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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1:21:57

前言:

一次機緣中,傅唯西不小心吃到那個小丫頭做的菜,
明明應該沒感覺的,可是他卻覺得有哪裡不一樣!
為了搞清楚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於是他決定投其所好,耍點小技倆把她騙回家……
仔細瞧瞧她菜裡到底放了什麼,竟會讓他「愛不釋口」!

只不過是一時手癢「又」偷偷瞞著老爹跑去參加比賽,
杜菡萱做夢也沒想到會被那個冷臉評審當場抓包!
抓包就算了,他竟然還想買她回去當「午間小廚娘」?!
別鬧了!她可不打算被老爹狠狠扒下一層皮!
就算他再酷、再帥、再有錢,她也絕不能受誘惑──
但自己是怎麼回事,居然已經在想菜單了?!  


楔子

  「黑白歡喜樓」……名字還真不賴耶!

  杜菡萱拿著報紙,推了推眼鏡,再次將報紙上所刊登的租屋訊息看個仔細,名字不錯是好事,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

  兩個月前順利拿到碩士學位,找到工作後就不知天高地厚從家裡搬出來獨立,正愁租不到便宜的房子,卻發現平日從來不買的報紙上,最角落位置刊登的這則豆腐塊大小的租屋消息。

  看來上帝還是很照顧她的。

  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頑皮的鼓起了腮幫子,伸出食指戳了戳,搖頭晃腦,不知道有沒有走錯路?

  將肩上的大包包重新背好,長長的頭髮紮成馬尾,個頭嬌小的她,看上去就快被包包給淹沒了。

  突然眼前一亮,前方出現一個氣質優雅、相貌俊朗的男人,正面帶笑容向她走來。

  「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這個地方在……」杜菡萱將手上的報紙舉起來,話還沒說完,便見男人溫和的笑開。

  「小姐,你是來租房子的嗎?」

  「咦?你怎麼知道?」好神喔!她都還沒有說完耶!

  「這則廣告是我請報社登的,我叫唐少珩,是『黑白歡喜樓』的主人,請跟我來。」說完他便逕自走開。

  他就是房東大人?杜菡萱驚訝的愣了愣,發現自己失態後趕緊整理儀容,好歹她也是個老師,要維持形象。

  小跑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唐少珩,背上的包包頓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唐少珩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幫你拿吧。」

  「不用啦,很輕的。」杜菡萱笑得可開心了。

  雖然包包並不像自己說的那麼輕,但只要想到裡面裝的是她的寶貝,力量便無限擴張,一點都不覺得重!

  「你一個女孩子能背這麼大的包包,很厲害呀。」唐少珩邊走邊和她閒聊。

  「呵呵,都是些鍋碗勺鏟,看上去雖然很龐大,但其實不會很重。」

  鍋碗勺鏟?唐少珩臉上有一秒鐘的驚訝,這個看上去嬌小可愛、文靜秀氣的女孩,隨身帶的居然不是漂亮的衣服和鞋子,而是那麼奇怪的東西。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杜菡萱。房東大人,打聽一下,你的房子裡有廚房嗎?」問這句話時,她的眼神透露出滿含希望的金光。

  「當然,而且是很寬敞的開放式廚房。」唐少珩微笑,和她聊天感覺很愉快。

  「耶!天助我也!」杜菡萱高興得兩掌一拍,差點跳起來!見唐少珩在笑,才不好意思的拍拍自己的腦袋。

  「不好意思喔,因為我很喜歡做菜,所以一聽見有廚房就特別高興。」

  「那我豈不是有口福了?」他領著她走進一幢看上去設施完善的公寓。

  「現在會做菜的女孩子很少了,你看上去很年輕,沒想到還挺賢慧的。」唐少珩打趣的說道。

  沒想到她卻像聽見了外星話,足足愣了五秒,才不可抑制的笑起來。

  「哎唷,不是啦房東大人,我只是喜歡料理食物的那種感覺,和賢慧完全無關。」賢慧?聽上去很像媽媽級的人才擁有的特質。

  唐少珩也被她坦率自然的話逗笑,心想她應該是個天生樂觀的人。

  邊說邊笑的走進一間像會議室的屋子,杜菡萱發現裡面早有人了。

  左邊的男人真高啊!五官立體又完美,隨意透著狂野和性感,又隱藏著碰不得的危險氣息。

  而另一邊的……她的眼神緩緩右移。

  身材修長,看上去明朗俊俏,又透著柔和細膩。有著明亮的眼神,薄而潤澤的雙唇,唇邊帶著讓人舒服的笑意,舉手投足自然隨性,是個看不出性別的人呢。

  這兩個人也是來租房子的嗎?沒想到房東大人的「黑白歡喜樓」這樣受歡迎,而且來看房子的人都很不一樣,一看就是非同凡響的傢伙。

  看來這裡的風水確實很好,她的眼光果然沒錯!自己應該還有機會吧,這幢公寓很對她的眼,而且又便宜,如果租不到……

  杜菡萱悄悄的撇了撇嘴,不要啦,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一邊觀察著屋裡的兩個人,一邊不自覺向左邊走去,她坐在囂張高個男人的身邊。

  將背上的大包包放下來,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便中規中矩的坐好。

  嗯……氣氛有點悶,彼此都不認識,雖然她是很想炒熱一下氣氛,不過,恐怕別人會把她當神經病看。

  還是安靜一點好了,反正她一定要租到房子!一定要!不然……露宿街頭就變成她的下場!

  不一會兒,唐少珩又領著一名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有一頭波浪捲的長髮,看上去溫柔又有氣質女子進來。

  杜菡萱透過眼鏡悄悄打量,不是吧,還帶人來?存心不讓她租到房子嗎?房東大人也真是的,剛剛還和他聊得很愉快呢,多少給她一點優待嘛。

  唐少珩從容微笑的走到他們面前。「很高興四位能來到我的小公寓,我想聽聽吸引你們來這裡的理由。」

  「地方夠靜,位置也接近市中心,很適合我。」身邊的男人先丟下一句。把杜菡萱嚇了一跳,趕緊扶了扶眼鏡,細聲回答:

  「這裡離我工作的地方很近,而且租金便宜……」

  不知道會不會被鄙視?因為另外三個人看上去和她很不一樣,都不像窮人。

  沒錯,她是窮人,剛剛脫離生長了二十幾年的家,宣稱從今以後要獨立自主的窮人,所以,請禮讓窮人吧。

  杜菡萱心裡還在吶喊,便又聽見帥氣的房東大人的聲音,才發現自己錯漏了另外兩個人的回答。

  「四位何不自我介紹一下,畢竟你們很可能就要住在同一棟樓裡。」

  耶?也就是說有她的份囉!杜菡萱心裡暗自樂了一下,站起來行了一個禮先作自我介紹,沒辦法,誰教她現在滿心激動。

  「我先來吧,我叫杜菡萱,是大學老師,請多多指教。」其實她都還沒正式開課……

  「大家好,我是韓蕊希,是長崎醫院的神經外科醫生。」

  原來那個看不出性別的人是女的,長崎醫院……全台最大最囂張的那家醫院?

  「歐陽浪,模特兒。」身邊的男人緊跟著開口,杜菡萱不由自主地又瞄了他一眼,原來是模特兒,難怪這麼高。

  「我叫凌依珞,只是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溫柔的波浪捲小姐還真謙虛。

  「我是唐少珩,是『黑白歡喜樓』的主人,住在一樓。好了,大家都已經認識了,那麼就按照你們來的先後順序分配樓層,凌小姐五樓,杜小姐四樓,歐先生三樓,韓小姐二樓,如果四位沒有異議,我們就可以簽合約,簽好後你們隨時可以搬進來。」

  耶!耶!耶!終於有房子住了!最重要的是,終於有便宜的房子住了!杜菡萱在心中暗自狂歡、吶喊。

  見底下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唐少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OK,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麼,各位——」他笑了笑。

  「歡迎入住『黑白歡喜樓』。」

第一章

  中午十二點半,杜菡萱拎著保溫盒,走在寬敞明亮、設計簡約的「帝昊」最高樓層。不愧是跨國集團,整個環境就是不一樣。

  到帝昊是為了給凌依珞送午餐,珞珞的身體不好,熱心腸的她便主動要求負責她的午餐,反正大家都是鄰居,本來就應該互相照應,況且……

  杜菡萱抿著嘴笑得可開心了,她就是喜歡做菜呀。

  不巧的是,今天一早珞珞便出去處理事情,而她的同事告訴杜菡萱,可以拿到最高那一樓交給她哥哥。

  珞珞的哥哥……想到這裡不禁覺得好笑,沒想到珞珞的哥哥竟然是跨國集團的總裁,當初她還騙大家她只是小職員。

  「總裁辦公室」!對了,就是這裡!

  杜菡萱興味盎然的走進去,休息時間秘書處也沒有人,難得可以看看大公司長什麼樣子,喜悅的表情填滿她稚氣的臉龐,藏在眼鏡後的雙眸,閃閃發亮。

  當走到一扇半開的門前,隱約聽見裡面傳出聲音,她才停下腳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角,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的模樣,才敢敲門進去。

  此時裡面的傅唯西正在講電話,神情看起來很愉快,臉上儘是愜意的笑容,身體自然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突然眼角餘光瞄到有人在推門。

  「就這樣,先掛了。」掛了電話,他的眼瞼微抬,慵懶的感覺立刻煙消雲散,兩手十指交叉相握,看見一個女孩進來。

  中規中矩的穿著打扮,鼻樑上還掛了一副眼鏡,很有書卷味。個子不高,紮著馬尾,看起來年紀很輕。

  「請問你是珞珞的哥哥嗎?」她走進辦公室直接問道。

  傅唯西揚眉,打量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是。」

  確定自己沒找錯人,杜菡萱便走到另一張桌子前,將手上的保溫盒放在桌上,一掀開蓋子,食物的香氣便瀰漫整間辦公室。

  杜菡萱動手將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一一擺開,並且很體貼的將碗筷準備妥當。

  「這些本來是為珞珞準備的,但是她不在,她的同事說我可以送上來給你。」

  傅唯西看著她的動作,雖然很簡單,但她做起來卻十分俐落,既細心又周到。

  傅唯西將視線往上移,發現她的目光完全放在佳餚上,好像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唇角不禁浮出隱約的笑意。

  傅唯西打量的眼神中增添了一抹細微的興味。起身走到桌前,見她轉過臉,眼中已沒有剛才閃爍的光芒。

  「你還沒有吃飯吧,身體健康很重要喔。」

  「你是?」

  她扶了扶眼鏡。「我是珞珞的鄰居,黑白歡喜樓四樓的房客,我叫杜菡萱。」

  杜菡萱?傅唯西有趣地笑了笑,就是珞珞口中那個很會料理食物,非常熱心可愛的鄰居?

  瞄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讓人食慾大開、賣相頗佳的菜色,他的眼中晃過一抹亮光。

  「不認識的人,你也可以請他吃飯嗎?」

  杜菡萱正專心的悄悄打量總裁辦公室的佈置,突然聽見沉穩的男聲,遲了一秒才知道他是在問她。

  「沒關係啊,你是珞珞的哥哥嘛,而且有人喜歡吃我做的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她笑著說。

  傅唯西走到沙發前坐下,不經意的看著她那堆滿笑容的娃娃臉,果然單純、可愛,就像珞珞說的一樣,是個善良的人。

  「那我不打擾你了,先走囉!」拎著空的保溫盒,她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去之前,又再看了看四周。

  原來總裁辦公室就是這個樣子啊!杜菡萱高興的跳出門。

  彷彿感覺到她的愉悅,傅唯西看著她的背影,無端揚起唇角,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夾了一口桌上的菜放進嘴裡,傅唯西的笑容加深,光用眼睛也可以感覺出這是一桌很美味的菜。

  他可沒有忽略,在她剛進來時,眼鏡下那副明亮的雙眸,閃著好奇的光芒!

  那是一份純淨得沒有任何雜質的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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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有空約我喝茶?」唐少珩優雅地入座。

  「和你保持適當的聯繫,還是很有必要的。」

  回他話的男人,坐在他對面,身穿純手工西裝,一看就是作風嚴謹、心思縝密的人。

  臉上的表情也是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溢,少一分則缺。連笑容的弧度都像是計算好的,精準得不得了。

  「這麼說來,我還挺有利用價值的。」唐少珩笑了笑,看著眼前的男人。「傅總裁,這麼久沒見,還是一如往常的精明高深喔。」

  傅唯西漫不經心地回道:「過獎,唐少爺不也一樣神秘莫測。」

  唐少珩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量他。

  傅唯西是那種會讓人心神一驚的男人,一百八十九公分高的身材,深刻立體的五官,獨樹一幟的氣質,最讓人看不透的,是那雙深邃、又帶點壓迫感的黑眸,讓人心生敬畏。

  有些人天生就具有王者之風,更何況他本來就有翻雲覆雨的能力。

  「不過,約你出來是要跟你道謝。」傅唯西開口。

  「你是說你妹妹凌依珞的事?」唐少珩聳聳肩。「黑白歡喜樓空著也是空著,加她一個剛好住滿,倒是你這個當哥哥的還真狠心,特地把她從美國調回來,還害她傷心。」

  「傷心總比做噩夢好。」傅唯西啜了一口茶。「她擺脫不了對衛夜極的牽掛,又不死心,我這是幫她一把。」他輕撇唇角,似笑非笑。

  「況且,傷心過後再嘗到幸福的滋味,喜悅的感覺會加倍提升,事實證明我的推斷並沒有錯。」

  「你狠。」唐少珩攤開手,給了他一句評語。

  「比狠我可比不過當年的你。」他抬眼笑看了唐少珩一下。

  「真奇怪,在最鼎盛的時期選擇退出,老實說,連我都猜不透你的用意,收得了手嗎?」傅唯西玩味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你今天好像對我比較感興趣。」唐少珩瞟了他一眼。

  「隨便問問。」傅唯西若無其事地回答。

  「同樣的生活過久了,總會覺得煩。」唐少珩的目光透過落地窗,落在遠方。

  「喔?聽上去好像很有哲理的樣子。」傅唯西的語氣明顯是在調侃。

  「傅總裁,你沒那麼閒吧,帝昊沒事做了?怎麼有空坐在這裡喝茶,難道不怕死對頭又出陰招?」唐少珩回過臉,有些不悅。

  「別生氣,我是想跟你打聽一個人。」傅唯西的表情有點詭異。

  「誰?」

  「你很熟的,你四樓的房客。」

  「杜菡萱?」唐少珩頗感意外。「你打聽杜菡萱作什麼?你認識她?」

  「一面之緣。」他垂下眼瞼,低沉醇厚的嗓音從口中溢出。「聽說她很會做菜。」

  「是滿有研究,味道也不錯。」唐少珩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吃過她做的菜,在很偶然的情況之下。」傅唯西笑了笑。

  「然後呢?」唐少珩揚眉,見他臉上展露出愜意愉悅的笑容,喻意不明。

  「你是知道的,很久以前我就沒有味覺。但是她做的菜,好像能喚起我失去已久的味覺。」

  「你的味覺回來了?」唐少珩驚訝地問道。

  傅唯西的味覺已經失去很久,當初請了許多名醫診治,仍然沒有起色,久而久之也就放棄了。

  對傅唯西來說,失去味覺並不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並不會影響什麼,食物只是拿來填飽肚子用的,但沒想到杜菡萱的菜……

  「不,不是。」傅唯西也覺得奇怪的笑了笑。「味覺並沒有回來,只是,對她做的菜有反應。」

  唐少珩微微張了張口,難掩驚異之色,這是什麼道理?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繼續問。

  「菡萱?樂觀、喜歡幫助人,看上去是個很乖巧聽話的女孩子。她是個老師,在大學任教。」

  「乖巧聽話的老師?」傅唯西挑高一邊的濃眉。

  「我說了是看上去。」唐少珩補充。「不過她是個好女孩,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給我她學校的地址。」傅唯西理所當然地向唐少珩要求,說完又戲謔地笑著。

  「你不會不知道吧?房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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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小無聊。

  杜菡萱從教學大樓走出來,紮著馬尾、戴副眼鏡,再加上天生的娃娃臉,她看上去和來來往往的學生沒什麼兩樣。

  好不容易可以搬出來獨立生活,到這所大學任教,沒想到爸爸還是認識校長,真讓人挫敗。

  難道她走不出杜家的勢力範圍嗎?還是爸爸在教育界的魔爪已經越伸越遠了?

  搖搖頭,馬尾盪開一抹弧線。

  身邊一陣騷動,幾個學生跑過她身旁,其中有個男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同學,對不起!」男生趕緊道歉。

  同學?杜菡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安慰自己看上去還很年輕。

  「跑這麼急做什麼?有什麼大事發生嗎?」

  「我們要趕去參加『食神』大賽啦!」一個女生插話,順手將男生拉走。

  杜菡萱饒富興味地朝著剛剛那幾個學生跑的方向走去。

  這間學校很好玩,成立各式各樣有趣的社團,其中美食社最愛搞噱頭,三不五時會舉辦一些動手動腦的活動。

  不一會兒便見廣場上,大型布條寫著「XX大學第XX屆食神烹飪大賽」,下面一片熱氣騰騰、刀光劍影。

  台下一長條隊伍,全都是在等著比賽的學生。

  杜菡萱無意識地靠近,右手五根手指頭不由自主地動了動,一時技癢……

  有些強制性地將雙手負在身後,心想獎品一定很豐厚,不然這些學生才不會這麼積極。

  比賽場中,每個階段都有人被淘汰。有人在展現刀功的環節就被判出局;有人好不容易堅持到要將食材下鍋烹調了,才一開火,便因為火候控制不良而被請下台,桌面上的成品少之又少。

  杜菡萱邊看邊搖頭,不知不覺又上前了幾步。

  「同學,你是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要參賽就快點排隊,別再磨蹭了!」說話的是一名學校行政工作人員,不由分說地將她一推,擠進隊伍中。

  「我不是啊!」她立刻解釋。

  「不是?不參賽幹嘛站過來?」工作人員白了她一眼,隨即想將她拎出去。

  「等等等等!」她舉起雙手示意對方別急著抓她,遲疑了一秒,放下手堅決地說:「我現在決定要參加了。」

  手好癢,手好癢啊!

  比賽台上有一些備選食材,也就是說不能自由發揮,而且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從有限的食材中,做出自己最拿手的料理。

  由於許多人都在前一兩關就被淘汰,所以即使參賽隊伍非常長,推進比賽的速度卻很快。

  從她觀賽到現在,還沒有人能夠撐到最後拿出成品呢。

  這個比賽似乎和之前舉辦的不太一樣,杜菡萱東瞧瞧西瞧瞧,腳步跟著移動,眼睛不停地在搜尋。

  獎金兩萬塊!

  燙金的字眼突然映入眼簾,她驚呼。

  難怪這麼多人參加,兩萬塊呢,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拿到,誰不想贏啊。

  比賽規則很簡單,做好的料理要請五位評審試吃,其中只要三位評審通過,就可以獲得獎金,而且不限名額。

  耶!這麼好康的事!是誰這麼大方?

  杜菡萱摩拳擦掌,開始蠢蠢欲動。本來就喜歡做菜,現在不但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又有獎金可以拿,真是兩全其美!

  很快就要輪到她了,她笑瞇瞇地走上前,並將隨身物品交給工作人員,接過圍裙,把手洗乾淨之後,便等著上場。

  不知道評審有誰?應該是幫美食社上課的那些知名餐廳大廚吧。

  果然沒錯,台前的貴賓席坐著五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名廚,因為長得都挺「圓潤」的。

  咦?她的目光停留在坐在中間的男人身上,有點眼熟,和兩邊的中年叔叔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雙手環胸,姿態悠閒,臉上卻沒有過多的表情,一雙眼閃爍著慵懶和精明相互輝映的光芒。

  氣質很獨特,一眼望去十分引人注目,難怪參賽的女生這麼多。

  杜菡萱看了一會兒,發現那個男人似乎也在看著她,她連忙收回視線。那個人有點眼熟,到底是誰呢?

  正好輪到她上場。杜菡萱心思一轉,眼睛快速地掃過檯面上的食材,似乎有了決定。

  台下,傅唯西狀似隨意地瞅著台上那一抹纖細的身影,杜菡萱,沒錯,是她。

  她一上台,似乎就把身邊的人全忘了,專心一意地在自己的料理上。

  剛剛她是在看他吧,她認出他了嗎?唇角一勾,一抹頗有深意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唇邊。

  杜菡萱幾乎沒有猶豫地挑選好自己的食材,初步處理後,將其放在砧板上,開始動手烹調。

  她要做的料理很簡單,是一樣小吃,有次在彰化吃過,滋味非常好,一直沒忘記,自己便試著做過好多次。

  杜菡萱選的是豬後腿肉,佐以干貝和香菇,只見她巧手一揮,操刀上手,手起刀落,將後腿肉剁碎。

  丸子按五十克的肉和十克澱粉的比例調製好後,便開火準備下鍋。

  在鍋中放了少許食鹽,油熱了之後,又投入了適量的生薑、陳皮、丁香,一起油炸片刻,氣味頓時變得清香起來。

  杜菡萱戴上薄膜手套,將肉圓外層裹上蕃薯粉,控制好火候,開始油炸。

  不一會兒,肉圓變得渾圓飽滿,看得人口水直流。

  外皮看上去彈性十足,四溢的香味鑽進鼻端,她一邊攪動翻滾,使肉圓受熱均勻,一邊動手調配醬汁,不像其他參賽者一般手忙腳亂。

  幾分鐘後,將火勢轉成小火,瀝油之後起鍋,搭配醬汁一同呈給評審。

  「可惜,沒有湯可以配。」杜菡萱嘀咕了一句,便將餐盤遞給司儀小姐,一邊脫下圍裙,一邊觀察評審的反應。

  杜菡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叫了一聲:「等一下!」

  台下正要試吃的評審紛紛停下動作,狐疑地看著她。

  傅唯西也抬頭看她,想著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拿了一把剪刀走下台,用剪刀將肉圓的外皮剪開一點,只聽喀嚓一聲,好清脆的聲音。

  因為油中先有陳皮等爆香,使得原本油膩的肉圓多了一股清香的味道,外嫩內軟,嚼在嘴裡肉感十分Q,再配上她的醬汁,實在是,不錯吃!

  「評審請舉牌。」司儀小姐提示。

  大家都想知道結果,她還是半個小時內第一個一氣呵成,衝到終點的參賽者。

  隨著評審的舉牌,台下一聲接著一聲的驚呼。

  Pass,Pass,Pass,Pass!接連四張Pass牌耶!

  「也就是說我可以拿到兩萬塊囉!」杜菡萱瞇著眼,笑得可高興了。

  「是的……」司儀小姐微笑著回答。

  「唷呵!今天運氣超好。」

  「等等。」一道男中音劃破眾人的歡呼。

  杜菡萱疑惑地轉頭,看向說話的男人,是他!是那個很眼熟的男人。

  「對了,傅先生還沒有舉牌。傅先生,請問您有什麼意見嗎?」司儀小姐滿臉疑惑。

  他有意見也不能阻止她拿兩萬塊,規則上明明白白寫著通過三票便可獲勝。杜菡萱保持笑容,暗自胸有成竹,勝券在握。

  傅唯西笑了,抬眼看了她一下,她大吃一驚!他那是什麼眼神?

  「我沒有意見,不過,這場比賽規定只准學生參加,但她不是。」

  啊?!眼一瞪,她頓感烏雲罩頂。

  「這位同學,喔不,你不是學生嗎?」司儀小姐也驚訝地問。

  杜菡萱愣了一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傅唯西,見他好整以暇的笑著,她才無奈地歎了口氣。

  扶了扶眼鏡說:「我不是學生。」可是這個男人是怎麼知道的?

  「那你是……」

  「她是法律系的講師。」

  「校長來了耶!」

  一名四十歲左右、很福態的男人走過來,先禮貌地和傅唯西握了一下手,才對大家宣佈。

  「她是老師,所以比賽無效,請各位同學繼續。」

  「哪裡有寫只准學生參賽啦?」她只看見兩萬塊幾個燙金的大字在向她招手。

  「你去看清楚,比賽規則最下面的那一行字。」校長手一指,她順勢看過去。

  天,比螞蟻頭還小的字,是故意捉弄人嗎?

