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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0:21:31

前言:

從小他倆就不對盤,甚至相互在心底立下「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相處原則,
可好死不死的,老天爺偏愛跟他們作對,
竟然讓她和他成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同居人」?!
好吧!既然這是命運的安排,
那她當然也沒必要太囉唆,就勉為其難與他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
呃!更正,是各自睡在各自的床上啦!
她本以為像這樣的同居生活一定會很無趣,卻沒料到事實全然不同──
在她的大力抗爭之下,他不但乖乖屈服於她的「惡勢力」,
還有事沒事就會對她表露出關懷與憐惜的偉大情懷,
害她一不小心對他改變了既定印象,甚至產生了想把他「撲倒」的心境,
但礙於面子問題,她決定非要讓他也對她產生興趣……


楔子

  炎炎夏日,南台灣的氣溫高得讓人只想浸在冰桶裡,連動也不想動,就連路上的野狗也忙著躲到陰涼的地方去吐著舌頭喘息了。  

  在這讓人打不起精神的高溫中,一身露出肚臍的清涼小可愛加上超短熱褲的少女霸佔住電風扇,一手棒冰、一手漫畫地癱在沙發上,看來倒是頗能自得其樂。  

  「叮咚……叮咚……」  

  在轟隆、轟隆的風扇聲中,門鈴聲驀地響起,奈何卻驚動不了少女,只見她連動也不曾稍動一下,依舊嘴裡咬著棒冰,眼睛看著漫畫地死窩在沙發上,任由門鈴聲不斷的響。  

  「叮咚……叮咚……叮咚……」  

  「阿穎,妳閒閒沒事,門鈴響這麼久,怎麼還不去開門……」終於,一名福福態態的歐巴桑受不了地從廚房衝了出來,一邊罵著自己的懶女兒,一邊忙著去開門。  

  「反正老媽妳會去開啊……」咬著棒冰,少女口齒不清地說著,視線未曾離開手中的漫畫。  

  「我怎麼會生出妳這麼懶惰的女兒,以後誰敢娶妳啊……」典型南部媽媽罵女兒的台詞,福態歐巴桑邊罵邊拉開門。  

  當門外那兩張相貌相似、氣質斯文有禮的陌生臉龐映入眼簾時,口中的罵詞頓時凍結,僅剩下滿臉的尷尬。「呃……你們找誰?」  

  「不好意思,我們是新搬來的鄰居,過來打聲招呼。」嬌小溫柔的中年美婦連忙表示來意,並且很快的送出見面禮。「這是一點小意思,請收下。」  

  「哎呀!人來打聲招呼就好,怎麼還這麼客氣?」一聽是新搬來的鄰居,福態媽媽頓時眉開眼笑,南部人熱情天性霎時湧現。「要不要進來坐一下,大家以後都是鄰居,彼此熟悉一下是應該的……」  

  「謝謝!」噙著笑,中年美婦邊道謝邊進了屋,連帶隨同母親一塊來拜訪的嚴肅高中生也跟著進了門,並且很禮貌的喊了一聲「伯母好」,頓時惹來福態歐巴桑的讚美連連。  

  「這是妳兒子吧?真有禮貌!哪像我女兒……」眼尾餘光朝還癱在沙發上的女兒掃去,忍不住搖頭罵人。「一點女孩子樣都沒有!阿穎,還不快過來喊人?」  

  「哦!」懶洋洋的應了一句,少女翻了個白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丟下漫畫,從沙發中爬起,慢吞吞的走到兩位「不速之客」的面前打招呼,「阿姨好!」  

  「妳好!」中年美婦柔聲響應,隨即以著很是欣羨的神色對福態鄰居笑道:「真希望我也能有個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兒……」  

  「哎喲∼∼妳不知道啦!我這個女兒懶惰得要死;還是妳的兒子好,看起來就很認真上進……」就如典型的台灣父母,福態媽媽一聽到外人讚美自家兒女,就算心中暗爽,嘴上還是免不了要損損自己女兒,謙虛一下。  

  「怎麼會呢?生女兒多貼心……」  

  「貼心個鬼!根本是個麻煩精啊……」  

  那廂,媽媽們已經一見如故,歡喜的聊開了;這廂,兩個少男、少女卻冷冷的相看兩瞪眼……  

  穿這什麼樣?就算天氣熱,可露肩、露臂、露腿就算了,竟然還露出肚臍,見到外人來了,也不知道收斂一點,還不斷地猛舔棒冰,實在沒規矩!  

  微皺著眉頭,嚴肅的年輕少男眼中有著滿滿的不贊同。  

  天這麼熱,這傢伙還長袖、長褲套上身,是有毛病不成?還有,他是在皺什麼眉啊?身為「不速之客」,竟然還敢擺臭臉給人看,簡直莫名其妙!  

  舔著棒冰,懶洋洋的少女吊兒郎當的回瞪,心中滿是不爽。  

  就在彼此互相瞪視中,兩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相同的念頭──  

  非我族類,能閃則閃!  

第一章

  「啊嗚……」看著存款簿上不到五位數的數字,黎欣穎癱在沙發上哀鳴,俏麗的臉蛋上滿是悲淒,大眼可憐兮兮的朝有著哥兒們交情的學長瞅去。  

  「少來!」雙臂馬上在胸前比出一個「X」字形,熊般的男人立刻警覺吼道:「借住,可以;借錢,沒有!」  

  正所謂救急不救窮,這個大學學妹可是日日窮、年年窮,壓根不符合他「救急」的原則。  

  「嗚……」挺身坐起,黎欣穎痛心疾首的悲問:「你說說!你說說!為何才差兩歲,你身家百萬,我卻窮得快被鬼抓去?」  

  瞪著手捧存款簿痛心萬分的女人,熊般的男人不客氣地指出事實。「我的存款簿上之所以會有百萬是因為我自大學畢業工作後就一直省吃簡用所攢下來的;至於妳,則是因為一直都在吃喝玩樂才會花光光的。」  

  「什麼吃喝玩樂?別說得好像我是個整天逛街血拚的敗家女好不好?」忍不住拋去兩顆白眼,黎欣穎大聲抗議了。「我是出國拓展國民外交!」  

  唉……雖然抗議歸抗議,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在某部分真的是一針見血的點出了事實真相。  

  是的!她熱愛出國自助旅行,通常工作了一、兩年後,便會毫不猶豫的辭去工作,拿著存下的積蓄出國旅行個一年半載,有時旅費花光了,便在當地打工攢錢,繼續下一段旅程,直到心滿意足了,才會背起背包返回台灣,重新開始找工作賺錢存積蓄,直到下一次旅程的開始。  

  就因為出國自助旅行的流浪癖不時發作,讓她始終無法成為小富婆,到現在依舊是個窮酸鬼。  

  上個禮拜,她才剛從法國流浪了一年回來,如今正是阮囊羞澀最厲害的時候,想來還真是悲哀啊!  

  「記得提醒我去電給外交部,請他們頒發一面匾額獎勵妳。」揚起濃眉,熊樣男人哼聲嘲諷。  

  「呿!」沒好氣的輕啐一口,黎欣穎又癱回沙發上,哀哀慘叫中抱著一絲希望詢問:「熊哥,你說我有沒有偏財運?你老家不是拜三太子的嗎?幫我打電話回去問問你的乩童老爸,這期大樂透會開幾號?我去簽簽看……」  

  「問妳個大頭啦!」忍不住一掌往那顆轉著歪腦筋的腦袋重重的巴下去,被叫熊哥的男人又好氣、又好笑地罵道:「我家三太子是辦正事的,問什麼樂透號碼?想要錢,靠自己賺比較快啦!」  

  話落,一張報紙的求職版直接湊到她的面前。  

  「什麼?」接過報紙,黎欣穎翻身坐起。  

  「喏!」拿起紅筆把目標框起來,熊哥哼哼笑了。「這個工作妳可以去應徵看看。」  

  「為什麼叫我去做這個?」看著上頭的應徵項目,黎欣穎滿臉狐疑。  

  「妳很適合啊!」用力猛點頭,以示不假。  

  「哪兒適合了?」幹嘛?她天生一副廚娘樣不成?  

  「妳本身的廚藝就不錯,加上這些年在國外旅行,旅費不夠就到鄉下小餐館打工,也因此學到了不少異國料理,正巧『東亞企業』員工餐廳在征廚房助手,妳去不是很適合嗎?」熊哥說得頭頭是道,自有一番見解。  

  「可是當廚師很辛苦耶!」黎欣穎滿眼悲憤的控訴,覺得這麼辛苦的工作和自己以懶為志向的人生目標完全不符。  

  嗚……她承認自己是懶人,吃不了苦的啊!  

  「那妳回南部老家讓家裡養好了!」沒好氣的白眼瞪她。  

  以著「你瘋了嗎」的表情瞪人,黎欣穎悲憤控訴,「我就是受不了才剛回國,就整天被我媽逼著去相親,這才『離鄉背井』跑上台北來投靠你啊!」  

  「伯母這又是何苦呢?何必去陷害其它的無辜男人,人家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啊!」搖頭歎氣,熊哥為任何一個有可能得要和她相親的男人掬了一把同情淚。  

  雖然她是和自己感情交好、宛如哥兒們的學妹,但是不得不說一句……愛上她的男人還挺倒霉的。  

  「喂!」哪會不知道他取笑的心思,黎欣穎嗔瞪一眼。「沒禮貌!」  

  嘿笑數聲,熊哥把話題轉了回去,極力慫恿。「薪水很不錯喔!妳瞧,這樣的薪水只要存個一年,夠妳再出國去拚外交了。妳不是說明年想到西班牙去看鬥牛嗎?考慮看看吧!」  

  「呃……」神色猶豫,開始動搖。「我又沒有廚師執照,人家肯定不會用我的啦!」  

  「放心!」拍拍胸脯,熊哥哈哈大笑。「我相信妳的廚藝。」  

  「你相信有個屁用啊?」面對哥兒們,黎欣穎說話完全不加修飾,不客氣的賞了兩顆白眼。  

  呿!他又不是面試的人,憑什麼那麼有信心啊?  

