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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9 13:45:26

前言:

這個女人可以再遲鈍一點!
總是迷迷糊糊的,只把他當成她家隔壁的一根大柱子,
閒來沒事就愛和他打打鬧鬧,完全不把他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雄性動物,
對他的關愛疼愛加溺愛,當成只是普渡眾生的大愛,
一點一滴都感受不到他的愛意,
他只好先下手為強,一天到晚幫她洗腦「你是我的」!
再將環伺她週遭的大小蒼蠅蚊蟲驅趕開來,
免得稍有不慎,她就會被拐走,還對他說「撒喲娜啦」;
唉∼∼沒想到追老婆比開公司賺大錢還難;
看好一個小女人比管理幾千幾萬名員工還累人!
偏偏他可以不住豪宅、不開名車、不吃山珍海味,
就是無法不去愛她這個比男生還爽朗粗線條的青梅竹馬,
所以,萬能的天神啊!
請賜給他越戰越勇的力量,盡早成功的把她給娶進門……


楔子

  午夜十二點,男人返回家門來到臥房內,打開暈黃的造型小燈,剛脫下的手工剪裁西裝外套被丟往旁邊椅子上,正準備將拉鬆了的領帶也送去作伴時,驀地,一股奇異的感覺莫名湧起。  

  他下意識地轉頭往被褥凌亂的大床瞧去,隨即,淡漠的俊眸隱隱泛起一簇熾亮,優美的薄唇亦不自覺地漾開歡愉笑痕。  

  來到床邊坐下,優雅修長的指尖輕撫過那正在酣眠的睡顏,抑不住心中情動,他緩緩俯下身,輕輕地輾轉吮吻著那粉色唇瓣,直到那美麗卻又難以辨別男女的中性臉龐被吵醒,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睡眸……  

  「你回來啦……」愛困的嗓音呢噥著。  

  「這句話該是我說才對吧!」薄唇依依不捨地離開粉色唇瓣,清冷的嗓音有絲柔軟。「明天一起用晚餐?」  

  「唔……明天晚上協會有事。」沒有多想,直覺表明沒時間。  

  「算了!」聞言,眸底熾光頓滅,他暗惱起身就走,「砰」地一聲甩門進入浴室,不悅的情緒顯而易見。  

  咦?又在火什麼啊?床上昏昏欲睡的人萬分不解猛搔頭,本想追去質問,可是……  

  「……好累,我不行了!」呻吟一聲,精疲力盡的人再也撐不住,眼一閉,再次昏睡過去。  

  天大、地大都沒軟軟又香香的被窩誘惑力大,請恕爬了五天山的人,真的沒那種精力去管浴室內的男人在鬧什麼彆扭。  

  睡吧!睡吧!此時此刻,誰都不能阻擾她爬枕頭山的決心。  

第一章

  熾烈的陽光照得玻璃帷幕反射出閃閃金光,南欣企業大樓的十八層頂樓總裁室內,一名身形削瘦高挺、五官俊秀,卻隱帶絲清冷神色的男子,坐在堆滿檔案夾的大辦公桌後,一心二用地邊低頭批閱公事,邊聆聽秘書的行程報告。  

  「……中午十二點半與王董餐敘,兩點和天成企業的趙總簽合約,三點永信的趙經理會前來拜訪,三點半與瑞長的李董有約,五點公司企畫部門要召開會議,六點……」不疾不徐地將下午一長串行程稟報給上司知曉,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顯得幹練俐落的總裁秘書──唐曼琦的嗓音忽地一頓,白皙細緻的鵝蛋臉上似乎有些遲疑之色。  

  「六點如何?」批閱的手一頓,清冷俊目凝睇。  

  「明昌的葉董希望今晚六點能與您餐敘,不知您是否有空?」唐曼琦迅速報告,等待響應,心中卻直覺認為此話是多問了,畢竟當他的秘書多年,早已察覺每年上司生日的這一天,無論對方是誰,他一概是不接受晚上的飯局。  

  暗暗聳肩,唐曼琦悄悄地打量眼前這位被媒體選為台灣十大黃金單身漢的總裁大人,心中其實是有點納悶兼懷疑的。  

  老實說,她這位上司聽說從十八歲念大學開始便被父親──也就是南欣企業創始人抓進公司幫忙,訓練其商場手腕,培養當企業接班人。  

  他二十七歲那年正式接手總裁之位,短短幾年便將公司經營觸角伸展得更為多面向,獲利數倍,從原本五十大企業躍升為十大企業,能力之卓越就不用說了,更難得的是,他年輕俊秀,身材高挺,斯文中隱帶著幾絲高貴清冷的氣質,早就迷倒一票名媛淑女,更被女性選為台灣十大黃金單身漢。  

  如此錢財、人才、家世具備的貴公子,自然有不少名門千金與奢望嫁入豪門的拜金女子垂涎,照道理應該是風流倜儻、韻事不斷;然而,在狗仔如此橫行的今日,他卻從來不曾爆出緋聞,多年來身邊一直不見有女人相伴,讓人深感納悶外,也不得不懷疑他的性向。  

  事實上,也因為不沾染女色的關係,早就有不少傳聞說他是個Gay,尤其一些八卦報章雜誌更是捕風捉影,說得煞有其事,偏偏他也從來不去澄清,導致這傳聞越演越烈,甚至還被同志們票選為十大性幻想對象呢!  

  同時榮任女性票選的十大黃金單身漢,與同志十大性幻想對象,說起來也算是男女通吃的厲害人物了。  

  六點?  

  微擰起眉,正要她去回絕之際,傅奕凡眸光不自覺掃了桌上手機一眼,想到這一整個早上下來,某個可惡又沒良心的女人一直沒電話來,心中不由得暗惱,嗓音清冷中隱含絲旁人察覺不出的賭氣──  

  「六點可以,唐秘書,你回電給葉董做好安排吧!」  

  聞言,唐曼琦愣了下,但隨即很快回神,就算上司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她也絲毫不讓驚訝顯現在臉上,很快地應了聲「是」後,轉身便要退出總裁室。  

  眼見這個向來一絲不茍、能力極佳的秘書就要退出去做好安排,傅奕凡下意識地又瞄了桌上手機一眼。  

  也許……也許她等會兒就會打電話來了……  

  想到這兒,他連忙喚住已經開門正要出去的唐曼琦──  

  「唐秘書,還是算了,幫我回絕掉葉董的邀約吧!」輕咳一聲,傅奕凡臨時又改變心意。  

  向來果斷的上司難得會如此心意數變,唐曼琦心中更覺詫異,不過專業素養仍讓她不動聲色地點頭應是,很快地退了出去,當個盡責又不多話的好秘書。  

  眼看她離去,偌大的總裁室內僅剩下傅奕凡一人,他低頭繼續批閱手中公文,可過不了多久,又忍不住分神地朝桌上手機掃去。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鈴聲卻始終未曾響過,他像瞪仇人那般地死瞪著只有少數幾位親近之人才知道號碼的手機,心火越來越大,表情也越來越悶……  

  可惡!那個沒良心的女人真的太沒把他放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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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得彷彿就要搖搖欲墜的四層樓房內,駐紮了四家貪其租金便宜的小公司,其中,二樓的門口處掛了一塊寫著「樂安登山協會」的小小壓克力板。  

  門內,是個堆滿雜物、牆上到處貼著美麗山景照片的雜亂小辦公室,而這個亂亂的小地方,如今正鬧烘烘地擠了約略四、五個勇壯大漢……噢,不!定睛細瞧,在這些粗勇大漢中,還混雜了一名削薄了短髮,有著宜男宜女的俊美相貌、身材高身兆細瘦卻難分前胸後背,只有咽喉處那少了一顆喉結而稍可辨其性別的年輕女子。  

  只見女子神采奕奕,修長有力的手臂正大剌剌地搭在身邊一名黑熊也似的男人肩上,笑聲比男人還爽朗。  

  「哈哈哈……我說勇哥,這回參加登山的那位李小姐不是在這五天裡頻頻對你表示好感?怎麼你這隻大黑熊還到處躲,不給人家小姐機會啊?」中性的俊美臉龐咧開大大笑容,安可希從剛剛就不斷找機會調侃登山協會會長兼打雜的王國勇,動作也極為男孩子氣地與在場眾多男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拜託!我說小安,你好歹也是我們協會登山嚮導裡唯一的一朵花,有女人味點行嗎?」高頭大馬、身材勇壯的王國勇雖然早已看慣這個好夥伴粗魯的一面,但是每回還是免不了嘮叨一番。  

  唉……他這家「樂安登山協會」的會員百分之九十都是男性,已經夠陽剛了,就連唯一的登山女嚮導也這麼「男人味」,實在令人很想哭啊!  

  嗚……何時才能有個溫柔小女人來中和一下充滿陽剛氣的協會?就算只是坐在那兒當花瓶也賞心悅目啊!  

  「花?」驀地,留著五分平頭的老陳嗆笑出聲。「就算小安是花,大概也是一朵大王花吧!」大王花乃世界最大的花,壯得很,和她最配了。  

  「哈哈哈……沒錯!小安是大王花,要求她有女人味是艱難了點。」小林大笑附和。  

  「各位,就算是事實也別這麼坦白啊!」  

  「這位先生,你最坦白……」  

  「你們這些賊人,竟然拿會發出腐臭味、專門吸引蠅類的大王花來比喻我,可惡!看我的如來神拳加佛山無影腳……」  

  霎時間,拳來腳去,眾登山夥伴嬉笑怒罵不斷,聯手起來猛糗安可希,根本就不把她當女性看待;而個性原本就大剌剌又男孩子氣的安可希,也笑嘻嘻地與眾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最後,眸光瞟到一旁偷笑的王國勇,她馬上轉移戰力──  

  「勇哥,別想置身事外!說,幹嘛不接受人家李小姐的追求啊?」將矛頭轉回黑熊會長身上,安可希很兄弟地拍著他臂膀,不勝欷吁道:「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要知道,人家李小姐長得不錯,個性也溫和,雖然她青睞你這隻大黑熊顯示出品味有點問題,但是瑕不掩瑜,過了這村就沒那個店了,你還不趕快把握?」一番話褒中有貶,貶中有褒,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黝黑粗獷的臉龐隱隱浮現潮紅,王國勇尷尬不已,故意粗聲粗氣罵道:「要你囉唆?先擔心你自己沒男人要吧!」  

  聞言,安可希這才摸著鼻子嘿嘿乾笑,總算收斂不講話了。  

  哎呀呀!她可不是沒男人要,而是早就被個愛彆扭的男人給霸住了,甩不得又曝光不得,只好偷藏著,什麼都不說了。  

  見她難得噤聲不語,王國勇奇怪地瞧了一眼,正覺納悶之際,一旁幾個玩鬧夠了的大男人總算恢復正經,把話題導入正事。  

  「勇哥,這回你和小安帶隊上南湖大山,雖然昨天才回來,不過後天有隊外商公司員工的自強活動要爬大霸尖山,原本預定的嚮導是小趙,但他前兩天車禍撞斷腿了,帶隊的嚮導勢必要換人。」玩笑過後,老陳討論起正事了。  

  「小趙出車禍?要不要緊?」王國勇驚訝,連忙詢問。  

  「我們一夥人去醫院看過他了,沒什麼要緊,就是腿骨撞斷,大概得休養兩、三個月吧!」搔著五分平頭,老陳憨厚的臉龐有著憂慮。「麻煩的是小趙後天有隊要帶,但是我們幾人這幾天也都有隊伍要上山,沒法替他帶隊。」  

  「糟!」慘叫一聲,王國勇臉色也不太美妙。「我大後天也有隊要帶,撞期了。」  

  此話一出,就見大夥兒不約而同轉頭齊往安可希瞪去,瞪得她表情慘淡,忍不住鬼叫起來──  

  「我昨天才從南湖大山回來耶!」休息沒兩天又要叫她帶隊上大霸尖山,就算她沒意見,有人也會翻臉的。  

  「我們協會裡除了你之外,沒人有空了。」王國勇瞪著她,凶神惡煞威脅。「小安,你不會讓我們『樂安登山協會』的名聲受損吧?」到時沒登山嚮導,除了對那家外商公司無法交代外,恐怕協會名譽也會臭掉。  

  安可希嘴角抽搐虛弱問:「幾天?」  

  「三天。」老陳連忙說道。  

  「只有三天而已,不算久,不幫就不夠義氣了!」王國勇為了拐她幫忙帶隊,連朋友道義都搬出來要脅了。  

  這種大帽子扣下來,她還能說什麼?只能悲憤又無奈地點頭答應下來。「好啦!由我去頂小趙就是了。」  

  「這才夠朋友嘛!」得到她的答應,王國勇凶神惡煞的臉才終於笑開來。「為了慰勞你,等一下我請客去吃燒烤。」  

  此話一出,馬上得到眾人熱烈歡呼,安可希當然也樂得很,反正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  

  正當大夥兒簇擁著「爐主」準備殺出辦公室時,安可希眼角餘光不小心去掃到牆壁上的日曆,當上頭那大大的數字映入眼簾時,她忽地臉色大變。  

  「各位,告訴我,今天不是六號吧?」嗚……希望日曆上的日期是錯的!  

  「今天是六號沒錯啊!」搔著頭,老陳未察她驟變的神色,笑罵道:「幹嘛?你混到不知今天是民國幾年幾月幾日了不成?」  

  「哇──我完蛋了!」一確定日期,安可希立即發出淒厲慘叫,在眾人瞠目結舌下,抓起背包就往外衝。  

  「小安,你不一起去吃燒烤了?」王國勇急忙追了上去。  

  「不了!你們自己去吧……」話聲未落,跑得像有鬼在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間,其速之快,令在場眾人紛紛傻眼。  

  然而一路狂奔下樓,駕車以著飛速往天母方向疾馳的女人,卻忍不住想噴淚,腦中只轉著一個念頭……  

  嗚∼∼她完了!那個彆扭鬼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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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沒回來!  

  晚上六點半,回到天母的獨棟花園洋房,屋內,一片空寂,擺明根本沒半個人,傅奕凡悶了。  

  本來還以為那女人是為了給他驚喜而故意不表示,不然就算真忘了,最後也一定會想起,沒想到……可惡!那女人真的太沒把他放在心上了,不像他,只要是有關她的一切,他向來記掛在心上,從來不會忘記的。  

  越想越是惱火,傅奕凡掏出手機按了一半的號碼後,隨即想到什麼似的,又忿忿地關掉手機。  

  太可惡了!今天是他的日子,她都沒表示了,為何他要打給她?  

  帶著嚴重賭氣意味地將手機丟至一旁沙發上,傅奕凡轉身回到臥房,像似要淋去滿心的火氣,直接就進浴室去了。  

  就在他進入浴室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輛疾馳的車子火速而來,才在洋房門口停穩,一條人影已經飛快鑽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急衝進屋。  

  咦?沒人?這怎麼可能?  

  一進客廳,不見預想中的人影,安可希緊急煞住腳步,作賊心虛地左右張望,心中狐疑不已。  

  不可能啊!照以往慣例,那個小心眼又彆扭的男人每年有四天是絕不可能加班,必定會在七點以前回到家,那四天就是──除夕夜、聖誕夜、她的生日和他的生日。  

  至於今天是哪一天嘛……當然是他的生日了!  

  難怪昨夜他會要求今天一起用晚餐,而她這個豬頭竟然拒絕了!嗚……昨晚他那無名火肯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燒起的。完了!完了!她敢以人頭掛保證,那個彆扭男人絕對從昨夜就悶火暗燃到今天。  

  越想越是心驚,總覺他就在這屋子內,既然客廳沒人,安可希馬上躡手躡腳來到臥房,果然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自浴室內傳出。  

  彆扭鬼就在裡頭,看來她得好好想個對策,才不會又多了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讓他記恨一輩子,畢竟……她讓他記恨的事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多添一筆來湊熱鬧。  

  心下暗忖,眼眸一溜,主意已來,安可希掛上燦爛異常的笑容,猛地用力推開浴室門──  

  「Surprise!」張開雙臂,衝著裡頭光溜著修長身軀的出浴美男粲笑大喊,隨即以惡虎撲羊之姿毫不害臊地撲抱上去。  

  「可希!」沒料到她會突然冒出來,傅奕凡被撲得腳下一滑,抱著她一塊跌進浴缸裡,只聽「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咳咳咳……」嗆了幾口水,一手扶著懷中人兒,一手撐著浴缸邊緣,俊秀臉龐連忙自水面下冒出,還來不及開口,那嘴笑咧到耳後的中性美麗臉龐已衝著他薄唇飛快印下一記啄吻,眸光熾亮暢笑──  

  「小凡凡,生日快樂!」又一記啄吻。「你等很久了吧?」再一記啄吻。「想不想我?」啄吻、啄吻、啄吻……最好吻得他心花怒放,暗燃的悶火全消。  

  果然,受到如此熱烈款待,傅奕凡嘴角往上微勾,在浴缸內調整了個舒適的角度,讓她因衣衫盡濕而勾勒出的修長身軀緊貼著自己的赤裸。  

  「回來了?」揚眉輕哼。  

  「是啊!你生日,不回來陪你怎麼行,對吧?」趴在他身上笑嘻嘻說道,完全不敢說自己差點忘了。  

  「我看你是忘了吧!」相識多年,他不是不瞭解她。這女人,肯定是把他生日忘了個一乾二淨,直到臨時想起才急匆匆趕回來。  

  「冤枉啊,大人!」誇張喊冤,安可希打死也不敢承認,舌粲蓮花狡辯,「我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才一直沒表示嘛!」  

  輕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信,傅奕凡也沒再繼續追究,開始毛手毛腳地企圖幫她脫下身上濕漉漉的衣衫,打算一起洗鴛鴦浴。  

  「不、不要啦!」方才惡虎撲羊又連番啄吻的人,這會兒反倒害臊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護住身上衣物。  

  「不要?」手中動作一頓,俊目回凝,似乎在問──為什麼?  

  「燈光這麼亮,前胸後背幾乎分不清的身材,我才不要讓你瞧見!」俊美的中性臉龐微微漲紅,她瞪眼嗔叫。  

  竟是為這個!  

  薄唇揚笑,清冷嗓音滲入幾許柔軟,傅奕凡恢復手中動作,在抗議聲中堅持而固執地緩緩褪去她身上衣物,直到兩人都如初生嬰兒般赤裸,他才低頭在她線條優美的肩頸落下輕柔一吻。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你全身上下哪處我沒瞧過,現在才在說這個?再說,就算你前胸後背分不清又怎樣?我喜歡就好。」邊說邊擠了些柑橘香味的沐浴乳,細心幫懷中這個身材很少年的女人塗抹起來。  

  「其實你是Gay吧!」她拿外界的傳言取笑他。唉……以她這種胸前幾乎沒有女性第二性徵的干扁身材,他卻這麼「尬意」,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啊!  

  「我是不是Gay,相信你再清楚不過了。」輕笑出聲,他慢條斯理、像似在對待最心愛的古玩珍寶般搓揉著她全身肌膚,幫她清洗得乾乾淨淨。  

  安可希臉上不禁一紅,心知他意指些什麼。  

  他說得沒錯,他是不是Gay,她最清楚了!事實上,她二十二歲那年就被這彆扭鬼給拆吃入腹,然後一直被吃到現在,也長達六年時間了。  

  試問,有哪個Gay會對一個女人──雖然那個女人的身材不像女人──愛吃成這樣?所以他是不是Gay這問題,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沒話說了,嗯?」帶著微嘲的口吻笑問。  

  橫睨一眼,懶得理會他的輕嘲,安可希索性放鬆身心,舒服地瞇起眼靠在厚實懷中,邊泡澡邊享受他的貼心服務,直到好一會兒後,才又聽他揚起輕輕淡淡的好聽男中音──  

  「用飯沒?」  

  「當然還沒!」連忙搖頭,討好直笑,「你過生日,當然要陪你共享燭光晚餐了!」  

  聞言,傅奕凡似乎顯得有些高興,唇畔笑痕加深。「等會兒我下廚,燒些你愛吃的菜。」  

  「好!」知他在特殊日子不愛在外頭用大餐,反倒喜歡自己下廚與她共享,兩人悠悠閒閒的窩在屋子裡溫馨度過,安可希笑著在他頰上落吻,很自動地「認領」工作。「洗碗就讓我來。」  

  哎呀呀!認真說起來,這彆扭鬼的手藝是比她好多了,兩人在廚房的工作分配,向來是他掌鍋鏟,她洗碗盤,沒得好說的。  

  點點頭,傅奕凡心情甚好道:「大後天就是假日了,我們一起上陽明山泡溫泉,如何?」  

  「呃……」被問得一窒,安可希開始冒冷汗。完了!完了!她臨時頂替小趙當嚮導,後天就要帶隊去登大霸尖山了,哪還能和他去泡溫泉?  

  「怎麼了?」察覺不對勁。  

  「我……我後天要帶隊……」有著莫名的心虛,嗓音好微弱。嗚……慘了!他若知道她這麼短時間又要帶隊上山,一定會翻臉。  

  「帶隊?」原本輕緩的男中音一冷,傅奕凡果然變臉。「你不是昨天剛帶隊回來,怎麼又要上山了?」  

  「呃,原本要帶隊的嚮導出車禍撞斷腿,找不到人頂替,只有我有空檔,所以……」越說越微弱,終至無聲。  

  「所以你就答應幫忙了!」替她把話說完,傅奕凡冷著臉,霍地起身跨出浴缸,套上浴袍就往外走,方纔的好心情霎時煙消雲散。  

  這女人怎麼不想想,近一個月來,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有沒有超過五天?本以為她這次回來,至少會休個十來天才會接下一個任務,兩人總算可以好好聚一聚,結果不到兩天,她又要背起行囊帶隊登山去。  

  可惡!這算什麼?他和她也不是分居兩國,卻始終過著這種聚少離多的生活,實在太沒道理了。  

  見他冷著臉出了浴室,安可希簡直欲哭無淚,只能趴在浴缸邊緣無奈哀號,「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嗚……慘也!彆扭鬼又開始彆扭了,這種自小養成的習性真是要不得啊!

第二章

  話說,某個彆扭鬼在生日當晚彆扭性大發,直到有個身材很不女人的女人為了安撫他,索性找來一條紅色大緞帶在身上綁了大蝴蝶結,把自己當生日禮物送上去任人「拆吃入腹」,這才稍稍讓彆扭鬼冷冰冰的俊顏融化了些。

  不過,彆扭鬼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善罷甘休,就在安可希自以為安撫好人,快快樂樂帶隊登山去的這一天,傅奕凡在辦公室內卻出招了。

  「唐秘書,今年公司高階主管的自強活動去哪兒,定案了嗎?」看著手中資料,傅奕凡狀若不經心問道。

  南欣企業除了每年的員工旅遊外,還有部門各自舉辦為期三天的自強活動;另外,總裁室辦的自強活動除了身為總裁的他和幾位特助、秘書外,各部門的高階主管同樣得參加,藉以增加部門間的感情和向心力。

  「報告總裁,還沒有。」連忙回應,唐曼琦心底頗為詫異,只因以往總裁室每年的自強活動通常是由幾位秘書和特助們商量並決定好地點,他向來是不過問的,沒想到今年卻主動提起了。

  「是嗎……」放下手中資料,傅奕凡眸光微閃,逕自作出決定。「那麼今年總裁室主辦的自強活動就去登玉山吧!」哼哼,既然可希忙著帶隊上山,導致他們兩人聚少離多!那麼就別怪他利用公司的自強活動出招了!

  「登、登玉山?」失聲驚叫,向來沉穩幹練的唐曼琦這下也嚇到了,下巴險些掉了下來。

  彷彿未見下屬的震驚神色,傅奕凡遞了一張安可希在「樂安登山協會」的名片給她,清清冷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又道:「至於相關事宜,可以找這家登山協會,還有,帶隊的登山嚮導必須指定名片上的那個人。」

  安可希?

  瞪著名片上的人名,唐曼琦還處在震驚中反應不過來。

  察覺她未有反應,傅奕凡淡淡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連忙回神,唐曼琦恢復平日的沉穩鎮定,冷靜請示,「總裁還有事吩咐嗎?」

  揮揮手表示沒事,傅奕凡低頭繼續看著手中資料,埋頭工作。

  「那我先離開了。」點點頭,很快退出總裁室,門才一合上,唐曼琦看著手中名片,冷靜表情開始龜裂。

  爬玉山?媽啊!她山下一條龍,山上一條蟲,連爬座小山丘都氣喘如牛了,還爬玉山咧!

  往年總是不管這檔事的總裁大人,今年是吃錯藥了不成?嗚……以往為期三天的自強活動是快樂旅行的代名詞,如今真的成了得「自強」的活動了。

  嗚……天要亡她啊!