  杜菡萱撇撇嘴。「算了,不准就不准。」原本就要到手的兩萬塊,就這樣插著翅膀飛走了。

  她有些失望地正準備離開,卻被胖校長叫住。

  「你先不要走,我有事找你。」

  什麼?!鏡片閃了一下光,她挪步到校長身邊,悄聲問道:

  「校長,剛剛的事,您不會告訴我爸爸的喔?」

  「這等會兒再說,你先去一邊等著。」

  她撇撇嘴,乖乖地站到一邊看別人比賽。

  「請問,你真的是老師嗎?」

  旁邊傳來質疑的聲音,她偏頭一看,原來是之前撞到她的那個學生。

  「是、是啊。」都是娃娃臉惹的禍。

  「你剛才好棒喔!是有練過嗎?」

  「沒有,只是喜歡做菜而已。」

  「聽起來很難相信耶!手法這麼純熟……」

  「你加入我們美食社好不好?」

  杜菡萱嚇了一跳,連忙搖頭。「不了,沒有時間。」

  她參加美食社?要是被校長知道,一狀告到爸爸那裡,她自由的生活一定立刻宣告終結。

  「你這麼會做菜,當你男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男朋友?還不知道現在在哪個星球,重返地球了沒……杜菡萱扶了扶眼鏡,現在的同學怎麼都這麼熱情,明明就不熟,還能談這麼「深入」的話題。

  「我想,他將來應該會很幸福。」望望天空,她作了假設性的回答。

  「老師,那你向男朋友表達愛意,是先抓住他的胃嗎?」

  怎麼問題都是三級跳?而且叫她老師喔。

  「不知道欸,不過應該是吧……」意識到說太多,她倏地閉上嘴。

  「老師,你可不可以教我們做菜?」幾個女學生突然懇求道。

  「你們不是有參加美食社嗎?況且我是法律系的老師。」她一邊說一邊往後撤退。

  不是她不幫忙,而是,萬一被爸爸知道了……

  「噢!」撞到人了!

  「對不起!」她趕緊回身道歉,說完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男人。

  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因為天氣熱,西裝外套已經脫下掛在臂彎,筆挺的襯衫突顯出身形的挺拔,袖口也隨意地捲到了手肘處。

  這個男人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杜菡萱?」他沉著聲問。

  她剛想回答,校長便走了過來。

  「傅先生!」

  傅唯西臉上的表情更加收斂,她才知道原來他看她的表情,已算是溫和的了。

  「感謝您對這次活動的支持,十分成功呢。」校長笑容可掬。

  原來他就是冤大頭啊!她趁著兩人說話時偷偷打量他。

  「不用客氣,貴校有良好的學習環境,帝昊非常願意支持像這樣的活動。」他平靜的回應。

  帝昊?杜菡萱頓時驚醒,看著他高興地叫起來:「我想起來了,你是珞珞的哥哥,帝昊的總裁傅唯西!我們見過一面!」

  奇怪,他怎麼會有閒工夫到她們學校來。

  「終於想起來了?」他若有所思地轉向她,臉上泛開一絲微笑。

  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突然這樣對視,杜菡萱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

  「校長,今天的事拜託不要告訴我爸爸。」

  「這次就算了。」胖校長來回看了兩人一眼。

  她才鬆了口氣,卻又聽見傅唯西對校長說:「我想和她單獨談一談。」

  眉頭緊皺,杜菡萱心裡頓時萌生怪異的感覺,見校長很識趣地點頭走開。

  她該怎麼辦?她和傅唯西只見過一次面,根本沒有交情,他要跟她說什麼?

  「你很怕你父親?」

  「也不是啦,只是家裡的人不太喜歡我下廚。」

  「不喜歡?做菜是很平常的事,有什麼關係?」

  因為在杜家,廚師是一份很不體面的工作。

  傅唯西見她並未多做解釋,探尋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射在她身上,來回游移。

  被這樣一個表情極少又高深莫測的男人盯著,實在不是件輕鬆的事。

  「傅唯西先生,你要跟我說什麼?是關於珞珞嗎?」她自認光明磊落,坦蕩得不得了,所以不應該害怕任何人。

  傅唯西只是一笑,在她看來,不笑還好,笑起來讓她連心都在顫抖,怎麼會有這種反應?杜菡萱不自覺握緊小手。

  珞珞的哥哥,他的氣質好冷,不是外表的嚴酷,而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疏離感,彷彿怎麼猜也猜不透,儘管他現在離她這麼近,表情也還算和顏悅色。

  「和珞珞無關。」她細微的表情被他盡收眼底。「只是想請你做我的廚師。」

  他盯著她,杜菡萱後退一步,卻被他按住肩膀往前一帶,她一頭撞在他襯衫的第二顆鈕扣上。

  「做什麼啊!」

  「後面。」他簡潔地丟出兩個字。

  杜菡萱往後一看,喔,原來再退會跌倒。稍微收拾好心情,但還是有些尷尬,她吞吞吐吐地開口。

  「你剛剛,說,你,怎麼會……」

  「你不用問,只需要回答好或不好。」他的態度讓人十分不悅。

  「不用問?你是誠心地請我嗎?我難道不能知道原因,連你的喜好口味都不用知道,只是去當白癡廚師嗎?」

  發火了?那副眼鏡後的眸子,灼灼閃亮。傅唯西反而意味深長地笑開。

  「不用,只要是你就好。」

  杜菡萱傻眼,怔愣間不知該如何反應,他好難懂好難懂,她不要跟他說話了。

  「珞珞的哥哥,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不能答應你。」廚師,還是他專屬的?他究竟怎麼想出來的,真是天才。

  「我只要你負責我每天的午餐,並親自送到帝昊,因為珞珞和衛夜極從明天開始要調到美國,幫不了你的忙。」

  「等等,你可以找別人,我又不是什麼名廚,只是偶爾做做菜,你,哎!這樣好奇怪!」她像兔子一樣在原地蹦跳,這也太奇怪了吧!

  堂堂帝昊總裁,他要吃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偏偏來找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就算從珞珞那裡得知自己會做菜,但,她和他真的不熟欸!

  「你就當做兼職賺外快。」

  「可是,你為什麼找我呢?坦白告訴你吧,我爸很不喜歡我下廚,他只希望我在這裡好好工作,有時間就努力唸書攻讀博士學位,從講師升為助理教授,再朝副教授、教授邁進,如果他知道我又偷偷做這種事,弄些有的沒的,我就死定了,你明白嗎?我就死定了!」

  她情緒有些激動地朝他喊著,只見他冷清的眼中朝她投來刺人心骨的目光,突然,心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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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1:25:40

第二章

  「你不是喜歡嗎?」他問得漫不經心,但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懾人的。

  「啊?什麼?」

  「不是喜歡做菜嗎?喜歡在廚房的感覺,喜歡做菜時的節奏和快樂,喜歡別人品嚐時露出幸福的笑容,不是嗎?」

  他的每個字眼都是溫和的,卻一針見血地刺在她心上。杜菡萱驚訝地呆呆看著他,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什麼都不知道。」轉過身,她用側臉對著他。

  「我不需要知道。」傅唯西揚高眉,說出來的話有點傷人,卻也是理所當然。

  「你考慮一下,如果同意,就到帝昊找我,如果……」他略微皺了皺眉。「就不必聯絡了。」他只是會有些失望,僅此而已。

  杜菡萱感覺到身邊人的離開,回身看向他挺直的背影。

  真冷漠,凌依珞的哥哥,帝昊的總裁傅唯西,真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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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世代書香門第,從祖先開始就從事受人尊敬的教育工作。

  杜家大家長杜長風,年輕時是知名大學的教授,現在已成為教育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杜夫人和丈夫在同一所大學任教,是研究所的名師。杜菡萱還有個哥哥,是大學助理教授。就連她嫂嫂也在攻讀博士學位。全家只有她還只是一名講師。

  原本不是這樣的,從小她就喜歡待在廚房看媽媽料理食物,在外面吃到什麼好吃的,就想研究作法。她喜歡食物、喜歡做菜,大家都知道的,也從沒有反對過。

  直到有一天,她向父母表示想當廚師的意願時,爸爸大動肝火,她才知道,原來廚師這個職業,在杜家是不能搬上檯面的。

  她杜菡萱是什麼樣的人?眾人皆知!

  乖巧、聽話。不當廚師就不當吧,偶爾做做菜總可以吧。

  但是,或許是做菜時流露的眼神太過貪婪、神情太過癡迷了,為了避免她成為杜家唯一一隻迷途羔羊,在杜家,她是被禁止進入廚房的。

  好不容易離開家獨立生活,卻也不能高興得太早,因為胖校長是爸爸的眼線。

  唉……

  杜菡萱歎了一口氣,傅唯西冷漠歸冷漠,那幾句話卻說到她心坎裡,到現在她的心都還在顫抖。

  腦筋一轉,抓起鑰匙跑上樓,見凌依珞正在收拾行李,她便自顧自地走進去。

  「原來你真的要調到美國呀!會去很久嗎?」

  凌依珞一見是她,揮揮手示意她隨便坐。

  「有些事情要處理,大概會去一、兩個月。」說完又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你哥哥說的。」

  「我哥?」凌依珞更加驚訝。

  「對啊,你哥今天來我們學校,好像是被校方邀請的,因為帝昊是贊助者。」

  凌依珞十分不解,哥會有空做這種事嗎?

  「你跟我哥是怎麼認識的?」

  這下輪到杜菡萱愣住了。

  「或許是……對了,有一次我送午餐去給你,結果你不在,我就把為你準備的便當送到你哥那裡去了。」杜菡萱笑瞇瞇的雙手一拍。

  「我都不知道有這件事。」凌依珞皺了皺眉。

  「哎,珞珞,你哥今天跟我說了一件事。」她的話讓凌依珞感興趣地坐過來。

  「他想請我當他的廚師,為他準備每天的午餐。」

  「怎麼會?!」凌依珞失笑。

  「說不定是他覺得我做的菜很合他口味啊!」杜菡萱忍不住反駁。

  「不可能,你的水平我當然知道,但是不管你做得再美味、再可口,我哥也不會有感覺,他只是把食物當做填飽肚子用的東西。」

  「他沒有味覺,」凌依珞補充道。「很早就失去了。」

  啊!是這樣……杜菡萱不明白為什麼心裡突然湧上一陣很強烈的失落感。

  「你哥這個人,有點冷喔。」杜菡萱不知不覺溜出這句話。

  「嗯,怎麼講呢?連我都會覺得他太過於冷靜,有時候還會懷疑哥心中到底有沒有一點溫柔,理智得讓人害怕,冷情得讓人心驚。」凌依珞有些感慨。

  「你是說他不顧你的感受就把你調回來,明知道你會受傷,還要你去接近衛夜極?」珞珞和衛夜極之間的事,她差不多知道。

  「很多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我哥在想什麼。」凌依珞看了杜菡萱一眼。「我哥是很厲害的人,帝昊就是證明,但他這個人和帝昊的建築一樣,宏偉卻冰冷。」

  杜菡萱察覺到凌依珞探詢的目光,突然敏銳地感覺到她的言外之意,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啦!」

  「不是,我只是想,也許只有像你這樣熱情的人,才可以融化我哥。」凌依珞抓起她的手,越看越覺得有可行性。

  「而且,哥向來不主動和女生接觸的,怎麼會想到找你幫他準備午餐?他一向是隨便解決,反正怎麼吃也沒味道。」

  凌依珞的話讓她想起中午傅唯西說的那句話:只要是你就好。是什麼意思?

  只要是她就可以嗎?光想就覺得心在顫抖。

  「難道……」凌依珞唇邊出現一抹詭異的笑。

  「哈!聽你在這裡亂說,好好收拾你的行李吧,我走了。」不等凌依珞反應,她便忙不迭地站起來要離開。

  一定是想太多了,那個傅唯西都沒有味覺,怎麼會只對她的手藝情有獨鍾,況且兩人根本談不上認識,還說了會讓人誤解的話,杜菡萱回到自己的房間,皺著眉認真地考慮起來。

  她到底要不要去呢?老實說,是還挺心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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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的課表,我想有必要給你一份。」杜菡萱認真的將一張紙遞給他。

  「上面標了我空閒的時間,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就先這樣吧。」

  傅唯西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便將它隨意地收進抽屜裡。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杜菡萱點點頭。

  「是,因為你說對了,我喜歡做菜,喜歡握著菜刀的感覺、聽切菜的聲音,感受那種節奏和速度;喜歡被油煙熏染的幸福味道,讓吃下我做的菜的人,會高興快樂,只要對方心情愉快舒服,我就會很有成就感!」

  她越說越開心,幾乎忘記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冷淡的人。手臂揮舞著,眼裡充斥著希望和理想的熾熱光彩。

  傅唯西看著她的表情,原本只是覺得有趣,漸漸的也被她眼中的神采所吸引。

  這就是她的理想嗎?如此鍾情一件事。因為喜歡,生活即使簡單也變得有趣,善於發覺快樂、發現美好,連帶她整個人都是朝氣蓬勃的,就是這樣的特質讓他覺得有趣吧,因為,他永遠不可能像她一樣。

  杜菡萱看見他盯著自己,臉上仍然保持著那個一○一號的冰山表情,但他的目光太敏銳了,讓人承受不住。

  「呃,你有沒有特別愛吃的菜,或者中意那一種口味,或是有什麼喜好和習慣之類的……」

  「不用,只要是你做的都好。」他打斷她的話。

  「這樣也行嗎?雖然你失去味覺,但我也不能隨便做給你吃啊。」說完她才吐了一下舌頭,發現自己說溜嘴了。

  「是珞珞告訴你的?」傅唯西瞟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臉部的線條變得柔和了一些。

  「杜菡萱,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請你嗎?」他突然笑得有些曖昧。

  杜菡萱搖搖頭。

  「因為你做的菜可以喚醒我的味覺。」

  「真的?真的?!」真是意外,意外的大驚喜啊!「難怪你會找我,你的味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失去呢?」她滿腔熱血地想幫他找出原因。

  誰料他眼神一轉,不再看她,淡淡說道:「其餘的相關事項,等會兒秘書會告訴你。」

  呃?這個意思是……他在下逐客令?

  杜菡萱不高興地伸出手,明目張膽地在他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你這個人一點也不友善,都不顧旁人的感受,老是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態,這樣很不好。」

  她的話好像取悅了他,傅唯西揶揄地抬起頭。

  「友善?」語氣彷彿在取笑她的幼稚天真。

  杜菡萱沒有不高興,只是很理直氣壯地指著他。「你不要笑我,我知道你是個精明厲害的人,不過,只要是人,就有柔軟的心,你應該也不例外。」

  傅唯西的視線瞬間凝結,直直瞪著她,那裡面,有火光吧?

  「你說什麼?」他不憤怒,也沒有猙獰兇惡的表情,但她卻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是不是惹到他了?杜菡萱暗忖。

  「沒什麼,我只是說,身邊又沒有壞人,你可以友善一點。」

  盯著她的目光突然變得饒富興味,傅唯西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上一次遇到像她這樣的人,是什麼時候?上個世紀嗎?

  「你是個純粹的人。」傅唯西突地說道。

  「你想說的是我很天真吧。」她不介意地笑開。

  「不是。」他的否定讓她意外,不由得呆了一下。

  傅唯西的五官因為太過立體,時常給人冷淡凌厲的感覺,但是,只要他肯輕輕勾動唇角,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輕微的弧度,都能讓人感覺到震撼的溫柔。

  此時杜菡萱正是這樣的感覺,因為他笑了,唇角微彎。

  「我說你是個純粹的人,指的是你的個性。你是那種一旦上迷戀某件事物,就會變得很純粹,只要喜歡,就會堅定不移、沒有雜念的人。」見她一臉呆呆的表情,他的笑容益發擴大。

  「想法雖然簡單,但卻很執著。」

  他是在誇獎她嗎?杜菡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馬尾。

  「我……是嗎?」沒有吧,她是喜歡做菜沒錯,但家人一反對,她也就只能乖乖聽話,放棄當廚師的理想。

  「不相信?」傅唯西揚高濃眉。

  「沒有沒有。」她趕緊擺手,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只是在敷衍。

  這麼神?微微睜大眼,珞珞的哥哥厲害到可以預測未來?

  「一旦愛上誰就會從一而終,一生只愛一次,原來就是你這樣的人。」

  呃!凌依珞從來沒說過,她哥還是個感情分析達人。杜菡萱半垂下眼,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才合適。

  「具體事項和我的秘書Anna談吧,有什麼問題你再來找我。」傅唯西話鋒倏地一轉。

  她趕緊點點頭,轉身飛快走出他的辦公室。

  傅唯西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絲絲隱沒。友善?他對她夠友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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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餐要做什麼好呢?

  這個問題杜菡萱只想了三十秒便有了答案。

  真的不是敷衍,而是傅唯西自己也說了,他不挑,只要是她做的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費心考慮他的口味,她做什麼他就吃什麼吧。

  午餐要吃飽,營養當然要均衡,蔬菜不能少,魚肉較鮮甜,再煮個玉米胡蘿蔔甜湯,清淡又好喝。

  食譜在她腦海中成形,她便開始準備食材,十點以後沒有課,而且黑白歡喜樓離學校又很近,所以動作快一點的話,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杜菡萱哼著歌在廚房裡忙了起來。

  先將湯煲上,再準備其他的菜吧。

  他竟然是個沒有味覺的人,好遺憾,聞到再香的東西,到嘴裡都會變得索然無味,那種感覺,應該很失落吧。

  杜菡萱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沒有味覺的人還能被邀請當評審?

  「太過分了!」她不滿地嘀咕。

  「只對我做的菜有感覺嗎?」拿著湯勺的手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管他,反正我領我的錢,做好我的事就行了。」反正做菜嘛,她喜歡!

  乒乒乓乓兩個小時後,杜大廚美味可口的手藝將在帝昊總裁辦公室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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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此時不動聲色地應付不請自來的死對頭——「安達」的老總張朝海和他的女兒玉雲。

  氣氛凝重,雙方談得不愉快,但傅唯西還是保留最後的底線。

  張朝海這隻老狐狸,衛夜極的事讓他吃了悶虧,原本他請衛夜極做事,就是為了潛入帝昊竊取商業機密,沒想到衛夜極卻因為和珞珞的感情而變卦,甚至還加入了帝昊。

  傅唯西心裡冷笑著,張朝海對自己恐怕是恨之入骨。

  「傅總裁,有財路大家分著走,人多和氣;你一人獨佔,小心同行眼紅!」張朝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傅唯西半側身對著他,手上把玩著一隻金筆,神色自若,根本不把張朝海放在眼裡。

  不是瞧不起,根本是完全忽視。

  「商場如戰場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向來各憑本事做生意,如果安達想要ABS,搶得走,我傅唯西無話可說,沒本事……」

  眼角輕抬,時間彷彿凍結了一秒,手中的金筆擲出,碰一聲滑向桌子角落。

  「少來帝昊大放厥詞。」

  好囂張,一點情面都不給,不太像他以往的作風,難道是跟張朝海積怨太深?

  「你!」張朝海憤然站起。「傅唯西你不要太得意,總有一天你會嘗到失敗的慘痛滋味!」

  「是嗎?但願張總還有機會看到。」他冷淡漠然地說。

  此時秘書敲門進來。

  「總裁,杜小姐來了。」

  傅唯西似乎有點精神了,朝秘書點點頭。「請她進來。」說完又朝張朝海父女冷語道:「不送了。」

  張朝海臉色鐵青,轉身憤怒地離開,和正要走進來的杜菡萱打了一個照面。

  杜菡萱心裡正奇怪這人怎麼一臉戾氣,看上去恐怖兮兮的,沒料到張朝海突然一個轉身對傅唯西咆哮道:

  「傅唯西!你不讓安達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妹妹好過!你別忘了,你妹妹的男人當初可是我的人,什麼時候會反咬你一口,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況且……」

  他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兒,隨即陰險地笑開。

  「我們家玉雲和衛夜極的關係非比尋常,凌小姐恐怕還不知道吧。」

  傅唯西原本淡漠的臉上突然出現讓人惶恐的神色,更添了一股陰沉之氣,週身籠罩著令人懼怕的氣勢。

  「張朝海,衛夜極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想利用他和我妹妹之間的事來威脅我?有膽你試試,我可以讓你在牢裡被關到死!」

  傅唯西毫不避諱地公開警告,帝昊、安達,他和張朝海之間,早就是水火不容的敵對關係。

  「另外……」目光射向張朝海身邊的玉雲。「如果有人想去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三思而後行,因為我會竭盡所能的讓這個人生不如死。」

  陰狠的話讓玉雲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全身血液像要凝固一般,急忙避開傅唯西的眼神,推著自己的父親往外走。「爸爸,我們走吧。」

  待張朝海父女出去後,一直在旁觀看的杜菡萱才放鬆地吐了一口氣。她微微地搖搖頭,心裡著實不喜歡這種恐怖的氛圍。

  傅唯西看到她的表情,再見她走到會客用的桌前,將食物從盒子裡一樣一樣拿出來,還很盡責地擺好碗筷。

  看上去十分美味,傅唯西原本被搞得有些不爽的心情,開始有點好轉,不等她叫,便自動走到沙發前坐下。

  「剛剛的事,你覺得很殘酷?」他拿起筷子,夾了一點魚肉淺嘗。

  「當然,雙方好像都想趕盡殺絕呢。」她脫口而出,說完愣了一下,抬眼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我沒別的意思,隨口說說。」

  他沒什麼表情,只是直直的盯著她,害得她都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不小心沾到什麼到髒東西。

  「身邊都是這樣的人,我又怎麼可能友善。」他淡淡的說,說完又將筷子伸向鮮美的魚。

  杜菡萱原本半蹲在桌前,蹲得腳有點麻,索性盤腿坐了下來。

  「你還介意我那天說的話嗎?」沒想到他還記著。

  「其實剛剛我是有點被嚇到,不過也發現一個秘密。」她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見他停下動作,看了她一眼。

  杜菡萱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其實,你是很疼愛珞珞的吧,做出那些讓人誤會你冷漠無情、對自己妹妹不好的事,都是有原因的吧?」

  雖然只是幾句話,但她還是強烈地感覺到,傅唯西絕對是維護和疼愛珞珞的。不過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當初選擇那樣做?

  「什麼都沒有。」傅唯西只是瞅了她一眼,繼續吃飯。

  「你別這樣嘛。」性子一上來她順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是因為你總是這個樣子,冷冷的,唯我獨尊似的,大家才會誤解你。」

  傅唯西被她一推,剛剛夾上的青菜掉落在碗中,雙眼微瞇,眸光掃向她。

  杜菡萱不好意思地聳聳肩,被他眼神掃到,還是有點冷颼颼的感覺。

  「不打擾你,你慢慢吃、慢慢吃。」

  杜菡萱有些無聊地看著傅唯西,目光漸漸移到他的黑亮的頭髮上,髮質看起來很好的樣子,十分柔順,真想伸手去摸摸看。

  「珞珞,中了衛夜極的毒,自己不知道,也不願意找解藥,那就只剩下一個方法,以毒攻毒。」

  他的聲音突然飄進耳中,杜菡萱驚了一下,才從對他頭髮的遐想中回過神來。

  定睛一看,他已放下碗筷。

  「啊?是嗎?」她有些不明白,剛剛分心了。

  「對了,菜合不合你胃口?」想起這件更重要的事,她轉而問道。

  「很好。」嗅了嗅湯,味道好像很不錯,臉上露出略微愉悅的表情。

  「你真的沒有味覺嗎?我做的菜可以喚起你的味覺?」杜菡萱越說越起勁兒。

  「嗯。」

  「奇怪,為什麼?」她納悶。

  「或許是你做的菜裡有某種味道可以喚起我的感覺,又或者,你放了什麼特殊的調味料。」他站起身,杜菡萱也跟著起來。

  「什麼特殊的調味料?我又沒放毒。」見他不吃了,但桌上的菜還有一半多,她驚問:「你不吃啦?」

  轉過身,他挑了挑眉。「我的胃不大,下次不用準備這麼多。」說完又像想起什麼,唇角突然浮起不明寓意的笑容。

  「除非你打算和我一起用餐。」

  雖然是很平常的話,但她總覺得有弦外之音,不禁微紅了臉。

  「我知道了。」可是剩下的飯菜該怎麼辦呢?倒掉嗎?好浪費喔。

  「剩下的就留著吧,我晚上再吃。」傅唯西見她愣愣地盯著那些飯菜,隨口說了一句。

  「啊?你要留著?」沒想到他有勤儉的好習慣,可是……

  「怎麼?」傅唯西看著她一臉猶豫的樣子。

  「剩菜就這樣吃不好,還是要拿回去再加工一下。」她想了想,抬頭脫口而出。「你晚上到我家來吃飯好了。」說完先被自己嚇到,咦∼她幹嘛這麼熱心啊!