  「當然有屁用!」仰頭大笑,熊哥得意至極。「因為我就是登廣告的人,只要妳現在說一聲好,我馬上錄用妳,如何?」  

  「……」一陣無言,瞪著那張得意的熊臉,黎欣穎忍不住嘴角抽搐……  

  哇咧──被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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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外觀氣派宏偉,足足有二十二層樓高的東亞企業大樓內,眾多員工魚貫而出離開辦公室準備去吃午餐,不過迥異於往日大家皆往外覓食的情況,在經過不少人「吃好叨相報」的口耳相傳後,這些天公司職員們紛紛往自家地下二樓的員工餐廳而去。  

  是的!據說之前公司高層得悉職員們嫌棄員工餐廳的東西難吃又沒變化,大家寧願外出覓食也不願在自家地下二樓餐廳用飯,想讓員工吃得營養又健康的一番心意反倒成效不彰,是以乾脆解除與原本外燴公司的合作,重新找了個據說手藝、口碑皆有保證的廚師前來負責員工餐廳的餐點。  

  果然,才不過短短幾日,便讓那些原本對員工餐廳食物失望到極點的職員們紛紛回籠,午餐時間一到,便相約往地下二樓衝去……  

  「聽說昨天的意大利面很不錯……」  

  「是嗎?那我今天也吃吃看……」  

  「我倒想試試咖哩飯……」  

  「吃炸豬排啦!我昨天有吃,滋味很贊,強烈建議眾位姊妹們……」  

  一樓大廳內,就見一群女職員嘰嘰喳喳地邊走邊討論著午餐要吃些什麼,讓一旁擦身而過,原本就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外出用餐的男人聽了,當下心中已有了決定,步伐一轉,順著人潮也往員工餐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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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糖醋排骨很不錯喔……」  

  「炒青菜看起來也很好吃……」  

  「豆豉苦瓜也很贊……」  

  員工餐廳內,迥異於以往的冷冷清清,如今人聲鼎沸、熱鬧滾滾,一字排開的各式菜餚前,點餐人潮不斷,負責夾菜的歐巴桑則忙著為每個人手上的餐盤裝滿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就在這嘈雜聲中,一名相貌斯文、五官俊逸,可卻總是一臉正經嚴肅神色的男人才踏進員工餐廳,一旁熱絡的嗓音便緊接著響起──  

  「姜特助,你也來用餐嗎?」正端著餐盤準備找位置坐的企畫部黃經理一見到他,馬上趨上前去笑著打招呼,聲音中有著刻意的討好。  

  哎呀呀!姜特助可是董事長身邊的紅人,極受重用,是決策核心中的人物,多多交好準沒錯的。  

  「是啊!」以著有禮的微笑頷首點頭,董事長身邊的紅人──姜晉淳眼中暗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疏離感。  

  「這次新主廚的手藝很不錯,口味很受歡迎,大家都願意在員工餐廳用餐了……」黃經理喋喋不休的說著,一時半刻沒有停歇的跡象。  

  眼見狀況不妙,姜晉淳趁他換氣的空檔,噙著禮貌的淺笑,以著不露痕跡的客氣口吻打斷他的滔滔不絕。「是啊!就是聽說大受好評,所以我才特地來吃吃看。」  

  「哎呀!瞧我只顧著閒聊,都忘了要填肚子了。」驚覺到自己耽誤了人家的用餐時間,黃經理這才不好意思的拍了一下腦袋,連聲笑道:「姜特助,你快去點菜吧!我先找位置去祭五臟廟。」  

  噙著淡笑點頭,姜晉淳總算脫離了黃經理的閒扯苦海,很快的拿了個餐盤來到點餐區,正當排著隊讓歐巴桑幫他夾菜時,後方的廚房門口轉出了一個身著白色廚師裝,身形嬌小纖細的女子。  

  只見她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的紅燒茄子來到點菜區,才把菜放下,一抬頭,那張有點熟悉又不是太熟悉的俏麗臉龐立即映入他的眸心;而同樣的,他那嚴肅的清俊臉龐也躍進了那雙明亮的眼眸內。  

  是她!  

  姜晉淳向來沒啥表情的臉上難得的微露出詫異的神色。  

  是他!  

  黎欣穎向來表情豐富的臉上難得的呆滯了一下。  

  隔著擺滿了菜餚的自助餐桌,兩人相對兩瞪眼,就在電光石火的瞬間,彼此都知道對方認出了自己,但是卻也都默契十足的做出相同的決定──  

  當作不認識好了!  

  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姜晉淳迅速瞥開眼,不動聲色地逕自對著歐巴桑點菜。  

  當作不認識好了!  

  轉著相同的念頭,黎欣穎也飛快的瞥開眼,轉身鑽進廚房內。  

  於是,在人聲鼎沸的員工餐廳內,眾人忙著進食閒聊,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到董事長身邊的紅人與新來的廚房助手其實是不太熟的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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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晉淳──一個在她國三時搬來的隔壁鄰居,在登門拜訪的首次見面,便彼此相看兩瞪眼,無言達成「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共識,加上她當時乃模擬考不斷的國三生,而他則是面臨大學聯考壓力的高三生,是以兩人課業皆忙碌得很,平常甚少有機會遇到,就算偶爾在家門口前碰上了,也僅是四目相對後的迅速掃開,並沒有多餘的交集。  

  等她念高中時,他已經考上北部大學,離家北上唸書,更加不可能遇上對方,唯一有可能碰到的寒暑假期間,他忙著打工賺學費,她也忙著打工存錢,碰面的機會也少之又少。  

  後來,聽說他以著可怕的速度取得碩士學位,並且留在台北工作;而她則是大學畢業後,第一件事便是把存了多年的積蓄拿去買了張飛往德國的機票,來了趟長達半年的背包族之旅。  

  往後的這些年,她一會兒在台灣工作攢錢,一會兒在世界各國間流浪著,只有一、兩次在農曆過年時,兩人剛好都回老家團圓,才碰巧遇上掃了彼此幾眼,是以雖然兩家母親交好,她和姜媽媽的感情也不賴,但是她和他卻真的是……完全不熟!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麼天南地北完全不搭軌的兩人,卻莫名其妙的在「東亞企業」的員工餐廳碰上了,這真的是……  

  「挫咧等!」渾身惡寒地往廚房內走去,黎欣穎忍不住喃喃自語。  

  多年在世界各國當背包族流浪的經驗,讓她深信人與人之間的遇合必有特別的理由在,他們兩人在南部老家當鄰居也當了十幾年了,始終難得遇上一回,哪知如今卻反而在台北碰頭,而且還好巧不巧的同在東亞企業內工作,以後只要他下來員工餐廳用餐,勢必會三不五時碰到,這樣的機緣到底老天爺是在暗示些什麼呢?  

  好恐怖啊!  

  「妳在嘀咕些什麼?」大鍋快炒著熱騰騰的青菜,忙得滿頭汗的熊哥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登時吼聲如雷詢問。  

  「沒、沒什麼!」猛然回神,她連忙搖頭,決定把渾身惡寒甩掉,懶得再多想。  

  「沒什麼還不快過來幫忙?有看過大廚在忙,助手卻在納涼的嗎?」沒好氣的大吼,掌廚時的熊哥火氣比爐子上的火還旺。  

  「別吼!別吼!這不就來了。」早就知道他「手握鍋鏟肝火旺」的怪癖,黎欣穎也不以為意,當下笑嘻嘻的連忙上前去幫忙,早把剛剛「挫咧等」的情緒全給拋在腦後,忘了個一乾二淨。  

  嘿嘿,這只黑熊也只有在廚房才會這麼凶,等踏出這塊「肝火旺」之地,脾氣就溫和得像只小白兔,任人搓圓捏扁的,到時就換她蹂躪他了。  

  廚房內,有個女人忙著負起身為助手的責任,站在爐火前專心烹煮食物,早忘了方才「他鄉遇故知」的驚訝;可外頭用餐區的某張桌子前,有個生性嚴謹的男人卻瞪著餐盤上的飯菜開始沉思起來了……  

  黎欣穎──一個他高三搬新家的隔壁鄰居,在敦親睦鄰的第一次見面,便以著不端莊的露肚小可愛加上超短熱褲,一手棒冰、一手漫畫的懶散模樣讓他忍不住皺眉,定下「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印象。  

  往後,兩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待他上北部唸書、工作後,彼此碰到面的次數更是用十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最近這些年,每當他回南部探望母親時,總是會聽到隔壁的黎媽媽長吁短歎她那「一日打魚,三日曬網」的女兒沒個定性,每每工作個一年半載就毅然決然的辭職,背起背包到世界各國去流浪,讓人替她的未來擔心、頭疼得很。  

  上次回南部,記得黎媽媽來找母親串門子時,才聽說她人在法國,萬萬沒料到如今卻現身在東亞企業的員工餐廳,而且還成了餐聽廚師,這真的是……  

  「詭異!」薄唇逸出低喃結論,姜晉淳忍不住眉頭微擰。  

  在南部老家當了十來年的鄰居,卻甚少碰面,始終不熟的兩人,反而莫名其妙的在台北相遇了,這意味著什麼?  

  人生的遇合有時還真的挺奇怪的。  

  「姜特助,有什麼事嗎?」聽聞沉思的低喃聲,跑來和他同桌而坐的黃經理以為有什麼公司的內幕消息,一臉屏息以待的八卦樣。  

  「沒什麼!」回過神,他神色不興的否認,斷了身旁閒雜人的八卦欲,禮貌回以一笑後,逕自低頭用餐。  

  見狀,黃經理也只能打哈哈的乾笑數聲,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哎呀!姜特助這人雖然客氣有禮,臉上也老掛著溫文的微笑,可不知為何,總是有股令人說不上來的疏遠難親,讓人無法越雷池一步啊!