  「唐秘書,身體不舒服嗎?你臉色很難看耶!」總裁室外,某名特助本來正要敲門進去,卻見她神色慘澹杵在門口處,當下不由得關心詢問。

  悲慘瞅了眼前同事一眼,唐曼琦以著如喪考妣的心情宣佈,「林特助,我們快樂的東海岸三日游沒有了!」東海岸三日游原本是他們總裁室幾個職員預定的自強活動,只不過還沒經過投票表決,可如今……嗚,不用表決了。

  「咦?為什麼?」同樣震驚,林特助忙不迭追問。開玩笑!他可是盼望許久了耶——

  「因為……」頓了頓,唐曼琦悲絕歎氣。「總裁臨時決定要去登——玉——山。」登玉山三個字還特別拖長音調。

  「登玉山?」林特助驚叫傻眼。不會吧?要一群整天坐辦公室的都會肉腳去挑戰玉山,這……這太殘忍了吧!

  「沒錯!就是玉山。」拍拍他,唐曼琦已經認命了。「我想,該通知各部門主管這個消息,好讓他們有所準備。」能爬到各部門主管位置的,想來也都不年輕了,有些還已經中年發福,要爬玉山……唉,只能說大家「自強」吧!

  聞言,林特助與她互覷一眼,不約而同歎了口氣後,隨即各自去做該做的事——林特助進總裁室找上司談公事,唐曼琦則回到秘書室對幾個小秘書宣佈此一消息,霎時間,哀鴻遍野。

  哀號聲極具傳染力地由頂樓一層層往下蔓延開來,不到一會兒工夫,南欣企業各部門的主管皆慘綠著臉,暗自考慮現在報名參加健身課程不知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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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什麼?」平安帶隊回來的安可希,一進協會辦公室,登山背包才剛放下,便聽到讓她忍不住大叫的消息。「小趙,你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次!」

  因車禍受傷無法帶隊登山,閒著無聊只好天天拄著枴杖到協會辦公室當業務聯絡人的小趙,如今正笑咪咪地安坐在椅子上。

  「小安,我運氣不錯,才來坐鎮兩天,馬上就接到南欣企業自強活動登山團呢!」對她揮舞著手中支票,他頗為得意的重複剛剛的話,順便讚歎補充,「真不愧是台灣有名的大企業,效率真好,昨天打電話來討論行程和價錢,今天就將所有資料送了過來,而又還很『阿沙力』的馬上開出即期支票付清團費。」

  「你是說那家很有名的南欣企業?」安可希下意識地掏掏耳朵,以確定自己沒錯聽。

  「不然還會有哪家?」白眼反問,小趙笑罵,「別告訴我,你從大霸尖山回來就患了重聽。」

  「去你的!我可是臨時幫你帶隊,不感激還詛咒我,給你死!」話落,功力十足的如來神掌毫不留情往他背上襲去。

  「喂!你欺負殘障啊?」痛得齜牙咧嘴,小趙悲憤抗議。「有點母性好不好?你是女的耶!」

  「你又不是我兒子,憑什麼要我對你有母性啊?」斜睨反駁,安可希把話題轉回去。「南欣企業的自強活動怎麼突然想到要去登山呢?」怪了!她記得沒聽過那個彆扭鬼提過啊!

  對了!彆扭鬼的公司好像是各部門自行舉辦自強活動,也許他並不清楚。

  「我又不是南欣的職員,哪會知道?」聳聳肩,不客氣送出兩顆白果眼,順便告知,「對了!對方要求指定你當嚮導,時間是下個星期三。」

  「我?」指著自己,安可希傻眼,一臉懷疑。

  「就是你!」認真點頭。

  「怎麼會指定我?」忍不住大叫。

  「我怎麼會知道?」無辜。

  「參加人員的名單給我!」一把搶過他手中資料,一股強烈懷疑在安可希心中形成。

  果然,當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映入眼簾時,她嘴角忍不住開始抽搐。

  啊啊啊——她早該猜到的,彆扭鬼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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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沒回來!

  從協會辦公室回到天母住處,安可希在屋內搜尋了一圈,不見傅奕凡身影,知他大概還在公司加班,大概不會這麼早回來,只好按下想抓他來問個仔細的衝動,先進浴室泡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好消除爬了三天山的疲憊。

  半小時過後,經過熱水澡的加持,就見她已經恢復精神,一臉神清氣爽的來到客廳,手中正拿著大毛巾擦拭濕發時,手機鈴聲忽地自被她丟在角落處的登山背包內傳出。

  「誰啊?」喃喃自語,丟下大毛巾,努力在塞滿東西的大背包裡找著手機,好不容易,終於在對方放棄之前,將手機給翻了出來。「喂?」

  「女兒啊……」

  就在對方的大嗓門由手機另一端傳來的同時,安可希腦中馬上冒出關機的念頭。

  「不准給我關機!」當人老子的果然瞭解自己女兒,第二句話一出口就是警告。

  「老爸,找我有什麼事?」心知逃不過,她只能無奈猛翻白眼,抓起大毛巾邊擦頭髮邊講電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當老爸的沒事就不能找女兒嗎?」口氣有些火。

  「我沒這麼說,是你自己說的。」很皮的堵了回去,安可希暗自竊笑。

  一陣沉默,似乎拿自己女兒沒法,當老爸的只能憋著這口氣,很乾脆地轉移話題。「吃晚飯沒?」

  「還沒啊!」

  「那正好!」嗓音莫名振奮,似乎很開心。「老爸現在人就在麗致飯店的巴黎廳,你等會兒就過來,我們父女倆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你請客?」當女兒的不孝,打算拗自家老子,畢竟吃一頓高級法國料理對老爸來說是當在吃路邊攤,但以她當登山嚮導的收入而言,對荷包頗傷哪!

  「廢話!」忍不住開罵。「你啊你,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自甘墮落去當個苦哈哈的登山嚮導,賺那連塞我牙縫都不夠的微薄收入,真要你請客付帳,我還怕你這個月就得喝西北風呢!」越說越火,實在被這個女兒給氣到了。

  「行了!行了!你別再碎碎念了。」怕極了他會就此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倒楣的還是自己,安可希連忙求饒喊道:「我半個小時後去找你,就這樣,拜拜!」話落,趕緊切斷通訊,這才拍著胸口鬆了一口大氣。

  真可怕!老爸的「雜念神功」不施展則已,一施展起來可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啊!

  心下暗忖,她忍不住偷笑,隨即拍拍雙頰,興奮握拳大喊,「吃免費大餐去,耶!」

  好久沒揩老爸的油了,此時不揩,更待何時?呵呵呵……趕緊揩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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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致飯店巴黎廳,裝潢優雅貴氣,氣氛浪漫迷人,每當用餐時刻,總是吸引不少政商名流與名媛淑女光顧。

  今晚,當然也不例外,偌大的餐廳內,幾乎每張餐桌都有客人坐。

  安宏泰——一個高頭大馬、相貌粗獷、年約五十多歲的男人,同時也是建築業赫赫有名的宏光建設公司董事長,如今正佔據一張靠窗的餐桌,收起剛和女兒通完話的手機,銳利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眼神直直地往某一桌射去。

  「哼哼,分明就是相親宴!好個傅小子,最好和可希早點分手早點切,也省得我煩惱。」嘿嘿惡笑自語,安宏泰覺得今天真是運氣好到極點了。

  原本,他只是想來這兒享用一頓法國美食饗宴,誰知才坐下不久,就讓他掃見一張很熟悉的臉,而那張臉的主人正與明昌企業的葉董和其千金共進晚餐。

  雖然距離太遠,聽不見他們在談些什麼,但是看葉董那熱絡樣,再瞧瞧葉家小姐那一臉的嬌羞,再笨的人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根本就是一場相親宴。

  這下可真讓他樂了,馬上急電給女兒,以找她吃飯的借口把人拐來,目的當然就是為了讓她親眼目睹姓傅的小子背著她和別的女人相親的畫面,最好能夠就此大吵一架說拜拜。

  哼哼,別怪他壞心想棒打鴛鴦,誰教他和傅小子的老頭打小就是隔壁鄰居兼死對頭,從來就沒對盤過,偏偏兩個年輕小輩自幼感情好得不得了,長大還莫名其妙成了一對兒,讓他氣結又無奈之餘,更加不可能白白把女兒送給傅家當媳婦。

  只是女大不中留,他那從小就像男人婆的女兒在幾年前「拋家棄父」外,竟然還跑去和姓傅的小子同居,害他險些氣得心臟病發作,以為女兒真要不顧他這老父嫁進傅家。

  所幸她還沒那麼不孝,自己「拋家棄父」外,還連帶把那死對頭的兒子也拐出傅家,小倆口自個兒在天母買了間別墅洋房同居,沒讓死對頭獨享天倫之樂,這才讓他稍解心中悶氣,勉強地睜隻眼閉只眼,讓他們兩個年輕人這樣廝混下去。

  若要摸著良心認真說起來,死對頭那兒子還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他那男孩子氣的女兒還真配人家不過,不過癩痢頭的兒子是自己的好,女兒當然也是自家的棒,他絕不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嘿嘿嘿,等女兒來,就有好戲看了,最好是一腳把傅小子踢到海口邊喘大氣,搬出天母住處回到他這個老爸身邊啦!

  想到這兒,安宏泰哼哼賊笑,一面悠閒地品嚐紅酒,一面暗中觀察對角那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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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答應赴這個約的!

  強自按下心中的不耐,傅奕凡臉上依舊維持著禮貌卻疏遠的微笑,靜靜聽著葉董顯得太過熱切的語調與介紹——

  「傅總,來,讓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小女慕筠,我曾向你提過的,還記得嗎?」嘴笑咧到耳後,葉董熱絡為兩人介紹。「慕筠,你眼前這位青年才俊就是南欣企業的傅奕凡傅總裁,還不快叫人。」

  「傅大哥好。」生得清秀可人的葉慕筠果然是千金閨秀,在父親的提點下馬上溫馴喊人,一張小臉紅得如天邊最艷麗的那抹彩霞,嬌羞動人至極。

  哎呀!傅奕凡這位商界的青年才俊,她曾在一年多前的某場晚宴遠遠見過一面,當時心中便對他埋下好感,只是礙於羞怯的個性,遲遲不敢上前主動認識。

  前陣子父親說有好男人要介紹給她,原本滿心不願意地想拒絕,直到父親說出傅奕凡這名字,她才又驚又喜、又羞又怯地點頭應允了。

  「葉小姐你好。」淡淡點頭致意,相較於「傅大哥」這三個字,傅奕凡對她的稱呼顯得禮貌又疏遠:心中則是暗惱不已。

  該死!這葉董以生意為由約他在此碰面,沒想到根本就是帶著女兒來行相親之實,實在過分!

  沒錯!之前葉董確實曾多次提起要把女兒介紹給他認識,可他都以要在事業上多衝刺幾年委婉拒絕,料不到這老狐狸竟聽不懂人話,使出賤招安排這相親宴,就算再不高興、當場掉頭走人又顯得太沒風度,只能硬是吞下這記悶棍了。

  「哈哈哈……我說傅總,你和小女都是年輕人,叫葉小姐未免太過生疏,以後直接叫她慕筠便成了,這樣也親近些。」葉董樂呵呵笑道,一心想拉近兩人距離。

  傅奕凡只是禮貌笑了笑,試圖把話題轉回工作上。「葉董,關於你電話中提的那個合作方案……」

  「哎呀!那個不急,吃飯時間別談公事,影響消化,等會兒時間還多的是。」揮揮手,葉董極力介紹女兒,滔滔不絕地猛噴口水。「傅總,我說年輕人就該多交些朋友,你瞧我這女兒就是生性太過害羞,總是成天悶在家裡頭,不過不是我這當父親的在自誇,她性情溫柔又識大體,未來鐵定是個體貼的好妻子,真不知道誰有那福氣能娶到她……」

  「爸,你別說了……」尷尬連忙制止父親,葉慕筠只覺一股熱氣直往臉上衝,羞得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傅總,你瞧瞧!你瞧瞧,才說她兩句呢,這就害躁起來了……」哈哈大笑,葉董擺明要讓傅奕凡留下好印象。

  對面,永遠維持著禮貌淺笑的傅奕凡任由這對父女唱大戲去,暗暗看了下腕表,不禁有些分神恍惚。

  可希今天從山上帶隊回來,不知到家了沒?以她那大刺剌又懶得下廚的個性,回到家洗完澡肯定是什麼都沒吃就直接跑去睡了,等會兒得記得帶些熱食回去給她才行。

  心下暗忖,他正想招來服務生要求外帶一份餐食時,轉頭一瞧,眼尾餘光恰巧掃見穿著舒適休閒服自門口處帥氣邁步而入的熟悉身影。

  可希?她怎麼會在這兒?

  詫異的眸光緊隨著她來到對角那一張靠窗的餐桌,當那很令他頭大卻又得罪不得的長輩身影映入眼簾,傅奕凡這才恍然大悟,向來冷靜淡然的神色有些微變。

  完了!安伯伯該不會從方才就在那兒,並且早就發現他這場很冤枉的相親宴吧?拜託,千萬不要啊!安伯伯與父親是死對頭,本來就反對可希和他在一起,若讓他瞧見如今景象,還怕不極盡煽動之能事,鼓吹可希與他分手?

  奈何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在傅奕凡暗自叫糟之際,就見安家父女倆不知交談了些什麼,隨即安宏泰以著幸災樂禍的表情朝他這方向比了比,然後安可希順勢轉頭朝他望來……

  咦?真的是彆扭鬼!

  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他,安可希下意識地正想揮手打招呼時,忽見與他同桌的葉氏父女,當下不禁一怔。

  「可希,老爸沒說錯吧?姓傅的小子不是個好東西,背著你偷偷和別家小姐相親,我看還是趕緊切一切啦!」安宏泰果然如傅奕凡所料,極力在女兒面前說他壞話,善盡棒打鴛鴦之責。

  「呿!」毫不客氣噓自家老爸一記,安可希與傅奕凡眸光對上,悄悄做出一個不打擾的手勢,沒注意到他臉色微變的神態,便一屁股往椅子坐下,對服務生很快的點了一份套餐,「他應該是在談生意啦!」

  「談生意的話,葉董幹嘛帶女兒一起來?」安宏泰怪叫,半點也不信。

  「說不定人家葉董準備給下一代接班,讓女兒跟在身邊學習……呃!」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警覺到自己說錯話,忙不迭捂嘴噤聲,卻已來不及將話給吞回去。

  完了!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分明自找罪受。

  「你還知道接班這檔子事啊?」斜睨怒哼,說起這個,安宏泰火就來,忍不住開罵,「你自己瞧瞧,放眼台灣商界,幾乎所有企業家的第二代、第三代不是已經入主公司,就是跟在長輩身邊學習,為未來的接班做準備,唯獨你老爸我命苦,唯一的女兒不但不接手,還跑去當什麼登山嚮導,讓我這老頭還得拖老命打拚,只能眼巴巴看別人享清福,你還知不知道孝字怎麼寫啊?」

  「糟糕!我忘了耶!」很沒天良的迸出這令人心寒的話兒,立即惹來父親大人氣結怒瞪,安可希這才笑嘻嘻巴結討好,「老爸,你又不老,依然是一尾活龍,拚起來不輸給年輕人,公司在你的帶領下只會越來越茁壯,長得像大樹一樣高,不需要我這只害蟲去危害你一手打下的江山啦!還有,我當登山嚮導是興趣,就像你喜歡蓋房子,懂不懂?」

  「我蓋房子賺大錢,你當登山嚮導能賺什麼?」安宏泰不客氣的「吐槽」回去。「麻煩你也挑個有『錢』途的興趣好不好?」

  「賺什麼?賺滿心滿眼的山光水色啦!」白眼,故意捏起鼻子調侃,「老爸,不要那麼市儈好不好?我都快被你的鋼臭味給熏暈了。」哎呀呀!絕不是她故作清高,視錢如糞土,只是覺得賺夠用就好,剛好當登山嚮導的收入夠她平常開銷,這就行了。

  受女兒嘲笑,安宏泰氣得吹鬍子瞪眼,正想再次罵人時,開胃前菜正好送上來,讓他不由得住了嘴,待服務生離開後,他已忘了方才想罵些什麼,只好把話題轉了回去——

  「絕對是相親沒錯!你自己瞧瞧,傅小子那雙眼從方才就不斷朝我們這兒瞄來,肯定是被抓包,作賊心虛。」故意挑撥離間。

  「老爸,你這種興風作浪的心態要不得喔!」塞了滿嘴的美食,安可希邊咀嚼邊搖著手指頭,以著很逗人的表情點破父親大人的意圖。

  就算被看破手腳,安宏泰也毫不臉紅,理直氣壯叫道:「當老爸的幫女兒出頭有什麼好要不得的?你自己說說,如果傅小子真的背著你和別的女人來往,你打算怎麼辦?」

  安可希一愣,隨即「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不可能啦!」

  哎呀!不是她在自誇,而是以從小到大兩人的互動相處情形,她一直覺得彆扭鬼那傢伙反倒比較怕她和別的男人感情混得太好。

  「別說得這麼篤定!」哼哼冷笑,安宏泰危言聳聽。「當女人的可別對自己的男人大有自信,要知道,背叛就在自信下滋長。」

  「咦?是這樣嗎?」難得老爸會講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安可希很捧場的沉思了下。

  「當然是這樣!」猛點頭。

  「那我該怎麼辦?」不恥下問。

  「給姓傅的臉色看,讓他知道你生氣了。」熱心指點。

  問題是她沒有生氣啊!

  忍不住想笑,但為了安慰一下老爸的「用心良苦」,安可希只好順從民意,故意沉下臉裝出抓奸在床的憤恨悲絕樣,惡狠狠地朝傅奕凡扭頭瞪去,剛好對上他一直不斷暗暗瞄來的眸光……

  你背叛我!

  悲憤的眼神無聲控訴,無視他的愀然變色,她飛快別過臉,以著讓他看不見表情的角度低頭偷笑,繼續享用美食,完全不管自己這番舉動已引起他的緊張與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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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3:48:12

第三章

  該死!她誤會了。

  餐廳的另一端,自安可希出現那一刻起,傅奕凡就不停注意觀察她的表情神色,尤其見他們父女倆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這更讓他焦躁不安,擔心安宏泰故意說些挑弄兩人感情的話來。

  果然,他的預感成真,可希真的誤會了些什麼,臉色難看瞪了一眼後便再也不看他了。

  越想越是不安,傅奕凡心不在焉,只能「嗯嗯啊啊」的應付著葉氏父女的談話,直到好一會兒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葉董,抱歉!我剛剛看見熟人了,先過去打聲招呼。」禮貌致歉,就算心中焦躁,傅奕凡臉上依然波瀾不興,讓人絲毫看不出他的心緒變化。

  「誰?是安董嗎?」順著他目光望去,瞧見另一端的安宏泰,葉董下意識脫口問道。

  「嗯。」輕應一聲,傅奕凡已經起身了。

  點點頭,葉董雖與安宏泰不熟,可同在商界打滾,以前見過幾次面,自然認得人,當下忍不住喃喃自語,「怪了!與他一起吃飯的是誰?瞧兩人熱絡交談的模樣,倒像是父子,不過……只聽過安董有個女兒,沒聽過有兒子啊!」顯然又是一個錯認安可希性別的人。

  聞言,傅奕凡懶得點破安可希的性別,也不想回應他的疑問,只是禮貌地點頭致意後,便逕自往正在用餐的安家父女倆走去。

  幾個跨步,傅奕凡很快的來到兩人的餐桌旁,心知安宏泰向來就反對他和安可希在一起的事,只要有機會,他從來不曾放棄拉攏這位長輩。

  「安伯伯,好久不見了,你氣色還是一樣的好。」噙笑禮貌喊人,爭取好感。

  「哪裡!」虎眼一瞟,冷淡應了聲,不忘順便抓死對頭來開涮。「比你老頭好就是了。」

  早習慣兩位長輩動不動就要抓對方出來鞭一下才爽快的習性,傅奕凡聞言笑了笑。「安伯伯,我爸與你比鄰而居,你們雖天天見面鬥嘴,可要是他知道你這麼關心他,還知道他氣色好不好,一定會很感動的。」

  「誰關心他了?」低吼,馬上翻臉。

  見狀,傅奕凡不禁想笑,不過倒也識相沒再多說,目光移到那一直低垂著臉不曾抬起頭的女人身上。

  「可希,幾點回台北的,怎麼沒讓我去接你?」不動聲色詢問,傅奕凡沉沉凝著她低垂的臉。

  糟!可希為何不看他?真的誤會生氣了嗎?

  「怕誤了你和漂亮小姐的約會嘛!」故意捉弄人,安可希總算抬頭看他了,可眼尾餘光卻故意朝葉氏父女方向瞄去,口氣酸溜溜的。

  「別胡說!」擰眉輕斥,深怕她誤會賭氣,傅奕凡沉穩卻明快地馬上解釋,「這場飯局主要是要和葉董商談合作方案……」

  「我瞧不是吧!」他話未完,安宏泰就哼哼冷笑打斷,存心搞破壞。「什麼合作方案在公司不能談,偏要約來這燈光美、氣氛佳的法國餐廳,還多一個嬌滴滴的葉小姐作陪?相親宴就相親宴,有什麼好不能說的?」

  「安伯伯,你真的誤會了……」連忙想解釋,雖然他的說法還真和葉董的陰謀不謀而合。

  「哪兒誤會了?你敢說這不是相親宴?」火大。

  「對我而言,當然不是!」傅奕凡沒做虧心事,當然一點也不心虛,回答得又快又明確,至於對葉董和葉小姐是不是,那就不在他考慮範圍了。

  那就是對葉氏父女而言,這確實是一場相親宴了?哈!不會吧?還真被老爸給說中了。

  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安可希揚了揚眉,在安宏泰開口嘲諷之前,她霍地猛然站起身——

  「傅奕凡,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誇張地捂著胸口悲絕控訴,掉頭往化妝間方向快步奔去……

  抱歉,尿急了!就讓那兩個男人繼續「培養感情」下去,原諒她先去解決民生問題了。

  「喔喔喔,你等著和可希分手吧!」以為女兒真的生傅奕凡的氣,安宏泰樂了,霎時笑得合不攏嘴。

  不對!她表現得太誇張、太不像她會有的反應,莫非……

  相較於安宏泰的信以為真,傅奕凡卻懷疑地瞇起俊眸,想到某種可能性,他臉色一沉,沒空理會那幸災樂禍的嘲笑,腳跟一轉,飛快地也往化妝問方向而去。

  很快的來到女性化妝室外,不見安可希身影,他耐心候了幾分鐘後,總算某個前胸後背分不清的女人解決完民生問題,身心舒暢地快步而出,一見他守在外頭,當下就笑了出來——

  「這位大總裁,怎麼徘徊在女廁外不走呢?莫非想當偷窺變態狂?這樣不好喔!小心被狗仔拍到,明天報紙的八卦娛樂版頭條標題就是『商界金童是變態,專愛偷窺女廁風光』。」忍不住調侃,安可希已經幫八卦媒體想好標題了。

  充耳不聞揶揄之語,傅奕凡定定地凝著她,語氣輕柔到令人發毛。「你沒生氣?」

  「沒有啊!」大笑搖頭,沒注意到他危險語氣,安可希還挺得意的。「怎樣?我戲演得不錯吧?你剛剛有沒有『挫咧等』?」

  「所以你是存心耍我?」臉色鐵青。

  「呃……」總算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安可希乾笑數聲,忙不迭搖頭否認。「沒有!是我老爸一直囉唆,我為了安撫他,所以假裝一下啦!」糟!彆扭鬼要變臉了,趕緊把責任推到老爸身上,以免往後幾天被冰塊凍結,那日子可就難過。

  聞言,知她偶爾是會順著安宏泰的意思跟著作戲罵幾句,以安撫他對他們在一起之事的不滿,傅奕凡這才神色稍霽,甚至唇畔隱隱勾起笑來。

  見狀,安可希這才暗暗鬆口大氣,隨即笑咪咪笑道:「喂,這應該真的是相親宴沒錯吧?」

  「對我而言不是!」馬上澄清自己立場。他是被設計了。

  詭譎瞄他一眼,某個俊美女人笑得好邪惡。「被強迫中獎?」雖是疑問句,口吻卻很肯定。

  「我無奈!」人到餐廳才發現被設局,他能說什麼?總不能不給面子,當場撕破臉走人吧?