  見他露出笑容,饒富興味的揚高眉,他是在笑她嗎?

  「我隨便說說,你忙的話……」

  「好。」傅唯西丟給她一個字,堵住她接下來的話。

  杜菡萱臉色怪怪地問:「你,真的要來?」她好像突然開始緊張,不過就是一頓家常便飯嘛!

  「那我要做什麼給你吃?」這句話完全是在自言自語。

  「無所謂,是你做的就好。」看著她有點呆呆傻傻的樣子,他覺得很有趣。

  杜菡萱回神,見他打量的目光充滿揶揄,訕訕地笑了笑,開始收拾起桌子。

  「如果下午沒事,你可以在這裡等我。」他已經坐回位子,正低頭看著文件,若無其事地拋出一句話。

  「喔,不用,下午我有課,而且還要去買菜。那我先走了。」有點小結巴地說完,自己也覺得怪怪的,不知道那裡不對勁,就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詭異。

  「呃,你知道我住哪裡嗎?」她又問了一句。

  傅唯西停下工作,抬起頭看著她,他當然知道她住哪裡。

  「喔!我傻了,你是珞珞的哥哥嘛,怎麼會不知道,我住在四樓喔。」說完又高興地笑起來,提著保溫盒準備離開。

  直到她把門關上,他才收回視線。突然門又被推開,她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傅唯西,吃完飯不要立刻坐下來工作,要稍微活動一下。」

  她張口就喊,原本以為他正埋頭工作,所以喊得格外大聲,誰知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頓時顯得尷尬。

  杜菡萱嘿嘿笑了笑,退了出去。「走了,再見。」

  關上門,好一會兒,他淡漠的臉上忍不住溢出愉悅的表情。

  晚餐,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期待過。

第三章

  他到黑白歡喜樓時,正巧遇到她提著買好的菜回來。

  這樣的情景,這個時候的巧合,讓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感覺真像……一對夫妻,老公下班回家,老婆也買好菜,然後兩人在家門口溫情相遇。

  汗——完全不符合她和他的狀況嘛!

  杜菡萱尷尬地笑了笑,完了,這幾天假笑的次數好多。

  「需要幫忙嗎?」見她兩隻手都提著袋子,他便問了一句。

  「不用不用!」杜菡萱趕緊搖搖頭,開玩笑,要他幫忙的話,那不是更像……甩開心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她走在前頭。

  「走吧。」

  傅唯西眼中閃過一抹幽光,沒說什麼地跟在她身後。

  剛走進去,便看見房東大人。唐少珩見她買了這麼多菜,臉上頓時喜悅。

  「杜菡萱,又要做好吃的嗎?」那不就表示他又有口福了。

  「呃,不是……」剛說了兩個字,便見歐陽浪從電梯裡出來。她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無論何時,不管在什麼地方,就算歐陽浪本人閒散隨性,但怎麼看都還是伸展台上閃亮耀眼的發光體,讓人無法忽視。

  一見到杜菡萱,他便伸出兩指戳了戳她的腦門。

  「真難得,買這麼多菜,居然沒有叫我下來幫忙拿,看來今天是不準備做給我們吃了。」

  說著說著,便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身後的傅唯西。他知道傅唯西這號人物,卻從沒見過。

  「是啊,沒你們的份兒,閃一邊去吧。」有點小暴力地想踢歐陽浪一腳,卻被他閃開。

  「今天注定沒有口福了,阿浪,我們出去吃吧。」唐少珩向歐陽浪提議,眼角餘光順勢瞄了傅唯西一眼。

  他怎麼會來?

  「我無所謂。」歐陽浪雙手環胸,不屑地藐視她。「見色忘友的某人,最好記得做頓好吃的安撫我們,否則下次有麻煩,別想叫我幫忙。」

  杜菡萱和歐陽浪打鬧慣了,此時兩手都沒空閒,踢又踢不到他,心一橫,索性將左手拎的袋子往身邊最近的人身上一推。

  「幫我拿一下。」說完便去打歐陽浪。

  「你再囂張、你再囂張,不幫,休想我再做吃的給你們。」

  「菡萱,你的客人……」唐少珩在一旁訕訕地笑著提醒。

  傅唯西看了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喔!」杜菡萱驚叫一聲,透過眼鏡狠狠地瞪了歐陽浪一眼,一回頭馬上被嚇到!什麼時候把東西扔到他身上啦!杜菡萱趕緊跑到傅唯西身邊,將他手上的袋子拿回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說完又轉向唐少珩和歐陽浪。「他是珞珞的哥哥,我請他來我家吃飯,沒你們的份兒。」

  歐陽浪原本就感覺到傅唯西的氣勢不凡,經她這麼一說,不由得正經了幾分,認真的看向他。

  「原來是帝昊的老大。」歐陽浪伸出手。「歐陽浪。」

  「傅唯西。」他也伸出手他回握。

  「阿浪,走囉。」唐少珩叫著歐陽浪,看了傅唯西一眼,兩個男人相互點頭示意。

  唐少珩和歐陽浪離開後,杜菡萱帶他走向電梯,電梯門一開,韓蕊希急急忙忙地從裡面走出來。

  「咦?今天大家都要出去嗎?蕊希,你這麼急著要去哪裡?」平時沉穩冷靜的蕊希,很少會出現這麼匆忙的神色。

  韓蕊希依舊是襯衫、長褲的裝扮,但七分袖的收腰襯衫,以及貼身的褲型,再加上她一百七十多公分的身高,更是顯出修長的身材,線條十分漂亮。

  她生來優雅的氣質,這點是杜菡萱和凌依珞怎麼都學不來的。柔順的短髮露出纖細的脖頸,為中性的感覺添了一抹纖柔。

  「醫院有急診,我得趕過去。」

  雖然在趕時間,但她還是給人有條不紊的感覺。見到杜菡萱身後的傅唯西,有點驚訝的隨口問道:

  「帶男朋友回來嗎?」

  杜菡萱連忙否認地猛搖頭。「不是啦!他是珞珞的哥哥,傅唯西!」說著又跟傅唯西介紹。

  「這是韓蕊希,珞珞生病的時候多虧有她在。」

  他揚起眉,同韓蕊希一樣有點驚訝。

  「你好,多謝對舍妹的照顧,給你添麻煩了。」

  「不用客氣,大家都是鄰居,應該的。」韓蕊希笑了笑,又抱歉地看向兩人。「我要先走了,有空再聊。」說完也不再多做停留,快步走出。

  杜菡萱和傅唯西兩人走進電梯。

  「你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很好。」他隨意問道。

  「是啊,上下鄰居嘛,房東大人、蕊希、阿浪、我、珞珞,就我們五個人,總要互相照應。」

  說完她又看向傅唯西,說道:「說起來你在黑白歡喜樓也不算是陌生人,雖然沒來過,不過大家都知道你這麼一號人物。」

  他笑了笑,電梯正好到四樓。

  走到家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她嘿嘿朝他一笑。「幫我拿一下,我沒手拿鑰匙了。」

  「鑰匙在哪裡?」

  雖然見他沒有伸手幫忙的打算,但她還是乖乖的回答:「上衣左邊口袋。」說完便見他向她靠近,嚇了她一跳,止不住輕輕後仰。

  傅唯西傾身探手往她身上摸去,喔不!是探向她上衣口袋取出鑰匙。他神色自若地開了門,杜菡萱可沒他那麼鎮定,臉上一片火熱,像燒著似的,趕緊走進去。

  「你隨便坐,我去廚房準備。」丟下話,也不管那麼多了,她自顧自地溜進廚房,才鬆了一口氣。

  緊張什麼呢?

  傅唯西見她在廚房裡開始忙碌,手法老練純熟,動作俐落,做著做著便哼起歌來,整個人洋溢著快樂。

  「做菜讓你這麼開心?」

  嗯?有些意外地轉過身,看見他站在廚房門口,很悠閒地打量著自己。

  「是呀。」

  「為什麼?」

  為什麼?她一邊笑一邊說。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只是喜歡,你想想,當別人吃到你做的菜,感覺很美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不是很好嗎?其實以前也很想當廚師的,可惜……」醃好肉、煲上湯,她開始洗菜。

  「可惜什麼?」

  聲音突然靠近耳畔,她差點跳起來,一回頭他竟然就站在身旁!

  「嚇!你不要在這裡,廚房亂七八糟的,快出去啦。」杜菡萱一股腦地將他推出去。幸好是開放式廚房,他仍然可以看著她說話。

  「沒有去當廚師而做了老師,為什麼?」

  「因為家裡不准。」杜菡萱有一下沒一下地和他聊著。「我爸不准,我們家都是教書的,所以他們希望我能夠延續祖業也當個老師。」說著又笑了一下。

  「我們家的人廚藝超爛,索性都不做,媽媽偶爾還會下廚,但大都是買熟食或叫外賣,不過他們都很忙,也很少在家吃飯。」

  見她在廚房有限的空間裡,游刃有餘的忙碌著,束成馬尾的頭髮在腦後左擺右蕩,劃成好看的弧度,他的唇角不自覺稍稍上翹。

  她穿著水藍色的圍裙,模樣很可愛。

  傅唯西恐怕也不自知,現在臉上是怎樣的表情,有點微微的笑意,軟化了所有的線條。

  「你不做給他們吃嗎?」

  「沒機會啊,五年前還可以自由地進出廚房,但自從表明想做廚師後,廚房就變成了禁地。」杜菡萱偷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和你約定的這件事,千萬別讓我爸知道。」

  傅唯西脫下西裝,將襯衫袖子往上卷,解開領口的兩粒扣子,雙手環胸靠坐在沙發背上。

  「你沒有爭取?」

  「沒有。」她搖搖頭,加快手上的動作,切筍絲的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楚,三兩下便切好所有配菜。

  又剝了一顆蒜,臨空一擲,咚!正中放在水池邊的器皿。

  「反正也爭取不到,所以就不想惹爸爸生氣了,你很失望吧,我其實並不是那麼堅持的人。」她看了他一眼,卻因此而愣了愣。

  此時此刻的傅唯西,和在帝昊總裁辦公室的那個傅唯西,感覺很不一樣。

  人沒變,只是現在的他,彷彿多了幾分柔和,少了點淡漠和冷情。

  舉手投足,眉眼之間,輕鬆隨和了很多。僅僅是一點點的變化,卻讓人看得入迷。

  好熱好熱,喔!她的油!

  回過身,趕緊將火關小,真是,害她失常。

  「不會,你有你的想法。」略顯低厚的聲音,極富磁性,他微微地笑了笑,看著她的眼,沉靜如潭水,卻又深刻無比。

  天?!傅總裁您還是別笑了,您微微一笑連冰山都融化,這等震撼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還是保持冰山表情吧。

  杜菡萱心裡胡亂想著。

  「你,別在那裡盯著我呀,我一緊張就有失水準,你隨意看看,再一下下就好,等開飯了我再叫你。」

  他好笑地勾了勾唇角,雖是揶揄,也還是乖乖地到房子的別處晃晃。

  走到一排放光碟的櫃子前,裡面有數不清的片子,喜劇片、恐怖片,還有為數不少的動漫光碟,倒是愛情文藝的沒幾張。

  半個小時之後,聽見她喊「吃飯囉」,回到餐桌前,果然又是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

  「這麼多?」他疑問。讓四個人吃都夠了吧。

  「一不小心就做了這麼多。」杜菡萱搔搔頭。「沒辦法,樓下那幾個人喜歡上來混吃的,所以習慣了。」

  他把手洗乾淨出來,說道:「明天你有課,沒時間幫我送午餐,那今天吃剩的讓我帶走,不介意吧。」

  「啊?」剩菜他無所謂嗎?「那我先把你的那份留起來好了。」她趕緊找來保鮮盒。

  「不過隔夜菜會比較不新鮮,吃起來味道會差一點,你忍耐一下吧。」準備妥當。「明天再請秘書小姐幫你處理一下囉。」

  兩人面對面坐好。

  「開動囉!粗茶淡飯請不要介意。」

  傅唯西笑看了她一眼。「真是謙虛。」說完便開始品嚐。

  「怎麼樣?好吃嗎?」她有些期待地問。

  「很好。」他下意識細嚼慢咽。

  仔細地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杜菡萱這才開心地笑。

  「那就多吃點吧。」

  兩個人各自吃著自己的飯,剛開始還好,不一會兒便覺得氣氛不對。歐陽浪他們吃飯時總是吵吵鬧鬧的,這會兒真是有夠安靜。

  偷偷抬頭瞄了他一下,好鎮定。

  「晚上不出去約會?」

  看著看著發現他的嘴皮動了動,才反應過來發現他是在問自己。

  「喔,不出去,平常都在家裡看片,要不就到樓上或樓下串串門子。」

  「你喜歡看的電影類型似乎很廣。」處之泰然、神色自若,他怎麼可以這樣鎮定啊。

  「還好,晚上要不要一起看?」話不經大腦便脫口而出。說完她真想敲敲自己的腦袋,是炒菜炒暈了嗎?

  「不過我喜歡的你可能不會喜歡,而且你也比較忙,還是……」

  「不會。」他拋出兩個字打斷她的話。「我剛剛已經選好了。」

  「喔,這樣啊,那,吃飯吧,多吃點!」

  杜菡萱趕緊扒飯,完了,這種不經大腦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有點慌張,卻不會很拘謹,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期待。

  吃完飯她正準備收拾桌子,不料——

  「你去準備放片,我來收拾。」傅唯西站起來挽高袖口,拿過她手上的筷子和碗,嚇得她一傻一愣。

  「不用了吧……」他是客人,這樣不太好吧。

  「你做飯,我收拾,公平妥當,有什麼不對?」趁她還在發愣,他已將碗筷餐盤收進廚房準備清洗。

  「可是,你會洗碗嗎?」她問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當我是生活白癡嗎?」他頭也不回的拋下話。

  撇撇嘴,見他在廚房水槽邊,還算熟練地洗著碗。

  「你等一下!」她叫了一聲,小跑步到他跟前,脫下身上的圍裙。「矮一點,蹲下來一點。」

  傅唯西一揚眉,見她墊起腳尖舉著圍裙。

  「快快!」杜菡萱催促,腳酸了。

  他略一低頭,她將圍裙套在他身上,又繞到身後繫好帶子。

  「不錯,很好看,沒想到你還挺適合這個顏色的。」說著又拉過他的手。「袖子再捲高一點,免得沾到水。」

  十指靈活地在他手臂上打轉,白皙柔潤的膚色和他小麥色的肌膚融合在一起。

  他看著她乖巧的側臉,鼻間縈繞著頭髮的蘋果香,就是這一刻,突然一陣異樣的情緒自心底劃過。

  「好了!洗好了幫我放進碗櫥,我去切水果。」轉身走出廚房,背對著他,杜菡萱才伸出手,將十根指頭揉了揉,好似有奇妙的觸感。

  剛才那一瞬間,好像很親密。

  傅唯西看似正常地在洗碗,卻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在別處,若有所思。

  照她的吩咐將餐具放進碗櫥,把雙手洗乾淨後,打量了身上的圍裙一眼,不由得挑眉,脫下來隨手掛在門邊。

  走出廚房,看見她在客廳選片子。

  「看新片吧,學生推薦的,我還沒看過。」

  見他點頭沒意見,將光碟放好,燈光音量調到合適的程度,抓了一個大抱枕窩進沙發。

  傅唯西坐進另一張沙發,一手撐在腦側,手肘放在沙發扶手上,兩腿交疊。

  這個男人,無論什麼姿勢,怎麼都這麼好看,一如既往的有型,杜菡萱偷瞄後心想。

  開始播片頭了,她抓了一個蘋果準備啃。

  「有咖啡嗎?」他問。

  「只有即溶的。」

  「可以。」

  「就在廚房第一個櫃子裡,你自己去泡吧。」碗都可以洗,自己泡咖啡應該無所謂吧。

  傅唯西瞄了她一眼,她像只偷懶的貓兒,窩在角落、抱著枕頭啃蘋果,好不愜意。

  「我是客人。」

  呃?咬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她還沒反應過來。

  「快去,要開始了。」他提醒。

  她馬上甩開枕頭、丟下蘋果,忙不迭地跑進廚房,一分鐘後端著泡好的咖啡衝回來,放在他面前。

  他端起來聞了一下,喝了一口,又以無限優雅的姿勢放回桌上。

  杜菡萱窩進沙發,原動作躺好,繼續啃著蘋果。

  片子的確是他喜歡的類型,沒想到她會喜歡這種略顯枯燥晦澀的片子。誰料快結束的時候瞅了她一下,發現她早已窩在角落睡著了!

  雙手抱著枕頭,側臉枕在上面,睡得很香甜的樣子。

  傅唯西起身走到她跟前,蹲下。「杜菡萱。」

  沒反應。

  「杜菡萱?」

  「嗯∼」模糊的哼了一聲。

  看著看著,唇邊浮起淺笑,伸出手,一指貼上她的臉頰,輕輕地撫了撫,他臉上的笑意加深。

  「去床上睡。」

  「嗯,喔,好……」她緩緩睜開惺忪的眼,也不知是在做夢還是清醒了,看了他一眼,丟開抱枕,慢吞吞地站起來。

  「我好睏,要去睡覺了。」杜菡萱搖搖晃晃晃地走進臥室。「喔,你走的時候幫我關上門,謝……謝……」一沾到床,便倒頭就睡。

  傅唯西走到她臥室前,打量了一陣,她還真的很放心。將臥室門帶上,他走回客廳,坐進她剛才的位置,螢幕一閃一閃,明暗交錯的光線投射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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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有夠丟臉!竟然就這麼睡著了!算了,大女子不拘小節。

  「杜小姐你好。」傅唯西的秘書Anna笑著跟她打招呼。

  「你好,吃飯了嗎?」

  「正準備去呢,每天都吃一樣的東西,煩死了。」

  「帝昊員工餐廳做的東西不好吃嗎?」杜菡萱停下來和她閒聊。

  「其實也沒有啦,廚師的水平是還不錯,只是每天的口味都差不多,再好吃也膩了。對了,今天你給總裁做什麼好吃的?」Anna有些羨慕地看著她手上的保溫盒。

  「今天做了比較特別的東西。」

  「哇,總裁好有口福。」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多做一些,也幫你帶一份好了。」只不過多一張嘴而已,不會太麻煩。

  「那怎麼好意思呢?這是你專門做給總裁的,況且,既麻煩又讓你破費。」話雖這樣說,不過Anna的臉上可沒有一點不願意的樣子。

  「沒關係啦,你老闆付了錢的,下次我會多帶一份。」

  「那謝謝你了!」

  「什麼多帶一份?」

  伴隨著Anna甜美的聲音,中間插進一道低沉的男聲。

  「總裁!」

  傅唯西瞟了Anna一眼,又看向杜菡萱。「你想餓死我嗎?」聲音略沉,好似有著不滿和抱怨。

  「沒有啊!我馬上就要進來了。」她無辜地眨眨眼。

  「剛才你是說,以後連我秘書的胃也要照顧?」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總裁!」

  「是啊!」

  她和Anna同時開口。Anna面有難色,死定了!

  杜菡萱看了看兩人,笑笑。「有什麼關係?我自願的。」說著又看向傅唯西。「你有什麼意見?其實一人份很不好拿捏,現在多一個人,剛剛好。」

  傅唯西轉身走進辦公室,丟下一句。「隨便你們。」

  那就是沒意見囉!杜菡萱笑瞇瞇地看向Anna,卻見她一臉驚訝。

  「你怎麼了?」

  「喔,沒什麼!」Anna回過神。「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總裁有人情味,他一直都超冷淡的。」

  她同意地點點頭,又正色起來,溫和地說:「其實這個人的內心深處還是有溫暖的。」

  「我不和你多說了,你快去吃飯吧。」對Anna說了一句,她便拎著保溫盒走進傅唯西的辦公室。

  Anna左思右想,哪裡不對?怎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呢?總裁和這位愛做菜又熱心的杜小姐,他們之間,有什麼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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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有做比較特別的東西。」一進門她便開口,只見傅唯西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了。

  「什麼?」他不經意地瞟了保溫盒一眼。

  杜菡萱先將配菜、醬汁拿出來,而後才打開最大的那一層,掀開蓋子,熱氣頓時冒出來。

  「灌湯小籠包,怎麼樣?很好看吧?杜氏灌湯小籠包,我學得還不錯喔,皮薄但結實,肉餡軟嫩,湯也是昨天特地用大骨熬的,包你吃了讚不絕口。」

  杜菡萱一邊擺碗筷一邊滔滔不絕說著,還好他沒提那件丟臉的事。

  傅唯西看著桌上花樣還滿多的菜式,中間的小籠包確實個個飽滿,感覺一口吃下去,便會湯汁四溢,很美味的樣子。

  這樣一想不由得食慾大開。

  「這麼有自信?」

  「呵呵……」她笑著將一隻小籠包夾進碟子裡。「嘗嘗吧。」說完很期待地盯著他,他可是第一個試吃的人唷!

  傅唯西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停留了兩秒,便夾起那個小籠包準備放進嘴裡。

  杜菡萱見他這樣吃,突然覺得不對勁,還來不及阻止,便聽他一聲痛呼。

  「好燙!」

  他迅速地放下筷子,嘴裡滾燙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將食物吐了出來,有幾滴湯汁溢出嘴角。

  好燙!火熱熱的!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告訴你,不能這樣整口吞下去,要先用筷子在皮上戳一個小洞,讓部分熱氣散出來。很燙吧,嘴巴沒受傷吧?」

  杜菡萱一邊解釋一邊抽出一張面紙,湊到跟前擦拭殘留在他唇角的汁液。

  「先喝點水。」

  看她著急,他依言喝了一口水。

  「怎麼樣?痛不痛?有沒有好一點啊?」她小心的問。

  「很燙。」她臉上的表情比他還揪心,好像被燙到的人是她一樣。

  「嗯,一會兒就不燙了。」見傅唯西微張嘴吐著熱氣,她心裡更是過意不去,怎麼忘記提醒他了呢?

  「吹一下就好了。」

  沒有多想,她再次湊上前,朝著他的唇大口大口的吹著氣,還一個勁兒地往他嘴裡吹。

  「有沒有好一點?」

  傅唯西的眼前,是一張混合著擔心和著急的小臉,雖然她大口吹氣,讓小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眼鏡下是一雙靈動慧黠的眸子,她的唇在他眼前一嘟一嘟的,傅唯西的眼很輕很輕地瞇了一下。

  「不燙了吧?」抬起臉,杜菡萱想看看他的嘴有沒有被燙傷。

  「咦?!」

  毫無預警、絕無防備地,他的唇突然壓下來,完完全全、密密實實地覆蓋住她的。

  他竟然在吻她?!

  杜菡萱像機器人突然短路一樣,任由他親著。

  傅唯西激烈而又堅決地吻著她的唇,氣勢逼人,銳不可擋,好似想將自己口中的熱氣全部傳遞給她。

  小籠包很好吃,但似乎比不上她的香甜可口。

  「嗯,好香,有湯汁的味道……」杜菡萱呢喃道。

  等他終於鬆開自己,她才偷喘一口氣,然後和他大眼瞪小眼,臉倏地紅了。

  「啊!」她剛剛說了什麼?

第四章

  「你!」

  「不燙了。」傅唯西用三個字堵住她的話,低下頭自顧自地吃著他的小籠包。

  「我?你?!」杜菡萱掩著嘴,像在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我什麼?」傅唯西微微抬起頭,臉上帶著一抹輕笑,直瞧著她。

  「你剛剛做了什麼!」她簡直花容失色!

  「我做了什麼你會不知道?」用筷子的另一端敲敲她的腦袋。「你也不小了。用不著裝純情,我可沒有那種癖好。」

  她一下子站起來,漲紅臉指著他。「什麼純情不純情!你剛剛是在非禮我!非禮我耶!」

  丟臉的是,她好像還很陶醉,嗚,嘴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你說我非禮你?」一貫平穩的聲音有些上揚,他倏地站起來,陰沉著臉走到她面前。「非禮?」

  奸像這個詞嚴重侮辱了他的人格。杜菡萱感覺到層層的壓迫感迎面襲來。

  「你剛剛是有親我啊……」也沒問她給不給親,這不是非禮是什麼?