第二章

  話說自從在員工餐廳「他鄉遇故知」後,姜晉淳和黎欣穎兩人皆默契十足的互不相認,一個在大樓頂層的董事長室內過著充滿各種商場競爭手段的特助生活,一個則在地下二樓的員工餐廳玩著鍋碗瓢盆。

  平日,只要沒有因公外出,午休時間一到,姜晉淳就會到員工餐廳用餐,並不因為黎欣穎的存在而閃避不再去,畢竟一來方便省時,二來換了現在這位主廚後,每日的菜色確實都很不錯,並不輸給外頭知名餐廳的口味,所以他沒道理不去吃。

  就這樣,兩人像兩條平行線般相安無事的過了一個月後,老天爺的魔爪終於在這天悄悄伸出,開始了一切的起端……

  「姜特助,等會兒和王董有場飯局要談合作的細節,準備一下。」董事長辦公室內,高齡七十八歲,身形枯瘦卻依然精神鑠鑠,氣勢不減威嚴的東亞企業創辦人——伍士鴻拄著枴杖吩咐道。

  「是的。」沉穩的嗓音輕輕響起,姜晉淳一如往常般迅速的整理著等會兒談合作案該準備的資料,可臉色較之以往卻顯得有些蒼白,甚至手掌有時會不自覺的輕捂著胃部,隱約透露出身體不適的跡象。

  糟!他的胃向來不好,今日一早起來就隱約覺得不適,但心想著過一會兒就會好轉,所以還是撐著來上班了,沒想到不但沒有好轉,還變得愈來愈糟,陣陣的悶痛讓他難受極了。

  雖已七十八高齡,伍士鴻卻依然精神奕奕、耳聰目明,馬上敏銳的察覺到眼前這個最受他喜愛重用的貼身特助的異樣,當下立刻以著會讓許多人忍不住發抖的嚴厲口吻質問——

  「你是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多謝董事長關心,我沒什麼,不要緊的。」絲毫不受那曾讓許多東亞企業高級主管作噩夢的嚴厲口吻影響,姜晉淳神色不波地沉靜回答,嚴謹又追求完美的個性讓他堅持自己還能撐下去。

  「什麼叫沒什麼?」緊盯著他蒼白的臉龐,伍士鴻萬分不悅地將手中的枴杖往地上重重的一落,發出「砰」地一聲巨響,厲聲喝道:「臉色差成這樣,冷汗都冒出來了,還敢說不要緊?到底是哪兒不舒服了?」

  哼!人都病了還來上班,臉色糟成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伍士鴻有多麼苛待身邊的下屬呢!

  「只是胃有些不舒服,老毛病了,真的沒有什麼。」笑了笑,姜晉淳再次強調,心中明白令許多人畏懼的嚴厲老董事長其實只是個面惡心善的老人,如今對他這般疾言厲色,也只是因為太過關心罷了。

  「老毛病?」老眼微瞇閃爍著精光,伍士鴻更是怒形於色。「既然知道是老毛病,怎麼就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我要一個病懨懨的下屬跟在身邊幹什麼?瞧了就礙眼!等會兒的飯局讓張秘書陪我去就行了,你直接回住處好好休息吧!」

  「可是……」張口欲言。

  「沒什麼好可是的!」枯瘦老手一揮,伍士鴻人雖老,卻依然威嚴十足地下了命令。

  「快回去休息!」話落,不讓姜晉淳有辯駁的機會,很快的拄著枴杖出去了。

  眼看老董事長枯瘦的背影走出辦公室的同時,嚴厲命令張秘書隨他赴飯局的嗓音也隨之竄入耳裡,姜晉淳不由得泛起一抹極輕卻也極真誠的淡淡淺笑……

  呵……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家其實還挺可愛哪!

  失笑暗忖,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乖乖回去休息,只是這作怪的胃……

  眉頭不由得微皺,他斂去了笑意,看了看手錶,正好已到午飯時間,雖然胃不舒服得讓人沒什麼食慾,但心中明白若不去吃些東西墊墊肚子,不只胃痛情況不會好轉,而且肯定會愈來愈嚴重。

  唉……吃太飽也痛、不吃也痛,好難伺候哪!

  暗自苦笑自嘲,姜晉淳不再多想,很快的邁開步伐,迅速往員工餐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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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紅燒獅子頭看起來很好吃耶……」

  「番茄炒蛋也不錯……」

  「泰式涼拌青木瓜也很贊……」

  正午時刻,員工餐廳內依舊人聲鼎沸、熱鬧滾滾,眾多飢腸轆轆的職員們正排在點菜區前熱烈討論著午餐的菜色,至於後方廚房內則是吼聲不斷……

  「熊哥,你的扁魚白菜好了沒……」

  「快了!快了!你那邊的馬鈴薯燉肉可以了吧……」

  「別吵!我已經在盛盤了……」

  一邊忙著將燉煮得香噴噴、軟QQ的馬鈴薯燉肉倒進大餐盤內,一邊不忘和那只像黑熊般的男人對吼,黎欣穎忙得滿身是汗,有點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會得了失心瘋,答應來當助手自找苦吃。

  嗚……早知道就去找個可以涼涼地吹著冷氣,輕輕鬆鬆坐在辦公桌前的工作,說什麼都比在廚房內被油煙和高熱的爐火雙重夾殺,大汗小汗落地板來得好。

  當時一定是這只黑熊暗中請他老家的三太子做法,她才會一時昏了頭。

  「都是你害的!」愈想愈哀怨,她氣得趁黑熊還在大火快炒扁魚白菜之時,惡狠狠的朝他的屁股踹去一腳。

  「我做錯了什麼啊我?」無端遭受攻擊,熊哥邊炒菜邊回頭悲憤狂吼,忙得無法空下手來報仇,被踹得實在有夠冤。

  「哼!」斜眼睨瞪,跩跩地怒哼一聲,黎欣穎不理會他,逕自端起一大盤馬鈴薯燉嚮往外送去,丟下大黑熊悲怨不已的獨自鬼吼鬼叫猛跳腳。

  捧著精心料理的好菜出了廚房,來到點餐區,她才把一大盤馬鈴薯燉嚮往自助餐桌上一放,正準備回廚房繼續和那隻大黑熊奮鬥之際,頭一抬,那張有點熟悉又不是太熟悉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是他!

  徽微一愣,原想本著「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原則當作沒瞧見,掉頭閃回廚房內,但是他那略顯異樣的舉動卻讓她忍不住頓住步伐,細細觀察起來……

  就見他站在點餐區前瞪著一長排琳琅滿目的菜色遲疑了許久,似乎不知該吃些什麼才好,老半天後,才勉為其難地夾了兩三樣份量極少、口味清淡的菜色。

  咦?一個大男人,中午才吃這麼一點點,能飽嗎?

  瞄見他餐盤上那像在喂貓般的份量,黎欣穎狐疑了起來,抬眸往他的臉上掃去,這才發現他的眉頭微皺,臉色略顯蒼白,看起來人好像不太舒服,另一隻手甚至還輕捂著胃部……

  啊——對了!

  以前姜媽媽來家裡串門子時,似乎有提過他從小胃就不好,常常容易鬧胃痛,莫非……他現在老毛病發作了?

  搓著下巴沉思暗付,黎欣穎很清楚,雖然她和熊哥煮出來的菜皆已力求少油、少鹽,但對一個胃病的人而言,眼下所有菜色還是稍嫌油膩了點,難怪他會站在那兒遲疑這麼久。

  算了!雖然和他沒什麼交情,但看在姜媽媽的面子上,就伸出援手照應一下他吧!

  想到這兒,心下有了決定,見他已經轉身準備找位置落坐,黎欣穎迅速繞出點餐區,從旁飛快將他手中的餐盤打劫過來。

  手中餐盤在瞬間消失,姜晉淳輕「咦」了一聲,眼露詫異地往旁凝去,就見「非我族類」一手擦腰,一手端著搶劫過去的午餐,粉嫩俏麗的臉蛋露出盈盈笑意,讓他不由得微愣,不解兩人明明「互不相認」長達一個月之久,為何現在她突然破壞「默契」?

  正當他還在思索著,卻聽她嗓音已經揚起——

  「胃痛別吃這些,你先找個空位坐著等一下,我煮些清粥給你。」話落,也不等他有啥反應,直接閃進廚房。

  她怎麼知道他胃痛?

  姜晉淳愣了一下,還來不及婉拒,就見她已經端著他的午餐消失在廚房門內,當下只能滿心狐疑的呆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姜晉淳乃董事長身邊的紅人,加上面貌俊逸斯文、年輕有為,可說是東亞企業內眾多未婚女職員心中的黃金單身漢,在公司內不論走到哪兒,總是引來許多愛慕的目光偷覷著,是以方才兩人那簡短的互動,早已經全落入眾雙眼睛中,頓時漫天蓋地的竊竊私語在用餐的女職員間熱烈的展開……

  「廚房那個女的姓啥叫啥?姜特助和她認識嗎?」

  「好像是姓黎,感覺不像認識啊!」

  「可是他們兩人剛剛在講話耶!」

  「就是!就是!姜特助這人挺嚴肅的,若不是工作需要或是認識的人,他不會隨便和人攀談的……」

  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水中,女職員間的騷動如漣漪般一圈又一圈逐漸的擴大,不過被討論的當事人可沒察覺,只是眉頭微擰地瞪著廚房方向……

  就算他胃痛也不關她的事,她為何要這樣做?

  他們兩人向來是有著「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共識,怎麼今天她卻跨過那條楚河漢界了?

  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無所適從了呢!

  苦惱暗忖,奈何午餐被劫,姜晉淳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找了個空位坐下,等候那個跨過楚河漢界的女人再次現身。

  果然,不到十分鐘,黎欣穎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陶碗再次出了廚房,溜眼四周梭巡了一下,很快找到「標的物」,當下迅速走到他面前。

  「喏,吃吧!」大大的陶碗往他桌前一放,她爽朗地揮了揮手,也不等他說話又逕自掉頭走了。

  從頭至尾,完全處於被迫接受好意的狀態中,連開口表示意見的機會都沒有,姜晉淳悶了,第一次有種無法掌控身邊事物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向來是他最不喜歡的,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追進去廚房把話問清楚,當下只能……接受好意,吃吧!

  看著眼前熱騰騰,不斷冒出白煙的清粥,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送進嘴裡,當鮮魚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內散開時,他不禁有些驚訝,這才發現看似什麼都沒有的白粥,其實用心地加入了新鮮魚湯下去熬煮,調理出清淡中帶著鮮甜的絕佳風味,以免吃的人因為太過無味而沒有食慾。

  沒想到她的手藝還真的不錯,難怪會在這兒當廚師助理!