  「哈哈哈……」笑得眼角迸出淚花,安可希同情萬分地拍拍他肩膀,可還是忍不住調侃,「大總裁,很搶手嘛!」

  「你很樂?」斜睨。

  「是挺樂的。」點頭,承認不諱。

  這女人知道他被設計吃這頓相親宴,不但不惱不怒不吃醋,反倒還挖苦起他來,真是神經大條又樂天得令人好氣又好笑。

  黑眸深邃沉凝,傅奕凡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再聽那逗人的取笑聲源源下絕響起,他眸光一閃,心存報復地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不顧有人隨時會經過瞧見,低頭就惡狠狠地封住她前一秒還在張嘴大笑的紅唇,極盡蹂躪之能事的輾轉吮吻。

  這吻又深又重又濃烈,吻得她頭暈目眩,幾乎要喘不過氣,驀地,兩名年輕小姐並肩自化妝室出來,猝不及防地撞見這火辣鏡頭,霎時尷尬得不知該退回去,還是當作沒看見的快步離開。

  「啊!」驚聲低呼,安可希飛快推開他,羞窘的潮紅以著大火燎原的速度佔領薄嫩臉皮,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嗚……好丟臉!彆扭鬼真的好狠啊!

  見她臉色通紅,粉唇因自己的「照顧」而更加紅艷誘人,傅奕凡不禁勾起得意笑痕,滿意至極。

  「呃……」兩位「棒打鴛鴦」的年輕小姐尷尬互覷一眼,慌張脫口,「兩位請繼續!請繼續……」邊說,邊往兩人身邊繞過去,迅速閃人。

  「都是你啦!」又羞又糗,安可希恨恨捶人。可惡!雖然平時看來是她比較外向大方,可是某些時候,這彆扭鬼常有驚人之舉。

  好聽的男中音揚起柔軟輕笑,傅奕凡正要開口逗她之時,卻聽到那兩個迅速逃離遠去的年輕小姐的熱烈討論聲飄來……

  「是同性戀耶……」

  「好大膽!竟然在公眾場合擁吻……」

  「而且超熱情的,看得人臉紅心跳,最主要是那兩人都長得很帥……」

  「唉……這年頭,怎麼長得帥的都是同性戀啊?這教我們女孩子怎麼辦?太過分了!真是暴殄天物……」

  「沒錯!難怪現在越來越難交到帥哥男友……」

  熱烈討論隨著悲憤聲漸行漸遠,終至沒了聲響,聽得某對「同性愛侶」只能瞠目面面相覷,最後,安可希終於忍不住爆出大笑——

  「又被誤會了耶!」呵呵,沒差啦!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斜眼橫睨,傅奕凡似怨似指控地哼聲道;「報章媒體繪聲繪影說我是Gay的八卦傳聞,其來有自。」拜她那男女難分的臉蛋與身材之賜,有時兩人一起外出時,難免會有些稍微親暱的動作出現,然後又剛好被認出他的人瞧見,於是他是同性戀的八卦傳言就流傳開來。

  「生成這樣又不是我的錯,要怪就去怪我老爸和在西方極樂世界的老媽。」安可希一臉無辜,最後免不了又嘀咕,「你若不滿意,可以去找更有女人味的女人啊!」

  「你說什麼?」冷冽橫眼,神色不善質問,生平最恨她說要他去找別的女人這類的話。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話一出口就馬上警覺到自己誤觸禁區,安可希飛快猛搖頭否認,打死都不認帳。

  開玩笑!以前曾有次就是說了類似的話,惱得這彆扭鬼把她綁在床上蹂躪一整夜,怎麼求饒都沒用。自從有了那次恐怖經驗後,她就學乖了,再也不敢在他面前亂說這種話。

  「喂!」在冷光颼颼的瞪視下,她摸著鼻子乾笑不已,聰明的轉移話題。「你們公司的自強活動捨棄輕鬆的觀光旅遊不去,跑來要我們協會幫你們安排登玉山的行程,而且嚮導還指定我,這全是你搞的鬼吧?」

  「是我又如何?」瞇眼。

  「你幹嘛要這樣?就因為我上回臨時去頂替別人當嚮導,所以你不爽?」她還算瞭解他,猜測應該是這麼回事。

  「既然你忙著帶別人上山,害得我們相處時間短少,我利用公司的自強活動好可以多些時間和你在一起,這有什麼不對?再說,我們兩人也很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正好利用這機會不是很好?」有條不紊,非常理直氣壯。

  她就知道!暗暗翻了個白眼,他要這樣做,她也沒啥好反對的啦,只是……

  「登玉山這三天,拜託你當作不認識我!」苦著臉要求。

  「我這麼見不得人?」擰眉,傅奕凡惱了。可惡!這女人嫌棄他是不是?

  「不!是你太見得了人、太有名了!」抓抓頭,安可希慘澹著臉苦兮兮道;「我們的關係若曝光,我會覺得很麻煩。」別說登山協會的那些夥伴不知她有個大總裁男友,若這事兒曝光傳到那些八卦媒體耳中,恐怕她往後的日子光躲狗仔都來不及了。

  還是目前這樣好,外人不知他們兩人的關係,他當他的大總裁,她過她登山嚮導,這樣日子平靜自在多了。

  聞言,傅奕凡眉頭擰得更緊,可心中明白她從以前就不喜歡生活被打擾,當下只能點頭答應,不過這可不代表那三天,他就得離她離得遠遠的。

  人嘛!總有一見如故、相識恨晚的朋友,是吧?

  想到這兒,傅奕凡笑了,那笑容……很狐狸!

  「耶!這位總裁大人,『剛溫』啦!」見他點頭答應,安可希歡呼一聲,已經忙著樂翻天的猛道謝,哪還會去注意到他那令人寒毛情不自禁想立正站好的狡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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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後

  「各位,請容我們自行介紹,我叫安可希,大家別懷疑,我千真萬確是女的。至於身旁這位長得像黑熊的名叫王國勇,我們兩人是這次的登山嚮導,各位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們……」

  一大清早,南欣企業大樓外停了輛遊覽車,在數十名總裁室職員和各部門高階主管一一上車找座位坐定,車子也緩緩啟動前行後,安可希就站在前方忙著自我介紹。

  然而,縱然她再怎麼口沫橫飛,卻依然改變不了車內大多數人的慘綠神色,當下與王國勇默契十足的相視一眼,心中很清楚這些平日坐辦工作桌的主管菁英在憂慮些什麼,當下只好失笑安慰——

  「……請各位放心,玉山雖是台灣第一高峰,但並不是很難的登山行程,只要大家體力不是爛到家,加上天氣又好的話,並沒有想像中困難。我知道這次的自強活動應該有很多人不想參加,但是既然推不掉,就請好好準備,養精蓄銳,讓一路能精神蓬勃並愉快的與山對話,而不是一邊爬,一邊心裡暗干……」

  她這番風趣言談令車內原本苦著臉的主管們不由得嘴角往上揚起,尤其在那個「干」字一出口,眾人忍俊不禁的笑聲響了起來。

  「很高興大家終於笑得出來!」一臉誇張的安慰表情,又惹來眾人捧場大笑回鎮後,她才又繼續道;「我知道今天大家起了個大早,肯定還在昏昏欲睡,所以就不囉唆了。在車子前往嘉義這段時間,大家就盡量補眠吧!報告完畢!」話落,還俏皮地行了個童子軍禮,果然引來熱烈掌聲。

  送出飛吻,她轉身就要往車門那邊第一排——也就是王國勇身旁的位置坐下時,一道輕微咳聲驀地自司機後方第一排的座位響起。

  安可希不動聲色地以眼尾餘光偷偷往咳聲來源瞟去,對著那張瞪著她的俊秀臉龐微微搖了搖頭,無聲傳達訊息。

  拜託,饒了她吧!他這位大總裁,連南欣企業的內部員工都沒人敢和他坐在一起了,要她這個小嚮導突然跑去和他並肩而坐,保證馬上引來眾人奇怪注目。

  不要?

  眉梢一揚,傅奕凡黑眸如炬地沉沉凝著她,神色堅定地點著頭,同樣無聲地告訴她……就是要,不然後果自負。

  哇咧——這傢伙真鴨霸!

  嘴角微微抽搐,安可希考慮著到底是要不管他,逕自坐在王國勇身邊,然後等著他翻臉來抓人,還是乾脆走上去揍他一拳,猶豫了三秒鐘後,她歎氣選了第三個選擇——乖乖到他身邊落坐,反正別人頂多是覺得奇怪又驚訝而已,總比讓他翻臉搞得人盡皆知兩人的關係好多了。

  「傅總裁,不知有沒有榮幸坐你身邊啊?」轉身來到他座位旁,安可希假笑詢問。

  「咦?」另一邊的王國勇驚疑一聲,下意識脫口道:「小安,坐我這邊啦!」怪了!以前兩人搭檔帶隊時,她向來都是坐他旁邊,怎麼今天卻反常,主動跑去要和那位大總裁一塊坐?

  拜託!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企業總裁,看起來又一臉冷冷淡淡的,好像很難親近,小安這一去不是自討沒趣嗎?

  聞言,傅奕凡高深莫測地掃了王國勇一眼,隨即抬眸對上安可希瞪人的眼眸,優雅薄唇微微往上一勾。「請坐!」

  「感恩喔!」再瞪一眼,沒好氣地一屁股往他身旁位置落坐,動作粗魯極了。

  「哪裡!」噙笑頷首,在她落坐後,他身子立刻靠了上去,大掌在旁人瞧不見之處偷偷握住她的。

  他都不怕人家發現啊?

  安可希心下一跳,緊張得急忙想掙脫,卻忽聞一句輕微得只有她才聽得到的話語竄入她耳裡。「別掙扎,除非你想讓人發現。」

  這傢伙!

  飛快扭頭瞪人,安可希一雙眼快噴出火了,可暗中被緊握的手果然乖乖躺在他掌心中不敢再掙扎,嘴上卻忍不住咬牙切齒低聲提醒,「你明明答應裝作不認識的!」可惡!他騙人啦!

  「我們是不認識啊!」連看也不看她,傅奕凡愜意地靠著椅背開始閉目養神,還不忘好心提醒,「不過你若再繼續這樣瞪下去,也許別人就會懷疑了。」

  呵……他可沒誆人,只是她自己搞不好會露出馬腳,那就怨不了人了。

  糟!她竟然氣得忘了克制。

  心中大驚,安可希連忙收回瞪人視線,一回頭就對上另一邊座位上王國勇的詫異視線,當下只能嘿嘿乾笑,裝作沒事樣。

  「小安,你……沒事吧?」微傾著熊般的身軀招她附耳過來,王國勇憋著嗓門小聲關心采問。

  要命了!她剛剛瞪那位大總裁像在瞪什麼似的,頗有幾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味道啊!

  「嘿嘿嘿……」又是一陣乾笑,她尷尬猛搖頭。「沒事!沒事!」

  「還是你認識那位傅總裁?」小心又問。

  「你覺得呢?」冒著冷汗反問,安可希眸底迅速閃過一抹心虛光芒,很聰明的不給正面回答,臉上卻是一副「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表情。

  沒注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之色,王國勇搔了搔頭,笑得很憨厚的老實道:「不可能啦!」哎呀!小安只是他協會中一個小小的登山嚮導,怎麼可能認識那種大人物,他問得太搞笑了。

  安可希不敢接腔,一手被人暗中牢牢握住,一手猛擦額上冷汗,臉上裝蒜陪笑,私下其實心虛得很。

  嗚……可惡!都是彆扭鬼害的,讓她第一次對朋友不老實,覺得好愧疚喔!

  儘管她努力不讓人起疑,可方才主動要求坐在傅奕凡身旁,而傅奕凡竟然也答應的景象,早已落入南欣企業的眾位高階主管眼中,而且一個個都是滿臉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見鬼了!他們總裁一向冷淡不喜女人主動靠近,今兒個轉性了不成?

第四章

  遊覽車一路從台北南下,期間用過午餐,稍微休息一下後,車子又一路往山上開去,等到了塔塔加停車場時,已是下午三四點了。

  安可希和王國勇領著一群人住進早就預約好的山莊後,便讓眾人解散,自由到處閒逛去,可放風前,依然不忘幽默的語帶調侃說這是最後的輕鬆時刻,明日一早大家就要繃緊皮,別丟臉。

  大夥兒聽她風趣言談不由得一陣大笑,隨即便三三兩兩各自結伴到附近散步去,呼吸一下山上的新鮮空氣和觀賞美麗景致。

  經過一夜好眠,隔日一大清早,幾位負責背食物、炊具等重裝備的山青也來報到了,搭著接駁車來到登山口,一行人便在王國勇領頭帶隊、安可希負責壓後的隊形下,開始慢慢前行。

  一路上,傅奕凡特意走在最後面,好能與安可希單獨一起,並且口乾喝水時還會親暱地分享給她,只是這些舉動都因為兩人走在最後頭,是以都沒人發現。

  自從進入登山口開始,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看著前方一排人龍在登山步道上以烏龜速度緩步前進,壓守在最後面的安可希瞧瞧手錶,又看看目前所在位置,忍不住搖頭失笑。

  「笑什麼?」注意到她突然笑了起來,傅奕凡奇怪詢問。

  「唉……我笑你們這些人真的是辦公室坐久了,平日都不運動健身,一段大約四至五小時的路程,現在都過了三小時了才走到一半。」慘也!看來得花六至七小時才有辦法抵達今晚要住宿的排雲山莊了。

  「所以我這不就趁這次的自強活動,讓公司職員有機會登山健身一下。」眼見前方人龍又停下來休息,傅奕凡索性也停下步伐。

  「聽你鬼扯!」由於離前方的人還有一段距離,確定兩人的談話不會讓人聽去,安可希毫不掩飾地嘲笑反駁,「你根本是『以私害公』吧!我猜你公司員工在聽到自強活動要來登玉山時,一定很想暗殺你吧!」呵呵,雖然她喜歡爬山,覺得登山過程是種美妙享受,可也很清楚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舉例來講,眼前這個彆扭鬼就不是很愛。這次他會決定來登山,可見真是氣她上次臨時幫別人帶隊,壞了他原本計畫好的溫泉之行,才打定主意利用公司的自強活動要她還他一次。

  「我沒聽到抱怨。」揚眉,興味哼笑。

  「誰敢跟你抱怨啊?」挖苦取笑,順便捶他一記。

  「你就挺敢的!」

  「我又不是你公司員工,當然敢!」

  「但卻是我的女人!」

  「就是你的女人,才更要敢!」賊笑斜睨,得意反駁。

  爭論至此,傅奕凡終於搖頭失笑,抬頭放眼望去,山色青郁,風光秀麗,令人為之心曠神怡,實在美麗至極,唯一的缺點就是……

  忍不住輕歎口氣,引來她奇怪注視後,他才苦笑招認,「我腳底起水泡了。」而且還該死的痛!唉……果然平常沒在健行登山的人,突然幹這種虐待腳丫子的事,就是會出這種狀況。

  「大總裁,你……真的好嬌貴!」簡直無力。

  「好說!」淡淡輕哼。

  「哪一隻腳?」好氣又好笑瞪人,還是關心問了。

  「左腳。」

  拉他一塊坐下,安可希迅速脫下他左腳上的登山靴、襪子,檢查腳底果然發現兩個大水泡,當下二話不說,馬上從自己背包中翻出急救包內的藥膏幫他塗上。

  就在她抱著他的大腳丫塗藥時,一道輕喘著氣的女嗓驀地竄起——

  「安嚮導,請問你有沒有……」詢問聲在目睹自家總裁脫光的腳丫子被安又希抱住後,瞬間戛然驟止,只剩下一臉的不可思議。

  「咦?是唐小姐啊!」下意識抬頭,認出是負責和協會接洽這次活動的唐曼琦,安可希粲笑著打招呼,手上依然抱著大腳丫。

  「呃……」瞠目結舌瞪著眼前景象,唐曼琦開始懷疑自己是得了高山症才會產生幻覺,看見向來斯文冷靜卻又淡漠難親的上司會脫光著腳丫子,讓一個才剛認識沒多久的登山嚮導這般親暱的幫他塗藥。

  見她古怪直盯著自己看,安可希下意識地也低頭看著自己,瞬間明白她臉上的古怪打哪兒來,當下飛快丟下大腳丫,尷尬猛笑地拚命解釋,「因為……因為傅先生腳底起水泡了,我在幫他處理啦……」要命喔!什麼時候不來,偏偏這種時候冒出來,苦也!

  「我瞭解!」果然是一流的秘書,就算心中再震驚、再狐疑,依然能迅速恢復尋常神色,一臉正經點頭。

  「唐秘書,有什麼事嗎?」不是很高興被打擾,傅奕凡臉色不太好看。

  「張經理的膝蓋剛剛有點擦傷,王嚮導說急救包在你這兒,讓我過來拿。」敏銳察覺上司的不悅,唐曼琦飛快說道,只想早點閃人。

  「受傷了?要不要緊?我過去看看好了!」迅速將急救包給她,安可希關切追問,也想上前去看看。

  眼尾餘光偷偷掃到上司突然拉下臉瞪著她,唐曼琦心下一驚,非常識相地急忙搖頭阻止。「安嚮導,不用了!張經理那兒有王嚮導在處理,只是一點小擦傷,塗點藥膏就好了。」

  話落,以著比方才快上一倍的速度飛快轉身閃人,只是剛剛被怒瞪讓她覺得好無辜……

  要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總裁和那位安嚮導之間流轉的氣氛很不一樣,不像是初識沒多久啊!她該不會無意間撞破了什麼事吧?

  「呃……唐小姐腳力不錯嘛!」眼見她飛也似的急忙逃離,安可希瞠目驚歎,頗為佩服。

  「你關心唐小姐的腳力做什麼?關心我的腳比較重要吧!」不滿腳丫子剛剛被她一把丟開,傅奕凡冷冷哼聲了。

  回眸瞧了瞧他清冷中隱帶惱火的神色,安可希忍不住笑了出來。「大總裁,你又在彆扭什麼了?真是的!」嘴上叨念,兩手卻忙著在他的背包內找出另一雙襪子,示意他將兩雙襪子都套上保護,以免水泡因劇烈摩擦而弄破,產生感染。

  遵照指示,傅奕凡正在穿襪子時,卻見她又忙著在自己背包裡翻找,不禁覺得好奇,「你在找什麼?」

  「這個!」抓出一包東西,她得意粲笑地揮了揮。

  表情有些古怪,傅奕凡揚眉詢問:「你MC來了?」

  「不是!」笑咪咪地猛搖頭。

  「那你幹嘛還帶著衛生棉上山?」嫌自己體力太好,想增加負擔不成?

  「以防萬一啊!」

  「萬一?」

  「第一個萬一定預防有女團員剛好MC來了,好可以應急;第二個萬一嘛……」嘿嘿直笑,滿臉調侃之色。「就是要應付你這種人!」

  話落,不等他反應,安可希迅速拆開包裝,在他傻眼注視下,將一塊衛生棉塞進他的登山靴中,服服貼貼黏在鞋底,成了另一層柔軟的棉織鞋墊。

  「喏!這樣你走起來應該會比較舒服,不會那麼痛了。來,另外那只鞋也脫下來,我幫你墊上去。」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穿上這麼一雙有創意的鞋子。」慢吞吞地將右腳上的登山靴也脫下交給她處理,傅奕凡似笑非笑,真的服了。

  用衛生棉當鞋墊,她真行!

  「清爽無負擔,讓你幾乎忘了它的存在!」念著廣告訶,安可希豎起大拇指推銷。

  沒想到她還可以接話,傅奕凡無奈搖頭,等她改造好新一代的「衛生棉登山靴」後,他很快穿上,站起來試走幾步,果然鞋底柔軟不少,因水泡而起的疼痛也減輕許多。

  「舒服吧?」見他眸底一閃而過的驚奇,安可希笑得很得意。

  點了點頭,他失笑道;「沒想到衛生棉還可以這麼用。」真是小覷了。

  「嘿嘿嘿」地笑了幾聲,見前方人龍開始緩緩前行,安可希跳了起來,背上背包催促,「定吧!你們的腳程已經很『驚人』了,我不想讓你們這些肉腳摸黑趕路,那會令我作噩夢的。」

  知她說的沒錯,傅奕凡也背起背包邁步向前,腳下踩著衛生棉走山路,感覺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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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雲山莊——海拔3402公尺、台灣最高住宿設施的山莊,只要是前往玉山主峰的登山客,必會在此休息一晚。是以每天黃昏時刻,都會看到許多登山客齊聚在此準備晚餐,熱鬧極了。

  很萬幸的,在安可希和王國勇的帶隊下,南欣企業這群都市肉腳還是在天黑前趕到了排雲山莊,大家齊聚一堂,很快地利用山青背上來的食物、炊具煮晚餐。

  老實說,能背上山的食材有限,加上山上一切從簡,那頓晚餐還真是有夠粗糙,若是在平地,這些養尊處優的白領階級早就不屑一顧;然而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又累又餓下,就算豬食也變山珍海味了,眾人吃得不亦樂乎,三兩下就瓜分了個清潔溜溜,讓負責掌廚的安可希感到很安慰。

  哈哈……她的爛廚藝,也只有在這種地方不會被嫌棄了。

  晚餐過後,大夥兒累得全往大通鋪報到去了,唯獨安可希和王國勇兩個登山健將還精神奕奕地坐在餐廳裡喝咖啡、聊是非……

  「應該全倒了吧?」啜了口咖啡,王國勇呵笑猜測。說真的,他帶過那麼多登山隊,就屬南欣企業這一團最肉腳,創下最長時間抵達排雲山莊的紀錄。

  「八九不離十了!」眨眨眼,安可希回以竊笑。

  「唉……今天天氣這麼好,可惜了!」王國勇搖頭,有些惋惜。

  難得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山上又沒有光害,可以盡情欣賞燦爛星光與銀河,偏偏那些坐辦公室的白領上班族累得只顧著爬枕頭山去,真有入寶山空手而回的感覺。

  「可不是!」哥兒們多年,安可希默契十足,明白他未臻之意,當下連連點頭贊同。唉……難得登玉山,也不懂得欣賞,實在可惜。

  聞言,王國勇沉沉瞅著她笑盈盈、難分男女的俊美五宮,不知為何,黝黑的臉龐隱隱泛起一抹潮紅,隨即深吸一口氣,像似鼓足了全部勇】平!

  「呃……小安,你、你想不想……想不想到外頭散……散散步……」開口就是一陣結巴,他忍不住暗暗呻吟一聲。

  該死!他只不過想在滿天星光下與她散步,培養一下浪漫氣氛,乘機表達自己對她暗藏許久的好感,怎麼一說話就猛結巴,實在太沒用了!

  咦?勇哥怎麼說話突然結巴了起來?

  覺得有些古怪,安可希納悶地搔了搔頭,可也沒有多想,正想一口答應之際,驀地,一道清冷嗓音驟然揚起——

  「安嚮導,有些問題想請教,可以麻煩你過來一下嗎?」餐廳門口處,傅奕凡的身影突然轉了出來,口吻淡然有禮,可黑沉的眼眸卻迅速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冷然精芒。

  那男人對可希有意思!

  心中抑鬱暗忖,傅奕凡臉色不太好看。同樣是男人,從王國勇的神態言行,他可以看出對方對她有著超乎朋友之外的感情。

  「喝!」被他突如其來竄出的嗓音給嚇到,安可希轉頭正想罵人,可話到嘴邊想起王國勇還在場,當下連忙又嚥了回去,強擠出笑容,「傅先生,是你啊!」

  「嗯。」輕應一聲,傅奕凡有意無意掃了王國勇一眼,淡聲道:「不好意思,可否借一步說話?」

  咦?這彆扭鬼又在不高興什麼了?

  看他開口雖都是禮貌詢問,表情卻不太對勁,瞭解他甚深的安可希馬上知道他心底又在不爽了,可是到底在不爽什麼,請恕她是人,不是神,沒法看透別人在想些什麼,當下只好無奈摸摸鼻子,轉頭對王國勇抱歉笑了笑——

  「勇哥,不好意思,我得去解決問題了!」

  「沒、沒關係,你去吧!」王國勇連忙說道,黝黑的膚色剛好可以掩去他臉上的尷尬紅潮。

  安可希點頭笑了笑,很快起身走出餐廳,在經過傅奕凡身邊時還偷偷瞪他一眼……哼!這男人不知又哪根神經不對了?

  不將偷瞪放在眼裡,傅奕凡若有所思地又掃了王國勇一眼後,這才尾隨著她步伐離去。

  「唉……真沒用!」長長歎了口氣,冷清清的餐廳內,王國勇懊惱地抓了抓頭,為自己的出師未捷而哀怨不已,更有一股詭異感覺悄悄襲上心頭……

  怪了!為何他總覺得安可希和那位傅大總裁之間似乎……不太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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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總裁,請問有什麼問題要請教的,請說吧!」一路走出山莊外的空地上,在燦爛星空下,安可希終於哼哼開口了。

  「他喜歡你!」表情陰鬱看著她,傅奕凡沒料到這女人竟然背著他在外頭招蜂引蝶。

  被天外飛來一筆的話給搞得滿頭霧水,安可希當場傻眼,一臉莫名其妙哇哇叫道:「誰喜歡我了?你是在說什麼啊?」

  「那個王國勇,他喜歡你!」悶悶瞪著她,眼底有著控訴。

  「你說勇哥喜歡我?」瞠目結舌指著自己,得到他抑鬱點頭回應,安可希像似聽見什麼天大笑話似的,忍不住捧腹狂笑起來。「哈哈哈……」

  「你笑什麼?」傅奕凡悶聲質問,情緒更加惡劣。可惡!那個王國勇喜歡她,讓她這麼開心嗎?