  「好好想清楚。」他的態度怪怪的,奸似生氣,又不完全是,其中似乎夾雜著一點鬱悶的感覺。

  冷冷地撇下她,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但杜菡萱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熱氣,彷彿冷漠只是做做樣子。

  見他也不理自己,理虧的人應該是他吧?幹嘛搞得好像她才是非禮人的人。杜菡萱沉默地收拾好桌子,一言不發想要離開。

  「杜菡萱。」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別逃。」

  她背對著他,鏡片後水靈的眸子閃爍不定,他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才不是那種人。」從口中輕輕呢喃出一句,也不管他有沒有聽到,她閃身離開。

  傅唯西將雙手枕在腦後,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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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一定是喜歡她,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她先收服了他的胃,再收服了他的心。這樣一想,不禁有些小得意。

  杜大廚的魅力果然無人能擋。

  可是,她喜歡傅唯西嗎?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不曾有過這樣的念頭,兩人能自然的相處。如今突然發生這樣的事,似乎打亂了平和的步調。

  無端回味起他中午的那個吻,杜菡萱不禁雙頰泛紅,口乾舌燥了起來。

  杜菡萱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腦海裡浮現的卻還是那個場景,揮之不去的是他的臉,念念不忘的是他的表情,連過去那些不經意的舉動,現在回想起來,彷彿也充滿了調情的曖昧。

  喔!她真是滿腦子有的沒的!還超級愛幻想。端正姿勢坐好後,她認真的思考著。

  傅唯西是個強勢的男人,沒錯,他有錢、有本事、有個性,光是站在那便足以迷倒一群女人。

  傅唯西是個好人,她知道的,雖然他總是給人冷淡漠然的感覺,儘管有人說他的手段太過於絕情狠厲,但她相信他心裡一定存在著溫柔的一面。

  很少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但她也不反對。喜歡他嗎?她自問。

  不喜歡才怪呢!

  心底的聲音悄悄冒出來回答,傅唯西對她挺好的,和他在一起,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興奮又有點期待,有些欣喜卻又有些緊張。

  只要他的眼神一落在她身上,就會覺得整個人籠罩在他的氛圍裡,沉浸在他的氣味中。

  就算是那慣有的冷淡語氣,有時也會讓她興奮得起雞皮疙瘩。

  也許是因為兩人的性情是相反的,所以才會彼此吸引靠近。

  可是,該怎麼做呢?她和他要談戀愛嗎?按照一般正常程序好像是這樣沒錯,可他不是一般人……

  「哎喲!為什麼要我想?他是男人就應該負起責任啊。」只會叫她不要逃,她還能逃到哪裡去?!

  想到明天還要為他做便當,杜菡萱原本還算有精神的臉,突然一垮,想起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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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總裁在嗎?」傅唯西的秘書Anna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一抬頭就看見在門邊躲躲閃閃的杜菡萱。

  「杜小姐,你來啦!今天很早喔。」

  東張西望好一會兒,看到沒有外人,便趕緊衝到秘書的辦公桌旁,將準備好的午餐分成兩份。

  「今天我有事,所以要先走,左邊這份是你的,右邊這份就麻煩你幫我交給你家總裁了。」

  「喔,好的,謝謝你了!總裁現在不在呢。」Anna高興地笑起來。

  不在?杜菡萱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卻是一股淡淡的失望。

  「那,拜託你了,我先走了,如果你家總裁問起,就說我有來過。」

  「嗯,好的,沒問題。」Anna和她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對了,杜小姐,那這些盒子怎麼辦?你不拿回去嗎?」

  「沒關係,我家還有很多,你幫我收一下,明天我再來拿。」

  他不在就不會見到面了,原本她也是這樣打算的,把食物放下後就藉故逃跑。

  微笑,轉身,抬步,左腳尖向下,剛要落地時卻僵在半空中,姿勢十分好笑。

  他,他在背後站了多久?秘書小姐竟然沒有提醒自己!很快調整姿勢,中規中矩地站好。

  傅唯西瞄了她一眼,側身繞過她。「你進來。」

  杜菡萱推了推眼鏡,朝Anna無奈地笑了笑,拿著他的午餐跟進他的辦公室。

  「是誰說自己不會逃跑的?」一進門便是殘酷的當頭棒喝!

  「我來啦,是你自己不在……」

  「所以你就想溜?」傅唯西走近她。「而且早就打定主意不見我?」

  「不是,我只是覺得很不好意思,你可以理解吧?明白嗎?我是女孩子,這種事發生了總會害羞吧。」她乾脆坦白。

  他笑笑。「有什麼好害羞的?我要你仔細想想,你想清楚了嗎?」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微垂首,視線便從上而下將她整個人籠罩。他的身體往她面前一擋,便能將她整個包圍住。

  杜菡萱一向不善說謊,這會兒在他面前變得更誠實了。

  「我想清楚了。」

  「結果呢?」他很高興地笑問著。

  「結果你來說。」

  「我來說?」雖是帶著疑問的口氣,但更多像是誘惑的氣息,在他唇間流轉。「那就是這樣。」

  一手攬過她的腰,帶進自己懷裡,他給她適應的時間,不過只有一秒。

  冰涼削薄的唇覆下,蓋上那張柔軟溫暖的小嘴,像印上他的私人印章。

  這個吻很溫柔,不像昨天那樣的熱情輾轉,彷彿是一個儀式,在宣告著什麼。

  「傅唯西你喜歡我,是嗎?」杜菡萱認真的問,心裡有一股暖流,這種喜歡,是不同的。

  「嗯。」他輕聲應許。「你真是一個孩子。」

  他的答案讓她驚訝,嘴唇圈成O型,下一秒脫口而出:「難道你有戀童癖?」

  傅唯西斜了她一眼,她才恢復笑瞇瞇的表情。

  「我說你是一個孩子,是因為你的思想和心情,就像小孩一樣單純直接,沒有一點雜質。這樣的你容易快樂,也會不自覺將快樂傳遞給別人,身邊的人都會覺得很幸福。」他笑了笑,捧著她的臉,望進那雙亮閃閃的眸子。

  第一次見到她,便是這雙晶透的眼睛在說話,這樣明亮的眼神,不見一絲渾濁和暗沉,那澄澈的眼眸,是他這樣的人,甚至是珞珞,都不可能擁有的。

  「你這樣的人,我怎麼會不喜歡?即使愛上也不是不可能。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種莫名其妙被吸引的感覺。」他在她唇邊低聲的說,彷彿呢喃著情話。

  他的感覺比她更加強烈,第一次見面時,她明顯地沒有太在意自己。而他,卻無法不被吸引。

  杜菡萱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深瞳,他的眼中有自己的倒影,在深不可測的眼波中,漸漸清晰,越來越分明,她的心裡,彷彿也湧起了一陣浪潮。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會好好對你的。」只給他的幸福,只給他的,那不一樣,因為是喜歡的人。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吧。『我會對你好』這種話,不是一向都由男方開口的嗎?」傅唯西輕笑出聲。

  「沒關係啦,先吃飯吧,菜都涼了。」突然想起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煞風景地冒出一句。

  「你是不是太好心了點,連我秘書的胃也要照顧,以後是不是還會讓更多的人來分享我的食物?」原本這些都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呵,不要這麼小氣,況且,做給你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菜色。

  杜菡萱微微一笑,不同於以往的快樂笑容,反倒增添了一抹甜美和成熟的韻味,耐人尋味。

  「放入的心情不一樣。」她笑看著他。「投入的感情也不一樣,所以味道也是不一樣的,要細細的咀嚼才能嘗得出來。」

  「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很微妙,因為這份微妙,做菜時也會因為對象的不同,而有些微的變化。大家對幸福的追求都有自己的定義,我做一道可以感受幸福的菜,不同的人就會用不同的心情感受。」

  她說得認真,他聽得仔細。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菜可以喚起我的味覺的原因。」沉思了一秒,他突然問道:「你這麼喜歡做菜,也很有天分,難道不想朝這個方向發展嗎?」

  「不了。」杜菡萱小巧的臉上滿是恬靜的笑容。「爸爸不喜歡,我也不想惹家人生氣,況且……」

  她伸出兩手,看著十根纖長的手指。「能做就好,不用拘泥於形式。」

  傅唯西偏頭看著她,她認真專注看著自己指頭的眼神讓人很窩心,這種眼神是溫暖的,不僅溫暖了身體,也溫暖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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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哥?」凌依珞的語氣聽不出是贊成還是反對。

  「是啊,我想有必要告訴你,珞珞,你覺得呢?」她打國際電話跟她報告,很貴欸。

  「我嗎?我沒什麼意見,你們高興就好。況且,你既然已經跟我哥在一起,也就等於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凌依珞的話讓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嗯,你說得對,你哥是個好人,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好,他能喜歡我,也算是我的福氣吧。」

  「呵……」話筒裡傳來凌依珞的笑聲。「我還是第一次從女生口中聽到這樣正面的評語。」

  「他的條件是很好,不過你也知道他的個性。一般女生大都想要一個會體貼、愛護自己的伴侶,我哥顯然不是那種人。」

  「珞珞,你哥的溫柔和愛護是藏在內心深處的,平常不會表現出來。」杜菡萱心想,傅唯西的心中有一把尺,只是刻度比一般人深,但他絕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喔?這麼快就幫他說話了?」凌依珞取笑。「我哥曾經對我說過,很多事情,因為不瞭解而產生誤解,只要搞清楚就好了。但我哥是那種不但不讓別人瞭解,還會故意製造煙霧迷惑眾人的人,說穿了也就是彆扭,以後就要靠你了。」

  說著,凌依珞突然驚叫起來。    「對了,你知道你是我哥第一個正式的女朋友嗎?」

  啊?杜菡萱睜大眼,這種事很值得驚訝嗎?

  「你呀,我哥以前可是不近女色的,這次被你賺到了。」

  「我也是第一次啊,他也沒有吃虧嘛。」

  「奸了,我不跟你說了,衛夜極在叫我,你就和我哥好好培養感情吧。」凌依珞匆匆掛了電話。

  杜菡萱撇撤嘴,什麼嘛,見色忘友的傢伙,剛剛忘記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站起來,正想往前走時,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鏡片一閃。

  第一次?不近女色?那他那個熟練的吻技是從哪裡學來的?無師自通嗎?

  看來珞珞也不是很瞭解她那個疑似「純情」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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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菡萱的學校將舉辦一年一度的「文化祭」。

  每到這個時候,各個社團便變得熱情激昂。因為文化祭這一天,除了本校師生會參加外,還有老校友,校方甚至邀請各界知名人士,可說是精彩紛呈、熱鬧非凡的文化盛宴。

  因為要協助繫上的社團辦活動,所以杜菡萱向傅唯西請了幾天假,並且答應以後他的晚餐她也全包了,以作為補償。

  文化祭這天,校園裡人頭攢動,歡聲笑語不斷,杜菡萱沒事兒便竄到美食社的位置,果然又是大手筆。

  同樣都是比賽,美食社的獎金可比別的社團豐厚許多。這次她看清楚了,任何人都可以參加。

  「杜菡萱!」胖校長的聲音在耳邊轟炸開。「別手癢喔,被你爸爸知道了可不好。」

  她回轉身,嘟著嘴賭氣道:「只要您不說,我爸爸又怎麼會知道。」

  「你爸會問我的,我當然不能騙他,好了,你就在旁邊看看吧。」

  胖校長「放完話」,搖著他圓滾滾的身體走開。她只能再一次望錢興歎。

  「老師?是你呀!你也要參加比賽嗎?」是上次美食社的同學,沒想到還記得她。

  「不,不參加。」

  「那老師你來當我們的司儀好不好?我們需要一名司儀作現場解說。」有同學提議。

  「對啊!雖然不參賽,伹還是可以和大家一起玩嘛!」

  「我沒當過司儀,恐怕不行吧……」杜菡萱其實已經有些心動。沒辦法,誰教她就算自己不能上場,看別人做也覺得是件很愉快的事。

  「沒關係的,本來就不是太嚴肅的活動,熱鬧就好了,走吧!」

  不等杜菡萱答應,幾個學生便硬拉她上台,還幫她別上司儀的名牌,一把將麥克風塞到她手中。

  她原本還有點緊張,可是當自己的注意力被台上比賽的同學吸引過去時,就不由自主地解說起來。

  聲音很清脆,解說十分生動,在她的說明下,做菜彷彿變成一件很快樂有趣的事。

  杜菡萱抑揚頓挫的語氣、偶爾的鼓勵和小小的讚美,讓比賽的同學放鬆不少,同時也會稍稍提醒步驟錯誤的同學,很多人因此被吸引過來,導致美食社的圍觀人數十分壯觀。

  「接下來要請評審們試吃了,各位評審不用口下留情,放心吃吧,美食社的同學很貼心地為你們準備好胃藥了。」

  逗趣的話引來台下陣陣笑聲,也緩和了選手間緊張的氣氛。

  杜菡萱朝台下望去,咦!不是吧?!

  她扶著眼鏡想看清楚,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才跑下台衝到評審席前,中間那個西裝筆挺、氣度非凡的男人正微帶笑意地看著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應該在辦公室吹冷氣,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曬太陽?

  傅唯西看著她紅通通的臉,還有因為說太多話而微干的雙唇,順手將自己喝了一口的礦泉水遞給她,並將那頂文化祭紀念帽扣在她的頭上。

  「是你們校長邀請我來的。」

  杜菡萱也沒在意,舉起水就喝,沒發現旁邊已經有人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

  「喔,我知道,帝昊又出錢贊助了對不對?你這麼喜歡美食社嗎?」贊助了一次又一次。

  「還好。」傅唯西沒告訴她,他之所以會贊助,一切都是因為她。

  「你,沒有味覺還敢來當評審!」杜菡萱壓低聲音。

  「要不你來代替我評吧。」他提議。

  「那怎麼行!胖校長會罵死我的!」她剛說完,參賽作品便移到他眼前。

  傅唯西看了她一眼,夾了一小口放進嘴裡,餘光瞄了瞄她,微微點頭。

  「不錯。」他下了評語.

  今天本來也是以歡快熱鬧為主題,所以評審並不嚴格。

  「接著進行下一輪的比賽。」

  杜菡萱趕回台上,臨走前湊到他跟前問:「有吃出味道嗎?」

  「當然沒有。」他揚揚眉,微笑地說。

  「那你還說不錯?」

  「你不是點頭了嗎?你覺得好,那就是不錯。今天怎麼不上場?不想拿獎金嗎?」

  這句話讓她想起「舊恨」,上次要不是他最後攪局,她早拿到獎金了。

  「想,但是胖校長在,我怕他跟我爸打小報告,不說了,我先上去了。」撇下他跳上台,開始下一輪的解說。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投射在她身上,映出她活力四射的樣子。傅唯西看著台上很用心解說的她,突然有個念頭——想給她一個獎勵。

  比賽暫時告一段落,杜菡萱向美食社的同學推辭,不再當司儀了,上午說了太多話,有些吃不消。

  「那好吧,老師慢走了。」

  她笑著揮揮手,準備下台。轉身卻看見傅唯西正朝她走來,不由得停下腳步,走到舞台中間。

  檯子是臨時搭起來的,正方形的舞台,離地約有一百三十公分高。

  杜菡萱在舞台的中間邊緣蹲了下來,他緩緩地朝她走來,兩人面對面,一高一低、一蹲一站地看著,勉強可以平視。

  「怎麼樣?我表現還不錯吧?」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滿是愉悅的笑容。

  眼下是他柔軟的頭髮,很想伸手揉一揉,不過她還不敢那麼囂張。

  傅總裁是個淡漠自製的人,一向冷靜深沉,幾乎不在外人面前有所逾越,她不敢破壞他的完美形象。

  「還不錯,所以我要給你一個獎勵。」他微抬下巴,迎著陽光看向她。

  「真的?什麼獎勵?你要獨家贊助我?」她興高采烈。

  傅唯西抽出原本插在西裝褲裡的手。「過來。」

  杜菡萱眨了眨眼,看了看他的手掌,嗯,很有安全感的樣子,應該可以抱得動她,可是……

  望了望四周,人好多!

  「不好吧,大庭廣眾的。」

  他抿嘴淺笑,微雇著頭,朝她勾了勾指。

  「什麼?」她把臉湊向他,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些什麼。

  接下來發生的是——

  傅唯西一手掌住了她的脖頸,斷然吻上她的唇,不給她空間,也不給她時間拒絕,不讓她有想太多的機會,只想吻得她上癮,吻到她全心投入,什麼都不能想,只能想他!

  傅唯西毫無預警、來勢洶洶的吻,她既無準備也招架不住,自然是棄械投降。原本放在膝上的雙手慢慢爬上他的脖子,搭在他的肩上。

  「這就是我給你的獎勵。」他在她唇邊低聲說。

  突然腰間一緊,下一秒兩腳懸空,她反射動作便一把抱緊他的脖子,感覺自己被他攬腰抱起,兩腳再度落地時,早已被他抱下台。

  怎麼發生的?這動作的難度應該不低啊!

  「走吧。」傅唯西牽起她的手,握進自己掌心。

  「喔,好。」她微垂眼,用眼角餘光悄悄打量四周,沒什麼動靜,還好還好。

  等兩人走遠了,才聽見爆棚般的歡呼聲,杜菡萱一手掩臉,這次可真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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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眫校長可高興了,這次文化祭辦得相當成功,熱鬧非凡,引起了不錯的社會迴響,各方評論都很正面。再加上有知名企業、大公司的贊助,看來明年的入學率又會提升幾個百分點了。

  胖校長滿意地將刊有文化祭的報紙放下,正悠哉地想著將來美好的前景,桌上的電話卻突然響了。

  他隨手接起電話,一聽到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倏地一下坐直,腰上的肉,因太過猛烈的動作而震了震。

  「杜學長,是您啊!」原來是杜菡萱的爸爸杜長風。

  「老方,菡萱在學校的情形如何啊?」

  「她、她很好,工作很認真,人也很好。」

  「她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應該,沒有……」說得好勉強。

  「老方,菡萱還年輕,很多時候不懂事,原本希望她在你們學校,你可以代我管教她,說起來你也算是她的長輩。」

  胖校長越聽越心驚膽戰。「發生什麼事了嗎?」胖校長滿臉疑惑地問道。

  「你自己看看報紙吧。」

  看報紙?他有看啊!剛剛才看過。胖校長將桌上的報紙翻了一翻,赫然發現,偌大的文化祭照片,就刊登在娛樂版頭條。

  是美食社舉辦活動的背景,上面正是杜菡萱和傅唯西相擁的照片,標題寫著:

  帝昊總裁傅唯西戀情大曝光,幸運兒妙手好菜擄獲總裁心!

  不僅將杜菡萱為傅唯西做午餐的事抖了出來,更加上傅唯西贊助文化祭,是為了討女友歡心的評論。

  再配上那張甜蜜相擁的照片,以杜家傳統嚴謹的作風,看了不氣才怪!

  胖校長在身上劃下十字。杜菡萱,願主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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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2:17:30

第五章

  一上午杜菡萱的眼皮直跳,拎著保溫走進帝昊時,更是跳個不停。

  正想著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一走進傅唯西的辦公室,看見他面前坐著的人時,眼皮終於不跳了,心跳倒是加快不少,笑容也變得慘澹。

  終於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若說,這世上有什麼人,能讓一向可愛可親的杜大廚表情為之變色的話,非杜家大家長杜長風莫屬。

  杜菡萱一見到他,立刻收起表情,彷彿已經養成習慣,在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之前,就不由自主變得溫馴。

  杜長風面目並不可惜,相反地,表情十分淡然,很有學者氣息。

  她也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但是一看見爸爸就心虛氣短。

  「爸爸,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能在這裡,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杜長風不凶,但也不客氣。他看了傅唯西一眼,又瞄了瞄自己的女兒,彷彿已經證實了什麼。

  傅唯西見她一反常態的溫順,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尊敬杜長風是長輩,所以剛剛氣氛雖冷,但並沒有任何無禮之處。

  「傅總裁,小女給你添麻煩了,是我管教不當,請你見諒。」杜長風說完,便準備起身離開。

  「一點也不麻煩,原本就是我先提出的邀約,她幫了我很大的忙。」話雖然是對杜長風說的,但他的眼神卻落在杜菡萱的身上。

  杜菡萱一聲不吭,低垂著頭,實在不像平時的她。

  而杜長風也因他的話看向自己的女兒,兩道不甘示弱,強勢的目光同時壓在她身上,杜菡萱心裡直叫苦。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多少會影響杜家以及她自己的聲譽,而傅總裁和菡萱之間的協議、她所做的事,也不符合杜家的規矩,所以請傅總裁見諒,你們之間的協議必須終止。」杜長風說得斬釘截鐵,絲毫沒有轉圓的餘地。嚴謹而堅決的態度透過臉上表情盡顯無遺。

  傅唯西擰了擰濃眉,有些不悅,但讓他更不高興的,是杜菡萱一句話也不說,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這件事,既然是雙方協議,自然不是我一個人決定得了的。」他想知道,她到底要悶到什麼時候。

  「可以。」杜長風頗有度量的應道,因為他胸有成竹,自己的女兒一定會跟他回家。「菡萱,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跟爸爸回去。」

  她偷瞄了傅唯西一眼,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想好再決定。」他放話,有提醒的意味。

  喔!不要這樣逼她好不好?她一向不會、也不敢太忤逆爸爸的意思,所以喜歡做菜也都是私下悄悄進行。

  現在被爸爸發現了,她當然不敢不聽話,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解決眼前的難題再說吧!

  她想傅唯西會理解的。

  「我跟爸爸回去。」

  她的答案,讓杜長風滿意地點頭,也讓傅唯西的臉色倏地一沉,十分難看。

  他沒想到杜菡萱會連爭取都沒有,就毫不猶豫、沒有掙扎的作出決定。

  杜菡萱抬起頭見到他臉上的表情時也呆住了,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情緒反應?正想開口說什麼,只見他眼神冷颼颼地掃過來。

  「那,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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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杜家,接受以杜長風為首的批判大會時,她才知道報紙的事情。這下更慘了,無疑是雪上又加N層霜。

  不敢看爸爸那張過於嚴謹肅穆的臉,她知道事態嚴重,爸爸一定十分生氣。

  「放你出去,讓你去教書,你都幹了什麼?偷偷摸摸的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嗎?還被登上報紙!你想丟盡杜家的臉嗎?」杜長風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嚴厲。

  她蹙了蹙眉,隱忍著不舒服的感覺。

  偷偷摸摸的做見不得人的事?什麼叫見不得人的事?做菜嗎?還是她跟傅唯西在一起的事?

  但她沒有反駁,乖乖接受父親的責罵,畢竟錯在她,是她先隱瞞了家人。

  「菡萱,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懂事,那件事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現在應該把心思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你還只是個講師,還有博士學位要攻讀。」杜夫人也插進話,教育起女兒來。

  「我就知道,你念念不忘想去當廚師,以前你年紀小,在家偷偷做也就算了,現在呢?不僅上了報紙,還成了人家的專用廚娘!你!丟不丟臉啊!」杜長風越說越順、越順越氣、越氣越厲。

  「爸爸。」她抬起頭。「廚師有什麼不好?我喜歡做菜、喜歡下廚,到底有什麼不對?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呢?」

  「杜菡萱!」杜長風厲聲一喝,連身旁的杜夫人也禁不住被驚嚇到。

  但戴著眼鏡、紮著馬尾、身材嬌小的杜菡萱,卻堅定而認真地站著。

  「我不懂,你們為什麼看輕我喜歡的事,為什麼那樣不屑,在我心裡,做菜是一件會讓人快樂的事,讓品嚐食物的人開心幸福,是有很大意義、很令人滿足的事。」

  她溫言述說,講出自己的想法,在傅唯西面前她沒說,是不想讓大家為難,回到家、關上門,她想這一次自己真的要說清楚。

  以前,偷偷做菜,能做一次是一次,多少都沒有關係,自己高興就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一個人讓她牽掛,想著每天中午要為他準備什麼菜式,什麼樣的菜色才符合他的口味,怎樣才能讓他吃得幸福。

  傅唯西沒說,就當她厚臉皮好了,他的胃只能她來養。

  「菡萱,杜家代代是文人,廚師這個行業並不是我們看不起,只是和我們格格不入,而且對女孩子來說太辛苦了,確實不是一個理想的職業,父母都是為你好,你要懂爸媽的心。」

  杜夫人壓住丈夫的怒氣,對女兒循循善誘。

  「我懂。」她重重地點了下頭。「所以你們要我念研究所,我就努力唸書考上研究所;要我教書,我就教;要我當老師,我就當;要我研究不喜歡的學術,我就研究。我懂你們是為我好。」

  她抬起臉,雙目炯炯地看向眼前的父母,鏡片後那雙眸子灼灼閃亮。

  「我杜菡萱,不聰明,成績一般、資質普通,但自小到大,沒有忤逆過爸媽的意思,博得一個『乖巧聽話』的美名。

  可是,爸媽,我想什麼、要什麼,你們懂嗎?其實我一直都不乖,根本不聽話,所以才會做一些偷偷摸摸、讓爸爸生氣的事,心裡總暗藏著不服的想法。

  傅唯西曾說我是個堅持的人,一旦喜歡上什麼東西,就不會放手,我這樣子哪裡像?這樣偷偷摸摸、得過且過的人,哪裡像?」

  她歎了好長一口氣,那張讓人看了會心情愉悅,一向帶笑的小臉上,有著幽幽的神情。

  「你!」杜長風說不出話,菡萱極少像這樣表達自己的想法,應該說,從未有過。正如她所說,她一向乖巧聽話。

  「該怎麼辦呢?爸爸,我不想讓您生氣,也不想再偷偷摸摸,傅唯西那樣評價您女兒,好歹我也該做個樣子出來,不讓他看笑話啊,爸爸。」

  杜菡萱低聲問道,也像在問她自己。但杜長風聽得出來,她話中的堅持,語氣裡的肯定,她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杜菡萱,你若執意為之,杜家就當沒你這個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長風!」杜夫人驚叫起來,要不要這麼嚴重啊!不管怎麼樣,菡萱畢竟是家裡的小女兒呀!