  騰騰熱氣不停撲上他微顯詫異又驚訝的臉龐,姜晉淳靜靜的低頭吃著眼前這碗慢漫舒緩他胃痛的熱粥,每一口都像是對那個「非我族類」的女人有著新的發現,完全不知自己享有的「特殊待遇」全落入了別人的眼底,掀起女職員們另一波討論高潮。

  「那女的特地煮了一碗粥給姜特助吃耶……」

  「她是不是喜歡姜特助啊……」

  「是倒追嗎……」

  「肯定是啦……」

  議論紛紛的竊竊私語聲又起,於是,員工餐廳的廚房助手愛上公司紅人姜特助,又在眾目睽睽下大方倒追的傳言在一個下午內傳遍公司所有部門,人盡皆知,只有兩個當事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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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又是午餐時刻,員工餐廳內依舊人潮洶湧、熱鬧滾滾,但是端著剛起鍋的熱騰騰菜餚送到點餐區的黎欣穎卻感覺到迥異於以往的詭異氣氛。

  哇咧——今天是怎麼回事?

  為何她一出現,員工餐廳內起碼有一半以上的視線全都往她的身上投射而來?

  男性職員也就算了,眼底頂多是帶著興味的好奇打量;但是女性職員的目光就很恐怖了,完完全全就只有一個「殺」字可以形容!

  媽啊!難道她在渾然不覺間干下什麼引起女性公憤的事情來了嗎?

  膽戰心驚的抱頭苦思,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她忍不住拉了拉在員工餐廳內一塊共事的歐巴桑衣角,小心翼翼的悄聲詢問:「阿桑,請問一下,是我敏感還是怎樣,為何今天我有種被『萬箭穿心』的錯覺?」

  「阿穎啊!不是阿桑瞧不起你,但是做人就是要懂得認分,我們這種書讀不高,只能做粗下工作的,高攀不上姜特助那種高高在上的菁英啦……」一直以來都以為她只是個學歷不高,也沒見過啥世面,只能在廚房熏油煙的平凡年輕女孩,號稱謠言、八卦集散中心的舀菜歐巴桑因平日與她相處甚好,加上篤信「門當戶對」,當下不禁關心的苦口婆心規勸,希望黎欣穎能有「自知之明」,以免愈陷愈深,將來難免因暗戀失敗而傷心。

  什麼叫作高攀不上姜特助?

  阿桑是在說什麼啊?

  「慢、慢著!」愈聽愈不對勁,黎欣穎連忙舉手打斷阿桑的滔滔不絕,心中有著不妙的預感。「阿桑,你說誰要高攀姜特助了?」

  不可能是在說她吧?不可能吧……

  「不就是你在暗戀姜特助嗎?」以為她女孩子害臊,歐巴桑直接點出。

  「誰說我暗戀他了?」無辜被人冤枉,黎欣穎青天霹靂地驚聲鬼吼起來,一張臉都綠了。

  媽啊!竟然說她暗戀那個「非我族類」,這……這……這……請讓她噴出漫天血霧,祈求降下一場六月雪來洗清冤屈吧!

  她這一吼,頓時把餐廳內所有視線全都吸引過來,眾人眼底皆懷疑地寫著……你沒有嗎?

  「你沒有嗎?」這下,連歐巴桑也感到驚愕不已,隨即不負謠言、八卦集散中心之威名,馬上代替眾人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正要堅決否認之際,黎欣穎這才猛然發現全餐廳人都八卦地屏息凝聽她的回答,當下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她才沒興致把私事宣告天下,當眾人的餘興節目,於是到了嘴邊的話登時又全部吞了回去。

  然而就在此時,八卦男主角終於隆重登場了!

  才踏進員工餐廳,姜晉淳馬上警覺有異……怎麼回事?為何大家的目光彷如探照燈般全往他的身上投來?

  感覺到眾人的視線與氣氛之詭異,他心下暗自狐疑思忖,還來不及走到點餐區去,一道纖細的身影便以疾如風、迅如電之姿急刮而來,在他還搞不清楚的狀況下,就見那身影的主人伸出魔爪,揪住他的領口往下猛力一拉,因氣憤而漲得通紅的臉蛋直接湊到他因受力而不得不低垂的臉前——

  「給我聽清楚,我絕對、絕對沒有暗戀你!」深怕這個「非我族類」也以為自己在偷偷喜歡他,黎欣穎咬牙切齒地壓低嗓音,以著只有他才能聽見的音量把話嗆明。

  暗戀?什麼暗戀?

  倏然瞠大俊目,姜晉淳瞪著眼前這張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氣息的嫣紅小臉,好看的劍眉不禁微微皺了起來,正想開口問是怎麼回事之際,卻見她驀地鬆開緊揪著自己領口的手心,嗔惱怒瞪他一記後,便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掉頭閃人,有如練過輕功的武林高手般,眨眼間己消失在廚房門後。

  現在……是在演哪出戲?

  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的機會,又莫名其妙被撂話拋在原地,姜晉淳簡直傻眼,待回過神緩緩抬起頭掃向眾人,卻見滿餐廳的人鴉雀無聲地瞪著他。

  沉寂詭異的氣氛凝窒了三秒,隨即「轟」地一陣嘩然響起,餐廳內有幸目睹方纔那一幕的職員,此刻群情激動的熱烈討論起來了——

  「姜特助被強吻了!」有人悲憤。

  「而且吻完後還拋媚眼耶!」有人誤會那記瞠惱怒瞪。

  「那個廚房女助手好敢啊!」有人佩服。

  「哇——我不要!姜特助是我們大家的,怎麼可以被人獨佔……」有人咬手帕哭泣。

  「那個女的不要臉,霸王硬上弓啦……」有人怨恨嫉妒。

  強吻?霸王硬上弓?

  剛剛哪有……慢著!若從他們的角度來看……

  耳聽那一句接著一句,已經忘記壓低嗓音的話語,回想方才自己被扯的臉朝下,而黎欣穎則背對著眾人跎起腳尖,臉蛋直湊到自己面前嗆聲的一幕,以旁人的角度看來,確實像是在接吻,姜晉淳頓時臉都僵了。

  「廚房女助手強吻完就溜,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學這一招?」有人興致勃勃的詢問。

  「你若真敢,眾姊妹們也會給予你無限的支持……」有人祝福。

  「好啊!好啊!我們粉領族豈可輸一個煮菜的,就派你衝上去給他吻下去了!吻、吻、吻……」更多人看熱鬧鼓噪。

  就聽那「吻、吻、吻」的聲浪愈來愈大,甚至連男性職員們也湊興的加入鼓噪中,當場讓姜晉淳嚇得食慾頓消,胃痛又起,為免自己真的慘遭毒手,只能不動聲色的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後退,當終於退出員工餐廳門外的那一瞬間,他二話不說,以著跑百米的速度拔腿掉頭逃離。

  下午,隨即聽說一向不遲到、不早退的姜特助不知為何,竟難得的先下班了,於是東亞企業各部門間便以著野火燎原之速,不負責任地傳言著他因被強吻,身心受創過大而請假回家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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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四點,將員工餐廳廚房內該洗、該刷、該整理的事情全都忙完了,黎欣穎搭著熊哥的發財車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路上,卻聽他突然語重心長的開口了——

  「我說學抹……」專心看著前方路況,熊哥的表情很是嚴肅。

  「幹嘛?」喝著清涼透心脾的泡沫紅茶,黎欣穎懶洋洋的應聲,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上成了一團爛泥。

  「你真這麼飢渴嗎?」語氣凝重中有著同情與悲憫。

  「是啊!」承認不諱,她又用力的吸了好大一口飲料,以示所言不假。

  唉唉!在悶熱的廚房內給折磨了好幾個小時,大汗、小汗不知早已流過幾回了,會渴是正常的,她補充水分也是應該的,熊哥是在凝重個啥勁?

  滿心不解,黎欣穎斜睨身旁聞言後表情更顯沉重的黑熊一眼,若不是看他在開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付在他的手上,她肯定會衝上去狠狠的往那顆熊腦袋巴下去,要他有點良心,別才請喝杯飲料就頂著那種死人臉給人瞧。

  得到她的親口證實,本來還不信歐巴桑八卦謠言的熊哥,這下也終於不得不信了,趁著等紅綠燈的空檔,他扭頭看她,把話說得非常痛心疾首——

  「就算你缺少男人滋潤,飢渴得不得了,跟我說一聲就好,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上,雖然我是不可能犧牲自己為你捐軀,但是我有眾多不怕死的哥兒們可以介紹給你,你又何必霸王硬上弓的去強吻無辜男人……」

  「噗!」滿口的冰涼飲料瞬間全噴了出來。

  「黎欣穎,你竟然把飲料給我噴在車內,你有沒有念過公民與道德啊?」痛心疾首與悲憫在飲料噴出的瞬間消失無蹤,熊哥驚吼痛斥,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能髒成這樣!

  「我才想問你有沒有念過咧!」氣得把飲料杯往前方空位一放,黎欣穎漲紅著臉往他撲去,下手毫不留情的一陣猛打狠揍,氣急敗壞的怒吼,「誰說我缺少男人滋潤了?你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強吻男人了?你這樣毀壞我的名譽,我還要不要嫁人啊?給你死!給你死……」

  拳頭揍不過癮,順便舉起腳用踹的。

  「哇——我剛剛明明有問過你,你自己都承認你很飢渴了啊……」被困在車內竄逃不得,某只黑熊只能慘兮兮的抱頭哀號申冤。

  嗚……明明都做過求證動作了,還被她這樣猛揍狠踹,好無辜啊!

  「我在喝飲料,你問我是不是很飢渴,我當然說是,不渴我幹嘛喝飲料?你是白癡啊!」氣得北斗神拳連環使出,黎欣穎怒吼,「誰說我強吻無辜男人了?你敢給我亂栽贓,看我打死你……」

  「哇!!不關我的事,是歐巴桑說的啊……」慘叫不絕,熊哥邊躲邊閃的同時,不忘把消息來源供出,只求逃過此劫。

  「歐巴桑?」殘暴動作頓止,黎欣穎危險地瞇起了眼。

  「是啊!是啊!」點頭如搗蒜,熊哥急忙撇清責任。「先前歐巴桑偷偷把我拉到一旁咬耳朵,說你在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吻一個叫姜什麼的男人,要我私下好好勸勸你……」

  嗚……早知道要被毒打一頓,他打死也不說了。

  啪——

  理智的那根神經驟然斷裂,黎欣穎不敢置信地悲憤狂吼,「我哪有強吻那個姓姜的?我是衝上去撂話好不好!」

  嗆聲竟然被看成是強吻,現場那麼多雙眼睛是都脫窗還是瞎了?