  「哈哈哈……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哈哈……」笑到眼淚直流,安可希再也受不了地倒在草地上猛打滾。「哎喲喂啊!不行了……肚子好痛喔……哈哈哈……」

  笑話?她認為是笑話?莫非……

  「你不知道?」揚起眉梢,見她滿草地打滾,傅奕凡只好也跟著一起坐下來。

  「別說我不知道,而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啦!」誇張地抹著眼淚,她簡直快笑瘋了。

  「為何不可能?」反問。

  「我和勇哥是哥兒們,他不可能喜歡我啦!」哈哈哈,若不是說出來滅自己威風,她還真想把王國勇平日老說她「長相不像女人、個性有夠粗魯、小心沒男人要」等等毒言毒語給招出來。

  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姓王的在喜歡她!

  胸口窒悶稍減,想到她對感情這方面的敏銳度原本就遲鈍得令人很無言,若對方沒當面告白,她是不可能會意識到,就好比當年的自己,傅奕凡這才好心情地揚起優雅淺笑,不再執著於這話題上,畢竟他可沒傻得幫情敵的忙。

  呵……就讓她一直以為王國勇對她是哥兒們的情誼吧!

  「你就為這個不高興?」翻啊翻的翻到他身邊興味瞅人,忍不住竊笑。

  「不成嗎?」垂眸斜睨哼聲。

  「幹這麼愛吃醋!有沒有搞錯啊?」最後一句還故意用粵語學周星馳電影中的誇張語調來調侃人。

  「沒有搞錯!」字正腔圓回答,傅奕凡從來就不介意讓她知道自己的醋味。

  「哇咧……」人家都這麼誠心誠意的承認了,她再繼續取笑人就沒品了,不過……老實說,聽到這彆扭鬼這麼說後,她心底是有那麼一點甜滋滋又爽歪歪的啦!

  「你很開心?」見她躺得舒服,忍不住也跟著一塊躺下,順便將她修長身軀攬進臂彎中。

  「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虛榮心!」偷笑。呵呵,能讓被封為十大黃金單身漢的男人承認為自己醋勁大發,只要身為女人的,都會忍不住虛榮起來,不能怪她啦!

  「女人!」他輕哼,唇畔卻漾著柔笑,輕輕吻住她。

  唉……無人的草地、清涼的山風、燦爛的星空和愛人的親吻,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迷醉的?

  朦朦朧朧想著,安可希沉醉在他纏綿又輕柔的熱吻中,整個人都酥軟了。

  良久後,當兩人眸光迷濛、氣息微喘地分開來,彼此情意盡在否言中地相視一笑,相擁著躺在草地上仰望宛如灑了滿天碎鑽的燦爛夜空。

  「你知道嗎?」好一會兒,她突然輕笑開口。

  「嗯?」

  「這可是滿天星級的住宿,比你住過的什麼五星級、六星級之類的飯店更加高檔喔!」她開玩笑道。呵呵……這山莊雖然設備簡單,也只有一個大通鋪可以讓大家擠著一起睡,可是真的是「滿天星級」的。

  「還真是『名副其實』哪!」傅奕凡笑哼,有些埋怨又道:「為什麼要全部的人擠一張大通鋪?旁邊那間小房間不能睡嗎?」和一群人擠大通鋪,真是讓他彆扭極了。

  「你想睡那間小房間?」嘴角抽搐,安可希要笑不笑地看著他,表情……很詭異。

  「不可以嗎?」奇怪反問。他向來不習慣和旁人在肢體上有多餘的接觸,與這麼多人同擠一間通鋪,真的是到他的忍耐極限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為難與詭異在臉上交錯融合,安可希雖然清楚他的毛病,但還是極力勸阻。

  「為什麼?」擰眉,不解。

  「我說了你可別害怕喔!」神秘兮兮詭笑。

  「我是那種人嗎?」哼聲。

  「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學著卡通火箭隊的台詞,安可希故作神秘頓了下,拖長著陰森森的嗓音低沉道:「那間小房間是用來停放玉山山難罹難者的遺體,傳出過很多靈異事件,據說以前有對姊妹就是不願與大家擠在大房間內,跑去睡那問小房間,結果半夜面無血色的衝了出來,連夜飛奔下山,至今,沒人知道那對姊妹在裡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再次頓了下,眼眸瞟向他。「你想體驗那對姊妹的遭遇嗎?」

  「……」

  拍拍他,故作沉重再問一次:「你想嗎?」

  瞪著她眸底顯而易見的取笑光彩,無語良久後,傅奕凡終於澀澀開口了。「我們回大通鋪睡覺去吧!」話落,拉她一塊起身往山莊內而去。

  一路被緊緊拉著,安可希終於忍不住偷笑起來。

  哈哈哈……這彆扭鬼被嚇到了吧!小房間不開放,肯定是有原因的,山上陰氣重,還是往陽氣多的地方擠才好嘛!

  就在兩人遠雲,終於進了山莊大門後,不遠處,一條窩了許久都不敢出來的人影終於鬆了一大口氣,飛快自樹幹後轉了出來。

  要命!她只不過是出來散散步,哪知竟會撞見方纔那種畫面,害她一時之間真不知該往哪兒跑,只好躲在樹後等到現在。

  親眼目睹向來清冷的上司竟與女人私會,並且出乎意料地展現出從沒見過的柔軟、熱情的一面,唐曼琦捂著發燙的雙頰,心中既尷尬又驚訝不已……

  哎呀呀!看來總裁和那位安嚮導關係匪淺哪!難怪這次的自強活動,他會突然決定來登玉山,還指定由安嚮導帶隊,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還有,如今總算可以確定一件事!總裁真的不是同性戀啦!

第五章

  以七級地震也搖不醒的昏迷狀態在山莊大通鋪睡了疲累的一覺後,第二天,眾人在睡眼惺忪中用完早餐,照慣例在王國勇帶頭領隊、安可希壓後下從山莊出發,以兩個半小時的時間攻上玉山主峰。

  就在攻頂的那一刻,放眼望去,挺傲俊秀的群峰盡收眼底,景色壯闊雄偉,意識到自己就站在台灣最高處,眾人不約而同響起一片歡呼,心中感動異常,有人甚至開心的互相擁抱起來,覺得先前的辛苦真是太值得了。

  當大夥兒開心過後,便興奮地到處拉人合照,好留下到此一遊的證據,證明自己確實登上了台灣最高峰。

  「總裁,機會難得,我們來合照吧!」幾名南欣企業高級主管一同找上傅奕凡,宛如孩童般雀躍叫笑不己,完全沒了平日在公司的精明幹練與沉穩。

  這也是傅奕凡第一次登上玉山頂峰,俊秀的臉龐雖沒下屬們那般明顯的雀躍興奮,可嘴角卻也是往上勾的,眸底同樣閃著愉悅光彩。

  就見他微笑點頭,幾個人排排站,以雄偉群山當背景正要合照之時,眼角餘光驀地掃到正和王國勇坐在一旁聊天說笑的安可希。

  他對負責拿相機拍照的下屬做出「稍等一下」的手勢,隨即清冷嗓音淡淡揚起——

  「安嚮導,有榮幸請你一塊合照嗎?」至於那位情敵就免了。

  「有啊!有啊!」只要帶隊上山,隊員幾乎都會找嚮導合照,安可希當下沒多想什麼,馬上笑咪咪地大聲回答,大剌剌拉著王國勇朝他們走去。「勇哥,走,人家邀我們去拍照呢!」

  只有邀她吧!

  莫名的,王國勇總覺得傅奕凡似乎不太歡迎他,別說昨晚破壞了他醞釀告白的機會,就連今天一大早吃早餐時,只要兩人打照面,看著那位大總裁的臉色,他總覺得有股寒意竄起。

  「小安,我想我還是不過去了!」緊急煞車,王國勇很有自知之明,不想去自討沒趣。

  「咦?為什麼?」不知他心中感受,安可希滿頭霧水。

  「呃……」神色為難,就在王國勇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之時,另一頭,其他職員的熱情邀約聲傳了過來——

  「兩位嚮導,一起來合照吧!」

  「我們太搶手了,還是兵分兩路以應付需求吧!」哈哈一笑,不等她反應,王國勇率先往另外一還跑了過去。

  見狀,安可希當下只是聳聳肩,沒有多想便往傅奕凡那邊過去,很快的就被拉入合照群中,在左一聲「笑一個」,右一聲「再來一張」中,快樂地和眾人擠在一起合拍了好幾張,而又不管「陣形」如何變化,身旁位置永遠被一個人佔據,而那個人自然就是傅奕凡了。

  連拍數張,就在眾人準備轉移目標去找別人合照時,傅奕凡卻突然喊住拿相機的人——

  「麻煩,請幫我和安嚮導兩人拍一張。」話落,大掌熟練地搭上她的腰,神色再自然不過。

  此一動作,看得一旁的部屬各個瞠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幻覺吧?他們那向來不主動親近人,也不喜和人有肢體接觸的總裁,竟然自動摟著安嚮導的腰要求兩人獨照,這……這要變天了不成?

  眾人默契十足的面面相覷一眼,隨即二話不說飛快退開。

  開玩笑!總裁大人說要和安嚮導獨照,誰敢去搶鏡頭?

  哇哩咧……彆扭鬼動作可以再更親密一點!

  額上冒出三條黑線,安可希嘴角隱隱抽搐。可惡!他是怕沒人發現他們的關係嗎?若不是怕更加引起旁人側目,好想施展奶油九龍爪往他的手給狠狠捏下去。

  緩緩抬眸對上他故作無辜的臉龐,怒目閃著無聲控訴——你明明答應不讓我們的關係曝光的,毛手還搭上來幹什麼?

  我確實有答應,也沒大聲嚷嚷違反約定,拍個照,摟一下是正常的。

  揚起眉梢,傅奕凡同樣以眼神無聲回答。

  正常個屁啦!你怎麼不去摟別的女人?

  安可希與他默契十足,心意相通,明白他的無聲狡辯,當下險些沒脫口罵了出來,奈何礙於有外人在,只能強憋下嗔惱——

  「呵呵呵……」一陣假笑,她笑得禮貌又僵硬,轉頭對拿相機的人揚聲叫道:「先生,拍照了!還發呆幹什麼?快快快!」急聲催促,就盼趕快脫離「魔爪」。

  被她這一喝,負責拍照的這才猛然由震驚中回神,二話不說,「喀嚓喀嚓喀嚓」的連拍好幾張。

  很快拍完後,安可希偷偷又瞪了那張噙著狡猾淺笑的狐狸臉一眼,報仇地偷偷以手肘狠頂一下,得到他閉哼一聲的回報,這才滿意閃人,往另一邊笑著在招呼她過去合照的人群跑了過去。

  凝睇奔跑背影,看著她開心大笑與人擠成一團拍照的模樣,傅奕凡唇畔不自覺微微輕揚,眸心漾柔。

  他這迥異於平日清冷淡漠的柔和神色一一落入在場其他幾位高級主管眼中,大夥兒心中滿是驚奇,默契十足地以眼神無聲交流,腦中轉的都是同一個疑問——

  莫非他們年輕有為、有同性戀傳聞的總裁大人對安嚮導一見鍾情了?不過看上安嚮導……真的讓人懷疑他同性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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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總裁,前幾天的照片洗出來了!」南欣企業大樓總裁室內,唐曼琦俐落地將一包牛皮紙袋交給上司,敏銳的視線則偷偷觀察他的臉上神色。

  「謝謝!」接過紙袋道謝,傅奕凡取出照片,連看好幾張與安可希在玉山頂峰的合照後,眸心不禁漾柔……

  呵!可希笑得真美……

  哇——好溫柔的眼眸!唐曼琦瞠大了眼,再次對他難得的柔軟神色而暗暗驚奇不已。

  修長指腹輕撫過照片上那笑得開朗至極的女子,傅奕凡優雅薄唇不自覺泛起輕笑,隨即條似意識到唐曼琦的玩味注視,他連忙輕咳一聲,很快回神收好照片,專注回到工作上。

  「唐秘書,麻煩你請企畫經理過來,我有問題想請他報告一下……」低頭翻閱手中的企畫案,他簡潔俐落要求。

  「企畫部的張經理今天請假,需要請副經理來嗎?」唐曼琦不愧是精明幹練的秘書,馬上也收起好奇之心,很快向上司報告狀況。

  「請假?」愣了下,傅奕凡眉頭微擰,心下奇怪疑問:「我記得昨天是業務經理,前天是財務經理,到底怎麼回事?」他手下各部門主管是約好輪流休假不成?

  「我想是因為大家太勞累了。」強忍著笑,唐曼琦故作鎮定道。

  其實,登玉山回來後的這兩天,各部門經理間開始熱烈討論起哪種酸痛貼布最有效,大家不好意思同一天請假,只好輪流著來。

  聽出未臻之意,傅奕凡揚了揚眉,想到安可希的「肉腳」評論,他故意道:「看來大家平日都沒在運動,這對健康可不好,要知道人才可是公司的資產,各位經理的健康非常的重要,不如這樣吧!明年的自強活動,我們去爬奇萊山好了,好鍛煉一下大家的體力。」呵呵!聽可希說,奇萊山的困難度可是比玉山還高的喔!

  「奇萊山!」這下連冷靜沉穩的唐曼琦也忍不住驚叫,臉色有點綠。「總裁,您開玩笑的吧?」

  要命!她看過電視登山節目,知道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見到這位幫他工作多年的下屬慘白著臉,一副快暈倒的模樣,傅奕凡難得幽默笑了出來。「是開玩笑,別明天就辭職了。」他還想留住人才,可不想明天一到公司就收到一堆辭職信。

  唐曼琦這才鬆了口氣,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哎呀!看來他們的總裁大人有愛情的滋潤,這幾天心情極佳,還會同她開起玩笑了。

  「唐秘書,你可以安心出去了,明天再請張經理過來向我報告。」閒話完,他將話題繞回工作上,開始低頭審閱文件。

  點了點頭,唐曼琦果然很快退了出去,好一會兒,就見傅奕凡專心處理公事,直到快下班前,想到這幾天沒帶隊,整天閒閒在家吃飽睡、睡飽吃的人,他迅速拿起電話找人。

  嘟——嘟———嘟——

  連響了好幾聲,電話才被接起,微帶喘息的熟悉嗓音便透過話筒竄進他耳裡——

  「喂?」

  「怎麼了?為何聲音這麼喘?」下意識皺起眉頭,傅奕凡奇怪疑問。

  「我正要趕著出門時,剛好你打電話來,所以又匆匆跑回來接。」她嗓音急促,顯得頗為焦急。

  很少聽她這麼急迫,心下直覺有事,他沉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公司秘書打電話來,說我爸在公司突然暈眩,現在送到醫院去了,我正要趕過去看看。」急切的嗓音難掩擔憂,恨不得馬上飛到醫院去。

  傅奕凡心下一凜,問清楚送到哪家醫院後,又馬上道:「可希,你別慌,醫院離我公司近,我會先趕過去。還有,你別自己開車,坐計程車過去,知道嗎?」他怕她心慌難定下,開車反而危險。

  「好!」聽到他沉著鎮定的嗓音,原本心底直發慌的安可希莫名安了心。「你自己開車也小心,我們醫院見。」

  「醫院見!」掛斷電話,傅奕凡匆匆套上西裝外套,飛快離開辦公室。

  不一會兒,就見一輛銀白色高級房車自南欣企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奔馳而出,迅速朝醫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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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說了我沒事?李秘書,還不趕快去給我辦出院……」

  某家私立醫院的特級病房內,惱怒吼聲爆開,某個無辜的年輕女秘書正遭受老闆的炮轟中。

  「李秘書,你到底聽見了沒有?趕快給我辦出院,否則你就給我滾回家吃自己……」無理的吼聲繼續咆哮,完全沒有身為病人的意識。

  「可是……可是……」被轟得滿頭包,可憐的李秘書真是欲哭無淚。嗚……醫生沒說可以,誰能讓他出院?老闆這明明就是在為難她!

  「沒有可是!快點,我要出院……」

  「老闆,你別激動啊!當心血壓又升高……」

  「你不讓我出院,我血壓才會升高……」

  「又不是我不讓,是醫生沒說可以啊……」

  才趕到病房外,就聽見鬼吼鬼叫和可憐兮兮的解釋聲不斷傳出,讓傅奕凡不禁愣了下,懷疑這樣有精神的人,真的會突然頭暈目眩,被人送進醫院來嗎?

  揉了揉突然有些疼的額頭,他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門,未等裡頭的人反應,便逕自開門而入。

  「安伯伯,你看起來精神真好!」一進病房,使對滿臉驚愕瞪著他的長輩笑著問安。

  「傅小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安宏泰震驚,隨即想通什麼似的,忍不住大叫起來。「難不成可希也知道我進醫院來了?」完了!這下他又要被念了。

  「可不是!」像似看透他心中所思,傅奕凡不禁輕笑出聲,順便補上一刀。「她馬上就會趕過來。」

  「李秘書,是你去通風報信的,對不對?」安宏泰扭頭惡狠狠逼問,直覺兇手就在身邊。

  「哈哈哈……」乾笑數聲,既然有親友來看顧老闆,李秘書決定是該功成身退的時候了。「這位先生,老闆就麻煩你看顧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話落,腳底抹油——「酸」!

  「李秘書,你被開除了!」怒吼聲一路追出。

  哎呀呀!老闆光會吼,哪次真的開除了?紙老虎一隻啦!不過那位親友長得還真不賴,而且怎麼感覺很面熟啊?

  心下暗忖,李秘書想了老半天也想不起來曾在哪兒見過傅奕凡,最後只好聳聳肩,逕自開溜閃人。

  目送她有鬼在後頭追也似的逃離病房後,傅奕凡這才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安宏泰,關切問道:「安伯伯,有聽醫生怎麼說嗎?」

  「關你什麼事?」怒哼一聲,小孩子賭氣般的翻身側躺,故意背對著他,擺明不領情。

  早習慣這位長輩從小到大就喜歡擺臉色給他瞧,傅奕凡好風度的笑了笑,也不以為意,逕自掏出手機按下一組電話號碼。

  咦?傅小子打電話給誰?該不會是打給女兒告狀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故意擺臉色還不忘偷看的人不由得大驚,連忙回身大喝,「你打電話給誰?」

  「我爸。」回以斯文一笑,傅奕凡眸底閃著促狹光芒。

  「你你你……你打給你家那個死老頭做什麼?」吼!該不會是要通知死對頭來醫院笑話他吧?

  「那醫生說了什麼?」微笑反問,擺明條件交換。

  可惡!姓傅的一家,就是這種狐狸個性惹人嫌啦!

  受人威脅,安宏泰氣結,可更加不想見死對頭跑來醫院取笑挖苦他,當下只好含恨屈服。「只是血壓一時竄高,有什麼好說的?」還不就是「工作不要太勞累、睡眠要充足、飲食要控制、回家多休養」之類的廢話。

  「安伯伯你血壓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是有固定服藥控制,怎麼會突然竄高呢?」瞇起俊眸,傅奕凡懷疑質問。

  「呃……這個……那個……」心虛詞窮,支支吾吾起來。

  「這個那個,到底是哪個?」事關身體健康問題,傅奕凡咄咄逼問,不讓他矇混過去。

  「要、要你管!」老羞成怒,變臉吼人了。

  這根本就是「見笑轉生氣」,打算耍賴來著了!

  好氣又好笑,傅奕凡正要說些什麼,驀地,安可希的身影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進病房,一路飛撲到病床邊——

  「老爸……你……你沒事吧?」氣還沒喘過來,她就忍不住急切詢問,滿眼的擔憂。

  「沒事!沒事!我很好。」一見女兒,安宏泰忙不迭搖頭表示自己好得很,就怕讓她擔心了。

  凝目細審,確定他臉色除了潮紅的有些異常外,精神確實顯得不錯,說話嗓音也聲如洪鐘,這才總算安下心來,可還是不免蹙眉疑問:「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暈眩呢?醫生怎麼說?」

  「呃……這個……這個……」表情明顯一僵,安宏泰冒冷汗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還是沒一句完整的話出來。

  知父莫若女,安可希見他一臉心虛樣,當下起了疑心,馬上轉頭詢問傅奕凡。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許說,不然饒不了你!

  背著女兒瞠大一雙虎目惡狠狠瞪人,安宏泰無聲恫嚇。

  「老爸,你在威脅誰?」後腦勺像似多長了一雙眼睛,安可希冷冷質問,驚得安宏泰脖子一縮,馬上誇張喊冤——

  「我沒有!」見鬼了!他家女兒怎麼知道他在偷偷威脅人?

  「沒有最好!」連回頭也沒有,安可希要傅奕凡不要屈服於惡勢力。「我老爸不敢對你怎樣,你老實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實在佩服他們父女兩人相生相剋的關係,傅奕凡搖頭失笑,不過還是據宣告知。「還不就是血壓竄高這麼回事!」

  「血壓竄高?」嗓音輕柔到令人發毛,安可希回頭瞪著縮起脖子、心虛得不敢看她的父親。「老爸,你是不是沒按時服藥?」他這壞習慣不是第一次犯了。

  「一時……忘了嘛!」回答聲好微弱,依然不敢看人。

  「忘了?」猛然爆出大喝,安可希氣急敗壞罵人。「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可以忘了?難道你要搞到腦充血中風,或是一命嗚呼哀哉才會記得嗎?」

  「喂喂喂,你怎麼詛咒你老爸啊?不肖女!」越聽越覺不對,安宏泰也吼了。

  「如果你老是不按時服藥,不用我詛咒,這一天是遲早的!」被他老是不愛惜身體的行為給搞得太過火大,繼承優良遺傳,安可希嗓門不比他小。

  「不肖女,竟然咒我短命!我怎麼會養出這樣的女兒啊……」痛心疾首,悲憤至極。

  「我有你這種不愛惜身體、妄想拋棄女兒、提早見閻王的老爸才可憐……」捶胸頓足,怨怒控訴。

  霎時,就聽這對很寶的父女倆相互指責,對罵咆哮聲不絕於耳,看得一旁的傅奕凡連連搖頭,實在有些無力,只好急忙跳出來——

  「好了!好了!可希,你就少說兩句,小心安伯伯血壓又竄高。」急忙勸阻,搞不懂她是來關心的,還是來為提升安伯伯的血壓貢獻心力的。

  安可希聞言後,這才臉色抑鬱難看的住了嘴,氣呼呼地與安宏泰互瞪,比誰的眼晴大。

  兩人大眼蹬小眼好一會兒後,忽地,安宏泰像只鬥敗的公雞,突然垮下臉哀怨認錯——

  「行了!行了!你別瞪也別火了,我以後絕對記得按時吃藥,行了吧?」唉……想他這個建築界的龍頭翹楚,從年輕就縱橫黑白兩道,出去對誰低過頭了?偏偏就是拿女兒沒辦法,可悲啊!

  「最好是這樣!」哼聲,勉強滿意。

  「那……」搓著手,安宏泰涎著老臉討好陪笑,「我可不可以出院了?」才進來躺個半天,他就渾身不自在啊!