  杜長風不顧夫人勸阻的眼神,只盯著杜菡萱。

  這個孩子,一向不在他們面前堅持什麼,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硬脾氣,所以他更不能順著她,一旦有了先例,她以後會更……

  杜菡萱抿著唇,越抿越緊,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有些微微泛白。

  「我明白了。」她靜靜的說,沒有什麼感覺,腦中、心裡,都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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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菡萱有些神情恍惚地來到帝昊,逕自走進他的辦公室,又安安靜靜地找個位子坐下,也不說話,兀自冥想。

  傅唯西見到她,沒有一絲動容,恍若漠視。整間辦公室裡彷彿沒有人一樣,寂靜得教人心慌。

  「喔!對不起喔,打擾你工作了吧。」她先回過神,朝他笑了一笑。見他始終沉著臉,想必還在生自己的氣。

  「你來幹什麼?」她的表情不對勁,雖然在笑,笑意卻很牽強。不過此時,傅唯西已是另一番想法,不想再追根究柢地問原因或安慰她。

  「來看你啊。」杜菡萱又笑了一下,只見她的臉益發蒼白難看,他不由皺眉。

  「不需要。」冷淡的話自他口中溢出,讓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對喔,忘記為你準備晚餐了。」說好晚餐她也要一手包辦的。

  「不必麻煩了。」微掀眼皮,他瞥了她一眼,很輕很冷。

  「為什麼?」杜菡萱不再偽裝那張難看的笑臉,蹙著眉頭問道。

  「我不需要不堅定的人。你臨走前,我讓你想好了再決定,顯然你已經作了你認同的選擇。」手指轉動著金筆,傅唯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是因為……」

  「不用說了,你有你的原因,但是我不接受,既然選擇了就承擔後果吧。」

  他到底在氣什麼呢?氣自己放開他?還是氣自己不夠堅定呢?

  「我知道,但是傅唯西,你這個樣子,突然讓我好不習慣。」她將目光移向別處,輕輕舒出一口氣。

  早看出她有異樣,不同以往,而此時,她臉上竟有傷心的感覺。以杜菡萱的個性,什麼事會讓她有這樣的表情?

  他心裡一沉,突然很想上前抹掉她臉上傷心的痕跡,不想看她不高興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傅唯西不由得將眉心擰得更深,也別開了臉。

  「你不想知道我回家後的情況嗎?」從他的反應,已經猜出他會怎樣回答,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沒必要。」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似乎閃過了哭意,但很快又笑了起來,一如既往。

  「那好吧,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工作。」她轉身離開,嬌小的身形,背影顯得落寞。

  杜菡萱雖長得小巧,但向來活力十足、精力充沛,從來不曾像這樣低迷。

  傅唯西有些厭煩地瞥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門,也不知道他是在厭煩誰。是她?還是他自己。

  她來,在他意料中,但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好表情,她回杜家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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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歡喜樓四樓傳出砰砰的聲音,鍋碗瓢盆好像在演奏協奏曲。

  樓下的鄰居都不敢隨便上來,以免被颱風尾掃到,要是她突然爆發,菜刀滑出手,他們豈不是既慘又冤!

  杜菡萱是在做菜沒錯,只是動作較以往狂放了點,手起刀落,刀速快得嚇人,刀光劍影可比鬼影重重,讓人目不暇給。

  手法狠絕,俐落地處理掉那條可憐的大魚,兩分鐘內,鬼斧神工地將它剁碎、拌料,捏成形狀完美的魚丸。

  上鍋倒油開火,可憐的魚,從此歷經上刀山下油鍋之苦。

  不一會兒,又抓起一個蘿蔔,刷刷刷三下,她雕起花來。

  照理說心情好時,雕花可逸情,但她一臉肅殺之氣,下手之快、狠、準,力道之猛,實在不像心情好的樣子。

  一個小時後,五菜一湯端上桌,豐盛之極,味美之最,賣相之好。

  慶祝嗎?慶祝她也會有心情不好,情緒低落的時候嗎?

  吃自己做的菜,撐死算了!杜菡萱頭一埋,猛扒飯,什麼也不想。

  她以為到傅唯西那裡,會得到一點安慰的,一點點就好,她至少還可以安心一點,不會那麼慌亂。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連他也嫌棄她嗎?希望她走?走就走,枉費她還想讓他當靠山,還想以後更加好好照顧他的胃。

  沒良心的傅唯西!

  看樣子她是犯了眾怒,爸爸不諒解她,傅唯西不甩她,幸好還有黑白歡喜樓可以收留她。

  扒飯扒得太快,有一兩顆飯粒黏在唇角,她沒在意,心思早已晃到別處。門鈴響了也不知道,四五聲後才反應過來,丟下碗筷去開門。

  阿浪他們終於良心發現要來看看她了嗎?

  猛一下打開門,果然是歐陽浪那張美得囂張的臉,正一臉不耐煩,雙手抱胸朝她炮轟:「怎麼這麼久才來開門?!」

  「沒聽見,進來吧。」她準備轉身進屋。

  「不是我,是他,我走了。」歐陽浪移開身體,露出站在他側身後的人。

  杜菡萱愣了一下,見那人仍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冰塊表情,她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你來幹什麼?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來道歉的。」看到他,她心裡怎麼會有暗爽的感覺?

  傅唯西走近,看她的眼神,夾雜著冷颼颼的責備、不能控制的無奈,以及無可奈何的妥協。更有一些,連他自己也驚訝的不捨和擔心,冰塊臉上出現諸多細微的表情,細微得教她根本無法用肉眼看清楚,只能用心感受。

  「你,你那是什麼表情?」

  杜菡萱口吃,見他上前一步,話也不說,兀自伸出手指探向她的臉。粗糙的指腹在她唇邊緩緩一抹,她的身體輕輕一顫,他這會兒,該不會在調戲她吧?

  但見他指腹上黏了飯粒,她才恍然大悟,下一秒隨即漲紅了臉,因為他將黏著飯粒的指頭放進了自己嘴裡,吃掉了?!

  傅唯西還瞥了她一眼,不急不徐地說:「做錯事的人又不是我。」

  「你……」杜菡萱的身體異樣地泛起一陣戰慄,又無法說明白什麼。

  「傅唯西你,你是下午的那個人嗎?你之前才毫不留情地把我趕走,現在站在這裡到底算什麼?」

  「下午的事,是因為你錯在先。」

  「是我的錯嗎?就算是,你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我走出家門的時候,心裡還稍有安慰,以為還有你可以當我的靠山,一轉眼你們通通把我打入地獄,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看她現在喋喋不休、義憤填膺指責他的樣子,不像是太難過嘛。

  「那時候你為什麼不選我?」如果她一開始就選他,根本不會有後面的事。

  杜菡萱怔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說:「你是說,我寧願選擇跟爸爸回家,而沒有選你?你生氣的難道是這個?」

  她的臉色微沉,垂下頭,像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選擇題無論怎麼選都是錯,不過那個當下,只能憑下意識的感覺決定吧,我以為不管怎麼樣,你都會在我身邊,而爸爸當然要先安撫。

  可惜到最後兩方都得罪了,我就成了最孤單的那一個。」

  看見她情緒低落,有一種不忍心的情緒在心裡發酵。從她下午離開,他的心情也沒好過,落寞的背影一直在腦中盤旋,讓他不得不承認,他後悔了。

  傅唯西伸手一攬,將她攬進自己懷裡,她將臉埋進他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間。

  「杜菡萱,我已經拿你沒辦法了嗎?」所以只好親自上門,無論怎樣,見到她才安心。

  雙手環過他的腰,緊緊抱著他,她想多吸取一點他身上的溫暖。傅唯西雖然有張冰塊臉,但身體卻是很暖和的。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和爸爸吵架了,你就不要再惹我了,稍微安慰我一下不行嗎?」

  從他胸膛中傳出她的嘟囔聲,傅唯西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在應許什麼。

  杜菡萱在他懷中,悄悄笑開。

  此時,樓下韓蕊希的家中,歐陽浪、唐少珩三人圍著茶几席地而坐,正在玩撲克牌。

  「看來是沒事了。」唐少珩丟出一張牌,笑了笑接著說:「真好,武林大會終於結束了。」

  「那也是我的功勞。」歐陽浪撇撇嘴。「早知道就把她做好的菜端下來,反正那兩個人也沒時間吃。」

  「不管怎麼說……」韓蕊希看了另外兩人一眼,優雅地笑了笑。

  「輪的人要負責今天的晚餐,阿浪,你小心了。」

  歐陽浪眉一揚,不屑地輕哼一聲。「切,你們敢吃,我就敢做,況且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於是三人以最大的意志力強忍著非正常範圍內可接受的飢餓感,等著看今晚究竟誰是主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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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還是算了吧。」杜菡萱拉住他的手,停住腳步。

  傅唯西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怕了?」說著又看向那棟兩層樓高、紅白相間的房子。

  「放心,有我在。」

  杜菡萱可沒他那麼有自信,怎麼辦呢?他一句「問題一定要解決」,便拉著她殺回家,也不說有什麼策略,要打還是要合。

  來開門的是杜家長子杜凱,見到傅唯西時露出了十分奇怪的表情,看到他背後的杜菡萱,才轉為喜色。

  「菡萱!你回來了!」說著趕緊讓兩人進屋。

  傅唯西的來訪讓眾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畢竟是堂堂帝昊的總裁,杜長風還是很客氣地招待他。

  「初次拜訪,有些冒昧,還請見諒。」大家都坐下來,傅唯西先開口。

  「有什麼事嗎?」杜長風客氣地問。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各位。」見杜家人個個一臉疑惑,他又說:「你們對我,有什麼不滿?」

  讓人猜不透用意的話,杜家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傅總裁年輕有為,況且我們之間也素無瓜葛,怎麼會有不滿一說?」杜長風措辭謹慎。

  「既然如此,大家應該不反對我和菡萱交往吧。」他臉上帶著淺笑。

  「喂!」杜菡萱低聲叫,推了他一下,他想幹嘛?

  「你們真的在交往?」杜長風懷疑地看著兩人。

  「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杜長風和妻子對看了一眼,不知道傅唯西葫蘆裡究竟賣什麼藥,一時間又靜默下來,氣氛顯得怪異。

  「是這樣的。」還是傅唯西先開的口,眾人立刻目光一致地看向他,他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

  坐在他旁邊的杜菡萱看了不由得膽戰心驚,他又開始了,不知不覺中讓眾人中他的毒,輕易而舉就掌握了主控權。

  她爸爸也是相當難搞定的角色欸!

  「我的味覺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偶然之下得知菡萱做的菜可以讓我對食物有感覺,所以才會和她定下協議,這點,也請大家諒解。」

  他握住杜菡萱的手,兩人十指相交。

  「有這樣的事?」杜長風驚訝的問。

  「是,她做的菜很好吃,有很特別的味道。」

  「不是,我是說,你的味覺是在八年前那場意外中失去的?」

  八年前傅家家族產業落敗,家道中落,各方親戚紛紛遠走,其中發生了一些事端,據傳與傳家某個表親有關。

  這件事眾說紛紜,報紙只會捕風捉影,不過帝昊可說是傅唯西一手打造,由最初的基礎小公司,到如今的跨國集團,其中艱辛不言而喻,也造就今日的傅唯西。

  「您也知道這件事?」傅唯西眼中幽光一閃,抬眼看向杜長風。

  「呃,我也只是從報紙上得知,因為你剛剛提到多年前,才不自覺聯想到。」

  「八年前什麼事?」杜菡萱好奇地問道,她一直都想知道傅唯西的味覺是怎麼失去的,但他一直不肯說。

  「你不知道,以後再說。」他拍拍她的臉,敷衍地安撫。

  杜菡萱撇嘴,她當然明白自己不知道,所以才問啊。

  杜長風嚴厲的目光投向杜菡萱。「就算是這樣,你就可以罔顧父母的話?最起碼也應該先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向家裡交待清楚,徵求父母的同意。」

  說完又看向傅唯西,眼神和緩了幾分。「菡萱做的菜真有這麼大的功效?」

  顯然他十分懷疑區區一道菜,居然能比發達的醫學高明。

  「對,八年來,只有她做的菜是與眾不同的。你們應該很久沒吃她做的菜了,還記得那種味道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女兒親自下廚做的菜的幸福滋味,恐怕已陘很久沒有過了吧。」

  他的話,讓連杜菡萱在內的幾個人怔愣。

  「不需要,杜家自有菲傭來料理大家的膳食,杜家人不進廚房……」

  「不,我們需要的。」一道溫和的聲音插進來,杜長風驚訝地看著他的兒子。

  他怎麼會突然冒出這樣的話?

  杜凱溫和地朝妹妹和傅唯西笑了一下,然後握緊妻子的手。

  「爸爸,我們杜家,向來沒有人善廚藝,只有妹妹。還記得以前菡萱下廚時,我們都好高興,那意味著又有一頓美味豐富的晚餐,很溫暖,讓家裡充滿了快樂,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認為,菡萱是上天給杜家的天使。」

  「自從她不再下廚,廚房似乎就變成了禁地,連偶爾會下廚的媽媽,也漸漸不再做菜。您沒發現,我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圍著一張桌子吃飯了嗎?家裡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嚴肅、越來越冰冷了嗎?」

  杜凱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在對方眼中找到鼓勵和支持。

  「其實我和小雲,也有搬出去的打算。」

  「哥……」杜菡萱驚訝地看向哥哥。

  「杜凱你……」杜長風皺著眉看向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

第六章

  「你們都還不知道吧,我就要當爸爸了,我想給孩子和老婆一個溫暖舒適的環境。」杜凱笑了笑,眼中是發自內心純粹的喜悅。

  這個消息的驚爆度,比杜菡萱偷偷做菜的威力還要強太多了,頓時將杜家兩老的焦點從杜菡萱身上,轉移到杜凱那。

  「天!杜凱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杜夫人趕緊把媳婦拉到身邊。「幾個月了?」

  「三個月。」杜凱的妻子很溫柔地笑著。

  「恭喜你們。」傅唯西向杜凱夫婦道喜,又看向一臉驚訝的杜菡萱,用手肘推了推她。

  「不如你今天就下廚為家人、為你嫂嫂做一頓好吃的吧。」

  「喔,好!」杜菡萱下意識應道,突然又愣了一下,看向父親。

  杜長風表情怪異地皺著眉,不知道是被長孫的突然降臨嚇到,還是什麼。

  「長風,那可是我們杜家的長孫!」杜夫人語氣中隱隱有威脅的味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沒說什麼。」杜長風不滿地看了夫人一眼,慢慢收回視線,猶豫了好久,才對杜菡萱說:「家裡也沒什麼食材。」

  「沒關係,我去買。」杜夫人急忙說。

  「你去?你會買嗎?炒菜都會炒糊的人。」杜長風很不給面子的損著妻子。

  「還是我去吧,媽媽先幫忙把飯煮好。」杜菡萱開口。

  「好。」杜媽媽立刻進廚房。

  「要不要我陪你去?」傅唯西問。

  「不用了。」說著又悄悄問他。「你今天來,是不是暗地設計好的?」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杜凱夫婦,冒出一句怪怪的話。

  「沒想到你哥哥嫂嫂的孩子,倒成了順水推舟的人,你該感謝這個還沒出生的小傢伙。」

  杜菡萱學他挑眉,很快又眉開眼笑。

  杜家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漸漸有一些溫暖的感覺回升,婆媳、女兒三人在廚房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尤其是杜菡萱,臉上一直笑瞇瞇的,傅唯西再度看見她開心得毫無保留的笑臉。

  「很快樂是不是?當初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做菜可以讓她這麼高興、這樣忘情,好像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傅唯西見杜長風一直盯著開放式廚房看,便開口說道。

  「她說,當看見吃的人的臉上露出幸福滿足的表情,她也會覺得很幸福。每一道菜,因為對象的不同,放入的心情也會不一樣,那些吃到她做的菜會感到幸福的人,我想,都是她愛的人吧。」

  杜長風看了他一眼,耳邊聽著他的話,又看向廚房裡的人。

  見杜菡萱得心應手,游刀有餘地在廚房主持大局,任何烹飪工具到她手中,都像玩具一樣輕鬆把玩,杜長風不由得驚呼一聲。

  「很厲害吧。」傅唯西間。

  「這丫頭,不知道私底下做了多少次。」杜長風得出結論,又看向他。

  「你真的喜歡菡萱?」

  「這種事有假的嗎?」傅唯西好笑地瞥了杜長風一眼。

  「她沒什麼本事,有時還很任性,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不過,既然你選了她,就要好好對她。」

  「這樣看來,您還是很疼她的。」

  「她是我女兒,我當然疼她。」杜長風理所當然地說。不知道他有沒有發覺,其實杜菡萱的個性更像他。

  「前不久,您才說過要和她斷絕關係、將她逐出家門的話,因為這樣,她在我面前又哭又鬧了不少時間。」

  傅唯西說著看了廚房一眼,見她笑得開心。久久沒聽到杜長風的回答,轉眼見他一臉彆扭的神色。

  「您是在氣頭上,想嚇嚇她的吧。如果她不會做菜,我就不會遇到她了。」

  「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允許她去當廚師。」杜長風的態度依舊堅決。

  「她並沒有堅持要去當廚師,您只要不反對她下廚,不反對她做菜,讓她能一直做下去就好。」傅唯西沉思了一下。「況且這是我們大家的福利。」

  「她是個很堅持的人,沒有忤逆過你們,只是一直在尋求機會,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要她能做下去,就不會計較形式。

  要是強行奪走她可以做下去的可能,也許她會反彈得很厲害,後果不是我們可以想像的。脾氣好的人不見得沒有脾氣,只是還沒爆發而已。」

  杜長風驚訝他的話,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不同。

  「你似乎很瞭解她。」

  傅唯西淺淺地笑了一下,站起來。

  「開飯了。」

  飯廳裡,杜菡萱正在擺放碗筷,有她在,飯桌上的一切都能打點得很好。

  「好香,好久沒有聞到這個味道了。」

  杜凱和妻子坐在一邊,杜長風坐在主位,杜夫人和杜菡萱、傅唯西坐在一邊。

  「菡萱做得好好吃!」杜凱誇張的舉起手。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杜長風嘀咕了一句,夾了一口放進嘴裡,臉上表情一頓,時間彷彿停止了一秒,他才繼續嚼咽。

  「還、可以。」邊說邊低頭掩飾方才自己的失態。

  那個味道,有暖暖的家的味道。

  「爸你也太嚴苛了。」

  「臭小子,自己不會做就知道吃,這麼多菜還堵不上你的嘴。」杜長風瞪了兒子一眼,眾人只是笑。

  「菡萱,你有空就回來,照顧一下你嫂嫂,我們家的女人都不善下廚,孕婦的飲食要更加注意,你多費點心。」杜夫人轉眼對女兒說。

  「好,沒問題,不過,爸爸呢?」杜菡萱兩眼直盯著杜長風。

  「我把話說在前面,你想做可以,不過你的博士……」

  「我知道!我知道了,爸爸。」杜菡萱一臉興奮地打斷父親的話,忍不住高興地抱住了傅唯西的脖子,又搖又晃的。

  「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傅唯西冷靜地提醒。

  「來,嘗嘗看,這是我親手煮的湯,我煮的,怎麼樣?」杜夫人盛了一湯匙到丈夫碗中。

  杜長風只嘗了一口,便皺緊眉。

  「怎麼樣?」杜夫人很期待地看著丈夫。

  「你還是不要進廚房比較好。」味道淡的像水一樣。

  「哼,自己不會做,要求還這麼高,傅……唯西啊,你嘗嘗。」杜夫人將目標轉向第二個人。

  「好。」傅唯西答應得很乾脆,也很爽快的喝了。

  「怎麼樣?」

  「不錯。」除了杜菡萱,別人做的菜,一律評價為不錯。

  「你,吃出味道了?」杜菡萱悄聲問。

  「怎麼可能。」他斜眼瞟了她一下。

  杜菡萱笑笑,突然放下筷子。「我有話要說。」她聲音不大,不過大家都靜下來看著她。

  「在做飯的時候,我想了很多,因為很久沒有做菜給大家吃了,所以,心情有點激動。」杜菡萱不好意思地摸摸臉。

  「謝謝媽媽,我知道生我的時候你受了許多苦,還有爸爸,因為你我才能這麼健康的長大,受良好的教育,還有哥哥嫂嫂,怎麼講呢,你們也知道我不是那種很會說話的人,但是我愛你們,因為我們都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

  「沒有辦法對著大家每天說我愛你們,所以只能用實際行動,選擇最簡單的方式,做菜給你們吃,相信你們在吃的時候可以感受得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感覺,好幸福的,對不對?」

  「哎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反正就是這樣,大家繼續吃飯吧。」

  見眾人臉上的表情不像感動,反而有點被嚇到的模樣,杜菡萱趕緊低頭扒飯。

  「喔!吃飯,吃飯!」

  「對,吃飯!」

  傅唯西瞥見杜家人臉上瞬息萬變的情緒波動,不禁覺得好笑,這家人,反應還真是……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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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你真是個好人。」

  送杜菡萱回黑白歡喜樓的路上,她不停在說這句話.