  恨恨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簡直欲哭無淚,心中詛咒連連。

  可惡!原本被傳說暗戀那個「非我族類」,她已經覺得夠冤了,沒想到如今竟然進階到變成強吻,這下連六月雪都洗不清她的冤屈了。

  感覺到她頭上有股冤氣直衝雲霄,熊哥雖然很「ㄘㄨㄚ」,還是忍不住人類與生俱來的八卦天性,非常膽戰心驚的好奇詢問:「撂話?撂什麼話?」

  「就是……」差點脫口而出,卻在瞧見熊臉上那顯而易見的八卦樣,黎欣穎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沒好氣的翻白眼,「關你什麼事?綠燈了,開車啦!」

  哼!她幹嘛翻自己的冤枉事讓人看笑話啊?

  真不夠意思!

  暗自嘟囔,熊哥踩下油門驅車前進,非常識相的不再問她有關強吻男人的事,就怕自己又再遭到一頓毒打。

  就這樣,車子持續往前,當轉進居住公寓所在的巷子內時,剛好和一輛正要開出來的消防車交會而過,當下兩人並沒有多想什麼,可當發財車愈往巷內開進去,發現裡頭圍了一堆人對著前方在指指點點時,兩人終於發覺到不對勁了。

  「呃……為什麼消防車會出現在這兒?」心下有著不妙的預感,黎欣穎乾笑不已地率先開口了。

  「最可怕的是,那群人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們棲身的那棟老舊公寓!」同樣乾笑連連,熊哥只覺頭皮直發麻。

  此話一出,兩人默契十足的扭頭互覷一眼,隨即不約而同飛快開了車門跳下,拔腿狂奔到前方人群聚集處,順著眾人手指方向望去,一棟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反在消防人員的搶救過後,如今正滴滴答答流著水的老舊公寓赫然映入兩雙絕望的眼睛內。

  「今晚……我要睡哪兒?」嘴角抽搐,她問著身旁那只已經呆掉的黑熊。

  不敢置信如今這種狀況,她還好意思只關心自己晚上要睡哪兒,熊哥瞪著她,忍不住悲憤的吼了起來。「你問我,我問誰啊?各自找朋友投靠啦!」

  嗚……有這種學妹真是三生不幸啊!

  「我在台北就只有你一個朋友,你是要我去哪兒生別的朋友出來啦?」眼見他要拋下自己,黎欣穎急得跳腳抗議。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啊?」悲淒吼叫,盤據多年的熊窩被大火付之一炬,熊哥也很頭痛。

  瞪著他慘淡的神色,黎欣穎也頭疼了。

  唉唉唉!看來真的得另尋他處窩著了,在台北,到底還有誰能讓她想呢……還有誰呢……

  把頭絞盡腦汁苦思,就在快想破頭之際,一道靈光驀地閃過腦海……

  對了!就是他了。

  哼!讓她無辜背負著六月雪也洗不清的冤屈,總該付出一些代價的。

  想到這兒,黎欣穎嘿嘿的賊笑起來,二話不說馬上從口袋掏出手機撥出一組很少打,但卻始終存在腦海裡的號碼……

  「喂?姜媽媽,我是欣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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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0:23:37

第三章

  「嗨!」提著剛剛才採買的幾件簡單換洗衣物和每天喚醒她必備的武器——超大聲鬧鐘,黎欣穎對開門的男人揮手打招呼。

  「……」瞪著門外那張笑盈盈的嬌俏臉蛋,姜晉淳一陣無言,思索著馬上關門落鎖,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可行性究竟有多大?

  「喂!也不想想我對你有一粥之恩,做人要知恩圖報啊!」彷彿看出他的心思,黎欣穎連忙搬出那實在不值得一提的「恩德」出來討人情。

  「……」依舊無言,姜晉淳考慮著回頭煮一鍋清粥來還她的「恩德」好了。嗯,

  見他還是沒有屈服的跡象,黎欣穎急了,二話不說抬出終極武器。「姜媽媽應該有打電話跟你提過我要來借住一陣子吧?你若不讓我進去,我要去跟她告狀喔!」

  卑鄙!

  瞪著眼前無恥的小人,姜晉淳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屈服地側身讓開,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進來吧!」唉……抬出母親大人,他確實沒轍,因為半個小時前,他確實有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交代他要收容在台北無依無靠的「鄰家小妹妹」,天知道她才小他三歲而己,早不知脫離「小妹妹」這個行列有多久了?

  孤男寡女共住一個屋簷下,就算這個大剌剌的女人不介意,他自己可是很想要避嫌啊!

  「感溫啦!」一見他讓步,黎欣穎頓時眉開眼笑,深恐他反悔似的,馬上一溜煙的從他身旁溜進屋內,打著此刻就算八人壯漢來拖也絕不給拖走的主意。

  嘿嘿,幸虧她聰明,先打電話和姜媽媽聯絡過了,否則這男人肯定早就請她吃閉門羹了。

  緩緩關上大門,姜晉淳回過身看著站在客廳內左顧右盼的俏麗身影,大掌不由得又捂著胃部,眉頭不自覺微皺起來。

  唉……由於中午在員工餐廳受到突如其來的「變故」影響,他沒用午餐就回辦公室,結果老毛病又發作,最後被董事長發覺而嚴厲命令他馬上回家休息,可卻萬萬沒想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正當情況有所好轉之際,母親一通電話又送來她這個大麻煩,讓他不禁覺得胃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然而,這個飽受胃疼侵襲的可憐男人沒想到不只是這個,他更萬萬沒想到只是單純的因為身體不適而早退,竟在短短的一個下午內,被謠傳成因為遭受強吻而身心受創,提早下班回家縫補受創的心靈。

  這頭,性情正經又嚴肅的男人正因為無端得收容完全不熟的「鄰家小妹妹」而老毛病又犯;那廂,個性大剌剌又隨興的女人卻忙著好奇打量屋內的居家佈置,同時還不忘暗中下註解……

  一個大男人獨居,住處不但沒有普遍該有的雜亂不堪,甚至還井井有條、一塵不染,比她在南部老家的狗窩還整潔乾淨,宛如樣品屋直接copy出來的,這簡直是變態人種才會有的居家環境,好恐怖喔!

  果然,他和她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兩種人啊!

  再次證實他「非我族類」的身份,黎欣穎暗自哀怨歎氣……唉!想來往後在「樣品屋」借住的日子沒法輕鬆隨意了。

  嗚……熊哥,你要快點把火災過後的房子整理好啊!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亂糟糟的熊窩了。

  「你就住那間客房吧!」隨手指向一間房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自己井然有序的生活中將多了一個懶散沒條理的女人,姜晉淳如今不只胃痛,連頭也隱隱抽疼了起來。

  「哦!」隨意應了一聲,在人家的屋簷下,就算叫她去睡廚房,她也只能乖乖含淚接受,更何況如今還大方的賞賜了一間客房給她,黎欣穎哪敢挑三撿四,拎起簡易行李就要往客房去之際,眼尾餘光卻掃到他優雅修長的大掌輕捂著胃部,臉色不太好看。

  哦喔!看來這個表情向來沒啥變化的男人老毛病又犯了。

  心下暗忖,她很快的把行李提進去客房,在他準備回房前,又迅速跑了出來,決定善心大發的報答一下他的收容之恩——

  「喂,你還沒吃晚餐吧?」

  停在房門前回頭凝著那張帶笑臉龐,姜晉淳似乎在研究她這樣問是何用意,直到好一會兒後,才緩緩開口,「我沒食慾……」

  「你這樣不行喔!」未等話說完,黎欣穎就搖著手指打斷他,也不管自己是靠「姜媽媽後門」硬賴進人家屋簷下的無賴房客,新來乍到該先收斂點,一路往廚房方向找去的同時,嘴裡還不忘提醒,「胃痛的話,不吃點東西先墊墊肚子會更不舒服喔!」

  話落,她人已經來到廚房了,而且還很自動自發的打開人家的冰箱找食材。

  她怎知道他胃又痛了?這已經是連日來第二次了!

  愣了愣,下意識的尾隨著她來到廚房,眼睜睜的看著她在冰箱內東翻西找,完全主人樣的自在,姜晉淳頗為無言。

  才第一天就這麼自動,絲毫不知客氣,往後的日子看來只會變本加厲的朝鳩佔鵲巢的趨勢發展……唉!他的胃更痛了。

  「你想幹什麼?」揉著抽疼的額頭,他表情沉鬱的詢問。

  「報答借住之恩!」回頭衝著他一笑,黎欣穎從選項不多的食材中挑了幾樣出來,一邊忙著準備的同時,一邊問他鍋碗瓢盆和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放置位置,最後才把他請了出去。「去客廳等吃晚餐吧!」

  唉……連出了員工餐廳下了班還得進廚房,真是不符合她的懶人本性,但是看在人家收容她的份上,就煮頓可以減緩胃痛的清淡晚餐回報一下吧!

  想到這兒,黎欣穎在瓦斯爐前一會兒大火開炒,一會兒小火慢燉,逕自忙了起來。

  慢慢退出廚房來到客廳沙發坐下,耳聽著廚房那端傳來的忙碌聲響,姜晉淳心底不禁感到有些怪異……

  兩人在南部當了十來年互不打交道的鄰居,沒想到才短短幾天,她人卻在他的廚房煮晚餐,這種感覺……真怪!

  揉著額,他心緒輾轉思忖,不知不覺間,時間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忽聽清脆的笑嗓揚起——

  「喂,吃飯了!」忙著把菜端上餐桌,黎欣穎揚聲叫喚。

  猛然回神,他來到餐桌前坐下,看著面前幾盤燒煮得特別軟爛、口味偏向清淡,明顯是特意煮出適合胃痛時還能吃的菜色,一陣暖流驀地輕輕緩緩滑過心口,讓他忍不住開口了——

  「謝謝。」

  「彼此、彼此!」嘿嘿一笑,她也要感謝他的收容。

  於是在彼此不熟,但維持著表面禮貌的偶爾幾句短短交談聲中,用餐氣氛還不算尷尬,直到吃完飯,黎欣穎這才率先站了起來——

  「我想,飯是我煮的,碗筷就麻煩你洗了!」話落,不等他反應,她已飛快的奔進客房內。

  嘿嘿,她最討厭做完菜後,還要清理那些油膩膩的鍋碗瓢盆,反正洗洗碗筷對胃痛沒啥影響,就丟給他了!