  「醫生說可以了才行!」知他向來就恨醫院,安可希點頭交代,「你先休息,我問醫生去。」話落,很快出去了。

  眼見她出了病房,傅奕凡馬上跟了出去,正當兩人默默無語地走在醫院走廊時,驀地,她頓足止步。

  「唉……來吧!」輕歎口氣,傅奕凡輕輕將她摟進懷裡,讓她埋首在自己胸膛上。

  這女人,真正惱起火、發起脾氣的次數不多,但只要大火發完後,緊隨而來就是一陣痛哭,他太瞭解了。

  果然,才被他擁入懷中,安可希雙手馬上緊揪著他衣衫,忍不住埋首痛哭起來,邊哭還不忘邊罵,「我老爸真過分!他明明知道我只剩下他一個親人了,還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回幸好是在公司,有員工緊急送他到醫院,所以才沒什麼大礙,如果下回他自己一個人在家出事了怎麼辦……」

  「不會的!」輕撫著她纖背,傅奕凡柔聲安慰。「安伯伯不是答應你會按時服藥嗎?你別想太多……」

  「他每次都嘴巴說說,一忙起來就又忘得一乾二淨……」抹著眼淚忿忿叫道,她拾起頭看著他,心中已有了決定。

  「你想怎麼做?」對上她堅定眸光,傅奕凡柔聲問道。其實,長久來的相處,他己隱約猜到她會做出什麼決定了。

  「我要搬回家去住!」噙淚定定瞅著他漾著柔光的眼眸,安可希輕聲告知。

  「這樣也好!」微微一笑,他沒有反對,甚至語帶甜美回憶。「我們還可以重溫一下『樓台會』!」

  聞言,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從小到大的種種回憶,安可希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呵……是啊!屬於他們的「樓台會」,精采度可不輸梁山伯與祝英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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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5:16:37

第六章

  那年,他八歲,她六歲,初相識,吃口水。

  台北近郊,一處依山傍水、空氣清新的高級別墅區內,最靠邊有兩棟外觀各異,但建材卻都屬於最上乘的洋房別墅緊接相鄰,其中一棟,今天正在舉辦「入厝」的宴會,只見前院寬闊的草坪上擺置了亮張披著潔白蕾絲桌巾的自助餐桌,桌上則是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緻佳餚,前來祝賀的賓客絡繹不絕,三三兩兩群聚聊笑,熱鬧極了。

  迥異於全院的熱鬧景象,後院並無賓客漫遊,偌大的園圃顯得清靜安寧多了。然而,就在這片寧靜氣氛中,一道童稚嗓音驀地揚起——

  「小朋友,你在做什麼?」留著一頭只比平頭還長一點點的短髮,上身穿著白襯衫、下身套著吊帶褲,已經六歲大的安可希一副小男生樣,被太陽曬得黑黑的小黑臉好奇地在小朋友背後探頭探腦,睜著大大的眼睛想看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八歲的傅奕凡被嚇了好大一跳,回頭見到這個陌生的小男生,清秀白皙的臉蛋板了起來,小小的唇瓣抿成一條線,無聲訴說著自己的不悅。

  「我是安可希啊!」小小的手指頭指著自己報出姓名,彷彿這樣就代表兩人認識了。小可希笑咪咪地舔著手中的甜筒冰淇淋,擠啊擠的擠到他身邊去,重複又問一次,「小朋友,你在做什麼?」

  「我才不是小朋友!」小奕凡不高興地糾正。看看他,個子比他還矮,還敢叫他小朋友?

  「那你叫什麼名字?」舔著冰淇淋,在這兒難得遇到年齡相近的同伴,她頗為開心。

  瞠大俊目瞪人,小奕凡考慮著是要告訴他姓名,還是任由他「小朋友小朋友」的喊下去,最後自尊勝過一切。

  「傅奕凡。」報完姓名,不再理他,逕自低頭在記錄簿上塗塗寫寫。

  「小凡!」重重點頭,沒徵求同意便自動幫他取了個小名,小可希好奇挨近他身邊。「你在幹什麼?」

  「寫植物觀察記錄啦!」不耐煩回答,小奕凡覺得他好吵。

  「為什麼要寫這個?這是你種的嗎?叫什麼名字?是什麼植物……」回答了一個問題,還有更多的問題連串冒出,小可希不甘寂寞硬是要湊熱鬧,小小的身子整個往前遮住了他的視線。

  「這是我的暑假作業,是我種的,叫絲瓜,這樣可以了嗎?你走開啦!」視線被擋住,小奕凡好生氣,一口氣回答完問題,希望他能趕快滾蛋。

  「我喜歡吃絲瓜!」恍若未覺他的怒氣,小可希重重點頭下了註解。

  誰管他喜不喜歡吃絲瓜啊!

  皺著眉,小奕凡好生氣地瞪著他,還來不及罵人就又聽他逕自笑嘻嘻地開口要求——

  「小凡,以後長出絲瓜要分給我吃喔!」再舔一口冰淇淋,奢望以後能分到贓。

  誰理他啊?

  被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小男生給搞得火大,小奕凡霍地站起身想走人,然而小腳還沒邁開卻又被他一把拉住——

  「小凡,你絲瓜不分我吃也沒關係,不過我媽說做人要懂得分享,所以我的冰淇淋可以分享給你吃!」話落,在還來不及拒絕與閃躲下,滿是口水的甜筒冰淇淋已經被他一把塞進他嘴裡。

  「唔……唔唔……」被塞得滿嘴甜膩,小奕凡咿咿唔唔說不出話,有股作嘔想哭的衝動。

  嗚……他吃到他的口水了,好髒啊!

  「很好吃對不對?」以為他感動得眼眶泛淚,小可希很夠朋友地拍拍他,一副「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不用太感動」的表情,然後馬上將已有一半消失在他嘴裡的甜筒冰淇淋迅速抽回,很快地兩三口吃得一乾二淨。

  「你……你好髒,竟然讓我吃你的口水!」好不容易嚥下口中的冰涼甜膩,小奕凡第一句話就是憤怒指控,俊秀的小臉因太過生氣而漲得通紅。

  「可是我也有吃你的口水啊!」無辜地眨了眨眼,覺得他好計較。

  「是你自己要吃的,關我什麼事?」氣急敗壞,小奕凡漲紅了臉,瞠著大大的水透眼眸瞪人。「你是誰家的小孩?回去找你爸爸媽媽,別來煩我!」討厭!不知是哪位客人帶來的小孩,也不顧好,竟放任他跑來這兒煩人!

  他討厭人多的地方,自己躲在後院觀察植物生長記錄,安分做著自己的暑假作業,這也不行嗎?這個奇怪的傢伙幹嘛前面有好吃、好玩的不去、偏偏跑來這裡和他「勾勾纏」。

  「我是我爸媽的小孩啊!你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好笨喔!」以著責難的眼神怪他,小可希童言童語。

  誰笨啊?笨的人是他吧!

  已經被氣到不想說話,小奕凡懶得理人,轉身就想回屋內,然而腳才一動,背後衣衫馬上被抓住。

  「你幹什麼?放手!」扭頭瞪人。

  「小朋友,你要去哪裡?」

  「我不是小朋友!」惱怒再一次糾正。

  「好啦!」總算意識到他的火氣,小可希連忙改口,「小凡,你要去哪裡?」

  「要你管!」頭用力一撇,哼聲叫道:「放手啦!」

  「陪我玩嘛!」附近鄰居都沒有年齡相近的小朋友,她自己一個人雖然也可以玩得很愉快,但若有新朋友,她會更開心的。

  「我不要!」討厭被糾纏不休,小奕凡不客氣地用力拍打他緊抓衣衫的小手。「放手!放手!放手!放手……」每罵一聲就打一下,毫不客氣的。

  「唔……」吃痛悶哼,小可希飛快鬆手縮回,只能怔怔地看他逕自跑走。嗚……小朋友為什麼不跟她玩?那她回家玩玩具好了!

  小臉滿是失望,她覺得好難過,正想轉身往熱鬧前院去時,驀地,就見正要跑進屋子裡的小朋友突然頓下腳步,倏地回頭瞪她,然後又很快地跑了回來。

  「你……你哭什麼啊?」跑回他面前,小奕凡漲紅臉質問,其實是剛剛跑開時認真懺悔了一下,覺得自己打人不對,於是又跑回來想道歉,哪知道卻看見他眼眶紅紅的,害他有點愧疚。

  「我又沒有哭!」搖搖頭,小可希嘴硬。她只是覺得很難過而已。

  最好是沒有啦!

  瞪他一眼,小奕凡彆扭了老半天,最後終於開口道歉,「對不起,我剛剛不該打你的!」

  「沒關係!」他一道歉,小可希頓時笑開了臉。

  見他笑了,小奕凡這才不好意思地也跟著笑了起來,霎時,兩個小傢伙「一笑泯恩仇」,從此搭起友誼的橋樑。

  「小凡,我跟你說喔!我家就住在隔壁,我的房間在那兒!」小手往隔壁別墅的二樓一指,小可希笑得很開心。

  「你就住在隔壁?」俊秀的小臉有些詫異,小奕凡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下意識叫了出來,「好巧,我的房間正好和你的房間相對呢!」

  「真的嗎?!小臉一亮,她顯得很高興。

  「嗯。」輕應一聲,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怪了!他幹嘛跟這個才見面的小鬼說這種事?

  不知他在想什麼,小可希探頭看了看前院熱鬧景象,在他耳邊小聲低語,「小凡,我跟你說喔!」

  「什麼?」被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勾起好奇心,小奕凡不自覺也壓低嗓音湊耳過去。

  「我昨晚聽我爸爸碎碎念,說什麼他從小到大的死對頭在擺脫好幾年後,今天又要搬來隔壁和他作對,所以我想你爸爸就是我爸爸的死對頭!」

  不過奇怪的是,既然是死對頭,為何昨晚老爸還一邊罵一邊偷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唔……大人的世界真難懂!

  「死對頭?」瞠大了眼,小奕凡好驚訝。

  「嗯!」重重點頭,表示不假。

  「那你今天怎麼還會來我家?」既然是死對頭,不是該打死不相往來的嗎?

  「我爸爸帶我來的啊!」彷彿看出他心底疑問,小可希補充解釋,「我爸爸說輸人不輸陣,就算是死對頭『入厝』,我們也不能讓人家笑我們寒酸,所以禮是絕對要送到的。」

  其實他爸爸是愛面子吧!

  心下暗忖,小奕凡第一次隱隱約約感受到安家老爸的難纏,不過這種感覺,他長得越大,感受越深。

  「雖然我們的爸爸是死對頭,但是我們不要學他們,小朋友要相親相愛,要化……化……化什麼帛?」一時想不起來,困惑地搔搔頭,以詢問的眼神看他。

  「化干戈為玉帛?」前幾天他在故事書上剛好有看到這句。

  「對對對,就是這句話,我在電視上有看到!」一顆小頭顱點啊點的,她很興奮叫道:「我們不要學大人,要化干戈為玉帛!」

  看著他自己一個人開心的蹦蹦跳跳,小奕凡有些無語……有這麼簡單嗎?若這麼簡單,就不叫死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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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可希,你要去哪裡?」端坐在安家大廳的沙發上,安宏泰喊住了正要往外衝的女兒。

  「去找小凡玩!」小孩子沒心機,不懂得蒙騙,快快樂樂招出目的。

  「不准去!」一把將人給抓了回來,安宏泰和她大眼瞪小眼。

  「為什麼?」鼓起粉嫩嫩的腮幫子,小可希從小就有主見,要他給個理由。

  「因為他家老頭和我不合,你一天到晚往他家跑,豈不是讓我在他家老頭面前抬不起頭來?」哼!打從姓傅的一家搬來後,他和姓傅的死對頭一見面就鬥,實在不想女兒老往傅家跑,而被姓傅的拿來取笑說嘴,讓自己屈居下風。

  「你們大人吵架和我們小孩有什麼關係?」嘟起嘴,她不平抗議。

  「這叫漢賊不兩立!」義憤填膺。

  「誰是賊?」不懂為何扯到賊,馬上很可愛的舉手發問。

  「當然是你傅伯伯了!」馬上直指賊人身份。

  「可是傅伯伯對我很好耶!」她只要去找小凡玩,除了傅伯母會很開心的做點心給她吃外,傅伯伯也會笑咪咪的說她好乖,還叫她要常常去找小凡玩呢!

  「那個不要臉的,竟然使出這種下流手段,開始攏絡我女兒了!」安宏泰悲憤,急忙抱著女兒追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希,你自己說,是爸爸對你比較好,還是你傅伯伯對你比較好?」

  這種問話當場讓小可希傻眼,覺得她爸爸好笨,竟然會問出這種問題。再怎麼說,他是她的爸爸,在她心中,當然永遠比傅伯伯好啊!

  搔了搔頭,雖然覺得爸爸很笨,她還是很乖地準備把「你比傅伯伯好」這種蠢話說出來讓他樂翻天時,驀地,一道輕柔微弱的笑嗓突然揚起——

  「真是的!怎麼問我們女兒這種問題呢?」隨著柔軟嗓音盪開,一抹纖細孱弱的身影自樓梯口緩緩而下,就見美麗卻病弱的安夫人——沉思蓉現身了。

  「老婆,你醒啦!」安宏泰雖有點老粗,可對自己這位身子骨不好的老婆卻憐愛疼借至極,當下連忙起身扶她到沙發坐下,神情很是溫柔。「怎麼不多躺一會兒?」

  「我這一生大半時間都在床上度過,有精神時當然要多下床走走,偏就你老要我躺!」嬌嗔輕啐,媚眼如絲,雖是病弱蒼白,可那一身風情卻比任何女人還要媚惑迷人。

  親親老婆媚眼一拋,安宏泰霎時被電得酥茫茫,只能摸著頭呵呵傻笑,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媽,爸爸不讓我去找小凡玩!」難得母親今天精神好,小可希趕忙乘機告狀。

  「你這小鬼,竟敢跟你媽告我的狀?」好氣又好笑,作勢打人。

  「媽!」大叫,馬上鑽進母親懷中求救。

  「宏泰,你要當我面打我冒著生命危險,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盈淚欲滴的水眸傷心又難過的瞅著丈夫。

  「哈哈哈……怎麼會?思蓉,你誤會了!誤會了……」乾笑數聲,高舉的大掌輕輕落下,虛情假意地摸了摸躲在母親懷中偷笑的可惡小人的頭,安宏泰趁老婆沒注意的時候,偷瞪小人一眼,要她以後小心。

  笑嘻嘻地回以鬼臉一枚,小人根本不怕他的威脅。

  父女倆偷偷眉來眼去的較勁自然沒逃過沉思蓉的眼,她只是不願道破罷了,當下噙著美麗淺笑柔聲又道:「宏泰,你為了養好我的身子,特地搬到這地方來,我很感動,可這附近人家沒一個和可希年齡相近的小孩,她一直很寂寞,好不容易傅大哥他們一家也搬了過來,你若還阻止可希找奕凡玩,那她太可憐了。」

  「呃……」一陣窒言,安定泰找不到話反駁。

  「就是嘛!我好可憐喔……」小人順勢接腔,賴著母親假哭。

  抱著懷中女兒,沉思蓉盈盈秋眸瞅凝丈夫,無聲請求。

  「行了!行了!今天就放你這小鬼去吧!」受不住母女倆一耍賴、一柔情的聯手攻擊,安宏泰認輸敗陣。

  「耶!」歡呼一聲,開心地在雙親臉上各印下雀躍一吻,隨即跳下母親懷抱,飛也似的往外跑去。

  「好似我虐待她似的,就這麼迫不及待跑去找姓傅的兒子?我瞧那傅小鬼也沒多好啊!」目送小人身影飛奔而去,安定泰吃醋氣結。

  「她是太開心有玩伴了,你這當人爸爸的,還和個小男生吃你女兒的醋?」沉思蓉忍俊不禁輕笑出來。

  「就是當爸爸的才會吃醋!」忿忿不平,安宏泰理直氣壯。「你沒聽過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嗎?」

  「哦?」柔媚斜睨一眼,沉思蓉故意逗人。「那我是你上輩子的什麼人了?」

  安宏泰是個老粗,向來就不善講甜言蜜語,當下就見他粗獷臉龐倏地漲紅,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在她不斷逼問下,最後終於爆出尷尬嘀咕——

  「你肯定是我上世的冤家債主,這輩子專來把我這一生的感情全討回去……」紅著臉邊咕噥,邊將她孱弱嬌軀擁入懷中,這是他這輩子講過最噁心又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了。

  聽著嘀咕情語在耳旁盪開,沉思蓉合眼輕靠在他厚實溫暖又令人安心的胸懷中,柔美唇瓣不禁漾起滿足又美麗的微笑……

  呵……這個大老粗,她多麼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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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傅家,賴在人家房間內的大床滾來滾去,終於滾到爽快後,小可希這才趴在床上,雙手托腮,看著坐在光亮的木質地板上認真做著暑假美勞作業的玩伴,好煩惱地找他商量——

  「小凡,怎麼辦?我爸爸不喜歡我來找你玩耶!」唉……這回幸好是有媽媽幫腔,她才能過來,可媽媽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不是躺在床上睡覺就是住到醫院去,沒辦法一直幫她說話的。

  「我想也是!」黏上最後一個零件,小奕凡這才抬頭,看了看床上被單被他滾得一片零亂,小小眉頭不禁皺了皺,可還是沒出言指責,反倒很冷靜的回答道:「我爸爸和安伯伯每天一早就在院子裡吵架鬥嘴,所以他不喜歡你來找我是很正常的。」他覺得兩位大人每天鬥嘴說的那些話都好幼稚,真不懂他們在吵什麼?問媽媽,媽媽老是笑說他們是大小孩,每天要吵一吵才開心。

  好奇怪,吵架為什麼會很開心?大人的世界真的好複雜喔!人家他和可希就很好,每天都玩得很快樂。

  心中疑惑一堆,小奕凡不懂大人腦中在想什麼,至今還不知道新交到的這個好朋友其實是個小女生。

  「唉……」小小年紀就已經開始懂得歎氣,小可希故作大人樣的搖頭晃腦。「他們好幼稚喔!」

  「我也這麼覺得!」小奕凡點頭附和,非常贊同。

  托著腮,小可希正煩惱著以後被父親阻止的話該怎麼辦才好時,驀地,眼睛視線掃到了他房間外的陽台正對著隔壁自己房間的陽台,當下猛地跳了起來,開心雀躍不已。

  「小凡,我知道該怎麼辦了,今天晚上看我的!」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她這就馬上去找工具。

  「什麼?」看他蹦蹦跳跳衝出房間,小奕凡滿頭的霧水。

  今晚看他的?看他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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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當小奕凡坐在書桌前認真溫習功課時,忽聽「喀啦、喀啦」的細微聲響起,像似有人用小石頭丟玻璃的聲音,下意識地往落地窗看去,果然又聽「喀啦」一聲,一顆小石子撞擊著落地窗,隨即滾落在陽台上。

  誰丟石頭啊?

  覺得奇怪,他打開落地窗一看,就見小可希趴在對面陽台欄杆上對他揮手猛笑。

  「你在幹什麼?」連忙奔出陽台,他學他趴在欄杆邊疑問。

  「我要過去找你!」小臉燦笑,開心至極。

  「你怎麼過來?」兩邊陽台距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約有兩公尺寬,別說是小孩子了,連大人也沒辦法跳過來。

  「你看,用這個!」小小身子從陽台角落處拖出一張長梯,她吃力地將鐵梯推上欄杆,架在兩座陽台上,當起了「友誼的橋樑」。

  「你不會是想爬過來吧?」瞠目結舌,小奕凡驚叫起來。

  「對啊!」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小可希開始爬欄杆,攀上鐵梯。

  「不要!這樣好危險,你快下去啦!」大叫阻止,他有些慌。怎麼辦?好危險的!他若摔下去會死翹翹的。

  「不會啦!我很快就過去你那邊。」小可希信心十足,不顧他的阻止,三兩下就動作俐落的爬過去了,然後很神氣的跳落在他身邊,一臉得意笑道:「怎麼樣?我很聰明對不對?以後我們可以用這個方法隨時找對方,很棒吧!」

  瞪著他,小奕凡無語。爬得這麼俐落順手,他根本是只小猴子吧?

  不知他心中懷疑,小可希逕自得意叉腰,小臉滿是開心笑容,成就感十足。

  於是,屬於兩人的「樓台會」,在這個清涼的夜晚揭開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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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有了長梯相助,兩人的「樓台會」便時常在晚上上演,尤其小可希更是動不動就拖著長梯架上欄杆爬過去找人,常常賴在他房間床上直到昏昏欲睡時,才被小奕凡給叫起來趕回去。

  這日,暑假尾聲的某個夜晚,她又爬著長梯過去了,然而溜進房間卻不見他身影,小可希索性又倒在他床上滾了起來,滾啊滾的,滾到最後她累了,不知不覺就呼呼大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酣眠的她被尿意給驚醒,當下睡眼朦朧地往衛浴室摸去,準備去解決生理問題。

  就在她進去不久,剛從外頭回來的小奕凡也進到房間,感覺手上有點黏膩,他打算先去洗洗手,於是也走進衛浴室,然後——

  「你、你怎麼在這裡?」一進去就被坐在馬桶上的人給嚇了一大跳,小奕凡脫口叫了出來。

  「我等不到你,不小心睡著了,剛剛尿急醒來,就來上廁所了!」還有些想睡,她迷迷糊糊回答道。

  愣愣地瞪著坐在馬桶上的人,不知為何,小奕凡總覺得好似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就在小可希尿完,從馬桶上起身穿褲子時,他總算知道是哪兒不對了,當下忍不住大叫出來——

  「你怎麼沒有小雞雞?」難怪!剛剛會覺得不對勁,就是因為他是坐著尿尿的。

  奇怪看著他震驚表情,小可希更加莫名其妙。「我是女生,怎麼會有小雞雞?」

  轟!

  宛如青天霹靂,小奕凡張大了嘴瞪著他……哦!不,應該是她,生平第一次被嚇到說不出話來。

  從此,他一直以為的「他」,變成了「她」!

第七章

  那年,他十二歲,她十歲,便當,成了他每天的責任。

  「哈哈哈……王小明,你不要跑……」

  「嘿嘿嘿……來追啊!你來追啊……」

  「大胖、小黑、阿海,我們四面包抄,上!」

  「沒問題!看我們的……」

  下課時間,四年甲班的教室內展開一場生死追逐,一群人追的追、逃的逃,喧嘩笑鬧不斷。

  其中,一個留著削薄短髮,個子瘦高、五官相貌偏向男孩子氣的俊美女生正在當作戰指揮官,指揮眾人追捕那個笑嘻嘻地左竄右逃的頑劣男同學。

  嘈雜聲中,教室門口出現了一抹修長身影,在他還沒開口找人之前,幾個眼尖的女同學已經泛紅著臉幫忙叫人——

  「可希,外找!」

  正忙著追人的安可希聞聲,下意識扭頭往教室門口瞧去,見到傅奕凡正微皺著眉頭不知在不高興些什麼,她馬上咧開大大的燦爛笑容衝到他面前。

  「小凡,你找我?」氣息微喘笑問,她眼眸明燦晶亮,偏男孩子氣的俊美臉龐因方纔的追逐而顯得紅潤可愛。

  「便當!」將母親特製的愛心便當交給她,自從兩人上同一所小學那天開始,傅奕凡便成了她專屬的便當使者了。

  「謝謝!」笑咪咪收下,安可希已經連吃了好幾年「傅媽媽牌便當」了。

  其實,安宏泰剛得知此事時,也曾不好意思的向傅夫人婉拒,但傅夫人卻笑著說兩家是老熟識了,還那麼見外做什麼?

  況且,沉思蓉身子不好,無法幫安可希準備便當,而她既然要準備傅奕凡的,多弄一個給安可希也只是舉手之勞,根本不算什麼,要他不必客氣。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安宏泰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當下也就沒再婉拒了,於是安可希就這樣吃「傅媽媽牌便當」吃了好幾年,只要傅奕凡便當中有的菜色,她的也少不了。

  「你剛剛在幹什麼?」面無表情,傅奕凡明如故問。

  「我在和同學玩官兵捉強盜啦!」臉蛋因先前的嬉戲奔跑而紅撲撲的,她笑得好開朗。

  「可希,你還要不要玩?快點啦!」教室的另一邊,幾個另同學已經迫不及待猛催促了。

  「好啦!等一下,我馬上過去。」回頭大聲喊回去。

  她似乎和男同學總是特別好,每回拿便當來,老是見她與一群男生玩在一起!

  心中莫名感到不快,傅奕凡輕哼一聲,連聲再見也不說,不高興地轉身掉頭就走。

  咦?他怎麼不說話,突然臉臭臭的走了?

  「小凡?小凡?你怎麼突然走了?小凡,到底怎麼了嘛……」滿頭霧水,安可希飛快衝出教室外,對著快步離開的背影大喊,然而他卻連回頭也沒,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走廊轉角。她只能無奈地猛搔頭,嘀嘀咕咕回到教室。「到底又怎麼了嘛?真是奇怪……」

  「可希,你真好,有博學長天天幫你送便當!」一群小女生嘰嘰喳喳的圍了上去,興奮的臉龐滿是對傅奕凡的崇拜與愛慕。

  這年頭,小孩子早熟得很,年紀小小就懂得「談戀愛」了,是以功課好、相貌俊的傅奕凡在學校裡有不少愛慕者,是很多小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還、還好啦!」心知有不少女生暗戀著傅奕凡,安可希只能摸著鼻子乾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哎喲喂啊!女生的那種愛慕心思,她真的搞不懂啦!玩官兵捉強盜、騎馬打仗這些遊戲不是比愛來愛去好玩多了嗎?