  「沒有你好,比善良誰比得過你。」用這句話回復她,已不下十五次。

  「之前我說你是沒良心的壞傢伙,我向你道歉。」到家了她還不下車,巴著他的手臂說話。

  「遇上你是我三生,喔,不,多一倍好了,是六生修來的福,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把握你的!」

  傅唯西將她扳正,看著她笑瞇瞇的眼,問:「你喝酒了?」

  「一點點。」她豎起小指頭。

  「什麼時候?」

  「你沒注意的時候,欸!放心啦,我沒有醉。我給你說,像我這種家庭出生的孩子,一向打著『乖乖牌』的良家女,你碰上就跑不掉了,就算我不纏著你,我們家也不會放過你,我賴定你了。」

  她嬌小的臉蛋有些紅通通的,就快要睡著。

  將她安坐好,他湊近,盯著她迷迷糊糊可愛的臉。

  「賴定你了。」她囈語著,眼皮也跟著越來越重。

  「好。」傅唯西輕輕吐出一個字,伸手摘下她的眼鏡。

  杜菡萱因視線突然模糊而努力睜開眼,掩藏在鏡片後靈動閃亮的眸光,瞬間流光溢彩,美麗極了。

  「隨你賴吧!」巴掌大的小臉他一掌就能包住,握住她的下巴,傅唯西毫不猶豫地傾身吻住她的唇。

  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這張小小的甜唇,也是他的。

  恣意地親吻,她現在意識模糊,任他宰割,他要怎麼放肆都可以了。

  突然有了新的主意,傅唯西上揚成三十度的唇角看上去有些邪惡。

  他再度俯下身,將她抱進自己懷裡,從她的眼睛,吻到她的睫毛、鼻翼、小巧的耳垂,自然不會放過那柔軟的嘴。

  而後往下,在她白皙的脖頸處,密密細細地親啄著,反反覆覆地輕啃著,等杜菡萱的脖子上,印了自己的記號,才心滿意足的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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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ANNA驚見杜菡萱像風一樣地衝進總裁辦公室。

  「傅唯西,你昨天對我做了什麼?」嚇死她了,一早起來脖子出現異狀。

  他放下金筆,兩手交握,好整以暇、氣定神閒的看著杜菡萱。

  「應該是你對我做了什麼吧?」

  「我?我做了什麼?」杜菡萱不解。

  「你說遇上我是你六生修來的福,你賴定我了,最後……」

  「我有這麼說嗎?」她懷疑又尷尬地用手扇著風。「最後怎麼樣?」

  「最後你就強吻我。」

  他說得輕鬆自在,杜菡萱卻聽得目瞪口呆。

  「我真的,做出那種事了?這不像我會做的事啊!」想是突然想起什麼,杜菡萱扯開脖子上的絲巾。

  「那我的脖子呢?像被人打了一樣,一片一片的紅斑點。」

  「那是我給你的回禮。」傅唯西揚起眉,眼中閃過促狹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怎麼可以亂種草莓!我今天還要去學校的。」她摸出一面小鏡子,跑到他跟前塞進他手裡。

  「拿著,舉好。」

  傅唯西也沒有拒絕,按她的要求將手舉高,讓她對著小鏡子紮好絲巾。

  「我的午餐呢?」

  「今天沒有做喔,我請你到外面吃,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錯吃的餐廳。」說著就拉起他,二話不說的要往外走。

  傅唯西順勢站起來,手腕一帶將她拉回,雙手圈住她的腰,密密地壓上自己的唇。

  杜菡萱眼中倒映著他暗含笑意,燦亮的眼神。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就算再過十年,她也還是會感到心慌意亂。

  「別親了,快走吧,中午時間不多。」拉著他飛快地竄出帝昊,十分鐘後……

  「怎麼樣?不錯吧,這家芒果撈是出了名的好吃!」一大盤水果拼盤被她吃掉大半。

  「沒什麼感覺。」他有一下沒一下,意興闌珊地叉著盤子裡的水果。「就請我吃這個?」

  「這個好好吃的,你還是嘗不出味道嗎?」她皺眉。「怎麼辦,這樣美味的東西你卻嘗不到味道,要是我一定會受不了。」

  她想她不能忍受無味無覺的感覺,失去品嚐美食的能力,她寧願餓死。

  「只要你做給我吃,就有味道了。」

  「奇怪,我也沒放什麼特別的東西,怎麼會讓你有感覺。」

  「或許是我的中樞神經對你的食物有反應,也可能是,因為某種視覺效果,傳遞給大腦,受到某種刺激,而打開原本堵塞的通道。」

  「你很懂嗎?」杜菡萱叉了一個芒果塞進他嘴裡。「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傅唯西微垂臉,暗自淺笑,他隨口說的。

  「你到底是怎麼失去味覺的?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說說看嘛,爸爸都能知道,為什麼我不能知道?」

  傅唯西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他不說只是不想再提,也免得她多想。

  「沒什麼,八年前傅家家族企業宣告破產,我父親抑鬱成疾,不久就去世了。評財清產後,所剩資產按傅家當初企業入股的份額分配。」

  「父親去世後,屬於他的部分在我年滿十八歲後就可以繼承,而另一部分,主要是歸傅家的遠方表親所有。但卻發生了一場意外,味覺就是在意外中失去的。」

  傅唯西無所謂地聳聳肩。「不是很重要的事。」

  「就是這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後來呢?你那位遠方表親怎麼樣?現在還在嗎?」

  微微垂下眼,眸底浮出一片暗色。

  「後來、後來我便一步步建立起帝昊。」說著他站起來。「時間快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上去。」

  「不了,我要直接去學校,晚上你來我家吃飯吧。」她搖搖頭。

  「是你家,還是你父母家。」他打趣地問。

  「喔,不好意思唷,最近為了照顧嫂嫂總是在他們那裡混,不過今天回黑白歡喜樓。」

  他點點頭。「下午我去學校接你。」說完便離開。

  杜菡萱朝他揮手拜拜,一邊吃著芒果撈,一邊想,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呢?

  他沒有說明白的,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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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哥好像很順利嘛。」剛回到黑白歡喜樓,她正準備進廚房,門邊便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她連忙回頭,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珞珞,你回來了!」

  凌依珞笑著走進來。

  「是暫時回來,過不久還要再回美國一趟,等這次案子結束後,就不用這樣跑來跑去了。」

  「你哥最近也是忙得不得了,那股衝勁兒簡直就像要趕盡殺絕一樣,你們最近有大案子嗎?」杜菡萱不經心的問。

  凌依珞卻因她的話怔愣了一秒,才開口。

  「嗯,不過這件事完了就會輕鬆了。」

  「衛夜極呢?」

  「他先回公司了。」

  「叫他晚上過來一起吃飯吧,今天我下廚喔。」杜菡萱笑瞇瞇圍上圍裙。

  「我們不想當電燈泡。」凌依珞開玩笑,當然她是非常樂意留下的,因為好久沒吃杜菡萱做的菜。

  「哈,你還不夠亮呢,樓下的三個加起來才是無敵亮。」

  於是下午六點以後,便陸陸續續看到樓下幾個人晃到四樓白吃白喝。

  很難得黑白歡喜樓的全部住戶都能聚在一起,而且還加了兩位家屬,七個人有說有笑,度過了愉快的晚餐時間。

  吃完飯後,凌依珞和傅唯西來到陽台。

  「哥,你沒有告訴菡萱嗎?」

  「這種事,不用讓她知道。」傅唯西點燃一根煙,夾在兩指間,並沒有抽。

  「張朝海狡猾陰險,我怕一旦他被逼急了,會做出一些狗急跳牆的事,告訴菡萱,讓她知道情況,起碼會有所警覺。」

  帝昊和安達從一開始就是死對頭,這是眾人皆知的。如今安達氣數已盡,說不定張朝海會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和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也不清楚前因後果,何必讓她這膛渾水。」傅唯西瞥了妹妹一眼,似暗含警告。

  「這件事很快就會結束,她,我會留心看著。」

  凌依珞嚥了一口口水,又聽傅唯西問道:「衛夜極知道嗎?」

  「我已經告訴他了,哥,安達是不是……你已經決定,不留退路給他們了?」

  傅唯西看向遠處,眼中的幽聞和黑夜幾乎快融為一體。

  「當初爸爸去世,和他脫不了關係,他對我也從沒手下留情過,我又何必對他仁慈。」

  他轉過臉,盯著凌依珞。

  「你和媽媽很早就離開,所以你可能無法體會爸爸去世時,我是處在什麼樣的環境裡,但是你和衛夜極是怎麼磨過來的,自己應該很清楚,你應該知道張朝海是什麼樣的人。」

  凌依珞低下頭。「我知道了。」

  突聽見杜菡萱在裡面呼喚,她準備走進去。

  「我不想讓她擔心,我只要她開開心心的就好。」

  傅唯西低聲說出的話,讓凌依珞心裡一驚,沒想到哥哥對杜菡萱的感情,竟然有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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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吃飯囉!」杜大廚橫衝直撞一路吆喝著闖進他的辦公室。

  「快點,吃飯了!」她服務周到地擺好碗筷。

  「大爺,請上座。」俏皮地彎了彎腰,馬尾在腦後歡快地蕩著,鏡片後的眼也笑成一抹彎月。

  「好吃嗎?」她一如往常地看著。

  「好。」大老闆很給面子地讚揚。

  「傅唯西,如果我不會做菜,你怎麼辦?」

  他掀起上眼臉,瞟了她一下。「如果你不做菜,我根本遇不到你。」

  「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會做菜?如果哪天不會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繞口令似的問題讓他皺眉。

  「不管你會不會做菜,只要我們遇上,情況都不會變,你的廚藝,只是相遇的契機。」傅唯西看她的眼神,好像在說她的想法很無聊。

  「好感動,你說得我好像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一樣!」她笑瞇瞇地看著他吃飯。

  「下禮拜我要到美國出差,你要不要跟我去?」他希望她能同行,這樣他比較放心。事情需要他去做最後的確認,所以他非去不可。

  「是嗎?這麼突然……」擰了擰眉。「不行喔,下禮拜我要準備講座,講不好會被胖校長告狀,到時候會被爸爸罵死。」

  「那你就在這裡等我回來。」他當機立斷,暗自決定請唐少珩幫忙看著她。

  「你要去多久?」

  「最快三天,最久不超過一個禮拜。」

  「還好不算太久。」杜菡萱嘀咕道,驚見他眉梢飛揚,似笑非笑,那股冷颼颼的感覺又冒出來。

  「你好像很放心,不擔心我餓著,也不擔心我被人拐跑?」

  「呵……」她乾笑一聲。「那也沒有辦法,況且我對你有信心嘛!」

  傅唯西輕哼了一聲,杜菡萱正想再說什麼,見他欺身向前,手一伸,飛快地捧過自己的臉,不由分說地,便吻了下去。

  「先補償一下吧。」

  他是商人,又十分精明,自然是不會忘記自己該得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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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離開的第一天,她還沒覺得沒有什麼,跟平常一樣去學校,也照常和樓下鄰居哈啦,照常吃飯睡覺。

  到了第二天中午,就不對勁了,滿心歡喜地準備好午餐,走出家門時才意識到自己發神經。明明知道他不在,還不由自主地為他準備午餐。

  這麼一下子,原本沒什麼的心情被攪得有點感傷和想念,一邊走回屋內,一邊想著,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飽,有沒有想她……

  突然間覺得,三天怎麼這麼久,真是度日如年啊!

  傅唯西,傅唯西,快回來快回來……

  杜菡萱就像在唸咒語一般,躺在家裡沙發上喋喋不休,她壓根忘記自己還有重要的講座。

第七章

  傅唯西第四天中午才回到台灣,事情已經處理完,他也在第一時間跟唐少珩確定了杜菡萱的安危,知道她很好,便安心地先回帝昊。

  不料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她活蹦亂跳的身影,當下衝過來像一隻無尾熊爬上他的身,雙手抱住他的脖子。

  「傅唯西你回來啦!」

  連日來的辛苦,在見到她時一掃而空,犀利又冷凝的眼神也因為她的笑臉,添上些許暖意。

  輕啄了一下她的唇,他笑著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睹物思人啊!」她笑瞇瞇回答。

  伸手敲了她一記,她是當他已經不在人世了,還睹物思人!

  「你的事都辦好了?」她跳下地。

  「嗯。」可以陪她了。

  「那你這幾天,有沒有想我呢?」微瞇著眼,杜菡萱小心地問。

  「有,我想你……」見她忍不住笑開,他又補充:「做的菜。」

  杜菡萱傻眼,下一秒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過分喔。」說著小手又爬上他的臉頰,左捏捏右捏捏。

  「不過好像是瘦了點兒,你是不是沒吃飯啊?」

  「反正吃了也沒什麼味道,就吃得很少。」其實是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可以好好吃一餐。

  「這樣怎麼可以,萬一胃出毛病可不好,我回去給你煲個十全大補湯,你等我啊!」說完她轉身便跑,卻被他快手拉住。

  「十全大補湯?你確定?」

  見他一臉促狹的笑意,她皺皺鼻子。「我說的是補血、補氣、補精神,你想到哪裡去了?」

  「我說的也是補血、補氣、補精神,是你自己想歪吧。」

  「啊,傅唯西你……」杜菡萱正欲反駁,卻被他一把抱進懷裡,聽見他沉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低吟。

  「我想你。」

  這算是情話嗎?杜菡萱忍不住唇角上翹,臉上浮現嬌羞的光采,藏不住滿足的笑意。突然一把推開他,丟下一句「你等我」,便連蹦帶跳跑出去。

  傅唯西一邊笑一邊坐回位置,這丫頭,難道都不懂得回應他的話嗎?

  杜菡萱異常興奮地走出帝昊,想著要好好地幫他補一補,沿著人行道一邊走一邊想,突然一道刺耳的緊急剎車聲,在耳邊響起,原來是一輛小型貨車。

  側面拉門刷一下的被拉開,裡面人的探出頭來。

  「上車!」說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美女。

  「我?」杜菡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為什麼要上車?」

  「有人要見你。」說完,年輕美女不由分說將她用力一拉,要把拖她進車裡。

  「你幹什麼!」她雖然長得小巧玲瓏,但長年下廚,手卻是十分靈活有力的,一把撐在車門邊,不讓自己跌進去。

  「你自己乖乖上車,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又不認識你!啊呀!」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讓人用力一推,跌進車裡。

  好在年輕美女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得鼻青臉腫。

  「只是帶你去見個人,你別亂動了。」

  車裡加上司機,總共有三男一女,車門砰一聲關上之後,便立刻發動。杜菡菅想了一下,突然看向年輕美女。

  「你是?好像有點面熟。」

  「我叫張玉雲,我父親想見你一面。」

  張玉雲?沒什麼印象啊,不過這年輕美女的臉確實是在哪裡見過。

  「那你父親為什麼要見我?」

  玉雲瞥了她一眼,皺了皺細眉,似乎有些不能忍受這車狹小的空間。

  「為什麼?傅唯西沒告訴你嗎?」

  傅唯西?杜菡萱愣了一下。

  「沒有啊,要不我先打給電話問問他好了。」乾笑一聲,她掏出手機,想要順便求救。

  突然,手機被一把奪走,她抬眼,見玉雲將手機丟給前面的男人。

  「你,該不會是想對我做什麼吧?」黃歷上沒說今日不宜外出啊,杜菡萱有些緊張。

  「你合作一點就不會有事。」玉雲垂下頭,低聲說。

  不一會兒,車子停下來了。

  「下車吧。」玉雲抓住杜菡萱的胳膊,將她拉下車。

  附近好像是一個化工氣體工廠,大概是制化肥、硝酸之類的,空氣中瀰漫著陣陣刺鼻的氨氣。

  杜菡萱的鼻子比一般人要靈敏,嗅覺和味覺也比平常人敏銳,立刻蒙住口鼻。

  「這是什麼地方?」

  「是我爸以前的化工廠。」玉雲一邊說一邊將她拉著往前走。七彎八拐地走進一間不算大的房子。

  「爸,人帶來了。」

  杜菡萱放下手,皺眉看向眼前大約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突然想起:「喔!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們,在傳唯西的辦公室。」

  張朝海冷笑一聲。「小姑娘,你記性還不錯嘛。」

  「你是?」

  「我是帝昊的死對頭安達的老闆張朝海,是傅唯西的眼中釘。」

  「喔,你找我來,有事嗎?」總不會找她來談心吧。

  「你知不知道,傅唯西把我的安達給弄垮了?」張朝海的聲音不大,聽著卻讓人不自覺發寒。

  「呃?我不知道。」難道他到美國,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也是無可避免的。」杜菡萱試著緩和氣氛。

  「傅唯西趕盡殺絕!他一直都想搞垮安達,讓我死!」張朝海的額際突爆青筋,玉雲急忙安撫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杜菡萱見此景不由心生畏懼,勉強假裝微笑。

  「不會的,傅唯西只是表面看來有點冷酷嚇人,心地還是很好的。況且他和你無怨無仇,怎麼會存心致你於死地。」

  「無怨無仇?」張朝海有些面目猙獰地拉開唇角。「我和他有仇,他當然會報仇。」

  啊?杜菡萱驚訝地張大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帝昊和安達,從一開始就對立相鬥,他可沒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整垮安達,整倒他表叔的機會。」張朝海的話讓她差點驚跳起來!

  「你說你是他表叔?!」

  「怎麼?原來你還不知道,都沒有人告訴你嗎?」

  杜菡萱猛搖頭,不敢置信的深呼吸。

  這個人是傅唯西的表叔?他要整倒自己的親戚?而她對這一切竟然一無所知!

  腦中突然晃過一絲訊息,她脫口而出:「難道你就是那個遠房表親?八年前傅家破產時獲得另一半財產的人?」

  張朝海揚起老眉,睨著她。「看來你還知道一點,那你曉不曉得,傅唯西為什麼這麼恨我?」

  「恨你嗎?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仇喔?」

  「對!我們之間有仇!八年前傅家的家族產業因為經營不善導致破產,傅唯西的爸爸身為領導人,在眾人的指責下抑鬱成疾,不久後就病死了。」張朝海的目光有些深沉。

  「他爸爸根本就不懂得經營,沒有一點商業頭腦,破產了反而更好,死了一了百了。」

  「你!」杜菡萱驚訝的看著張朝海。

  「沒錯,是我煽動大家去指責他的父親、害他病死,這樣我才能盡快拿到屬於我的那一部分,而傅唯西也可以繼承他父親的部分。小姑娘,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張朝海陰險的笑起來。

  杜菡萱沒有回答,警惕的盯著他。

  「因為這樣我才有機會將傅唯西把繼承的那部分控制在我的手中!那時他還差兩個月就滿十八了,我並不是想要他死,只是想讓他在十八歲以前發生一點意外,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監護人的身份,控制他將繼承的財產。」

  「傅唯西失去味覺的那一場意外,是你陷害他?是你故意製造的事端?!」眸光一閃,她瞪大眼。

  「哈哈!可惜,那小子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精明得很,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製造一場車禍,結果他居然運氣好,只是失去味覺而已,絲毫沒有受傷。」

  「為什麼?你是他表叔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小姑娘,你在傅唯西身邊,竟然連他的十分之一都沒學到,真是天真!」

  「你管我天不天真!」杜菡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頂撞回去。「你老謀深算,又怎麼樣?很好嗎?你現在的樣子有好到哪裡去嗎?」

  張朝海愣了一下,立刻又聲色俱厲地瞪向她。

  「我怎麼不好!傅唯西有帝昊,我也有安達,然後就一直鬥下去,他也真是,連自己的妹妹也扯進來,不過……」狡猾的眼瞥向杜菡萱。

  「對你倒是保護得很好,你還真是重要。」

  「你們是親戚啊!」

  「親戚?傅唯西恐怕不承認吧,他可是將我趕盡殺絕,一點情面也不留。」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忐忑。

  「你找我來,到底想幹什麼?」很難不朝陰暗面想,他這樣子,總不會是找她來喝茶敘舊的。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可不敢做些會被判死刑的事。不過也不能讓傅唯西這麼好過,怎麼說也得讓他受點懲罰。」

  說完他便遞了個眼色給玉雲,玉雲猶豫了一下,輕喚道:「爸爸……」

  「你還是不是我女兒!」張朝海怒吼一聲,玉雲只得上前抓住杜菡萱的胳膊。

  「你們幹嘛?放開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另一個男人上前來按住她。

  「你不用怕,我會通知傅唯西來救你,但在此之前,小姑娘就先代替他吃點苦頭。」張朝海微偏頭,示意將人壓下去。

  「聽說你廚藝很好,不知道待在那個地方,會不會覺得�心想吐?」

  張朝海譏諷地笑著,他可沒那麼蠢,讓這女孩受傷自己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就讓她吃點小苦頭。

  「張朝海,你快叫他們放開我,回頭是岸,回頭是岸!」杜菡萱被壓著,身體雖不能動彈,嘴上卻沒停過。

  怎麼辦?眼看著被壓到一間奇怪的屋子前,她瞄到玉雲。

  「玉雲,你是叫玉雲沒錯吧,你叫這人放開我,你也不想這樣做的對不對?有什麼話可以坐下來說,幹嘛要這樣呢?你放開我吧!」

  玉雲柳眉緊皺,眉心深鎖,眼神怪異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別開臉,打開門將她往屋子裡一推,立刻又關上。

  「對不起。」

  「喂!」

  杜菡萱剛喊出一個字,立刻用手掩住口鼻!

  好臭的味道!這屋子裡的氨氣味比外面更濃烈,密度更高了!她甚至感覺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怎麼辦?好想吐!

  有些無力地坐到地上,杜菡萱感到視線慢慢變得模糊,伴隨著想流淚的衝動,喉嚨也有些痛,胸口悶悶的。

  她捶了捶自己的頭,千萬不能暈啊!

  想想好吃的食物,實在不行就想想傅唯西的臉!

  不行,好模糊,奸像吸不到氧氣了!

  不敢放下蒙著口鼻的手,氨氣的味道讓人反胃,但無色透明的氣體,透過指縫滲進,即使只有一點點,卻也強烈地刺激著嗅覺。

  杜菡萱眨眨有些濕潤的眼睫毛,不知不覺地緩緩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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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朝海正準備離開時,突然倉庫的大門便被人用力踹開,刺眼的陽光撲一下全部射進來,張朝海瞇著眼,無法看清對方是誰。

  還來不及睜開眼,便被如豹般飛馳而來的人影揪住衣領,進而掐住咽喉,頓時無法呼吸。

  他在商界沉浮幾十年,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第一次,和傅唯西對決時,會感到害怕!

  是,是傅唯西,刺骨如刀刻的眼神一片一片割著他身上的肉,那雙深瞳中,有著隱約的殺意。

  殺意!意識到這一點時張朝海全身已經無法抑制的顫抖。

  傅唯西,在得知自己父親病死和他有關時、車禍是他製造的時候,也只是冷靜漠然的,選擇創立帝昊,慢慢將他逼垮,就像頭慵懶的豹,若無其事的狩獵自己的獵物。

  此時,獵殺的血液像被全然喚醒,張朝海幾乎能聽到他抓住自己的手掌,五指骨頭活動的聲音。

  「張朝海,我說過,這道地獄的門早就為你打開。」傅唯西的聲音,冷酷深沉的讓人驚懼。

  「哥,先找菡萱!」後來跟上的凌依珞看見他滿是陰沉的表情,心神一震,趕緊出聲。

  她從來沒見過哥有這樣可怕的表情。所以,菡萱千萬不能出事,不然,這個地方,可能真的會變成地獄。

  張朝海看見後面的兩人,凌依珞和衛夜極,突然怒目一瞪,看向自己的女兒!

  「是你!」

  「爸爸,對不起,是我通知衛夜極的,可是,爸爸,對不起,我沒有辦法,不能一錯再錯……」玉雲哭著跑到張朝海身邊,卻被他一腳踢開。

  同時,傅唯西的手掌向上收緊,五指深掐,張朝海的眼珠突地瞪大,雙手揮舞亂抓著他的手掌,在他的手背上,抓出一條又一條的血痕。

  但他卻紋絲不動,冰冷的瞳孔中只倒映著垂死掙扎的臉孔。

  「哥!」凌依珞衝上前就想要拉他,衛夜極伸手制止,將她拉回。

  「我來,你打電話叫救護車,不能出人命。」說完他便上前,伸手擱在傅唯西的手臂上。「杜菡萱還等著你去救她!」

  傅唯西的眼中驟然劃過一道光,五指稍稍鬆動。

  「你放心,我會看著他。」衛夜極說完,又看向一旁的玉雲,在他的注視下,玉雲顫抖著嘴唇開口說道:「她被關在後面那間實驗室裡。」

  她的尾音剛落,便見張朝海的身體癱軟在地上,早已不見傅唯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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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菡萱感覺有個人抱著她,而且這個人的懷抱既寬大又溫暖。

  這個人的唇也很柔很軟,在她的唇上淺啄,似乎想要喚醒她。

  第一絲光線透進眼,隱約看見的,便是那副焦心憂慮的表情,在那張熟悉、英俊的男人臉上展現。

  傅唯西很帥呢……她想笑,告訴他沒事,也告訴他,不要……

  「菡萱?」見她有甦醒的跡象,他將她整個人橫抱在懷中站起來。

  「傅唯西……你來……了呀……」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唇,聽見她斷斷續續的聲音,懷中的人沒有像以往一樣活蹦亂跳,只是靜靜的躺在他懷裡。

  他的雙眼倏地一閉,臉上蔓延開陰沉的表情。突然,有一隻柔軟的小手爬上他的臉,眼眸一睜,見她在笑。

  這時候還在笑,看著她的臉,心緒出現一絲平和。

  「傅唯西,」她極輕極緩的開口,見他的眼神深深的停留在自己身上,杜菡萱又輕輕地說:「算了。」

  輕柔的兩個字送進耳中,一時間他呆住,瞳孔中出現千變萬化的色彩,良久,才平靜下來。再次低下頭看她時,她已經閉上了眼,像睡著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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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長風與妻子趕到醫院時,見傅唯西正在和一名身材修長高挑的醫生講話。

  「唯西!」杜長風急忙叫他。

  傅唯西轉過臉,臉上的表情卻把杜夫人嚇住了。

  「菡萱她怎麼了?!」

  他的臉上氤氳著陰沉森冷的表情,充滿了壓抑的氣息。原本低垂的視線揚起,眼中儘是冷得讓人血液凝固的眸光。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中,很靜,靜得讓人心生惶恐,因為太靜了,讓人不安,彷彿隨時有狂噪的可能。

  看見杜長風夫婦,才微微收斂了幾分。

  「正在做腦部檢查。」傅唯西身邊的醫生——韓蕊希朝兩老笑笑,說:「不用擔心,長崎醫院有專業的醫師為菡萱檢查,她不會有事的。」

  「請問你是……」

  「我是這裡的醫生,也是菡萱的鄰居,我叫韓蕊希。」

  杜夫人一把抓住韓蕊希的手。「韓醫生,菡萱怎麼了?為什麼要做腦部檢查?她不是好好的嗎?」

  韓蕊希看了傅唯西一眼,他朝她點點頭。

  「伯母,您不用擔心,菡萱沒有受傷,只是有點氨氣中毒。因為氨氣吸入肺,破壞了運氧功能,她才會暈倒。」

  「不過氨是有毒氣體中對人體損害較小的一種,一般不會留下後遺症,做腦部掃瞄是確認毒氣沒有對大腦系統造成破壞,很快就沒事了。」韓蕊希跟杜家兩老解釋。

  「怎麼會氨氣中毒呢?」杜長風不解地問,但韓蕊希無法回答,只得笑笑。

  這時,醫生走出來,並對韓蕊希說:「杜小姐並無大礙,腦部和身體都沒有損傷,廢氣已排出,多呼吸新鮮空氣,靜養幾天就可以了。剛醒來時,可能會有胸悶和咳嗽的情形,多喝水,過幾天就沒事了。」

  眾人這時才鬆口氣。

  「辛苦你了,張醫生。」韓蕊希朝醫生點點頭。

  眾人道過謝,杜長風夫婦立刻跟著韓蕊希走進病房。

  「哥,你不進去嗎?」凌依珞走到傅唯西身邊,他依舊只是站著沒有回答。

  「我們,是不是要控告張朝海?」

  凌依珞的腦中還迴盪著前一刻的畫面,哥哥臉上是怎樣恐怖的表情。

  哥是不會放過張朝海的!