  目送那跑得飛快的身影消失在客房內,姜晉淳對於她把洗碗盤的工作丟給自己並沒有什麼意見,畢竟這桌菜是她辛苦煮的,自己負責善後也是應該。

  心下暗忖,他細嚼慢咽的吃完晚餐,等收拾碗盤進到廚房時,流理台上那像被颱風掃過的驚人凌亂映入眼簾的瞬間,他再次陷入無言中,終於明白有人為何會逃得那麼快了。

  為何只煮了一頓鈑,她卻能把他的廚房搞得像才剛發生過世界大戰?

  撫著額,姜晉淳覺得頭又疼了。

  未來會是一場災難嗎?他已經開始想念不久前,自己那還井然有序的生活了。

  唉……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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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同居」生活,在第二天便遭受到了嚴苛的考驗!

  姜晉淳是個作息規律又淺眠的人,入睡後,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便很容易驚醒,是以,第二天一大清早,離他每天固定起床時間還足足早了一個小時的清晨六點,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可怕音樂聲自隔壁客房穿透牆壁傳來時,他瞬間從酣甜好眠中被整個嚇醒。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足足可和學校上下課鐘聲音量相媲美的快版命運交響曲,在寧靜的清晨六點不斷響起,讓規律作息被打亂,少睡了一個小時而臉色慘淡的男人忍了三分鐘,依然未聞隔壁鬧鐘主人有任何反應後,終於受不了的起身下床來到客房門前。

  「叩叩叩!」第一次,很禮貌的輕敲。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客房內,沒有任何人聲,回應他的,依然只有快版的命運交響曲。

  「叩叩叩!」第二次,他敲得用力了點。

  「噹噹噹噹噹噹噹……」還是只有命運交響曲願意理會他。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性情素來沉穩的姜晉淳,這下也捺不住性子了,第三次終於使足了勁,以著十萬火急之勢猛敲房門——

  「叩叩叩叩叩叩……」

  「噹噹噹噹當當……」快版的命運交響曲氣勢磅磚地演奏著,完全把那催命似的敲門聲當作點綴。

  這樣還不醒?裡頭睡的是死人不成?

  簡直不敢置信如此「雙重夾殺」之下,還有人可以睡得不省人事,姜晉淳實在被本該是美妙樂聲,如今卻成了恐怖噪音的交響曲給吵得頭疼欲裂,下意識的轉動門把,卻發現門根本……沒鎖!

  怔了征,他手上的動作一頓,不禁有些遲疑……

  雖然這是他的公寓,他有權利進出每間房間,但是現在這間客房睡了個年輕女子,基於尊重與禮貌,實在不應該擅自闖入。

  想到這兒,他猶豫了三秒鐘,但聽到貝多芬先生的偉大創作不斷自房內傳出,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荼毒,當下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轉動門把開門而入……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一進客房,命運交響曲更是以震耳欲聾的音量朝他襲擊而來,趁還沒被逼瘋前,姜晉淳飛快的按下床頭盡責的鬧鐘,瞬間,一切歸於平靜。

  總算還他清靜了!

  如釋重負的吁了一口大氣,他爬了爬一頭亂髮,這才臉色慘淡的瞅向床上那個捲起棉被還在呼呼大睡的女人……

  為何她還可以睡得這麼熟?

  頭疼欲裂,他百思不得其解,瞪著眼前擁被睡到流口水的女人良久,最後還是好心的充當起人肉鬧鐘。

  「黎欣穎,起來了!」她會設定鬧鐘,一定是有事得起來吧!

  如清風過耳,床上的女人連動也沒動,繼續呼呼大睡。

  「黎欣穎,起床了!」忍不住提高音量。

  「不要吵……」總算有點反應了,黎欣穎迷迷糊糊的咕噥出聲,翻了個身繼續陲。

  看罪魁禍首睡得這般舒爽,自己卻一大清早被吵得不得安眠,不知為何,一把無名火突然自心頭竄起,衝動之下,姜晉淳幹下了事後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來——

  「黎欣穎,你給我起來!」火大怒吼,修長手指毫不客氣的往那睡得紅噗噗的嫩頰肉惡狠狠的一擰。

  「哇——」淒厲的慘叫聲驟起,睡死了的女人終於拋下周公,瞬間睜開雙眼與他的對上。

  一惺忪、一清明的兩雙眼睛沉默互瞪了五秒後,漸漸的,黎欣穎意識逐漸清醒,對於一大清早就有個不算太熟的男人闖進自己房間,不但沒有驚慌之色,反倒像是早已習慣了似的,一臉若無其事拍開還捏著自己的大手。

  「別捏了,我醒了啦!」低低地咕噥一聲,她掀被坐起,頂著一頭亂髮懶洋洋的伸了個大懶腰。

  被她這一拍,姜晉淳這才倏然一驚,萬分愕愣的瞪著手,眸底滿是對自己的不敢置信……

  剛剛他是怎麼回事?!

  竟然……竟然被惹得失去理智,一反對她秉持著「能閃則閃」的原則,火大地幹出這種帶有些親暱意味的捏人舉動。

  「咦?你發什麼呆?」伸完懶腰,見他神色古怪的低頭瞪著自己的手,黎欣穎忍不住開口問道。

  聞聲,姜晉淳猛然回神,以著說不出來的古怪神色瞧了她一眼後,便不發一語的迅速離開房間。

  「怪了!幹嘛那樣看我?」滿臉狐疑的搔了搔頭,她學他方纔的模樣低頭瞧著自己的手,瞧著、瞧著,一抹靈光突然閃過腦海,當下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哦喔!他該不會是在愧疚加懺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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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客房,姜晉淳知道自己一旦被吵醒了,就算再躺回床上也睡不著,索性放棄睡回籠覺的可能性,直接去浴室梳洗。

  許久後,當臉上的困意褪去,神清氣爽出來時,卻見黎欣穎已經捧著個人的盥洗用品等在外頭了。

  瞪著眼前還一臉愛困的女人,姜晉淳還不及說話,卻聽她搶先開口了——

  「輪到我了吧?」語氣很急切。

  「呃……是!」點頭,急忙讓開。

  「感恩!」丟下一句謝語,她急忙衝進浴室甩上門,未久,抽水馬桶的聲音便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她……很急吧?

  爬了爬頭髮,姜晉淳無聲的歎了口氣,暗自告誡著自己,以後屋子裡多了個人,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在浴室內待多久就待多久。

  唉……真麻煩!

  他已經開始想念獨居的生活了。

  心下暗忖,他進廚房泡了杯熱牛奶,順便烤了兩片抹上奶酥的吐司,正當端到餐桌上準備享用之際,一道悲涼嗓音驀地幽幽響起——

  「你只準備你自己的?」哀怨。

  正要進食的動作頓止,姜晉淳抬眸就見梳洗完畢的黎欣穎來到自己對面落坐,一雙盈盈大眼悲怨莫名地無聲控訴著。

  被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盯住,哪個男人還好意思只顧著填飽自己的肚子?當下他只能無言的將吐司放回餐盤,把自己的早餐推到她面前。

  「謝啦!」比四川變臉還厲害,哀怨表情瞬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黎欣穎馬上送出一記盛開花兒般的燦笑,不客氣的一手吐司、一手熱牛奶,快樂的大怏朵頤起來。

  她……根本是來騙吃騙喝的吧?

  就算心中懷疑,姜晉淳還是沒有說破,逕自起身往廚房去,不一會兒時間,他又端著熱牛奶和烤吐司出來,很快的坐下吃起早餐。

  邊吃邊看著他,不知為何,黎欣穎突然噗哧笑了出來。

  聞聲,他抬眸奇怪的回凝,不自覺地微擰起眉頭開口詢問:「笑什麼?」

  「我笑啊……」故意一頓,興味至極的睞他一眼,黎欣穎忍不住笑道:「你真的很好拐耶!」

  好拐?他?她說的是在商場上被眾人統稱為「東亞那個難纏的特助」的自己嗎?

  不知這算是讚美還是污辱,姜晉淳微微挑起了眉,以著「願聞其詳」的表情靜待下文。

  見狀,黎欣穎逕自笑得很樂,晶亮的眼眸裡滿是調侃之色。「隨便跟你裝可憐,你就把早餐讓給我,若是熊哥才不會理我,肯定直接把我踢到廚房,要我自己去弄自己的早餐。怎麼辦?我突然覺得和你『同居』也滿不錯的耶!」

  這麼好拐的「同居人」太讚了,隨時可以騙吃騙喝!

  他可不覺得好!

  心下暗忖,姜晉淳不給情面,直接給了個釘子碰。「你要借住到何時?」他並不想當她的「同居人」太久。

  「唉……太沒鄰居愛了!有沒有人情味啊你?」不甚在意地玩笑抱怨,得到他冷眼睨覷,黎欣穎這才連忙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努力擠出最認真的表情以示誠意。「等熊哥的房子弄好,我就馬上離開。」

  剛剛說和他「同居」也滿不錯的,純粹是開玩笑,她和熊哥比較熟,還是賴在熊窩比較自在。

  「熊哥?」連續聽她兩次提起這個稱呼,姜晉淳下意識開口詢問。

  「員工餐廳的主廚。」大方回答。

  「你男友?」不然怎麼會同居?

  「噗——」滿口的熱牛奶全噴了出來,黎欣穎被這可怕的問題嚇得嗆咳不己,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飛快閃過牛奶攻擊,姜晉淳看著噴得滿桌的乳白暗器,再次陷入無言中。

  她……為何可以這麼髒?

  「拜託,你不要降低我的格調好不好!」好不容易終於順過氣來,屋主還沒開口指責她「金胎哥」,她倒搶先悲憤抗議了。

  「熊哥是我的大學學長,我們不是情侶關係啦!」媽啊!光想到她和熊哥若有哈進一步關係,那感覺簡直像是在亂倫。

  「一個女孩子,隨隨便便和男人同住,這樣好嗎?」皺眉,不太贊同她這種行為,總覺得傳出去不好聽,有損女孩子名譽。

  「哪有隨便?熊哥是我的學長,我們就像是兄妹一樣,住他那兒有什麼不好?」她窮得很,有人可賴就要賴,這樣可以省下不少房租呢!

  「畢竟不是親兄妹,人言可畏。」嚴肅指出,眼尾餘光掃向桌上的「乳白暗器」……真刺目!

  「你是阮玲玉年代的人嗎?」這年頭,誰還管什麼人言可畏啊?黎欣穎忍不住取笑,覺得他未免也太古板了吧!

