忍!」她終於知道石設計師為什麼老是這麼叫他了,這個男人,真的很討厭耶!

  「看來你真的一點也不懂得溫柔,不過沒關係,待會兒我會好好教你的。」

  荊忍咧嘴大笑,握著方向盤,直直的朝目標開去,完全不在乎苗水淨的大呼小叫,因為他知道,她對他其實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的,只要他加把勁勾引誘惑她,遲早一定能得到她全部的愛。

  不過在這之前,嘿嘿!為了對得起自己的慾望,有些事情其實真的很值得冒險一試,雖然他很有可能會被揍得滿地找牙,不過牡丹花下死,他做鬼也風流啊,哈哈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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