  「不用。」

  冰涼的兩個字傳進她的耳中,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抱著她出來時,她有一秒的清醒,她跟我說了兩個字。」傅唯西突然猛皺起眉。

  「算了,她說算了。」他轉臉看向妹妹。「她不想看我做那種事。」

  「可是張朝海……」

  「與其讓他痛快的死,不如讓他痛苦的活,沉溺在『傅唯西要報仇』的恐懼感中,不是更有趣嗎?」

  「哥……」

  「我答應她算了,不動手,其餘的,便是張朝海咎由自取。」

  凌依珞猛地一怔,卻也知道,哥哥已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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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菡萱一再保證自己很好、沒事,杜長風夫婦才安心地離開醫院,回家去為她準備吃的。

  傅唯西來時,見她正在小口小口的喝著水,很安靜乖巧的樣子。

  他的眼中不由得添上無盡的暖。

  「傅唯西你來啦。」她笑瞇瞇拍拍床邊的位置。「來,來!」

  他坐在她身邊,伸手撫上她的臉,手掌包裹住她半邊小臉,輕輕撫摩。

  「傅唯西,你別這樣子,我好好的,又沒怎麼樣。」她打趣。

  「對不起。」他突然說出這三個字,讓杜菡萱驚訝得愣住,傅唯西道歉!隨即笑開。

  「沒關係啦,又不是你的錯。」

  他應該從來沒跟人道過歉,若非發生這樣的事,若非他在乎,若非他歉疚,若非他對她有濃密的情,大概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三個字吧。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從被子裡跳出來,一頭鑽進他的懷裡,還很自動地拉過他的雙手環抱住自己。

  「你說的,我記住了。」

  杜菡萱嘴角上翹。

  「傅唯西,八年前,你還沒有十八歲呢,我十八歲之前,生活得無憂無慮,開心得不得了。」

  她慣有的輕快語調,獨特的清脆聲音,讓聽的人心情愉快了一些。

  「你想說什麼?」

  「難怪你這樣少年老成,可憐的孩子。」她微仰頭,抬手摸摸他的臉。

  「撫慰我嗎?覺得我的生活太悲慘?」他按住她的手,不讓離開。

  「不過沒關係,以後有我照顧你,我家就是你家,我的就是你的,我會彌補你,給你精神上的安慰。」

  他眸光流轉,乍時綻放異彩,垂下眼瞼看著她微仰的臉,臉上出現幾許不明的笑意。

  「是,我的胃還要你來養,不過現在我需要的安慰,不是這個。」他俯下身,將她緩緩抱緊,帶著熱力的目光在她唇上流連。

  「是這個。」傅唯西印上輕吻。

  世界上,為什麼會有親吻?

  那是為了確定愛人的存在,找到彼此的心意,是為了相濡以沫的愛戀,為了表達無法說出口的感動和謝謝。

  「啊!對不起!」

  不識相的聲音插進來,病房門被推開,杜凱首當其衝,後面跟著杜氏夫婦。

  一行人很識相的轉移視線。

  「沒關係,你們都是有經驗的人,幹嘛這麼見怪?」杜菡萱坐回床頭。

  杜夫人拎著保溫瓶走上前。

  「媽媽熬了雞湯,現在喝點好不好?」

  「好。」她乖乖地點頭。

  「鮮花送美眉!」杜凱將一捧芳香四溢的百合花舉到她面前。

  「謝謝哥!」杜菡萱笑著伸手接過,放到鼻下嗅了一嗅。

  「很香吧!」杜凱得意地間。

  杜菡萱突然皺了皺眉,臉上顯出奇怪的神色。

  「怎麼了?」見她不對勁,傅唯西問。

  「沒什麼,幫我拿一下。」她重新笑了笑,將百合花遞給他,吸了吸鼻子。

  「醫生來看過了嗎?」杜長風幫妻子拿著碗。

  「嗯,你們走後不久就來了,沒什麼問題,再觀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在家怎麼都比在醫院強,回家媽媽給你補一補,先喝口湯吧。」

  接過碗,聞了聞,她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小口。

  「怎麼樣?好喝嗎?」

  「嗯,好喝,不過媽媽,你是不是忘記加鹽了?」她戲謔地問。

  「沒有啊,你爸爸還嘗過,覺得味道剛好。」杜夫人的話讓她表情一變,倏地又恢復笑臉。

  但傅唯西卻敏銳的捕捉到那一絲異動,她鏡片後那雙眼,方才閃過不可思議的光芒,似乎混雜著疑惑,不敢相信和震驚。

  「說不定是我口味變重了。」杜菡萱又再喝了一口雞湯。「我想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喔。」

  「明天我來接你。」傅唯西沉聲開口。之後轉向對杜氏夫婦說道:「你們不用擔心。」

  杜菡萱拉過他的手,臉上泛起恬淡的笑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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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是因為氨氣中毒引起的嗎?」

  晚上八點,杜菡萱在張醫生的辦公室。一個小時前,醫生為她作了全面的檢查和測試,證明她的猜測沒有錯。

  「照理說,檢查後你的身體機能良好,各器官運作指標也很正常,大腦系統也沒有什麼異狀,是不應該發生這種情況的。」

  「可是,我確實聞不到,也嘗不出味道。」她的味覺和嗅覺,都沒有了。

  杜菡萱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心裡空蕩蕩的。

  「現在只能推測為因為突然受到刺激性氣味的刺激,而使你的味覺和嗅覺產生間歇性失調。」

  「可以治好嗎?」她低聲問。

  「這很難說,因為還不清楚病因,不知道癥結在哪裡,或許調整一段時間後,又會自動恢復也不一定。」

  她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你明天還是要出院嗎?」張醫生看她臉色不對,小心的問著。

  「嗯,短時間內也好不了,還是先出院吧。」

  「好的,你也不要有不好的想法,這樣的症狀對生活作息和健康,不會有太嚴重的影響,你安心靜養,會好的。」

  沒有影響嗎?她抬起頭,對張醫生笑了一笑。

  「醫生,你不懂,這兩樣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杜菡萱站起來準備離開。

  「謝謝醫生,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張醫生疑惑地點點頭。「你說。」

  的臉色十分平靜。

  「兩天內請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我的家人,和……任何人。」

  張醫生愣了一下,又聽她堅決的聲音。

  「如果沒有人問,請不要說,好嗎?」

  杜菡萱微微蹙起眉心,見張醫生點頭,才笑了笑走出去.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兩天,應該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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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2:21:19

第八章

  傅唯西到長崎醫院時,杜菡萱的病房早已空空如也。

  「請問,這間病房的病人……」他抓住正要進來整理的護士小姐詢問。

  「喔,杜小姐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一早出院?

  眼微瞇,目光一閃,傅唯西的眉微微擰起。

  「那麼,是誰替她辦的出院手續?」

  「好像是她哥哥。」

  傅唯西點頭表示謝謝,想起可以找一個人問問。

  韓蕊希正在辦公室查看資料,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抬眼一看是傅唯西,不由笑了笑。

  「你來啦,來接菡萱出院?」

  「她不在,聽說一早就辦了出院手續。」

  「喔?」韓蕊希略微驚訝的表情讓他感到事情更奇怪。

  「你也不清楚?」她沒理由不跟韓蕊希打聲招呼。

  「是不是有什麼事?還是出了什麼問題?」想起昨天她有些怪異的反應,傅唯西推測。

  「應該……不會,早上我還見過為她診治的張醫生,他並沒有說菡萱有什麼異狀。」韓蕊希十指相合,考慮了一下。

  「不如你直接去杜家看看,說不定有什麼別的原因。」

  傅唯西點點頭,跟韓蕊希道了謝便快速離開。

  怎麼回事?打她手機,竟也是關機。

  而此時,杜菡萱已經坐杜凱的車回到了家。

  「怎麼突然變卦?昨天不是說好唯西會去接你嗎?一大早又把我挖起來。」杜凱奇怪地看著妹妹。

  「沒什麼,想早點回家喝媽媽煲的湯,又不好意思叫他一大早跑醫院,只好叫哥哥你囉!」她平靜地有說有笑,進門見客廳裡一家人都在。

  「那你打電話通知他了沒?免得他白跑一趟。」

  杜菡萱別開臉,有一絲無奈劃過臉朧。

  「沒看到我,他自然會知道的。」說著轉向客廳,看了家人一眼,笑了笑。

  「我有點事想跟大家說,在說之前還需要好好想一想,晚飯時間我再下來。」她認真的語氣把大家嚇到。

  「什麼事?現在不能說嗎?」

  「很重要。」杜菡萱堅決地點了點頭。「另外,如果傅唯西來,就說我不在家,你們不要留他,也不要讓他等。」

  這句話一說出口,杜家人全都張大嘴,一臉大驚失色。

  「為什麼?你們兩個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暫時不能見他,我先上樓了。」低著頭走開,垂下的臉再也掛不住勉強的笑,眉心微攏,淡淡的愁緒散開來。

  「她怎麼了?很不對勁啊!出了什麼事?」杜長風問兒子。

  「我也不知道,早上就很奇怪了。昨天明明說好讓唯西去接,今天一大早又一通電話把我叫去。」

  「該不會是,兩個人吵架了吧?」杜夫人緊張地推測。

  「不管是什麼,晚上等菡萱自己說就清楚了。」

  「那我們,真的要騙傅唯西嗎?」

  杜夫人的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面傳來停車的聲音。不一會兒便看見傅唯西。

  「菡萱是不是已經回來了?」他一進門毫不遲疑立刻問。

  「對,已經回來了,不過……」杜長風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轉述方才杜菡萱的話?

  「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微挑眉,傅唯西輕聲問。

  「唯西,我不知道菡萱有什麼理由,但她的意思是,暫時不能見你。」杜長風還是決定據實相告。

  「不見我?」語調揚高,他眸中閃過異光。「什麼原因?」

  「她沒說,你們,沒有吵架吧?」

  傅唯西瞇起的眼中射出危險的光芒,略有所思。「沒有。」說著朝樓上瞟了一眼。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聽她的,我明天再過來。」

  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不然她不會這樣反常。醫院,昨天……腦中掠過什麼,他暗自打定主意。

  「我先走了,讓她好好休息。」說完朝杜家人打了招呼,便離開。

  二樓有一扇門虛掩著,房間裡的人聽著樓下的動靜,終於舒了一口氣,緊接著撲向中間的大床,整個人面朝下,癱軟地陷入其中。

  晚飯時刻,杜菡萱從樓上下來,雖然有眼鏡遮住,但仍然看得出雙眼有微微的濕意。

  待大家坐好,她便坐在杜夫人身邊,緩緩地伸手拿起筷子,一手輕撫上瓷碗。

  「多吃點,媽媽做的菜雖然沒有你做得好吃,不過湊合一下,等你完全好了,就輪到你下廚。」

  杜夫人夾了許多菜放進她碗裡,卻只見她低著頭,一動不動。

  突然,有一滴什麼東西從她臉上滴落下來,滴進碗裡,滲入飯中,接著,越來越多,一滴接著一滴的,像突然斷線的珠子。

  「菡萱!你怎麼了?」

  杜夫人驚慌地放下碗筷,她在哭!杜菡萱竟然在哭!從小到大,她幾乎都不哭的,每天都是笑笑的。

  全家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媽媽,我吃不出味道,也聞不出味道了。」杜菡萱低低的聲音彷彿從幽遠的邊際傳來。

  「什麼味道都感覺不到了。」她抬起臉,眼角早已盈滿了淚花,晶瑩閃亮。

  「媽媽,我的味覺和嗅覺,不見了。」抬起衣袖狠狠地拭掉眼淚,她靜靜地環視眾人。

  「我可能再也不能做菜了。」

  「你是說,沒有味覺和嗅覺了?」杜長風穩住心緒問道,他不得不再作確定。

  杜菡萱似乎平靜了下來,點點頭。

  「對,沒有了。」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杜夫人心急如焚。

  「沒有原因,找不到原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好,十天,十個月,還是十年?或是永遠都不會好了?」

  「不會的!又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一定會好的!」杜長風肯定的大聲說,因為他發現菡萱,完全沒有信心。

  「為什麼是我呢?如果是別人,恐怕不會這樣介意吧,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它們的,不能不做菜,我還要給爸爸媽媽做好吃的菜,還要養傅唯西的胃,還要煮更多讓大家吃到會覺得幸福的菜……」

  「菡萱……」見她這樣,杜夫人忍不住哭意喚著她。

  她轉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從小到大,我就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可以用來代表心情,去愛我愛的人,這是我唯一喜愛的東西,從來沒有停止過。」

  「它就像我最貼心的朋友,最好的夥伴,現在卻連這個也要奪走,還是,上帝在懲罰我,罰我以前沒有聽你們的話,偷偷摸摸地做,偷偷摸摸的學。」

  「菡萱,就算你失去一切,傅唯西一樣會喜歡你。」

  杜長風厲聲打斷她的輕述,不想看到她的傷心,不想她掉進自己的愁緒裡。

  「我知道,可是,一旦失去這個,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給他什麼呢?我說過要好好照顧他的胃,要讓他吃到最幸福的東西,幸福是很簡單的事,而我連這個都給不起,還有什麼資格待在他身邊?」

  「愛一個人,就會想要他好,傅唯西沒有味覺,所以我才被需要。爸爸,我不是自卑,也沒有洩氣,我只是,想不通。」

  杜菡萱綻開笑,先前的憂傷減了幾分,多了些明朗的感覺。

  「傅唯西說我是個可以堅持的人,能夠堅守自己的夢。以前我以為他說錯了,現在,我不可以讓這樣的自己待在他身邊,也不能忍受就這樣輕易地失去自己擅長的東西。

  不要自怨自艾,不要無動於衷,我是爸爸的女兒,雖然沒有遭遇過太大的困難和挫折,但杜菡萱也有戰勝困難的勇氣和信念。

  所以,就算沒有了嗅覺,沒有了味覺,也可以練就同水準的手藝,只要心還是那顆心,味道就不會變,我就能找回所能給的幸福。」

  「菡萱……」杜凱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看著妹妹的臉,那樣堅定且依舊樂觀。

  她只是那個聽話乖巧,心地善良的菡萱嗎?她是,卻也不僅僅是。

  「其實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決定今天告訴你們。爸爸,這一次,讓我自己來決定好不好?」

  杜長風看著女兒,彷彿一瞬間就長大了,知道爭取,也知道自己的路在哪裡。

  不再需要他們操心,不再需要他們來作決定。

  「好,這次就由你自己決定。」杜長風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杜菡萱吐了一口氣,瞬時笑開,她知道,她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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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再次回到長崎醫院,不顧主治張醫生的推辭,執意問出杜菡萱的情況,弄清楚一切後,若有所思地回家,並沒有立刻去找杜菡萱。

  沒有嗅覺和味覺,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她和他不一樣,不可能無所謂。

  她現在怎麼樣?是在哭?還是在鬧?還是很安靜的笑著解釋一切?

  都不想讓他安慰一下或抱一下嗎?

  從來沒見她哭過,以她的性格,大概也不會哭鬧。

  那天在病房,她就察覺出不對勁了,竟也能面不改色地掩飾過去,這算是她跟在自己身邊耳濡目染,潛移默化的效果嗎?

  傅唯西坐在書房,一動不動。

  為什麼,杜菡萱不肯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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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疑問,在第三天得到驚天的解答。

  「菡萱已經走了。」至於去了哪裡,她沒說。

  「走了?什麼意思?」眼中射出陰騖的光,傅唯西盯著唐少珩。

  唐少珩揮揮手。「她只是告訴我要暫時離開,其餘的你不如去問她的父母。」

  而趕到杜家時,得到的除了一模一樣的答案,還有一封信。

  「菡萱說交給你,她不敢當著你的面說。」杜凱將信交給他,有些不敢接近。

  傅唯西週遭的空氣都快凝結了。

  他立刻拆開,映人眼簾的是一行行漂亮的小楷字。

  傅唯西,不會怪我吧?我這樣離開,連招呼都沒跟你打。

  消消氣,男人生氣也是會長皺紋的。

  你已經知道了是嗎?那你應該明白我離開的原因。

  傅唯西你真是一個好人,而且是一個很勇敢的好人。你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一步一步這樣過來,什麼都經歷了,才練就這樣厲害精明的傅唯西。

  我好佩服,真的。如果爸爸是天,媽媽是地,那你就是那根頂天立地的柱子,我會巴著你不放。

  你曾偷偷笑過我天真幼稚嗎?和我在一起會覺得我其實很孩子氣嗎?

  長這麼大,沒遇過什麼大挫折,沒嘗過困難的滋味,就這樣平順地過了,也不曉得什麼是堅持,什麼是不放棄。

  這樣的我還在教育別人呢!現在想想真的好不自量力。

  所以我想去找回我的東西,我還想照顧你,想給你只給你的幸福感。

  你要等我,不要把胃讓給別人,你要告訴大家,這個胃是杜菡萱罩的!

  這樣,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的擅自離開?

  其實,我感到恐懼,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找不到方向的茫然,無法釋懷的挫敗,在那一瞬間蔓延到四肢五骸。

  但是,那個時候,竟能忍住了,我居然可以像你一樣,不顯露、掩藏著,然後若無其事。

  我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發現自己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但自暴自棄也不是杜家人的作風啦!

  所以我要先離開囉!我也想把自己練得更強,就算失去味覺和嗅覺,也還是可以做出讓你感到幸福的食物。

  你相信嗎?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傅唯西,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喜歡的事是什麼?喜歡做菜、喜歡美食、喜歡看別人吃到自己做的菜露出滿足的笑,現在,還多加一個你。

  如果要在這些和你之間選一個,我會選你,不是不愛那些,而是愛你,其他事也會變得更有意義,對吧?

  你看了有沒有很高興?你也很喜歡我的吧,欸,我還真是很厚臉皮。

  那麼就拜託你等我了,雖然我是善良樂於助人的小孩,但是一點也不想大方的把你讓出去。

  如果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要是你遇到了另一個還不錯的女生,拜託,看在我的面子上,先不要給別人機會。

  雖然我的臉有些小,面子不夠大,但是你還年輕嘛,成家的事不急也沒關係對不對?

  傅唯西,等我!

  兩個字的結束語,代表的是沒有期限的等待。

  拿著信的手一垂,眼睛微微閉上。

  「唯西你的意思……」杜長風試探著問,不管傅唯西是怎樣的反應,生氣怒吼也罷,斷然離開也好,杜家都不會怪他。

  他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信舉高,光透過紙張投射在他臉上。

  突然毫無預警的笑開,有些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我會等她。」他淡淡的說,字輕情重。

  既出口,便是承諾,永不違約!

  兩年後大陸某市

  這個鎮在城市與郊區相接處,資訊還算發達,風土民情也很淳樸實在。

  因為臨近郊區,空氣十分的好,清新撲鼻,陽光溫暖燦爛,並不刺眼。

  鎮上有一家頗富盛名的餐館,名字也很好玩,叫做「好吃不留名」!規模不並大,裝修也不豪華,擺設十分簡潔、乾淨,主要是做正統的川菜。

  這會兒正是下午用餐的高峰期,「好吃不留名」可謂是高朋滿座,座無虛席。

  「這家菜這麼好吃嗎?」新客人向旁邊的老客打聽。

  「那當然,你知不知道他們家主廚的手藝,可是登峰造極的!一出手便是乾淨俐落,一氣呵成,從來不像別的廚師還要嘗嘗味道夠不夠、好不好,那一出手就是絕品!」老爺爺豎起大拇指。

  「這麼厲害,邵可要見識一下。」新客人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你可以過去看,他們家是開放式廚房,不介意客人觀摩的。」老爺爺笑呵呵的說著。

  年輕男人一時興趣大增,不顧身邊女友勸阻,跑到後堂最裡面,有透明玻璃環罩的廚房。

  主廚是什麼樣子?應該很魁梧吧!不是都說好廚師要有好腕力嗎?想必手臂一定很粗。年輕男人興致高昂地想找最魁梧健壯的男人,一圈下來,毫無頭緒。

  「請間,主廚是哪位啊?」他抓住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問。

  「你找主廚嗎?」她說話的聲音清清脆脆,很好聽,帶著點又軟又香的甜味,不像是本地人。

  「是啊,聽說主廚很厲害,所以想看看是什麼樣子。」

  她笑笑,回身走進工作區,一邊做事一邊說:「主廚很普通的。」

  年輕男人見她洗淨手,帶上特製手套,拿出一條已經處理好的桂花魚,左手五指併攏在魚身上按了按。

  年輕男人睜大眼,她不會是在給魚按摩吧?

  再見她隨手一摸取過刀,熟悉得彷彿閉著眼也能駕輕就熟的操作。頗大的刀在她手中像一根繩子,變得輕巧靈活起來。

  她在給魚肉起片,動作很快看不清,年輕男人只能看到成品。

  一片片魚肉厚薄適中,每一片肉中的紋路清晰分明,骨頭分佈也均勻得相差無幾。

  他大為驚奇,不由問:「你是要做水煮魚嗎?」

  「對,請問你是幾號的客人?」手上動作未停。

  「我?喔,我們是二十四號。」

  看她做菜像在看表演,動作流暢細膩,也不失俐落果敢,如行雲流水。

  「二十四號……快了。」她瞟了一眼旁邊的點菜單。

  「你也是這裡的廚師嗎?哇,你都這麼厲害,主廚豈不是更不得了?」

  她笑了笑,小巧的唇角微彎,可愛的樣子讓年輕男人突然呆了一下。

  「我師父很厲害。」

  「那他一定就是主廚了!」

  「他已經退休了。」

  年輕男人傻眼,見她有條不紊,游刀有餘地忙著,不一會兒,餐盤裡便放好兩個菜,讓小工端了出去。

  「你不是這裡的人吧?」她給人的感覺很特別。

  「對呀,我從台灣來的。」

  「喔!這麼大老遠跑過來做菜啊!好奇怪。」

  年輕男人口沒遮攔的話,讓她恍惚了一下,隨即笑開,眼瞇成一彎新月。

  「因為我喜歡做菜,而且對川菜一直都很感興趣,所以就跑來拜師學藝囉!」

  「這裡這麼小的地方,也虧你找得到,為什麼不去大城市呢?」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她笑笑。「這裡很好,師父對我也很好,我跟他學到了許多東西,彌補了先前的缺陷。」

  這個地方,她已經待了兩年了,想起當初拜師所遇到的挫折,和後來訓練的辛苦,還真有苦盡甘來的感覺呢。

  「這裡會比大城市好嗎?」年輕男人奇怪。

  她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有許多東西,精雕細琢不見得全是好,其實在哪裡都不重要,有心就行了.」

  不太明白她的話,難道台灣來的妹妹說話都這麼有深意?