  聽出她的調侃之意,姜晉淳決定停止這個話題,當下起身拿了塊抹布,很專注仔細的開始擦拭那從剛剛就一直讓他感到刺目異常的「乳白暗器」。

  倒是噴出「暗器」的人不但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一邊看他認真擦拭,一邊笑嘻嘻的另起話題。「對了!你不用因為剛剛捏我而感到歉疚,以前熊哥都是直接把我踹下床的,所以你叫我起床的方式算是很溫柔了!」

  唉……她很清楚自己賴床叫不醒的糟糕毛病,所以才會準備那種音量驚人的鬧鐘,只是往往沒什麼用處就是了。

  他那種方式叫溫柔?

  到底那個叫熊哥的是有多粗暴?

  瞪著她,姜晉淳突然發現只要面對她,自己便常常陷入一種稱為無言的禪意境界。

  無心注意他的瞪視,黎欣穎忙著三、兩口吃完早餐,隨即飛快跳了起來。「我還得和熊哥去果菜市場,先走了!」

  話落,如一陣旋風般飛快捲了出去,轉眼間消失蹤影。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姜晉淳緩緩收回視線,眸光往下垂落卻又瞬間僵住。

  散落著吐司碎屑的餐盤與殘存牛奶漬的杯子……她又把使用過的餐具丟給他清洗了!

第四章

  接下來的日子,姜晉淳都處於大清早就被命運交響曲驚醒的悲慘狀態中,最後,他的生理時鐘終於被迫調整成準時六點起床,每天在交響曲還沒演奏前,主動去按掉鬧鐘,當起那個有嚴重賴床毛病的女人的起床號,方法當然是——捏頰。

  兩人的「同居」生活中,姜晉淳發現某個女人不只有嚴重的賴床毛病,她還有用完東西不歸回原位、雜誌看完亂放、不洗碗盤……等等諸如此類的缺點,總而言之可用兩個字當結論——懶散。

  當然,那個生活隨意又懶散的女人也不全然都只有缺點,至少她在某方面還滿細心的,清楚他胃腸不好,是以員工餐廳的午餐,總會有兩、三道她特別烹煮清淡的菜色供他來吃時可選擇,甚至只要他沒加班,她也會下廚煮些不造成胃腸負擔的美味異國料理與他一起共用晚餐——當然,最後那些使用過的鍋碗瓢盆還是得由他負責收拾善後的。

  以另外一種角度來說,他們的「同居」生活也算是合作無間了。

  這日,兩人用過晚餐後,把公事帶回家的姜晉淳便窩進書房埋首工作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敲門聲才驀地響起——

  「叩叩!」

  聞聲,他詫異地回頭看著書房門,臉色有些微愣……奇怪!通常這個時候,她人不是窩在客廳沙發看電視,就是回房睡大覺了,從來不曾來書房打擾他的,怎麼今天反常了?

  「叩叩叩!」

  就在狐疑暗忖間,敲門聲又起,他連忙開口,「請進!」

  門被迅速開啟,黎欣穎只是站在門口處並沒有進入,嗓音有些虛弱的詢問:「請問一下,你這兒有沒有黑糖?」

  黑糖?她要黑糖幹什麼?

  凝著她失去往常紅潤的臉龐,姜晉淳輕輕的搖了搖頭。

  「沒有?」臉色更加萎靡,她不放棄的又問:「那巧克力呢?」

  再次搖頭。

  「可可?」抓著最後的希望。

  繼續搖頭。

  「算了!」完全絕望,她難得垮下臉擺了擺手,關門離開。

  女人吃不到甜食有這麼沮喪嗎?

  怔了怔,姜晉淳完全不能理解,只能帶著滿心的疑惑繼續處理公事。

  不一會兒,他離開書房進廁所解決生理需求,當那包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置物架上的女性衛生用品映入眼簾時,他終於明白她為何臉色差成那樣了。

  可明白歸明白,他還是有點難以接受她把女性衛生用品這樣大剌剌的放在浴廁內,畢竟衛浴設備是兩人共用,她不是一個人獨居啊!

  瞪著那包純女性用品,姜晉淳頭疼地揉了揉額,覺得有必要找她好好的談一談。

  「叩叩!」出了廁所,他直接來到她的房前敲門。

  「請進……」虛弱的嗓音無力響起。

  輕輕開了門,姜晉淳就見她神色萎靡地用棉被把自己捲成蠶蛹狀躺在床上,眸光意興闌珊的往他瞟了來,根本懶得爬起來。

  「幹嘛?」虛弱詢問,每當MC來時,黎欣穎就覺得當女人真是太倒楣了。

  瞪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姜晉淳雖然同情她此刻的不舒服,但該說的還是要說。「我想有些生活習慣,我們這是得說個清楚。」

  病懨懨的凝目瞅視,黎欣穎沒有應聲地等著他的下文。

  對上那坦然澄透的眼眸,想到等會兒要談的話題,不知為何,姜晉淳覺得有些尷尬,清咳了幾聲後,這才終於導入正題——

  「我想廁所置物架上的那包女性衛生用品的主人是你,能不能請你把它收起來,需要用到時再拿出來?」

  聞言,黎欣穎終於捲著棉被緩緩坐起身,眼眸微瞇的反問:「為什麼?」

  「因為衛浴是共用的,你大剌剌的把女性衛生用品放在那兒,會讓我覺得很尷尬。」以著最正經嚴肅的表情說出理由。

  他這種純男性的心態,讓如今正遭受女性原罪折磨的黎欣穎心中的火苗瞬間熊熊竄起,暗自咬牙地突然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請問,人人都會上大號,上大號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吧?」

  「當然!」她怎麼突然把話題轉到這兒來了?

  「上完大號也會用衛生紙擦屁股吧?」

  「自然。」

  「所以衛生紙也是衛生用品?」

  「……是。」已經隱約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了。

  「既然如此,那女性MC來也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現象,衛生棉和衛生紙也同樣是屬於衛生用品,為何衛生紙放在廁所你不尷尬,衛生棉放在廁所你就尷尬了?」

  「……」完全無話可回。

  「我們女性為了孕育下一代這個神聖的任務,每個月都要受苦、受難一次,為何還要被你們男人歧視?」義正辭嚴,愈說愈火的指責。

  「我沒有歧視……」

  「你這就是歧視!」纖手一指,氣勢十足。

  好!他認輸。

  「你儘管放,我沒任何意見了。」連忙舉起雙手,姜晉淳決定率先投降。

  這年頭,只要扯上女權之類的玩意,男人就只有被逼到角落的份,他真怕繼續辯下去的話,她會去召來婦女團體圍堵自己。

  唉……他才是這間公寓的主人,這懶散女人又沒付房租,為何自己卻得退讓成這樣?

  想想還挺莫名其妙的!

  不知眼前男人無奈的心思,眼見自己取得「衛生棉放置權」,黎欣穎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又翻身倒下,捲著棉被難受地低低呻吟起來。

  嗚……討厭!為何女人每個月都要受這種罪?

  來也麻煩,不來更麻煩!

  本想轉身離開了,卻在見她倒在床上蜷曲著身子的瞬間,姜晉淳步伐不由得一頓,未加思索便脫口詢問:「你很難受嗎?」

  話才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不懂自己為何要在意她的難受與否。

  聞言,黎欣穎緩緩抬眸凝娣著他,雖然有些驚訝他的關心,但還是努力在難看的臉色中擠出感謝的笑容。「很難受!」

  「呃……那你早點睡吧!」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只能如此說道,隨即禮貌點頭道了聲晚安,很快關門離開。

  房內,黎欣穎繼續倒在床上呻吟蠕動;房外,姜晉淳回到書房後卻沒有繼續處理公事,而是上網查資料。

  嗯……黑糖、巧克力、可可……原來如此!難怪她剛剛想吃那些甜食。

  看著網頁上密密麻麻指出這些甜食可以減緩經痛的資料,姜晉淳終於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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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伍董事長,您覺得如何?」高級日式餐廳包廂內,日方「星野企業」的代表人——星野隼人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詢問。

  老眼凌厲的審視著對座的年輕男子,伍士鴻驀地笑了。「星野先生,老實說你所開出的這些合作條件,與先前談的有些出入,不知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星野社長的意思?」

  聞言,五官好看卻帶著幾分陰騖的星野隼人眸光微閃,禮貌表面下隱藏著倨傲。「伍董事長,父親將這個合作案交給我負責,自然是全權授予我決定了。」言下之意,當然就是無論是誰的意思,總之他說了算。

  好個傲慢小子!

  伍士鴻在商場上打滾了數十年,歷經的大風大浪可不知凡幾,若還會被這種小輩給唬住,那他就不是商界敬重畏懼,人稱伍佬的伍士鴻了。

  當下,就見他氣定神閒的一笑,語態輕緩卻又犀利異常。「既然星野社長全權交給你負責,那麼我就不客氣的老實說,我也已經把合作案全權交給我的特助處理,我們兩家公司能不能合作,得問問我的特助才行。」

  「伍董事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星野隼人眉頭不悅的緊擰。

  「姜特助,你說這是什麼意思?」老眼往一旁的得力助手瞧去。

  默契極佳,從剛剛就沒有出聲的姜晉淳自然明白頂頭上司的心思,這會兒終於噙著淺笑緩緩道:「意思自然是我們東亞無法答應星野先生開出來的條件,這個合作案恐怕得很遺憾的暫時打住了。」

  眼底迅速閃過讚賞之色,伍士鴻拄著枴杖起身,並又不客氣的直接撂話了。「以後關於合作案的事,直接找姜特助談就行了,我老人家可沒時間陪小毛頭玩辦家家酒。」話落,在姜晉淳的攙扶下逕自走人。

  包廂內,被嘲諷是辦家家酒的星野隼人,只能氣怒不已地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背影離去,臉色難看到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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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日式餐廳,在門口等司機開車來接人的空檔,伍士鴻視線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潮,嚴厲老嗓驀地響起——