  「我好羨慕你喔……」

  「就是!傅學長真的長得好好看……」

  「而且功課又好……」

  「好多女生偷偷喜歡他……」

  「可是他都不太理人,只對可希好……」

  小女生們又妒又羨的七嘴八舌,當場讓安可希額頭冒出三條黑線,只能捧著便當飛快逃回自己座位,渾身發顫地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嚇死人了!為什麼她剛剛越聽越覺得很寒啊?平常女生聊的都是這種無聊話題嗎?還是和男生在一起比較好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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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啪啪啪!

  拍擊落地窗的聲響細微卻清晰的竄進書桌前的傅奕凡耳中,他不用抬頭看也知道那個爬梯子溜到他房間陽台上的人是誰。

  「小凡……小凡……你為什麼把窗子鎖住了?快打開落地窗嘛!小凡……」整個人貼在透明玻璃上,安可希不斷拍窗叫人。

  奇怪!他到底怎麼了嘛?他以前從來不鎖窗的,好讓她隨時可以爬陽台進房間找他,怎麼今天卻突然上鎖了?

  「啪啪啪」的拍擊聲不斷響起,傅奕凡卻像打定主意不理人似的,始終不抬頭看她,任由她貼著玻璃呼喊。

  「小凡……小凡……你開窗嘛……外頭好冷喔……我要流鼻水了……」時值冷冬,剛好又有一波寒流下來,刺骨寒風颯颯狂吹,刮痛了她粉嫩雙頰,安可希凍得直顫抖。

  聞言,傅奕凡抬頭往陽台看去,卻見她身上僅著一件單薄睡衣,渾身發抖地貼著窗戶,心中登時一驚,飛快衝上前去開窗,一把將她拉進開著暖氣的房裡,劈頭就是一陣罵——

  「笨蛋!外頭這麼冷,你怎麼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了?你以為自己很厲害,都不會感冒發燒的嗎?」「砰」地一聲,將不斷灌進冷風的落地窗迅速開上,他嘴上邊罵,手中卻已經抓來一條厚厚毛毯將她緊緊包住。

  「誰教你不早點開窗嘛!」無辜抱怨,覺得被罵得很冤枉,安可希一進他房間就老規矩的往床上滾去,把自己埋進溫暖柔軟的被褥中當蠶蛹。

  竟然反怪起他了!

  又氣又惱,傅奕凡真不知該怎麼說她,只能恨恨瞪著那個在自己床上捲成一團翻滾的人,氣悶地回到書桌前。

  「喂!」見他老半天不理人,安可希終於忍不住了。「小凡,你今天怎麼了嘛?在學校喊你也不理人,剛剛又不讓我進來,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啦?」

  「我、我哪有生氣。」有嗎?他有嗎?下意識脫口否認,可傅奕凡卻不自覺的心虛結巴了。

  「沒有嗎?」翻身坐起,安可希傻傻地疑惑搔頭,滿心不解。

  咦?若他沒生氣,那怎麼都不理人呢?

  「當然沒有!」大聲否認,俊秀臉龐卻背叛主人,偷偷泛起紅光。

  他才沒有生氣呢!他只是……只是莫名討厭看到她和別的男生玩得那麼快樂,沒有生氣啦!

  「呃……沒有就沒有,不用那麼大聲啦!」被他難得的大吼給嚇了一跳,安可希小聲嘀咕。

  「本來就沒有!」重重橫瞪,彷彿只要她敢流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就要跟她把命拚。

  「好啦!」莫名有種危機感,她很乖地連忙點頭附和,隨即奇怪詢問:「那在學校的時候,我叫你,你怎麼都不理人?」

  「我……我沒聽到!」撇開眼不敢看人,他扯謊了。

  「哦!」向來大而化之的安可希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很自然的接受這種可疑的理由,又拋出第二個疑問,「那你剛剛怎麼不讓我進來?」

  呃……這理由可難找了!

  傅奕凡愣了好幾秒鐘,絞盡腦汁找理由,最後竟老羞成怒罵人了。「我……我想一個人靜不靜不行嗎?誰說我就一定要讓你進來的?」

  被這突如其來的翻臉給搞得一頭霧水,安可希瞠目結舌,呆呆地瞪著他好一會兒後,終於也生氣了。「你凶什麼?我不理你了,哼!」嗔惱吼回去,氣呼呼地丟開毛毯,跳下床衝出陽台,爬著梯子回自己房間去。

  討厭!她又沒惹他,他幹什麼凶人啊?

  「可惡!」眼見她被氣走,傅奕凡低吼一聲,只能煩躁地將自己拋到床上,埋首枕頭中、無聲詢問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他到底在氣些仕麼、火大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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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他十五、她十三。他陰陽怪氣,個性彆扭;她莫名其妙,老是被瞪。

  「傳球!傳球……」

  「小安,卡位……」

  「快!球給我……」

  國中校園的籃球場上,一群高頭大馬、身材壯碩的男孩子們正熱烈地打著籃球;然而,在這群默契十足的球伴中,卻混雜了一個高佻細瘦、五官、氣質都極為中性的女孩子。

  只見那瘦高女生身形靈活地穿梭在眾男生中,在隊友的一記妙傳下,閃過敵隊的重重攔阻,切進籃下帶球上籃——「乓啷」!

  擦板得分!

  「哇——」熱情尖叫自場邊圍觀的眾多女生口中發出,就聽「小安,你好捧」、「小安,我愛你」等等愛慕崇拜的加油聲不斷響起。

  「我也愛你們!」得到熱烈示愛聲,安可希得意高舉雙手,熱情回應自己的擁護者。

  「哇——小安,你好帥!」尖叫。

  「小安,我愛你!」尖尖叫。

  「小安,給我飛吻!」尖尖尖叫。

  啾啾啾!

  果然毫不吝嗇,安可希飛吻四射,頓時又惹來一波接一波更高亢的尖叫歡呼,看得一同打球的幾個男生滿心不是滋味,嫉妒的衝上前往她脖子一勒——

  「小安,在女生面前,你耍什麼帥?還給不給我們面子啊?」怨氣很深,青春怨男一號很悲憤。

  還有沒有天理?她相貌、個性都像個陽光美少年已經很不合理了,甚至還比男生受女同學的愛慕崇拜,真是太過分了!

  她可是個假男生啊!真正勇猛、有男子氣概的是他們啊!

  「沒錯!我們哈女生哈得要死,你一個人卻獨佔一堆……」青春怨男二號捶胸頓足。

  「上天待我們不公啊……」青春怨男三號吼出眾人心底最深的悲怨。

  「哈哈哈……」就算被勒得快喘不過氣,安可希還是忍不住大笑。

  說實在的,她也不懂自己為何這麼受女生歡迎,甚至還收到許多情書,不過這種事還是別讓他們知道得好,免得自己真的會命斷於籃球場上。

  「吼!還笑?給你死!」怨男的妒火是十輛消防車也滅不了的。

  「沒錯!老搶我們的風采,給她死……」

  「呼伊細啦……」

  霎時,就聽叫囂聲不絕,男生們又叫又吼地勒著她笑鬧之際,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哄鬧中驀地響起——

  「可希,回家了!」十五歲的傅奕凡已長得更加高挺修長,五官脫去孩童時期的童稚可愛,呈現一種優雅貴氣的翩翩美少年氣息。

  他一現身,就見圍在籃球場邊的一干女生們興奮的幾乎快暈厥過去,一個個心跳加快,雙頰艷紅,少女的思春情懷盡現。

  天啊!天啊!校園中功課好、相貌俊、氣質優、受眾多女生瘋狂愛慕的傅學長出現了!果然只要放學時刻在安可希身邊轉,就肯定可以見到他啊!

  懷春的少女們眼睛冒出心型圖案,貪婪的目光離不開傅奕凡的身上,只覺今天真是賺到了。

  「好啦!」見他都已經找到籃球場上來了,就算再怎麼想留下來打球,安可希也只好放棄,豪爽地拍拍那還勒著她脖子的臂膀,笑叫道:「喂,放手了啦!我要回去了。」

  「再打一下啦!」幾個男生七嘴八舌留人,只因她一走,那些圍觀的女生肯定也跑光光,那他們打得再帥也沒用。

  「唔……」遲疑,考慮著留下打球的可能性。

  「可希,你走不走?」狀若不經意地掃過她脖子上的臂膀,傅奕凡眸底迅速閃過一抹惱怒不悅,臭著臉冷冷又問。

  見他臉色沉了下來,隱帶絲惱意,安可希忙不迭掙脫球伴的鉗制,連聲大喊,「走了!走了!」邊說邊抓起丟在旁邊的書包,飛快往他跑去。

  好命苦喔!近來她越來越搞不懂這傢伙了,不是動不動就別彆扭扭的擺臉色,不然就是用他那雙冷眼森森怒瞪,老半天不理人,害她時常滿頭霧水,搞不清楚自己是哪兒得罪他了?

  唉……是不是青春期的男生都這麼彆扭啊?可是她瞧別的男同學也不會這樣啊!還是……他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走彆扭路線?

  暗自腹誹,想到自己的胡亂猜測,安可希忍俊不禁偷笑出聲。

  「你笑什麼?」有些不高興地斜橫一眼,傅奕凡邊質問,邊拉著她往學校後門走去。

  「沒、沒有啊!」不敢老實招認,她急忙憋住笑意,臉卻漲得通紅。

  哎喲喂啊!讓他知道自己偷笑他彆扭,搞不好他真的又要彆扭起來給她看了,還是別說的好。

  沒有嗎?

  懷疑的眸光往她掃去,最後,傅奕凡沒再繼續追問,只是當兩人走出校園後門,往回家那條少有人經過的捷徑上時,眼見前後無人,他驀地頓足不走了。

  「咦?怎麼了?」緊急煞車,安可希連忙倒步回到他身邊。

  冷冷賞她一記寒光,傅奕凡二話不說掏出一條手帕。

  「幹嘛?想變魔術?」傻眼,完全被弄糊塗了。

  「變你的大頭!」怒瞪,一把將她抓住,抓著手帕惡狠狠的朝她脖子使盡吃奶力氣的擦,用力之猛,像要搓掉她一層皮似的。

  「哇——你幹什麼啦?很痛耶!」哇哇慘叫,怎麼掙扎也逃不開,痛得她眼眶泛淚直求饒。「好痛,不要再擦了啦……」

  恍若未聞淒厲求饒聲,傅奕凡卯起勁的猛搓猛擦,直到她細嫩的頸項肌膚紅腫泛紅後,他才終於甘心收手。

  「你發神經喔?幹嘛突然攻擊我的脖子?」摸著微微刺痛的肩頸肌膚,安可希怨憤指控。

  「臭!」不悅冷哼。

  「臭?」愣住,急忙拾臂嗅聞自己。難道是剛剛打球留了太多汗,如今全身汗臭熏得他受不了不成?

  她東嗅西聞的搞笑舉動,讓傅奕凡薄唇不禁微勾,隨即以著慢慢散步的悠閒速度逕自往前走了。

  忙著低頭東嗅嗅、西聞聞,覺得也沒多臭,正想抬頭抗議之際,卻見他自顧自的走得老遠,當下急急忙忙飛奔追上前去,口中還不忘哇哇大叫抗議——

  「哪有很臭?你騙我!」

  「很臭!」堅持。

  「哪有?我剛剛聞了,一點都不覺得!」急急辯解。

  「所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你自己當然不覺得。」斜睨取笑。

  「吼!你說我是鮑魚!」抗議!抗議!

  「如果你是鮑魚,那久而不聞其臭的人應該會是我。」唉……長期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啊!

  「……」一陣無語,知道自己在口頭上討不了便宜,安可希只能恨恨捶他一下洩憤,隨即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好啦!鮑魚就鮑魚,我們就臭在一起好了!」

  「『湊』在一起?」詭異瞄她。

  「是『臭』!ㄔㄡˋ,四聲臭!你耳背喔?」漲紅臉大吼。

  聽那氣呼呼的澄清聲,不知為何,傅奕凡竟莫名有些失望,可見她嫩頰艷紅一片,心情不自覺轉好,唇畔漾起輕笑。

  呵……臭在一起也不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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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假日的午後,霸佔人家整張床的少女正為書中的情節哈哈大笑,身邊則散落著一本又一本已經翻閱過的漫畫。

  「你就不能好好用功念點書,拯救你那老是低空掠過的成績嗎?」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被她突然爆出的大笑給干擾,書桌前的傅奕凡忍不住回頭叨念那個不用功、老是在及格邊緣徘徊的高一生。

  他知道她是聰明的,從每次段考成績雖然不高,但總是可以神奇的維持在六十幾分打轉上看得出來,只是不愛唸書的個性讓「生平無大志,只求六十分」這句話成了她人生的第一個座右銘。

  「我可以低空掠過就很滿足了啊!」笑嘻嘻反駁,丟開手中看完的漫畫,安可希拿起另一本繼續翻開,還不忘與他鬥嘴,「誰像你老是站在書桌前,像個書獃子似的,一點青春活力也沒有,還是不是高中生啊?」

  「看漫畫就表示有青春活力嗎?這是什麼邏輯?」冷嘲一聲,傅奕凡順便補上一句,「而且你忘了我今年要聯考嗎?」考生有什麼資格看閒書啊?用功K教科書的時間都沒有了!

  「少來!」抬眸笑覷一眼,她才不被他給唬了呢!「你早就自讀到大學的課程了,而且之前的保送甄試也已經確定錄取台大,別以為我不知道!」

  現在的他,其實可以說是提早放暑假,就等著入學報到而已,還敢說自己要準備聯考?這種話若被還陷在水深火熱中的考生聽見了,肯定被圍毆。

  「我以為你不知道呢!」他笑,有些小開心。之前沒跟她提起這件事,她也一直沒問,那些天還以為她根本就不關心他而抑鬱不快,臭了好些天的臉給她聞,沒想到……呵呵,其實她還是很關心他的嘛!

  「人家我問過傅伯母,早就知道了啦!」皺皺鼻子,安可希只是見他前陣子老拿屎臉臭她,所以故意不提罷了。

  哼!這傢伙長越大越彆扭,個性實在不好。

  「那你該說什麼?」兩手抱胸,等她好話。

  「恭喜啦!」白眼斜睨,積欠了好些天的恭賀話,還是趕快還他的好,免得又要嘗到臭臭鍋的味道。

  滿意微笑,又看看她身邊散落滿床的漫畫書,傅奕凡搖頭。「到底那種書有什麼好看的?」

  「你要不要看?看了就知道了!」熱誠推薦,塞了一本給他。「這套不錯喔!是男生漫畫,你應該會喜歡的。」

  淡眸輕掃封面書名一眼,傅奕凡有些無言……聖鬥士星矢?這什麼書名?她小時候無敵鐵金剛還看不夠嗎?

  「你看看嘛!很熱血的,男生都很喜歡,我覺得還不錯!」安可希興奮地猛催促他趕快翻開。

  盛情難卻,他不抱任何希望的隨手一翻,跳入眼底的第一句台詞讓他除了無言加三級外,額頭還很漫畫的冒出三條黑線。

  燃燒吧,小宇宙!

  這……這什麼台詞、什麼玩意啊?

  無言良久,在期待目光下,傅奕凡默默地將漫畫還給她。「算了!我想我比較瞭解微積分,燃燒的小宇宙這門學問太高深了,我還沒辦法研究。」

  「真是沒樂趣的人。」知他話中嘲諷,安可希笑橫一眼,懶得理他,繼續埋苜漫書情節中。

  「我不懂,你為何老把漫畫書住我房間擺?」放在她自己房理,隨時要看不是更方便嗎?

  「我老爸不讓我看,隨時會抽檢我的房間,所以藏在你這兒最安全了。」她曾有從學校回家後,發現心愛收藏早被垃圾車給載走的辛酸血淚經驗,那種心痛,她不想再來一次。

  竟把他房間當私人密室了!

  得知真相,傅奕凡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瞧她看得那麼開心入迷,他只能無奈長歎一聲。

  唉……算了!她高興就好。

  夏日,空調的涼風輕拂,那年,他十八、她十六,他的房間成了她私藏「禁品」的密室。

第八章

  冷冽寒風颯颯的吹,陰霾的天空飄下綿綿細雨,這天是個令人心傷的日子。

  目送裝著母親遺體的棺木送入大火中,安可希蒼白著臉,只覺這一切恍如夢境,好不真實。

  身子向來孱弱的媽媽終於熬不過今年的冬季,拋下爸爸和她,在醫院病逝了。她知道爸爸好傷心、好傷心的,媽媽病逝的這些日子,時常在半夜聽到主臥室裡傳出隱忍的低泣聲,她知道,那是爸爸思念媽媽的聲音,她不敢去打擾。

  她也想媽媽、她也想哭,可是她哭不出來!從媽媽病逝的那天開始,她眼眶沒掉過一滴淚,怎麼辦?她是無情的人嗎?為何哭不出來?她也好傷心、好傷心的啊……

  「可希?」輕聲低喚,傅奕凡擔憂地啾著她,心知她有些不對勁。

  自安伯母過世後這些天,她顯得太過平靜,也沒掉過半滴淚,這實在太異常了,讓他不禁感到憂慮。

  緩緩抬頭對上他眸底的憂色,安可希恍惚笑了笑。「奕凡……」她想謝謝他、謝謝傅伯伯、傅伯母這些天的幫忙,可是為何她卻說不出話來?為什麼?

  她真的太不對勁了!

  莫名心驚,傅奕凡連忙將她攬進懷裡穩住,轉頭對一旁的三位長輩道:「安伯伯、爸、媽,我帶可希先到外頭走走。」

  恍若未聞,安宏泰連頭也沒回,壯碩的身形在短短幾日消瘦下來,紅腫微紅的眼眶怔怔地凝著那吞噬他妻子的熊熊烈焰,始終無法回神。

  見狀,那名為死對頭、實則與安宏泰從小一塊長大,沒事互鬥,有事相挺的傅家老爸暗中打了個「去吧」的手勢,同感難過的眼神則始終停留在安宏泰身上。

  唉……雖然他和安宏泰兩人從小鬥到大,表面上誰也不讓誰,可藏在針鋒相對下的情誼可不比別人少,從來沒見過這個死對頭如此悲傷而死氣沉沉,真讓他擔心不己。

  心知雙親會看顧好安宏泰,傅奕凡很快地扶著神色恍惚的安可希離開,將她帶至建築物外某處不太有人會經過的樹下。

  「可希,你還好嗎?」輕輕的,他撫著她面頰低問,眸底盈滿憂色。

  「我……我很好啊……」虛弱回答,她勉強擠出笑來。

  「不,你不好!」輕聲反駁,傅奕凡柔聲道:「在我面前,你還需要強顏歡笑嗎?我是最瞭解你的人了,儘管在我面前發洩你的情緒吧!憋久了會傷身,不好的。

  她抬眸怔怔地凝著他柔和神情不發一語,好一會兒後,卻像積壓許多的火山猛然爆發,用力地一把將他推開,轉身對著樹幹拳打腳踢,發出一聲又一聲嘶啞大吼——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為什麼這種不幸會發生在我家?上天對我和爸爸不公,硬是從我們身邊搶走我媽,我們家有做錯什麼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老天沒給媽媽健康的身體,讓她大部分的日子都得躺在病床上度過,我們認了,也從來不埋怨,可如今卻連媽媽的生命都要奪走,這就太過分了……」

  隨著傷痛控訴的悲絕嘶吼響起,她一拳又一拳、像似用盡全身氣力的捶打樹幹,讓傅奕凡看得心驚膽戰,深怕她弄傷自己,急忙衝上前去飛快將她緊緊抱住。

  「你很憤怒又生氣,是吧?你想狠狠的發洩,是吧?我就在這兒,想發洩就打我,別弄傷你自己。」連聲低喊,傅奕凡將她摟得死緊,不讓她繼續殘害自己。

  不客氣地,她在他懷中又打又踢又踹又捶的,盡情發洩滿心的不甘、憤恨與悲傷,嘴裡不住地罵著上天的不公,直到好一陣子後,她終於精疲力盡,這才癱在他溫暖的胸懷裡埋首痛哭,流下喪母后的第一次淚。

  「哇——哇哇——不公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緊緊揪著他衣衫,她哭得慘烈。

  「哭吧!哭出來就會舒服多了,哭吧……」無意義卻可以撫慰情緒的輕柔低喃在她耳邊輕輕盪開,緊擁著懷中哭得不斷發顫的人兒,傅奕凡只覺胸口一陣緊揪泛疼,心中萬分的憐惜與不捨……

  咦?慢著!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關心、同情是正常的,但是……憐惜?不捨?

  他怎會對她有憐惜、不捨的感覺?怎麼會興起想一輩子將她護在懷中、為她擋去所有悲傷與哀痛的念頭?

  傅奕凡一怔,隨即像似意識到什麼,他垂眸凝睇著懷中還在痛哭的人兒:心口一陣莫名悸動,當下無聲地輕歎了口氣……

  原來事實的真相竟是如此,難怪以前只要見她和別的男生混在一起,心底總是不痛快。

  唉……看來他們是真的注定要「臭」在一起了。

  那年!他十九歲、她十七歲,在霪雨霏霏的悲傷冬日,她遭逢喪母之痛;他初識了愛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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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新車耶!」大學校園門口,安可希打量著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的新車,嘴裡嘖嘖有聲地誇張讚歎。「傅伯伯買給你的?」

  解開門鎖,傅奕凡示意地上車後,唇畔泛著輕笑回答道;「應該說是我賺來的。」

  「賺來的?」扣好安全帶,她滿眼疑惑。

  「難道你以為這兩三年來,別人快樂的過寒暑假生活,我卻被我爸抓進公司奴役是沒代價的嗎?」拍拍駕駛盤,他揚眉解答。「這就是我辛苦的報價。」自上大學後,他寒暑假必被抓進公司,提早開始學習接手公司的事務。

  安可希皺了皺鼻子,調侃笑道:「你的打工報償未免也比別人高了些。」雖然這種品牌的車子算平價,對傅家而言就像是買輛兒童腳踏車,但以一般打工學生的收入來說,他的報償還真是高的嚇人啊!

  「如果你知道我嘔心瀝血的企畫幫公司賺進多少錢,卻只得到一輛車子,那你就會知道我有多廉價了。」橫覷一眼,他驅車緩緩駛入車流中,平穩往前開去。

  嘿嘿一笑,對於工作的事,她是不太懂,不過車內還飄蕩著濃濃的皮革味,顯示車子應該才剛到手沒多久,安可希奇怪笑問:「我該不會這麼榮幸,是第一個坐你車的人吧?」

  「很遺憾,你就是這麼榮幸。」他可是一領到車,就馬上打電話給她,打定主意要讓她當第一位「座上賓」的。

  「哇——我真是太感動了!」誇張叫笑,一臉蒙受大恩,感激涕零。

  「你可以再感動一點,我不介意。」

  「去!」笑罵一聲,開始在車內東摸西摸,並從包包內掏出自己平常會用到的小東西到處放,很有小狗灑尿佔據地盤的意味。

  「你在幹什麼?」趁空,眼尾餘光瞥到她奇怪舉動,傅奕凡不禁納悶。

  「我想你這輛車,我以後應該會常坐到,那麼有些平常會用到的東西就乾脆放在裡頭,這樣就不用時常帶來帶去啊!」

  多年相處下來,安可希早就下意識把他的地方當成自己的地盤了,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甚至連他的房間浴室裡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套梳洗用物和保養品。

  聞言,傅奕凡微微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地任由她佔據地盤,事實上,他很歡迎她這種侵佔他生活空間的行為,因為這表示他們兩人的關係是緊密不分彼此的。

  「大學生涯第一天,感覺如何?」熟練駕馭方向盤,他順口問道。

  「不錯啊!」臉上笑嘻嘻的,安可希顯得有些興奮。「我參加了登山社團喔!」

  「登山?」奇怪睇覷一眼,傅奕凡不知道她對爬山有興趣。

  「對啊!」重重點頭,彷沸看出他的疑惑,她笑得有點兒尷尬。「因為走在校園中突然被登山社的社員給拉去,想說還滿有趣的,所以就入社了。」她不知道的是,第一次參加社團的登山活動之後,會從此罹患「山癌」,被雄偉美麗的山嶽給迷去心神,踏上了不歸路。

  「你喜歡就好。」笑了笑,傅奕凡同樣也無法預知她會因此嗜山成癡,導致未來的日子裡,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日漸減少,時常得與山爭寵,從此落得一個人經常寂寞獨守空閏,等待她一次次的攀登回來。

  搔了搔頭,安可希呵呵傻笑,見他車子一路往前駛去,不由得好奇問道:「我們要去哪兒?」

  上車這麼久了,她現在才來問這問題會不會太遲了點?