  看她小小的樣子,真難想像可以那樣輕鬆地操持各種烹飪工具。

  「好了,這是你那桌點的菜,雞絲涼面,夫妻肺片,口水雞,麻婆豆腐。豆腐是我今天早上磨的,保證滑嫩。免費送你兩個葉兒粑,當餐後甜品。」

  她像變魔術一樣端出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花椒和辣椒的麻辣香味兒,十分刺激味蕾,想著口水便湧了上來。

  「就麻煩你自己端過去囉!」

  年輕男人有些呆頭呆腦地接過,彷彿不太能承受她過於燦爛的笑容。

  「喔!好。」年輕男人雖然目睹全部過程,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看明白。

  突然想起進來前熟客老爺爺說的話,他變臉之快,驚訝無比的指著她。

  「你,你,你從頭到尾都沒嘗過一口菜。」就這樣一直手不停地做。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她奇怪,很正常的事情嘛。

  「難道你就是主廚?!」

  相較於年輕男人的驚異和興奮,她顯得異常平和安靜,呵呵笑了一笑,向他打趣地彎了彎腰。

  「是,我就是主廚,我叫杜菡萱,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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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沒有菜單再送來時,她才換下衣服,清潔完畢走出工作區,來到大堂。

  大堂裡的客人還是很多,大都是吃完飯坐在這裡閒聊的。

  「菡萱,休息啦?」熟客老爺爺跟她打招呼。

  「是啊,今天味道怎麼樣?」她笑瞇瞇走過去,找了一處空位坐下。這些老人讓她想起爸爸媽媽,都是那樣的可愛可親,好想……

  爺爺豎起大拇指。「你做得當然沒話說。」說著推了另一桌年輕男人的肩。

  「是吧,小伙子!」

  年輕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猛點頭,正是剛才要找主廚和她閒聊半天的那個人。

  「味道還可以嗎?」她笑著問年輕男人。

  男人身邊的女友推了他一把。「人家問你呢!」

  「喔!好吃,很好吃!」有點丟臉欸!剛剛的行為……

  「呵,那就好。」

  「菡萱怎麼每天都這麼開心?從沒見你不笑過。」鎮上的人,大都認識她。

  「難道要我哭嗎?那樣你們會食不下嚥啦,你們吃得開心,我就高興囉!」每天工作完,就這樣和大家聊著,感覺真好。

  「小伙子,你剛剛不是去看了嗎?是不是像我說的,她的技術很高超啊?」熟客爺爺還在調侃年輕男人。

  「是!」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好似肯定什麼大事。這樣認真的態度,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大笑。

  「菡萱,你來這裡挺久了吧?」

  「快兩年了。」

  「看樣子你是住習慣了,不想走了,也好,這樣我們才有口福。」

  「那是因為師父一直沒回來,我要幫他看店,來抵消我欠他的學費。」

  「哈!你師父啊,一出去不把美食吃夠是不會回來的,小姑娘,你還沒有男朋友吧,不如我給你介紹一個,你就在這住下吧。」

  杜菡萱的笑臉僵了一僵,有一秒的怔愣,彷彿想起了什麼讓人揪心的事,眉心輕輕擰了一下,又舒展開,笑了笑。

  「不用了,我有男朋友的,只是……」她淡淡地說,眸中晃過一抹不確定,眉宇間難掩憂心和思念。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等我。」

第九章

  台灣    帝昊

  「哥,這是你要的東西。」凌依珞將一個信封交給他。

  他抽出裡面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一片歡聲笑語的氛圍,她坐在中間,很開心地和眾人閒聊著,還是那樣的笑臉。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變得溫柔、成熟了。

  照片一共有兩張,另一張,不知旁人說了什麼,她有些錯愕,鏡頭捕捉到那一瞬間的表情,她似乎有些感傷。

  說了什麼?還是,想念什麼人?

  「哥,菡萱還不回來嗎?」凌依珞小心地問,哥哥真的等了兩年啊!

  「這個問題,你要去問她。」傅唯西指了指照片中的人。

  「我是很想去問她,只是……」她看了傅唯西一眼。「哥哥你是主角,都沒有行動,我好像也沒有什麼立場。」

  「你在激我?」眉梢輕佻,他饒有興味地間。

  凌依珞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不會再勉強她做不想做的事,她要走,我放人,她要堅持,我便等。因為一旦阻止,她便不是我心中的那個杜菡萱,我也成不了她的靠山。」

  將照片放回桌上,連帶五指放在上面輕敲。

  「可是,有一點她似乎理解錯了,她對我而言的意義,存在的價值,可不僅僅是會做好吃的菜。」

  「哥為什麼不告訴她?她可是把照顧你的胃當成人生大事。」凌依珞不解。

  如果說了可以讓她不離開,為什麼不說?

  「世上的愛情有千萬種,兩個人在一起,心意並不一定要同步或共通。這樣的形式如果可以讓她高興,覺得是快樂的付出,我又何必去阻止她愛人的方式。我不阻止,讓她照顧,也是我的感情。」

  好繞!凌依珞皺了皺眉,又笑開。

  「哥,難得見你說感情的事。」

  杜菡萱對哥哥的影響,從來都不是只填飽他的肚子,哥哥,似乎藉著她的樂觀和溫暖,有人情味多了。

  「不過,是時候了。」他說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傅唯西唇邊的弧度拉高,眼中迸射出精湛灼人的光芒,焦點全投射在照片裡笑語盈盈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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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菡萱,菡萱!」

  洪亮的聲音從大堂傳到後方,杜菡萱大吃一驚,這個聲音她當然知道,是「好吃不留名」的老闆,她掛名師父的招牌聲音,難道他回來了?這次這麼快?

  「杜菡萱,你快出來!」久不見人影,譚四維變了口氣。

  「怎麼了?師父你這次回來得很早喔,咦?你的手怎麼了?」杜菡萱驚訝地看著譚四維纏著紗布的手掌.

  「杜菡萱,你報師恩、出師門的時候到了。」

  「干,幹嘛?」他幹嘛一副壯志凌雲、正經凝重的樣子,聲音聽上去還認真得不得了。

  「你是不是我徒弟?」譚四維大聲間。

  「算是吧……」她十分小心的拿捏措辭,有所保留地回答。就怕一不小心又掉進譚四維的文字陷阱。

  想當初,她抱著極大的決心跑到大陸,人生地不熟,做人做事都十分謹慎。

  處處打聽,幾經探詢後,才找到這個民間口碑極好的「好吃不留名」。

  在看過譚四維的手藝後,便決定倫學,豈料偷學計畫還沒開始執行,譚四維便好似善良的留她當學徒。

  她差點感激到痛哭流涕,但就是因為不夠謹慎,一時大意才會淪為小工,譚四維便理所當然地成了老闆。

  下場就是,她這個小工在這兒作牛作馬,守著他的基業,他大老闆就悠閒的出去遊山玩水,「闖蕩江湖」!

  「你是不是欠我學費?」譚四維看上去大概三十七、八歲,濃眉大眼。

  「我有在還你啊!」賣身為奴。

  「你現在幫我做一件事,我就不要你還了。」他氣憤得很。

  「什麼事?很重要嗎?」

  「不重要。」譚四維不屑地哼著。「我就是嚥不下那口氣。」

  「你又跟人比賽了。」杜菡萱肯定的說,這是她的經驗談。

  「別管那麼多了,我問你,你知道市裡那個『悅極樓』吧。」

  杜菡萱點頭,悅極樓,是這座城市很有名的餐廳之一。

  「他家搞了一個比賽,也沒有限定資格,只要做出最好吃最拿手的菜,前三名獎金豐厚喔!」譚四維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那師父你去參加啊。」她笑瞇瞇。「師父你去的話,就算拿不到前三名,現一下手藝也很風光。」反正他愛現。

  「我要是能去會跟你說嗎?你沒看見我手上的紗布啊,奸歹你也算是我半個徒弟,代師出征是應該的吧。」

  「喔,你的意思就是,比賽我去,獎金你收囉?」杜菡萱撫著下巴笑著。

  「我分你四成怎麼樣?」

  「我對比賽沒有興趣啦。」

  「杜菡萱,你吃我的住我的,還學我的技術,要不是我,你的手藝能像今天這般爐火純青嗎?」譚四維開始耍賴兼耍狠。

  「師父,你終於肯承認我的廚藝不錯了!」她驚喜。

  「那,當然,你是我徒弟。」譚四維摸摸鼻子。

  「什麼嘛,你才是半路出家的師父呢,我只是跟你問了川菜的做法,你從來都沒有認真教過我。」

  「我沒教你?那你現在做的川菜是跟誰學的?憑空想像的啊?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好歹我領你入門,還提供『好吃不留名』給你當練習的地方,小姑娘,我雖沒把手藝教給你,但哪次做菜時沒讓你在旁邊看?沒讓你試?真是的!」

  譚四維雖然不是個稱職的師父,但是絕對是個能讓你突飛猛進的絕佳觀摩對象。她也知道,他嘴上雖一直抱怨著她欠他學費、欠他情的話,其實都是玩笑的。

  川菜口味較重,調料也較多,所以她選這種菜式來練習,讓自己可以不用試味道就能得心應手,精準調配。

  譚四維從來不表揚她,他曾經說過,要得到他的認同很難,但如果有朝一日他覺得好,誇獎了,那也就表示她成功了。

  今天是師父第一次誇獎她,那是否意味著,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想好沒有啊?我可是把這個難得可以耍帥的機會讓給你了。」譚四維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好。」杜菡萱點頭,微笑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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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禮拜後,比賽在悅極樓戶外的大場地舉行。

  應賽的有專業的大廚、有名餐館的主廚,也有小飯館的廚師,更有許多喜歡做菜的民眾。評審是由悅極樓請來的大家食客、國際美食組織成員、知名人士組成。評分標準有四個要求:賣相,味道,口感,營養健康。

  總共分成了二十組,每組選出二名最優秀的,再進行下一輪的淘汰賽,直到前三名產生。

  因為在戶外舉行,圍觀的人不少,場面十分熱鬧。

  「喂,你決定好要做什麼了嗎?」譚四維悄悄地問她。

  「不告訴你。」她翹著嘴角笑笑。長長的頭髮束成馬尾,臉上洋溢著比陽光還燦爛的微笑。

  譚四維生氣地哼了一聲,又拿她沒辦法,別過臉去看比賽。

  杜菡萱也將目光轉向比賽場中,這樣熱鬧又熟悉的比賽,已經很久沒參加了。

  她要做什麼菜?最好吃、最幸福的就可以了。

  「到你了。」譚四維見她發起呆來,用手肘推了她一下。

  「喔,好的。」她站起身,拿起一大瓶水。

  「水不用帶了吧,難不成你做一半還要歇下來喝水嗎?」

  她半瞇一隻眼,向他豎起三根指頭。「秘密。」

  按照規矩,淨手,準備妥當後,她走上台。

  「請問需要哪些食材?」

  「我自己來可以嗎?」她笑著說,不介意工作人員奇怪的眼神。

  挑選好所需的材料,發現還差一樣東西,她轉而向工作人員詢問。

  「請問有沒有米?」

  「米?」工作人員再次錯愕。

  「對,可以給我一些嗎?」那可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等,等一下,我去給你拿。」稀奇,今天還第一次有人要米。

  工作人員去尋米之時,這一組的參賽者已各就各位,不一會兒便正式開始。

  杜菡萱將大水瓶放下,見米還沒有拿來,吐了一口氣,決定先處理其他食材。

  「小姐,你要的米。」

  工作人員及時趕來,杜菡萱拍拍手頗愉快的說:「謝謝,來得正是時候呢。」

  也許是被她開朗的笑容感染,工作人員也笑著鼓勵她。

  「加油囉!」

  她接過,笑得十分開心。

  一個小時後,司儀宣佈時間結束,各家檯面上皆是各式各樣的菜式。

  「看上去似乎都很美味呢!請各位參賽者準備好,請台下的評審試吃。」司儀小姐說完,便見參賽者一個接一個,陸續呈上自己的作品。

  「呃,這是什麼?」

  驚呼聲傳來,只見一道樸實無華的食物夾在眾多佳餚中。

  「比賽規則裡並沒有說不能煮飯啊。」杜菡萱笑著解釋,她的盤中,只有一碗白軟軟的米飯,和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可是……」評審不禁皺眉,這未免太過簡單普通了吧。

  「不是說,做出自己最拿手最美味的食物嗎?煮飯天天煮,最拿手的非它莫屬,而美味,在我認為,一碗白米飯,便是最簡單最好吃可口的食物。」

  她微偏頭說著,無意中瞄到表情呆楞的譚四維,不由得笑得更開心了。

  「吃吃看嘛,應該不錯喔。」

  評審懷疑地看了她一眼,才舉筷夾了一小口,卻驚訝地發現,碗中的飯粒,飽滿分明,黏性好但不黏筷,鬆軟適中,散發著自然的清香。

  夾起一角後,露出下面的一層,不同於表面白白的顏色,中間夾雜著淡淡的金黃光澤。

  評審心有疑惑,夾了一點入口,飯粒的軟黏度剛好合適,帶有些嚼勁,吃起來有股甜香味。

  忍不住又夾了一口,放進口中,突然神情一變,咀嚼的動作加快,又快快的夾了一大口吃下,彷彿要確定什麼事,最後露出極其驚訝的表情。

  「你這飯,不是普通的作法。」

  飯不都一個樣嗎?評審的話引來旁人的注意。

  「嗯,加了一些料。你看飯中層的顏色和湯色很相似吧。」她指了另一個碗。

  評審下意識拿勺子舀了一勺湯喝下。啊!好香的味道!

  「米其實是很普通的米,不過裡面的水是我帶來的泉水,所以飯吃起來很有嚼勁、很Q很甜。」杜菡萱開始解釋。

  難怪要拿那麼一大瓶水。

  「用電鍋煮是做不出這樣的效果的,關鍵在於蒸。」

  她走回台上,將蒸好的飯缽端出來,下面除了水竟然還有一樣東西。是一個可以隔離的器皿,中間層是網,網上是……荷葉?!

  「這裡面是雞,雞肚裡填了當歸、枸杞、紅棗、小人參等材料,然後用荷葉包裹放在飯缽下,蒸的過程中,外包的荷葉讓雞味多了一點清香,少了一些油膩。」

  「然後再將整個味道蒸進上方的米飯中,所以飯中層會帶淡淡的金黃色。」

  評委頗頗點頭,又指著湯問道:「這個……」湯味是雞湯味,卻又不似平常的味道。

  「湯的味道很純吧。」杜菡萱笑著伸手指了指那個兩層的器皿。

  「那是因為,湯是直接蒸出來的,被荷葉包裹的雞,在高溫下,直接蒸出的原汁,沒有添加其他水分,只有原本帶有的蒸餾水,這樣味道就會更鮮香純正,缺點是份量會很少,只有那麼一碗。」

  評審滿意地點點頭,笑說:「能將平常簡單的飯做得這樣美味不平凡,口感和味道都甚好,也兼顧了營養,不簡單。」

  杜菡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馬尾。

  「好吃,也不是非要做出複雜的菜,簡單的東西,只要用心去做,也是可以很美味的。」

  「說得好!」評審像找到知己一樣,毫不吝嗇地讚賞。

  「那麼這一組的優勝者便是這位小姐嗎?」司儀小姐急忙問,見評審點頭,更是不浪費時間地跑到杜菡萱身邊。

  「請問杜小姐,你為什麼能別出心裁想到做這樣一道簡單又美味的食物呢?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特殊意義?腦中恍惚晃過什麼,她愣了一下,才笑開。

  「也沒有什麼特殊意義,我是代替我師父來參加的。」

  「喔!真的嗎?那你這道食物是打算做給師父吃的嗎?」司儀小姐窮追不捨。

  做給誰吃的?

  「杜小姐?」雞婆又不肯罷休的司儀小姐叫她。

  她伸出五指擋住陽光,光線從指縫中溜進來,光影似乎幻化成某個人的身影。

  收回手,她微垂眼瞼。

  「杜小姐,你怎麼了?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她突然變得好傷感。

  「我想做飯給一個人吃,就這樣簡單,每天都能在他身邊做給他吃,讓他不會餓,不會不開心,不會煩惱,能夠吃得很幸福,我想的,就只是這樣而已,照顧他的胃,溫暖他的人。」低柔的聲音從杜菡萱的口中溢出,沒有再抬起臉,又看不見她的表情。

  「可是,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做東西給他吃了,他是不是也把那個味道忘記了呢?我也不知道到這裡想找回可以給他幸福的味道,能不能實現,更不知道就算找到了,他還會不會要。」

  「奸想煮一碗飯給他吃。」

  綿長而感傷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思念和說不出的感覺。讓聽的人,也能聽出空靈,聽出傷心,聽出心裡那片寂寞。

  坐在台下的譚四維想起身,突然被一隻有勁的手按住,抬頭向上一望,不由怔愣住。

  是一個年輕男人,散發著強有力的存在感,氣質不凡,有王者之風的男人。

  正專注地凝神看著台上的杜菡萱,眼中,竟是……

  譚四維不由心中暗驚,這個年輕人的氣質偏冷,目光犀利精湛,渾身自成的氣勢凌駕所有人之上,但他看杜菡萱的眼神,竟是繾綣有情,愛憐又帶著無奈。

  這個人,是誰?和杜菡萱什麼關係呢?

  「謝謝這兩年你對她的照顧。」目光始終放在杜菡萱身上,年輕男人突然說。

  譚四維愣了一下,而後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看來這次,杜菡萱是真的要走了。

  「我該回台灣了,」沉默一陣,她的聲音稍微輕快了一點。「其實有些怕,不知道是不是近鄉情怯,還是擔心,一切已不如自己所想。

  早知道就不要離開了,還跑了這麼遠,如果他不等,我又怪不得他是我,自作自受。」

  眼一合,一滴亮閃閃的東西迅速墜下,在地上濺起小小的花,濕了小小的一個圓點。

  她靜默許久,靜得連一旁的司儀小姐都快承受不下去,正想開口,卻見迎面走來一名俊逸的年輕男人,以萬夫莫敵的氣勢朝著她們走來。

  興許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杜菡萱還沒有察覺異狀,輕輕開口:

  「傅唯西,我快回來了,你,在等嗎?」

  問人?還是自問?

  許久,感覺到身邊的司儀小姐不在了,拉回思緒,振了振精神,這一集中……

  強烈的感覺到前面有一道火熱的視線正牢牢的鎖住她,彷彿要將她徹底包覆!

  這種感覺,沒有過,但這樣的溫度,眼神的穿透力,她竟覺得……

  杜菡萱抬起頭,張開眼想要正視前面的人,目光一射出,瞳孔頓時放大,人卻處於無意識狀態。

  她突然傻掉,什麼反應表情都沒有,還是她確實被嚇到了,只是驚嚇過度,自然失常。

  看著杜菡萱傻愣愣的樣子,熟悉的感覺再度籠罩全身,彷彿兩年的空白根本不存在。

  傅唯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摸了摸她的側臉,食指微彎,輕輕滑動,勾勒著她耳闊的線條。

  「我決定不要再等下去了。」他沉沉地說,見她眼眸睜大,眼角還有濡濕的痕跡,他摘下她的眼鏡。

  「所以,我親自來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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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唯西,我們就這樣走了嗎,沒跟師父打聲招呼,好像不太好。」

  回過神,恢復正常,她人已經在飛機上。

  瞟了她一眼,他笑了笑。

  「我已經替你跟他打過招呼了,況且……」又看了她一眼。

  杜菡萱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你一向愛做這種不打招呼就走的事,有什麼關係。」

  汗~她冒出冷汗。他是在暗諷她吧,怪她兩年前對他做的事,果然還在生氣。

  「看來你還是很清楚自己在外面遊蕩了多久,夠了嗎?似乎還樂不思蜀。並沒有回家的打算。」

  汗~明裡暗裡都在諷刺她啊!

  「其實我已經打算要回去了,再說,我也沒有玩,有很努力……」

  杜菡萱話還沒說完,便被他一把拉過,抱進自己懷裡。喔!就是這樣的感覺,這個味道,這種溫暖……

  「你要找的東西,找到了沒有?」感覺她在自己懷裡使勁的點頭。

  「我想我找到了。」

  「杜菡萱,為什麼要離開?」

  他低沉的聲音傳進耳中,她渾身震了震。感覺他鬆開自己。

  傅唯西與她面對面,近貼著逼問:「為什麼離開?」

  「信裡不是說了嗎?」他……

  「我要你親口說。」不容違背,傅唯西牢牢的盯著她。

  他離她這麼近,兩年後第一次見面,應該要漸漸加溫比較好吧,這樣火熱的場面,她承受不住。

  「因為,如果不能給你幸福,我也無法容忍自己站在你身邊。」

  兩眼相望,彼此視線交融,糾纏,看進對方眼裡,倒映著對方的臉。

  「杜菡萱,或許這是你認為對的方式,我不反對,也不拒絕,你喜歡就好。因為是你給的,所以我才接受,但前提是,你在我身邊。」

  「你明不明白?你失去什麼,變成什麼樣或不能給我什麼,都不是離開我的理由,因為我根本不介意,我只在意你這個人、你的心。」

  「所以沒有下一次了,不管出現什麼狀況,你就算瞎了聾了,也只能待在我身邊,不然我會把你綁起來,你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

  杜菡萱張大嘴,眼睛不停眨著。

  「傅唯西……」

  沒有生疏沒有變化,沒有空白,一如既往的感情,一如既往的想念。

  「我真是……」她一激動,又想流淚。「我真是,想死你了!」

  突然一隻大大的無尾熊抱住他,他倏地愣了一下,抱著她閉上眼,輕呼出一口氣,兩邊唇角上揚,真正地笑了。

尾聲

  「什麼?不可能的!怎麼會還是沒有味道?大家都說是一樣的,一樣好吃沒有改變,不,是更好吃!為什麼就你嘗不出味道!」杜大廚揮舞著鍋鏟,不相信的大叫。

  歐陽浪、凌依珞等人見狀紛紛散開,這種場面自她回來,已經是第N次在黑白歡喜樓上演。

  「我本來就沒有味覺,你不是也沒有嗎?難道你吃出味道了?」傳唯悠哉得很,塞了一片魚肉入口,無所謂地說。

  「可是以前你明明吃得出,我做的菜能讓你味覺回來的!」

  「那是以前,說不定是因為現在味道變了。」

  「不可能!」杜菡萱看上去快要抓狂了。

  開玩笑,她那麼辛苦跑去修行,到頭來一場空?

  「你們說!」鍋鏟一揮指向吃白食的幾個人。「有沒有味道?」

  「好吃得不得了。」幾個人很給面子的異口同聲說。

  「我就不信,找不回你的感覺。」重新折回廚房,看來是準備新一輪的嘗試。

  「哥,你真的吃不出味道嗎?」凌依珞懷疑地問。

  「嗯。」他一片接一片的吃著,看上去實在不像食之無味的人呀。

  「你該不會是在騙她吧?正好藉此可以將她拴在身邊,反正就你一個說不好,菡萱肯定會死心塌地在你身邊試到你說好為止。」

  傅唯西的筷子在半空頓住,別有深意地看向妹妹。

  「你這個主意,倒還不錯。」

  凌依珞驚訝地微張嘴。

  「你真的吃不出嗎?以前不是說可以找回味覺的嗎?菡萱的手藝又變得更好了,沒道理……」

  傅唯西的唇角一勾,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真的吃不出。」說完便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你以為味覺有這麼容易找回來嗎?」

  離開前,唇邊的那絲弧度怎麼看都很詭異。

  凌依珞不解,覺得有一點不對勁。

  如果現在沒有,味覺也沒有那麼容易被找回,那,也該是……

  腦中如閃電晃過哥哥最後的話和表情,她心裡愣了一下。

  啊!除非是……

  難道說……

  哥他從一開始就……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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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gotfish
男爵 | 2013-3-26 21:52:33

能將平常簡單的飯做得這樣美味不平凡,口感和味道都甚好,也兼顧了營養,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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