  搖頭淡覷一記,傅奕凡這才回答道:「這可是我第一次香車載美人,我們就去淡水走走逛逛吧!」淡水的美麗夕陽下,應該很適合情人攜手浪漫散步。

  「美人?」指著自己,她忍俊不禁「噗」一聲笑了出來。「我是美人喔?美少年還差不多啦!」哎喲喂啊!不是她要自暴自棄,只是這張臉走在路上,人家不是稱呼先生就是叫聲小弟,所以美少年真的會比較適合她啦!

  「情人眼裡出西施,我覺得你是美人就好。」淡淡的、不經意的,他狀若不經心告白,軟綿綿的拋出一枚轟天雷。

  轟!

  果然被炸中,安可希當場傻眼,瞪著他輕鬆愜意的側臉愣了好一會兒後,忍不住掏掏耳朵。

  吼!一定太久沒清耳屎,聽錯了!他不可能說那種話啦……

  「你沒聽錯!」像似看透她心思,傅奕凡趁停紅燈空檔,緩緩轉頭凝著她目瞪口呆的臉龐,認真無比地輕聲說道:「我喜歡你,可希。」自從確認自己的心意後,這一年觀察下來,他發現這女人遲鈍的很,若沒當面表白,肯定一輩子當他哥兒們。

  哼!打小與她混到大,他可不想只是哥兒們的身份,他還想進階當她的情人、她的老公、她孩子的爸,所以告白這檔事還是早點完成得好,先宣告主權,以免有別的男人趁虛而入,那他就虧大了。

  「啊……啊……啊……」太過震驚,安可希腦中一片空白,以至於啊了老半天還是啊不出一句話兒來。

  「你唱片跳針不成?」惡狠狠瞪人,傅奕凡開始彆扭了。可惡!她幹嘛一副看到恐怖驚悚畫面的表情?他的告白很嚇人嗎?

  「你……不會是說真的吧?」飽受驚嚇,安可希好不容易才找回聲音,當下很惶恐、很惶恐的小聲詢問。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悶了。

  「呃……是、是不像啦……」虛弱。

  「那你怎麼說?」俊臉直湊到她面前、陰森森逼問。

  「我、我還能怎麼說?」欲哭無淚啊!她不是不喜歡他,只是那分喜歡一直是以超級好明友的成分存在,至於男女之間的情愛,她……她根本就還沒去意識到啊!

  知她對男女之情尚未開竅,極為遲鈍,傅奕凡本就是打著先佔先贏,日後再來慢慢調教的心思,當下直凝著她尷尬又慌亂的眼眸,以著輕柔嗓音引誘——

  「你只要說好就可以了。」

  「好?」莫名有股想笑的衝動,安可希一臉懷疑。他當她是三歲小孩在拐騙喔!

  「很好!」直接把疑問句當肯定句,傅奕凡滿意點頭,優雅蒲唇勾起笑痕。

  「你答應了,今天開始,我們就是男女朋友了!」

  哇咧——真的被拐了!

  安可希瞠大了眼,忍不住哇哇抗議,「哪有這樣的?我那聲『好』是疑問句!疑問句啦!」

  「我不管!反正我認定是肯定句。」不給更改反悔的機會,他回身坐好,正好綠燈亮起,嘴角泛著奸計得逞的狡猾笑痕,很快驅車前行。

  「哇——沒人這樣的啦……」哇哇慘叫。

  「不好意思!你運氣不好,剛好碰上這樣的人……」得意哼笑。

  「這什麼世界啊……」抱頭吶喊,不敢置信。

  「地球村!」很體貼地給予解答。

  「哇——夠了!我快瘋了……」

  崩潰慘叫一路綿延到淡水,他二十歲、她十八歲的那年夏天,他強硬告白,她被逼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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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一年的告白,強逼安可希接受後,傅奕凡果然開始以男朋友之名,行調教之責。

  他循序漸進地慢慢轉變兩人的關係,以最耐心又自然,並不讓她覺得彆扭的方式啟發她對男女感情的領略,引導著她與自己一起步入情人的世界。

  也許是原本感情就好,也許是他引導的技巧太高超,總之,安可希從一剛開始覺得有點古怪,到後來慢慢的、不自覺的被潛移默化,最後,他們真正確立彼此男女朋友關係,是在告白後的半年。

  那一天,她夜晚無聊又架起梯子爬過陽台去找他閒聊,雖不見人在房內,可浴室內卻傳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心知他正在洗澡,安可希當下很自動自發的滾上他那張柔軟大床等人。

  等著等著,她不知不覺睡了,就在此時,傅奕凡下半身僅圍著一條浴巾從水氣氤氳的浴室出來了。

  乍見床上酣眠的女人,他微微一征,隨即唇畔噙笑來到床邊坐下,修長指尖輕撫開嫩頰上的黑亮短髮,凝著那中性卻美麗的酣甜臉龐。他眸心漾柔,禁不住心中情動,低首看上那粉色唇瓣,輕柔中隱含著強勢掠奪的索取檀口內的甜蜜。

  嚇!誰在偷襲她?

  從輕眠中驚醒,安可希一睜眼就被他近在眼前的臉部大特寫給嚇到,張口想抗議卻被他趁虛而入,輾轉糾纏不休,吻得她暈了腦,思緒一片空白,只能不住輕顫地任由他攻城掠地,毫無抵抗之力。

  直至良久、良久後,傅奕凡才氣息微喘地退開,凝著她迷濛眼眸,他低沉而滿足地輕笑起來,忍不住又連著輕啄被吻得微腫的紅唇好幾記,這才啞著嗓音柔聲開口。

  「被嚇著了?」呵……這是他們的初吻,她會被嚇著也是正常的。

  思緒慢慢回神,她漲紅著臉點了點頭,尷尬的眸光往旁瞟去,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怎麼辦?她覺得好害羞又好窘,臉上好燙啊!

  「你害躁了?」揚眉輕笑,愛極她羞紅臉的模樣。

  「誰、誰第一次不……不害躁的?」結結巴巴,安可希嘖惱叫道,臉紅耳赤得快燃起火來,隨即想起什麼似的,眼眸危險一瞇。「你不是第一次?」可惡!想到他竟然不是初吻,就莫名覺得好生氣喔!

  「誰說我不是?你以為我能找誰獻出我的初吻?」好氣又好笑,卻又有些竊喜,只因為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酸味兒,這表示這段時間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她也開始慢慢在乎地了。

  「可是你看起來好熟練,一點都不害躁!」懷疑指控。

  「其實我心底很緊張害羞。」強忍住笑,一臉認真貌。

  「鬼扯!」忍俊不禁被逗笑,她赧紅著臉推他。「起來啦!」他好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死賴在她身上,傅奕凡慵懶笑道:「我問個問題,回答我滿意了才起來。」

  「什、什麼?」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安可希只覺一陣口乾舌燥,心跳如雷。

  「喜歡嗎?」眸光如炬,灼熱沉凝。

  「喜、喜歡什麼?」故作不知,臉上越發火熱的暈紅卻洩漏了真實感受。

  「我的吻,喜歡嗎?」不給她裝傻混過,輕柔卻堅持地逼問。

  「還、還不賴啦!」羞窘的眸光再次尷尬的四處亂飄,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對上他的眼。

  嗚嗚嗚……她說謊了!其實剛剛那一吻感覺超美妙的,吻得她目眩神迷,全身發軟,只是不好意思承認罷了。

  「只是不賴?」失望,不太滿意。

  「呃,其實……其實很妙啦!」臉色爆紅,她終於老實承認了。

  「妙?」這是什麼形容詞?傅奕凡愣住,連忙又問:「怎麼個妙法?」

  吼!他是要問到多清楚啦?

  又羞又窘、又赧又糗,安可希嗔叫,「你很煩耶!妙就是美妙,可以了吧?就算再怎麼有感覺的吻,被你這麼一追問,什麼氣氛都沒了啦!」

  聽她抱怨嗔怒一出,傅奕凡登時欣喜難抑。「你喜歡我的吻,是嗎?」

  「喜、喜歡啦!」又尷尬害羞起來了。

  開心地又連啄了紅唇好幾下,惹得她不禁又羞又笑的猛躲狼吻,他才柔聲低喃,「可希,你是對我有感覺的,是吧?」否則就不會覺得他的吻是美妙的了。

  「算、算吧!」結巴回答,其實覺得自他告白後的這半年來,他們之間的相處不但一點也沒變,甚至越來越親暱,而她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好……很好……

  「男女朋友?」眸光熾亮深情瞅凝,這回不是逼迫,而是她真正的心意。

  「好……」羞紅臉笑了,她回凝漾著柔情的黑眸,輕聲低喃,「男女朋友……我們當男女朋友……」

  這一夜,他們正式步入情人階段,攜手邁向未來,兩人世界雖偶有小彆扭、小爭吵,從青梅竹馬轉成男女情愛的濃密感情卻始終穩定而甜蜜,直到她二十二歲大學畢業那年,憋了許久的他終於將她「拆吃入腹」,不留一丁點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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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9 15:18:14

第九章

  「哈哈哈……還是回家好啊!」硬是被醫生留下來觀察,順便做全身健康檢查,好不容易憋了兩天終於能離開醫院,安宏泰才回到家門口就樂得忍不住哈哈大笑,嘴巴都咧到耳後去了。

  「安老頭,恭喜你沒死成哪!」一聽大笑聲,身為死對頭的傅家老爸馬上從自家前院竄了出來,老好巨猾的臉龐滿是揶揄笑意,也不知是守在那兒多久了,就為了等這一刻。

  「放心!我不會和你這隻老狐狸爭,你沒先掛點,我也不會搶先。」馬上吼了回去,安宏泰氣呼呼地瞪了那個充當司機接他回家的傅奕凡一眼。

  哼!一定是死小子向傅老頭透露他被送進醫院的事。

  才從駕駛座出來就馬上收到兩枚火眼怒瞪當謝禮,傅奕凡看著兩位老是針鋒相對的長輩,除了苦笑還真是沒奈何。

  「傅伯伯好,你氣色真不錯!」從後座鑽出來的安可希一見傅父,馬上笑盈盈打招呼。

  「可希,好久不見了,等會兒一起過來用飯,你傅伯母煮了好料要請你呢!」一見她,迥異於方才揶揄人的神色,傅家老爸親切至極,開心的熱情邀約。

  「誰要去你家吃飯?免了!」哼了一聲,安宏泰很跩的拒絕。

  嘖嘖有聲地猛搖頭,傅家老爸斜睨取笑,「我說安老頭,我請可希又沒請你,你急著跳出來拒絕什麼啊?還是你也很想過來一起吃?」

  「誰要去啊?姓傅的,你少臭美!」氣急敗壞否認,安宏泰臉色瞬間漲紅,讓人不由得替他擔心起血壓來。

  「好了!好了!」眼見兩位長輩又老毛病地鬥了起來,安可希只能連忙出來打圓場。「爸、傅伯伯,你們兩個吵了幾十年了,還吵不膩嗎?」

  「不膩!」兩個死對頭默契極佳,馬上異口同聲回答。

  被兩人的好默契給惹得啼笑皆非,她似笑非笑,「真不知你們這樣,感情算好還是不好?」

  「當然不好!」又再次異口同聲,隨即兩人雙雙怒目相瞪——

  「你幹嘛學我說話?」安宏泰大吼。

  「你幹嘛學我說話?」傅家老爸斜睨。

  其實……他們感情很好吧?

  再次印證了兩人的絕佳默契,安可希猛翻白眼,真不知該說什麼好,倒是一旁的傅奕凡無聲地碰了碰她手臂,得到注意後,修長手指住二樓兩人房間方向比了比,在她耳邊悄聲低語——

  「我們回房,讓他們吵吧!」

  「我爸高血壓耶!」讓他這樣吼下去好嗎?

  「你幾時看安伯伯和我爸吵架吵到爆血管?」揚眉反問,傅奕凡一點都不擔心。他太瞭解那兩位長輩了,吵架是借口,實際是用來培養感情兼打發無聊時間的。

  「這麼說也對啦!」搔搔頭,安可希笑了。

  「就讓他們去練肺活量,我們樓上見!」話落,他笑著率先進屋去了。

  見狀,安可希也連忙進自己家門去,任由兩個死對頭繼續在前院磨嘴皮。

  不一會兒,就見一樓前院,兩家的父親鬥嘴鬥得火花四射;至於二樓房間陽台,兩家的兒女則是感情濃密地樂呵呵聊天,當真是好一副「樓下吵,樓上和」的有趣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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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  自從安可希搬回家住後,安宏泰自然高興得不得了,每天笑呵呵的享受女兒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只不過……

  「傅小子幹嘛也搬回來?」客廳內,安宏泰氣呼呼質問,心中老大不爽。

  「因為我搬回來了啊!」窩在沙發內翻開雜誌,安可希很理所當然說道。

  哎呀!當初就是因為老爸反對她和彆扭鬼的交往,老是在她耳邊吵啊吵,吵得她受不了,想要搬出去住;彆扭鬼得知後,便搶在她行動前先一步買下獨棟洋房,以省房租費誘惑她,她想了想,覺得這樣還不賴,所以便搬過去和他同居了。

  如今,既然她決定回家住,他肯定不肯一人獨守那棟房子,自然也會跟著回來了。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她搬回來的關係,只是心中就是很不爽啊!

  恨恨瞪女兒一眼,安宏泰重重地落坐在單人沙發上,思來想去,他終於下定決心。「可希,老爸幫你介紹相親對象!」

  安可希似笑非笑地抬頭覷他,閒閒涼涼提醒,「老爸,你忘了我有男朋友了不成?」而且那個男朋友就住在隔壁。

  「我沒忘!」瞠著虎目和女兒相對瞪,安宏泰大聲嚷嚷,「可是我不要姓傅的當我女婿。」

  「那就別當啊!」聳聳肩,安可希認為這完全不是問題。

  「可是你和他在交往!」指控。

  「反正不結婚,他就永遠不會是你女婿。」呵呵,就讓他們當一輩子的同居愛人,這樣也不錯哪!

  「你不結婚?」安定泰震驚。

  「你又不要姓傅的當你女婿!」笑笑回嘴。

  「所以我才要幫你介紹相親對象啊!」氣急敗壞大吼。

  「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再次提醒,安可希暗暗竊笑,知道自己設下迴圈陷阱了。

  「可是我不要姓傅的……」吼聲頓止,安宏泰發現陷阱,當下臉紅脖子粗罵道:「你這個不肖女,根本就是在耍著我玩!」

  「哈哈哈……」捧腹大笑,安可希滿臉的調侃,「老爸,你不笨嘛!」

  「我若是個笨蛋,還能經營公司,在建築業界立足嫌大錢嗎?」已經被氣到無力,安宏泰頭痛揉額,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我和你媽只有你一個女兒,你怎麼可以不結婚?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老爸……」似笑非笑的,安可希表情有點詭異。「這年頭,又不是結婚才能生孩子。」

  「你、你、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驚駭瞪著她,安宏泰莫名有種不妙預感。

  完了!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不會吧……

  彷彿看透他心思,安可希一臉遺憾。「找的意思是,我很可能懷孕了。」話落,終於忍不住笑氣,瘋狂大笑起來。

  哈哈哈……實在該拿面鏡子給老爸自己瞧瞧,他的表情真的太精采了!

  「怎麼會?」得知女兒未婚懷孕的安家老爸,當場抱頭震驚狂吼,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要當爺爺了。

  「怎麼不會?」好笑反問,她閒閒涼涼道:「我們同居了那麼久,又沒避孕,性生活也很正常,這麼多年才懷孕,算是很不正常了。」

  原本她還懷疑他們兩人之間有人不孕,可也沒急迫想要孩子,也就一直沒去在意,沒想到這個月該來的沒來,而她的時間一向很固定,所以昨天偷偷去買了驗孕棒回來,結果竟然呈現陽性反應。

  彆扭鬼前兩天去香港出差了,所以還不知道,她打算等他今晚回來再當面跟他說,找個時間一起去婦產科做個確切的檢查,不過既然今天老爸提起了,那先給他個心理準備也無妨,嘿嘿!

  恍若未聞她的閒涼解釋,安宏泰只顧著把頭狂吼,「我和傅老頭當死對頭當了大半個世紀,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有個姓傅的孫子,這什麼世界啊……」完全崩潰。

  「也可以不用姓傅啊!」看著自家老爸的誇張樣,安可希覺得太好笑了。「我沒結婚的話,小孩子就姓安啦!」

  「對喔!」宛若被醍醐灌頂般地清醒過來,安宏泰瞬間轉怒為喜,樂不可支,渾身飄飄然傻笑。「我要抱孫子了……抱孫子了……趕快去跟傅老頭炫耀,讓他羨慕的流口水!哈哈哈……太夾了……」

  眼見他炫風般的捲了出去,窩在沙發上的安可希不由得白眼猛翻直搖頭。

  老爸是不是忘了他未來的孫子也是傅伯伯的孫子啊?還有,他這一去炫耀,恐怕兩位長輩又要為孩子該姓安還是姓傅而吵得不可開交了。

  唉……真是頭痛!孕婦不能太傷腦,還是等彆扭鬼回來,再丟給他去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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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安!」

  「姓傅!」

  「我說姓安!」

  「我說姓傅!」

  「我說姓安!姓安!姓安!」

  「我說姓傅!姓傅!姓傅!」

  傅家客廳內,這頭,兩個死對頭拍桌子怒目相瞪大吼,爭得臉紅脖子粗,幾乎快吵翻天;那頭,傅母則喜孜孜的猛招呼安可希喝些營養補品,眉開眼笑樂得不得了,兩邊天差地別的氣氛讓剛從香港出差回來、才踏進家門的傅奕凡不由得揚起了眉。

  「請問我錯過什麼精采的了嗎?」清冷嗓音在兩道吼聲中不大不小、卻清晰至極的揚起,他不恥下問。

  聞言,客廳內四人八道目光全往他望去,眾人這才發現他回來了,在場兩位女士還來不及出聲,剛剛還在對吼的兩個老頭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到他面前,一左一右兩邊包夾。

  「奕凡,我的孫子要姓傅!」傅家老爸率先大吼。

  「放屁!」粗俗怒斥,安宏泰也對才剛返回家門,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的人吼了起來,「傅小子,我告訴你,我的孫子要姓安!」

  「我才聽你在叭噗!」傅家老爸毫不客氣回罵,叉腰宣示主權。「是我家的孫子就姓傅。」

  「你卡早困卡有眠啦!」安宏泰冷笑,不只叉腰還猛挺胸膛捍衛城池。「是我家的孫子就姓安。」

  霎時,兩個死對頭又如鬥牛般互相對峙怒吼起來,讓身處炮轟中心的傅奕凡忙不迭一手一個分開兩人,疑惑的眸光則掃向一旁笑咪咪的兩位女士——

  「麻煩誰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原諒他才剛從香港談完一件資金上億的投資案回來,腦袋還在一堆合約和數字中打轉,實在沒多餘心力去一一抽絲剝繭兩位長輩的話意,還是趁被吵得暈頭轉向之前,趕緊開口直問的好。

  「也沒什麼啦!」聳聳肩,安可希與傅母相視而笑,這才一副沒什麼大不了地緩聲解釋,「我爸和傅伯伯只不過在爭我肚中的孩子以後該姓安還是姓傅?」

  此話一出,就見傅奕凡像似被雷給擊中般傻在原地,瞠目結舌瞪著她,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他沒聽錯吧?她剛剛是說……是說她肚中的孩子,沒錯吧?

  「傅伯母,你兒子是不是受到太大的驚嚇了?」見他一臉呆愕,安可希開玩笑似的故意壓低音量詢問身旁的長輩。

  「好像是這樣!」失笑點頭,傅母同樣小聲調侃,「你放心,若我兒子不肯認帳,我就打斷他狗腿,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噗」地一聲,安可希忍俊不禁笑了出來,也因為這一笑,讓驚愕中的傅奕凡驀然回神,一改平日冷靜鎮定的沉穩樣,欣喜若狂衝到她面前。

  「你、你是說你……你有了我們的孩子了?」嗓音微顫,他幾乎不敢相信。

  「驗孕棒是陽性反應,所以我想說找一天我們一起去婦產科檢查一下……」

  「我們明天就去!」話未聽完,傅奕凡已經激動叫了起來,隨即興奮地抱起她團團轉,發出最真心也最快樂的愉悅笑聲。

  老天!她懷孕了!他們有孩子了!

  以前,沒避孕卻始終沒有消息,雖然不急,但有的話當然最好。

  被他緊緊摟在懷中,安可希忍俊不禁笑了。「這麼說你是很高興羅?」

  「高興!」點頭如搗蒜,傅奕凡難得笑得如此燦爛。「可希,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別開心得太早,驗孕棒也有可能出錯。」怕他期待太深,若檢查出來不是那麼回事,反差太大恐怕會很難過,安可希連忙要他冷靜,別沖昏頭了。

  「我相信一定錯不了的!」欣喜雀躍至極,傅奕凡真恨不得現在馬上拖她去婦產科。

  「我也覺得錯不了!」安宏泰跑來插花。

  「沒錯!絕對錯不了!」傅家老爸點頭附和。

  「所以我的孫子要姓安!」馬上補上重點。

  「鬼扯!我的孫子要姓傅!」立即反駁。

  「姓安!」

  「姓傅!」

  「姓安!姓安!姓安!」

  「姓傅!姓傅!姓傅!」

  眼看兩位令人頭大的長輩又展開新一波的爭執,傅奕凡與安可希不禁無奈相視苦笑。

  「喂!」拍拍身旁的男人,安可希決定把麻煩全丟給他。「孕婦不能太勞心勞力,這檔事就交給你解決了。」

  頭疼揉額,傅奕凡不想在兩隻鬥牛火正旺時介入,當下馬上搖頭道:「就讓他們去吵個過癮吧!我累了,陪我睡覺去。」話落,在炮聲隆隆下,逕自樓著她往二樓自己的房間去了。

  至於那兩個死對頭,完全沒注意到未來孫子的爸媽早已經溜了,還在臉紅脖子粗的爭執個不休——

  「姓安!姓安!姓安……」

  「姓傅!姓傅!姓傅……」

  老天!這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吵夠了沒啊?姓安、姓傅,不都是兩家的孫子嗎?真是……兩個老番癲!

  優雅地打了個呵欠,傅母也懶得聽下去了。

  唉……睡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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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安小姐確實懷孕六周了。」婦產科醫生看著手中的檢驗報告,微笑著對眼前這對情人道喜。

  傅奕凡與安可希開懷地雙雙抱在一起歡喜慶祝。

  「真的懷孕了耶!」她驚歎的嗓音中飽含著不可思議。

  「我就說錯不了,對吧!」感動地擁著懷中人兒,傅奕凡覺得上天把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給他了。

  「是是是,拜你的努力,錯不了!」斜睨調侃,安可希開他玩笑。

  「我確實很努力——在床上。」薄唇緊貼著小巧耳殼,以著只有她才聽得見的音量,傅奕凡一臉認真樣地輕聲說道,可黑亮眼眸卻閃著愉悅笑意。

  「呿!」輕啐一口,她臉色微紅,神情有些尷尬又好笑,不敢指控他太努力了,有時努力到她哭著求饒都不放過,隔天只能癱在床上恨恨咬著棉被目送他一臉神清氣爽的去上班,而她則累得不得不繼續補眠。

  「兩位!」輕咳兩聲,以喚回眼前這對竊竊私語的情人的注意,老醫生笑容可掬的交代一些懷孕初期該注意的事項,例如避免久站、提重物之類的事,最後,他突然詢問:「安小姐平日有在運動嗎?」

  「我有在登山。」安可希連忙點頭。

  「登山啊……」猶疑地思索了下,老醫生好心提醒,「適宜的運動對孕婦是有幫助的,但若太過激烈就不好了,若又要背著重裝備爬山,我想是不太妥當的,建議還是和緩為主,像是散步就是不錯的選擇……」

  神情認真地聽著老醫生的交代,傅奕凡連連點頭記下,倒是安可希得知自己一年半載都沒法帶隊登山,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可為了肚中胎兒,她也只能含淚忍了。

  等老醫生囑咐完注意事項,並約好下一次的產檢時間後,傅奕凡和安可希兩人才滿心歡喜的離開診療室,出了醫院大門。

  迎著燦爛金陽,攜手相偕走在人行道上,兩人臉上淨是滿滿的喜悅笑容。

  「現在我的肚子裡正孕育一個小生命,感覺好不真實,但卻又好開心喔!」摸著尚還扁平的腹部,安可希只覺得不可思議與讚歎。

  傅奕凡驀地頓足,由後將她輕擁入懷,大掌忍不住覆上她小腹,就這樣在大馬路上靜靜地抱著,老半天未發一語。

  「怎麼了?」奇怪疑問。

  「想到我快要當爸爸了,就莫名有種想哭的衝動。」俊臉低垂埋在她肩窩處,他嗓音微顫。

  「不要吧!」誇張大叫,安可希故意開他玩笑。「你是知名企業赫赫有名的總裁耶!當街哭出來的話,小心被狗仔拍去刊登在媒體上,那就糗大了。」

  「我在感動,你竟然在搞笑?」傅奕凡被逗笑,忍不住笑罵,「你這女人有沒有一點感性啊?」一般不都是女人比較感性嗎?怎麼他懷中這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夠感性了,不用我來湊啦!」安可希笑咪咪反駁。哎呀!她就不是感性的料,有什麼辦法呢?

  「……」完全無言,被她給打敗。

  「嗯……請問你感性完了沒?」搔搔頭,很客氣地問著身後緊抱著她的男人。

  「怎麼了?」埋首肩窩的俊臉終於拾起。

  「實際的問題來了!」輕輕拍拍肚子,安可希宣佈道:「你兒子餓了,要當媽的趕快去大吃一頓。」

  「是當媽的自己餓了吧!」睨睇一眼,重新牽起小手往前走,決定快快帶她用餐去,可口中不忘笑駁,「怎麼是兒子?女兒不行嗎?」

  「生個像你的兒子,可以用來欺負!」笑得好邪惡,心中早打好算盤。

  「真歹毒的心思!」傅奕凡忍俊不禁笑了,連聲抗議,「我就知道我對你比較好,因為我想要個像你的女兒來寵!」

  「兒子你就不寵了喔?」不滿斜睨。

  「也寵,不過肯定會比女兒來得嚴厲。」還是偏愛女兒。

  「重女輕男!」大笑指控。

  「所以生個女兒吧!」想到一年後就有女兒可抱,就忍不住作夢都會笑醒。

  「可是我有預感會是兒子耶!」嘿嘿奸笑,就是要唱反調。

  笑睨著她笑臉,傅奕凡似笑非笑,語帶憐憫。「若是兒子的話,那我只有一句話……」

  「什麼?」好奇。

  「祝福他!」歎氣。

  「為什麼?」納悶了。

  「你想,若是生了兒子,未來擔起南欣企業的這個責任,他是逃不掉的,而你已經擺明不接手你爸的事業,你爸肯定會把主意打到孫子身上。」傅奕凡很理智也很實際的點出未來會發生的情況。

  「呃……」嘴角一陣抽搐,安可希頭大了。「完蛋!我可不想二十幾年後,白髮人送黑髮人。」媽啊!光是傅家的南欣企業已經夠龐大了,再加上安家的建築公司,若都要給未來的兒子接班,不出三年,肯定過勞死!

  見她綠著臉猛冒冷汗,知其未臻之意,傅奕凡反倒笑了出來。「放心!我們多生幾個好繼承兩家的家業不就行了。」

  「那也得生得出來啊!」苦著臉,安可希喃喃嘀咕。唉……他們兩人打一開始就沒避孕,這麼多年了才終於蹦出一個來,她可不敢太樂觀。

  「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拍拍胸,他笑得很有信心又曖昧地保證。「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加倍努力的。」

  「不用!」驚恐大叫,她欲哭無淚,只能冷汗涔涔乾笑,「你已經夠努力了,身體要緊,不用太拚命……真的不用太拚命……」嗚嗚嗚……這男人床下斯文,床上很兇猛,她招架不住啊!

  哪會不知她的心思,傅奕凡似笑非笑地睇去一眼,微揚的嘴角勾出很令人心驚膽戰的笑痕。

  「對了!」不敢在這話題上打轉,安可希連忙轉移注意力。「我爸和你爸的爭執怎麼辦?」

  微微一笑,博奕凡好心地放過她,順意跟著轉移話題,「關於這個問題,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

  人行道上,就見兩人攜手散步邊走邊聊,有說又有笑,神態親暱地往停車場方向而去,渾然不知馬路對面的另一頭,相機的快門聲正不斷響起。

第十章

  當晚,安家的客廳內,兩個死對頭的吼聲再次響起,未來金孫姓安還是姓傅仍是爭執不下,直到孩子的媽受不了了,白眼猛翻的推了推身邊的男人,孩子的爸才一臉可惜的中止欣賞好戲,輕咳幾聲打斷對吼——

  「爸、安伯伯,我和可希有個想法,你們考慮看看如何?」

  「什麼?」兩個死對頭再次默契十足的異口同聲,隨即又怒瞪對吼,「幹嘛學我說話?」

  「好了!好了!」深怕兩人開啟另一波的吼罵,傅奕凡連忙舉手要求止戰,趁兩人還沒再度吵起來之前迅速道:「關於可希肚中的孩子,我們決定讓他姓安……」

  「我反對!」還沒聽完,傅家老爸已經跳起來舉抗議牌了。

  「哈哈哈……這決定好!就這麼說定了……」相較於死對頭的氣憤,安宏泰樂得手舞足蹈,簡直快飛上天。

  「不行!我不答……」

  「爸,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打斷父親的反對言詞,傅奕凡要他稍安勿躁,轉而對安宏泰道:「安伯伯,要讓孩子姓安可是有條件的喔!」

  「什麼條件?」雖然很樂,安宏泰不愧是在商場打滾數十年的狠角色,馬上瞇眼警覺起來。

  「請你答應讓可希嫁給我,那我們第一個孩子就承襲安姓。」雖然他們兩人早就可以自行去法院公證結婚,但是卻一直未行動,那是因為希望能得到他的允許與祝福。

  「我不要把女兒嫁給姓傅的!」反對大吼。

  「那孩子就只好姓傅了。」傅奕凡裝出一臉遺憾。

  「可希不嫁給你,孩子當然隨母姓,憑什麼姓傅?」哼哼反駁,安宏泰可不苯,當然不可能被耍。

  「爸……」知道該是自己上場的時候了,安可希一臉震驚與悲痛。「難道你希望你未來的孫子身份證上被印上『父不詳』三個字,以後上學唸書,被同學笑是私生子?」哎呀呀!對年輕一輩而言,未婚生子已經不算什麼了,不過對老一輩而言,「私生子」這三個字肯定刺目得很,絕對不允許自己的金孫這麼被笑話。

  「呃……」果然,安宏泰受到動搖了。

  「以後若你的金孫去上學被笑是私生子,哭著跑來問我,我要怎麼跟他說?」裝模作樣歎氣,安可希搖頭晃腦地把罪名推過去。「說是他外公不肯讓他爸媽結婚,害他被笑嗎?小心你金孫會恨你喔!」

  「不——」淒厲大叫,安宏泰誇張抱頭猛搖。「我不要金孫恨我……」

  「如果不要我們的孩子恨外公,那就請安伯伯答應我們的婚事吧!」傅奕凡暗笑,馬上乘機勸說。

  「呃……這個……這個……」要和死對頭結親家,安宏泰心中萬般掙扎。

  「呵呵呵……安老頭,你還是別答應啦!就讓我未來的金孫恨外公,只喜歡我這個爺爺啦!」故意激他,傅家老爸笑得樂不可支。

  「聽你放屁!」果然死對頭的激將最有效,安宏泰馬上臉紅脖子粗叫罵,「想獨佔孫子?你作夢!」

  「那麼我和可希的婚事?」傅奕凡趁熱打鐵。

  「行,我答應了!」大掌一揮,安宏泰提出但書,「不過我安宏泰嫁女兒可不能寒酸,婚禮得給我辦得風風光光。」他只有一個掌上明珠,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嫁了。

  「當然!我不會讓可希委屈的。」好不容易得到允婚,傅奕凡喜形於色,轉而詢問自家父親。「爸,你沒意見吧?」

  用第一個金孫的姓氏換一個媳婦,這也沒什麼不好,再說他們兩人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懷孕生子,他還不愁沒孫子可繼承傅姓嗎?

  思及此,傅家老爸眉開眼笑,當下連連點頭答應,完全沒意見。

  霎時,就見兩個死對頭各自樂呼呼地傻笑著,反倒是安可希在聽到自家老爸提出的但書後,臉色慘淡至極,抓著傅奕凡驚恐哀號——

  「哇——我不要風光的婚禮,法院公證行不行啊?」嗚嗚……風光只代表著一件事——麻煩!

  「不行!」

  三道駁回嗓音分別自傅奕凡父子和安宏泰口中響起,不理她淒厲哀號,三人默契十足的開始坐下來討論。

  「哇——我不要結婚了……」

  哀號聲沒人理會,世紀婚禮相關事宜的討論正熱烈展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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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咧——這什麼?」咖啡廳內,瞪著八卦報紙上的照片和斗大的標題,安可希傻眼,簡直啼笑皆非。

  瞧瞧,標題竟然大大地寫著「黃金單身漢性向盡現,當街愛撫同性愛人私處」等字眼,下面則附上昨天他感動地由後把住她,大掌輕覆在她小腹處的照片。

  對啦!她長相偏中性,沒胸、沒腰、沒臀,身材一點也不葫蘆,時常被誤認是男人,但明明是感動著腹中小生命形成的畫面,竟然被狗仔曲解為兩人當街猥褻,實在讓她……好無言啊!

  嘴角一陣抽搐,安可希怎麼也沒料到原本和傅奕凡約好在此用餐,因為早到,閒極無聊拿了份八卦報紙來打發時間,竟然在上頭看到自己和傅奕凡一起上了報!

  她只能暗自慶幸照片中的她是側面被拍,而且大半部分的臉被傅奕凡的頭給遮住,走在路上還不至於被人認出來,真是萬幸!萬幸!

  拍拍胸口暗呼「好佳在」,忍不住又瞄了照片一眼……

  嗯……彆扭鬼的手放的位置確實很剛好,若她是男的,的確很像在磨蹭「小弟弟」……

  想到這兒,她忍俊不禁笑了出來,想說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拿起手機正要通知另一位當事人去看這則八卦報導時,鈴聲卻好巧不巧地響了起來。

  「咦?是勇哥!」瞧見來電顯示浮現王國勇三個字,安可希好心情的按下通話鍵,口氣輕快,「勇哥,你找我?」

  「小安,下星期有登山團,我排你去帶好不好?」王國勇爽朗的嗓音自另外一頭傳了過來。

  「呃……」遲疑了下,安可希不好意恩要求,「勇哥,我不行,還是別排我了。」以她如今這種狀況,若還答應去帶登山團,肯定有人要大暴走了。

  「那下下星期呢?」以為她只是剛好有事,馬上安排另一團的時間。

  「也不行耶!」極為尷尬,她搔著頭乾笑道:「勇哥,我想一年內我都不可能帶登山團了。

  「……」電話那頭忽地沉默了三秒鐘,隨即很快追問:「小安,發生什麼事了?為何突然要停一這麼久?」

  「呃……這個嘛……」摸摸鼻子,正想著該怎麼回答時,王國勇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電話中可能說不清楚,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好了!」

  「好啊!」想說好些天沒和這位登山夥伴一塊閒聊了,安可希不以為意,當下很快的告知咖啡廳店名,隨即切斷通訊。

  不到十分鐘,王國勇已趕到咖啡店,正左右張望找人時,坐在角落靠窗的安可希已經發現到他,連忙揮手喊人——

  「勇哥,這兒!」熱情呼喚。

  王國勇走了過去,才剛落坐就迫不及待詢問:「小安,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要休息那麼久?」

  「這個嘛……」摸摸鼻子,安可希臉上滿是窘色,正想著該怎麼解釋自己已經懷孕,準備給婚待產的事情時,驀地,另一隻手卻突然被他給握住。

  「小安,你有什麼困難儘管告訴我,我可以想辦法幫你解決!」以為她是有什麼難處,王國勇顯得很激動。

  呃……她會有什麼困難?

  看著他激動神色,又瞄了瞄自己突然被握住的手,不知為何,安可希有種不太妙的感覺,當下只能乾笑,「我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小安,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其實我……我……」粗獷的黝黑臉龐驀地漲紅,王國勇只覺一陣熱氣上湧,鼓足勇氣想表白。

  他喜歡你!

  不知為何,登玉山時,傅奕凡那句醋味濃郁的話兒倏地竄進腦海,搶在他表白道出心意之前,安可希下意識脫口道:「我懷孕了!」說話的同時,手也悄悄自他掌心抽出。

  「啊?」瞬間傻眼,告白的話全梗在喉中,一時無法反應,瞪著她老半天後才總算回神,臉色奇怪地吶吶詢問:「你……你懷孕了?」

  「對!」連忙點頭,她笑得有些尷尬和羞窘。「所以短期內要準備結婚事宜,然後這一年得安心待產,沒辦法帶隊登山。」

  「怎、怎麼會?」打擊太大,王國勇表情都僵了。「沒聽說你有男友啊!」

  「我有啦!」糗得直搔頭,她赧紅著臉老實招認。「只是對方名號太閃亮,我才不想說。」

  「名號太閃亮?」愣愣重複。

  「呃……其實你見過他的。」既然招了,就一次招到底。

  「誰?」他問得極急,顯示出心中的在意。

  媽呀!看來彆扭鬼真的很敏銳,才見過一次面就察覺出她一直沒發現的事。

  暗暗抹著冷汗,安可希此時已是非常確定王國勇確實對自己有好感,不想破壞兩人之間單純的情誼,她若有所思瞅了他一眼,裝作什麼都不知情地笑道:「就是上次委任我們帶隊登山的南欣企業的傅奕凡,你還記得嗎?其實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

  難怪!難怪那次在車上,她會坐在那位大總裁旁邊,在玉山上,只要稍微親近她,大總裁就冷冰冰的不給他好臉色看,真相終於大白了!

  總算恍然大悟,可也明白她已有愛人,縱然心中苦澀萬分,王國勇還是勉強微笑祝福,「原來你們還是青梅竹馬,真是恭喜你了。」

  「謝謝!」望著粗獷臉龐上顯而易見的失落,安可希遲疑良久,最後還是忍不住真誠邀約。「我們應該會在一個月後舉行婚禮,到時你和協會那一票兄弟一定要來喝我的喜酒喔!」

  「想炸我們紅包啊!」故意開玩笑。

  「知道就好,別明白說出來。」眨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逗笑樣。

  「放心!只要你帖子來,我們那票兄弟的紅包一定到。」強壓下失落,王國勇哈哈一笑,迅速起身道:「協會裡還有事,我先走一步了。」話落,互道一聲再見,他飛快出了咖啡廳,想必是趕著回去治療心傷。

  唉……怎麼辦?總覺得傷到人了,但是不這樣也沒辦法!

  目送他身影消失,安可希不由得暗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又內疚,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好聽的男中音驀地響起——

  「怎麼回事,臉這麼苦?」才剛來到咖啡廳的傅奕凡在她對面落坐,口中關切詢問,心下則猜測著是否與王國勇有關?

  方纔,他在停車時,似乎瞧見王國勇匆匆離開的身影。

  「你來啦!」有些無精打采,安可希雙手托腮歎氣,不得不佩服他。「你的第六感比女人還准耶!」至少就比她准。

  傅奕凡銳利掃她一眼,馬上問道:「和那個王國勇有關?」

  「哇——你怎麼知道?」雙眼大瞠,讚歎不已。就算第六感准也沒準成這樣的吧?嚇死人了!

  「剛剛我停車時瞧見他了。」輕描淡寫解釋,好聽的男中音繼續追問:「剛剛你和他見面了?」

  原來如此!還以為他真的神成什麼都知道。

  恍然大悟點頭,安可希臉色苦苦的。「是見面了,而且我發現你當初的臆測可能是事實。」

  聞言,傅奕凡揚起了眉梢。「你是說他喜歡你這件事?」

  苦著一張快滴出汁的臉,她哀怨點頭。

  「他向你表白了?」臉色微沉,優雅薄唇抿成一條線,顯示出主人的不悅。

  「沒有!」搖搖頭,安可希老實道:「我不想以後尷尬,破壞那種單純的友誼關係,所以趁他表白前宣佈我要結婚的消息。」

  傅奕凡這才神色稍霽,展露出開心笑容。「我不介意你請他來喝我們的喜酒。」

  「我請了啊!」這還用他說。

  「那你還苦著臉做什麼?」質疑。

  「我覺得我好遲鈍。」撇撇嘴,她非常不滿。「你只在登玉山那回和勇哥相處過三天,而且也沒多親近,就能馬上敏銳察覺到,而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當時聽你說時,還大笑說不可能。」吼!她是真有鈍得像隻牛嗎?

  「可是我好慶幸你的遲鈍。」微微一笑,傅奕凡握住她的手,晶亮黑眸盈滿情意。

  「為、為什麼?」被他這深情一凝,安可希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臉蛋不禁微微漲紅。

  「因為你們有著相同的工作、相同的興趣,有時一起帶隊登山,朝夕相處好幾天,而我卻只能守在台北等著你回來……」低喃的嗓音微頓了下,他定定地瞅著她,歎氣苦笑,「我一直很害怕,有一天你會發現你愛的不是我,離開我去和一個與你有著相同興趣的人在一起。」

  「怎麼會?」詫異地瞠大了眼,安可希不敢相信他對她竟然這麼沒安全感,啼笑皆非調侃,「你這個被封為十大黃金單身漢的大總裁,應該是我擔心你太受女人歡迎吧?怎麼反而是你擔心我這前胸後背分不清的女人了?」

  「因為我愛你比較多!」怨恨輕哼。

  「哪有?」大聲喊冤,打死都不同意他的論調。

  「就有!」嗓音飽含控訴,傅奕凡幽怨得很。「當初,是我先表白,然後又帶點強迫性的逼你和我在一起,等真正交往了,你又一直漫不經心的,從未曾見你對我緊張過,就算瞧見我和別的女人相親,依然笑嘻嘻的毫不介意,讓我感覺不到你對我的在乎。」

  哇咧——這傢伙是在指責她都不吃醋嗎?太信任也不行喔!

  簡直啼笑皆非,可心中卻又因他對她的情意而感動,安可希無奈地白眼一翻,隨即雙手捧住俊秀臉龐,眸光熾亮地直勾勾凝著他,熱燙著臉警告,「傅奕凡,你給我聽好了,這種話我只說一遍,以後別想再叫我說。」想到等一下要說出口的話,就忍不住打寒顫,但是他不安的心情需要她給定心丸,那她就給。

  「請說。」揚起眉,他等她有何話要反駁。

  「我絕對不是因為你逼迫而和你在一起。還有,雖然我有眾多興趣相同的男性朋友,但那都只是哥兒們的交情,唯一能爬上我的床、和我睡在一起的男人只有一個,那個男人就叫作傅奕凡,而且我愛他,非常愛他,懂了沒?」一口氣把話撂完,然後……起雞皮疙瘩了。

  有些惡寒地猛搓手臂,安可希忍不住歎氣……唉,果然她不是說肉麻話的料。

  然而,這番少見的肉麻話卻讓傅奕凡欣喜若狂,展開最開心愉悅的迷人笑容,激動的不斷喃喃喚著她的名。「可希……可希……」

  「干、幹嘛啦!」因為剛剛的肉麻話,她漲紅著臉非常難為情。

  「我愛你!」柔聲示愛。

  「好啦!我也愛你,不要再說了啦!」臉紅耳熱,安可希真想拿膠布封住他的嘴。

  吼!這傢伙就是要搞到她尷尬的想挖洞鑽進去是嗎?

  愛極她這種羞赧神情,傅奕凡更加輕柔又道:「可希,我真的好愛你。」

  好!她認輸了!

  白眼一翻,雞皮疙瘩爬滿身,安可希決定轉守為攻,以著討好表情打商量。「如果你真的愛我,我們可不可以公證結婚就好?」什麼世紀婚禮、豪華婚宴就免了吧!

  傅奕凡笑笑地覷她一眼,很遺憾地給了兩個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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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幾日後,傅安兩家聯姻的消息一傳出,立即引起商界一陣暴動,媒體報導更是不斷。

  當得知前些天那一則「黃金單身漢性向盡現,當街愛撫同性愛人私處」的消息根本是個大烏龍,照片中那位「同性愛人」其實就是安家小姐,也就是准新娘之後,那家刊出烏龍消息的八卦媒體馬上被社會大眾給狠狠嘲笑了一頓。

  如此沸沸揚揚的籌備婚禮一個月後,傅奕凡終於挽著安可希在被媒體稱為最豪華、浪漫的世紀婚禮中完成終身大事,在眾人祝福下,兩人在結婚證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正式成為夫妻。

  婚後,兩人的生活和以前沒什麼太大差別,只除了她停下帶隊登山的工作,專心養胎,而他除了固定陪她產檢外,只要有空必定帶著她到處走走看看,散步運動。

  終於,八個月後的某一夜,她開始陣痛,他慘白著臉飛快將她送到醫院,一路溫馨相陪在旁,而她則在待產過程中痛到想開口罵髒話。

  「……怎……怎麼會這麼痛……有沒有人痛……痛死的啊……」冷汗直冒,她痛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可希,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很快的……」連忙幫她拭去臉上汗水,傅奕凡嘴上雖然滿是安慰之詞,可臉色卻比她還蒼白。

  不斷地喘著氣,在他緊張的說著連自己也聽不懂的安慰喃語中,安可希努力調整呼吸,試圖熬過一波接一波越來越劇烈的陣痛,不知過了多久,當護士確定產道擴張到一定程度,準備推她入產房時,一陣撕裂身體般的劇痛再次要來,疼得她大氣直喘,緊握著傅奕凡的手抽搐直抖……

  「可希?你還好嗎?可希……」見她這樣,傅奕凡又驚又恐,衝著護士直吼,「護士小姐,我太太到底有沒有問題?這樣是正常的嗎……」

  「這位先生,這樣是正常的!」已經習慣被每一位歇斯底里的准爸爸咆哮大吼,護士經驗可老道了,依舊一臉鎮靜,推著病床入產房的速度未曾稍減。

  雖然得到護士保證,傅奕凡依然無法不心慌意亂,只能握著安可希的手一路相伴,直到她即將被推進產房前,卻聽她突然大吼了一聲——

  「可惡!痛到我好想罵髒話……」

  「你罵吧!罵得我狗血淋頭都沒關係……」只要能讓她舒服點,傅奕凡願意讓她買到臭頭都無所謂。

  「我只想罵一個字……」陣痛再次來襲,她倒抽一口涼氣。

  「什麼?」

  「E04!」尖叫咒罵隨著她被推進產房而消失無聲,安可希終於被送進去催生了。

  104?怎麼這時候,她會突然喊出104?

  產房外,傅奕凡一方面心神不寧地焦急等待,擔憂又煩躁地走來踱去,另一方面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104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想找工作嗎?

終曲

  「嘰咕嘰咕嘰咕……」

  「寶貝金孫,爺爺在這,叫爺爺……」

  「不行!要先叫外公!叫外公……」

  客廳內,傅安兩家的金孫誕生兩個月了,整日不是吃就是睡,好不容易這會兒醒了,馬上被兩個死對頭爺爺給搶著抱,忙著逗小傢伙笑。

  房內,月子連坐兩個月,甚至有邁向第三個月跡象的安可希,如今正迷迷糊糊的窩在床上補昨晚被兒子夜哭吵醒的眠;房間另一頭,因為這陣子放不下心去公司上班,老把工作往家裡帶的男人正忙著在電腦前處理公事。

  好一會兒後,眼見用餐時間到了,她卻還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起來,當下來到她身邊坐下叫喚——

  「可希……可希……起來吃飯了,廚房還幫你溫著一鍋補湯,吃完飯要喝一碗……」

  「我不想吃……」翻了個身,埋在枕頭中不起來。

  「不行!你才生完沒多久,還老是不吃,這樣不只對身體不好,也無法產生足夠奶水給兒子的。」輕輕地將她賴床的身子拉起,對於她的身體健康,傅奕凡是非常堅持的。

  「噢……」哀怨呻吟,知道拗他不過,安可希只能認命的爬下床,準備吃完飯、喝完補湯再抱著兒子回來一起補眠。

  就在她處於夢遊狀態準備離開房間時,驀地,傅奕凡突然想起當天她要被送入產房前吼的那三個字,當下好奇開口問了——

  「可希,生產那天你說想罵髒話,可是104和髒話有什麼關係?我想你應該不是想找工作吧!」至今依然百思不解。

  聞言,她總算稍微清醒,知道他誤解了,登時回頭對疑惑的枕邊人拋出一抹詭譎燦笑。「不是123的1,是A  B  C  D  E的E,E04才對!」

  「E04?」這有什麼涵義?

  「對,E04!」重重點頭,看他滿臉狐疑,安可希嘿嘿笑地指點迷津。「用注音輸入法,你就會知道了。」話落,打著呵欠出房了。

  注音輸入法?

  滿心狐疑,他很快地在電腦上用注音輸入法在鍵盤上按下E04三個按鍵,當螢幕上瞬間跳出某個字時,傅奕凡額上冒出三條黑線……

  竟然是這個字!那個女人果然是在罵髒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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