  「我剛剛不是在做戲,而是說真的!」關於合作案,他是真的打算放手讓姜晉淳全權負責。

  「嗯。」微笑輕應了一聲,姜晉淳心中明白。

  聞聲,伍士鴻轉頭瞅著眼前這張噙著淺笑的年輕臉龐,瞅著、瞅著,他那令人難以親近的嚴厲老臉終於奇跡似的緩緩軟化,眸底隱隱閃動著幾絲外人難以察覺的慈愛光彩。

  「董事長,車來了!」恍若未覺老人家眼中的慈光,姜晉淳微笑著打開停在面前的高級房車的車門。

  在他的攙扶下,伍士鴻正安穩的坐進車內,未等他上車便先開口,「等會兒我不進公司了,有事打住家電話給我。」

  「好的。」維持一貫的淺笑輕應,姜晉淳不再上車,輕輕的替他關上車門。

  就在車門關上的剎那,車窗忽地緩緩降下,伍士鴻似有不甘地瞪眼再次開口了——

  「晉淳!」這回喚的不是「姜特助」這種禮貌卻疏遠的職稱,而是更顯親近的直呼其名了。

  「是。」微彎下腰,他與老人家平視。

  「別輸給那小日本鬼子!」人老了就像個小孩子,伍士鴻臉上有著幾分的賭氣。

  當下,就見姜晉淳低低笑了出來,以著膽大包天的姿態輕輕地拍了拍顯然被氣到的伍士鴻,柔聲答應——

  「我知道,爺爺!」

  話落,起身退開一步,目送車子緩緩駛離,直至消失在車陣中再也不復見,他正準備招計程車回公司之際,對面一家便利商店的招牌驀地映入眼簾,讓他不自覺地放下了手,腦海中驟然跳出一張蒼白的臉蛋……

  記得早上捏她起床時,那臉色糟到真的會嚇壞人,出門時完全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一大早就得和餐廳主廚上果菜市場,接著又要忙著處理採購回來的食材,以便在中午烹煮出足夠供應公司員工的午餐,想必根本沒時間去買她此刻很「需要」的東西吧?

  不過……就算她很「需要」,那又關自己什麼事?

  宣在不解自己怎麼突然想起那個「非我族類」的女人了,但是一想到她慘淡的臉色,心中就有些莫名的不舒服感……

  唉!算了,「同居」多日也有些交情了,就當聊表一下心意吧!

  想到這兒,姜晉淳為自己的奇怪心緒搖了搖頭,隨即很快穿越馬路,直直朝便利商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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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工餐廳廚房內,大型抽油煙機轟轟作響,大火快炒聲亦不絕於耳,只是那個只要站在廚房內手握鍋鏟就肝火旺的男人,如今神情卻很是謹慎。

  「呃……我說學妹,你要不要乾脆回去休息算了?」朝站在大鍋爐前攪拌熱湯的女人偷瞄一眼,熊哥小心翼翼的詢問,實在很怕她直接昏倒栽進熱湯中,屆時報廢一鍋好湯不打緊,世界上多出一個瑪莉亞天使那才糟糕。

  唉唉!他這個向來精力旺盛的學妹肯定是大姨媽來了,每個月唯獨這兩、三天,她才會一臉要死不活的萎靡樣。

  死氣沉沉的掃去一眼,黎欣穎陰森森的開口,「你是認真的?」

  只要這只黑熊敢說一聲是,她絕對會馬上拍拍屁股回去躺平,完成他的心願。

  聽出未臻之意,熊哥環顧週遭一圈,入目淨是堆疊在旁尚未處理的食材,而午餐時間又逐漸逼近,最後他眼角閃著淚光,沉重萬分的拍了拍她——

  「我剛剛是開玩笑的。」話落,趕緊回頭炒菜,就怕她回說「我認真了」,然後丟下一切,跑回去休息。

  早知道這只黑熊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所以她才會忍著簡直令人想抓狂的生理痛撐在這兒啊!

  「有種就別說笑!」唾棄橫瞪,生理期間的女人脾氣可不怎麼好。

  縮著脖子嘿嘿乾笑,熊哥不敢接腔,就怕自己無辜遭受池魚之殃。

  沒精神、體力去理會他,黎欣穎轉身正準備去烹煮另一道菜之際,八卦集散中心的歐巴桑突然自廚房門口探頭而入——

  「阿穎,外面有人找你啦!」迥異於以往的大嗓門,歐巴桑憋聲叫喚,臉上滿是驚疑與曖昧。

  會是誰找她?

  愣了一下,黎欣穎洗淨雙手,滿心疑惑的走出廚房,當那抹近來已經很熟悉的修長身影映入眼簾時,這才驚愕的發現找她的竟然是目前的「同居人」。

  「咦?你怎麼突然來找我了?」在歐巴桑好奇的目光與努力豎尖的耳朵下,她快步上前來到「同居人」面前。

  「給你!」簡簡單單兩個字自優美的薄唇中逸出,姜晉淳將手中的袋子塞給她後,隨即轉身離開。

  「什麼啊?」一頭霧水,她低頭打開袋子一看,當各式各樣的巧克力躍進眼底時,她先是一呆,隨即一股突如其來的莫名暖流滑過心田,忍不住感動地漾開一抹美麗的笑靨。

  呵……其實那個「非我族類」人還挺好的,在正經嚴肅的表面下,有著一顆體貼的心呢!

  「我說阿穎,姜特助是拿什麼東西給你?」第一次看個性大剌剌的她笑得如此柔軟,歐巴桑不掩八卦本性的想來探問消息。

  哎呀呀!本以為只是阿穎單戀高高在上、眾女傾慕的董事長特助,沒想到兩人真的互有往來,這可是天大的八卦啊!

  「沒什麼,只是巧克力啦!」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黎欣穎大方回答,隨即眉眼嘴角淨是笑意地抱著一整袋巧克力轉回廚房,心情瞬間好得不得了。

  巧克力?

  倏然瞠大眼,歐巴桑瞪著她翩然背影消失在廚房內,激動地緊握拳頭興奮不已……

  哦喔喔!幸好她昨天有聽念高中的女兒提過,知道年輕人流行在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女生會送男生巧克力表達情意,若男生對女生也有意思的話,就會在白色情人節回禮,而今天……今天就是白色情人節的三月十四日啊!

  原來姜特助已經和阿穎走在一起啦!

  有最新的大八卦調劑身心,歐巴桑頓時生龍活虎起來,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好宣揚八卦集散中心之威名,是以在她大力「宣導」下,令男性職員驚訝、女性職員心碎的最新謠言,在一個小時後的午餐時間以大火燎原之速在東亞企業內傳了開來。

第五章

  當晚,熊哥以犒賞為名、糜爛為實將她拖去吃吃喝喝了一頓,直到將近晚上十點,黎欣穎才疲累不堪的返回住處。

  一進屋,她本想直接衝回房間拿衣服去洗澡,可在經過書房前,瞧見門縫下所洩出的光線,步伐不由得停住……

  對了!她還沒謝謝他呢!

  低頭瞧了瞧手中裝滿巧克力的袋子,想到他那份體貼的心意,黎欣穎心中滿是感動,那股莫名的暖潮再次湧現,盈滿心口,當下不加思索地敲門了——

  「叩叩!」

  「請進。」優雅溫文的嗓音自門後輕輕響起。

  緩緩開了門,就見他回頭瞧過來,黎欣穎提起手中袋子晃了晃,揚眉一笑。「多謝你的巧克力。」

  「不客氣!」點點頭,見她的臉色己不若白天時的蒼白,姜晉淳下意識脫口問道:「你好些了嗎?」

  「托你的福,好多了!」俏皮一笑,她下午可是嗑了不少巧克力下肚呢!

  「那就好!」回以輕淺一笑,隨即低頭繼續處理公事。

  然而他的忙碌狀不但沒有讓黎欣穎識相的乖乖離開,反而逛大街似的晃進書房東摸摸、西瞧瞧,直到來到他身後看清電腦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文字資料時,她驀地笑了起來。

  「怎麼東亞企業和法國的公司也有生意往來嗎?」純粹是好奇的問問,沒有任何意思。

  「你會法文?」嚇了一跳,姜晉淳驚訝地抬頭瞪著她。

  「我在法國混了一年,多多少少會一些啦!」摸摸鼻子,她極力想表現出謙虛的樣子,卻又忍不住得意之色。

  嘿嘿,真不是她要臭屁自誇,可她還真有那麼一點語言天分,只要在某個國家待上一段時間,當地語言的說、讀、寫基本上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聞言,姜晉淳這才猛然想起她在法國遊歷了一年的事,當下不禁精神一振,連忙拉她到電腦前。「既然你懂法文,那我請教一下,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唉……英文、德文、西班牙文都難不倒他,偏偏法文他只懂一些皮毛,e-mail上的內容,有些他勉強看得懂,有些則必須查法語辭典才能瞭解其意。

  甚少看他如此喜形於色,黎欣穎有些詫異,直到眼尾餘光掃見他手中的法語辭典,這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來。

  呵呵……當作他送巧克力的報答吧!

  想到這兒,她將那封法文信從頭至尾仔細的看了一次,然後一字不漏的翻譯出來,待將信件內容全部念完後,不禁有趣的笑了——

  「『東亞』要和法國『雷諾斯集團』進行合作案嗎?」呵呵,她是不是接觸到企業內部的第一手資料了?感覺好刺激喔!不過……怪了!為何她會覺得「雷諾斯」這個字眼很耳熟?

  抱頭苦思,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兒聽過,最後個性大而化之的黎欣穎索性放棄,不想了。

  「也許!」神秘的一笑,得知「雷諾斯集團」的回信中亦透露出雙方有合作機會的可能性,姜晉淳不禁心情大好。

  呵……如此有利的消息,不枉他一整個下午和晚上都耗在電腦前和法國那邊慇勤聯絡了。

  乍見他唇邊那抹神秘又隱含著強抑不住欣喜的優雅笑痕,不知為何,黎欣穎的心口莫名狂跳失序,只能怔怔地瞅著他,突然間發現……

  「其實你長得很好看耶!」直覺脫口而出,真心誠意的讚美。

  從以前她就知道他不難看,但直至此時此刻才真的將他瞧了個仔細,真真切切的意識到眼前男人是個極品帥哥。

  呃……他該說什麼?

  謝謝?

  生平第一次有女人大剌剌的當面稱讚自己,姜晉淳不由得愣住,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地微微紅了臉,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哎呀呀!他竟然臉紅了,好……好可愛啊!

  被眼前這個個性正經嚴肅,可如今反應卻顯得如此「純情」的男人給逗得心花怒放,黎欣穎簡直樂到不行,忍不住調侃取笑,「喂,你害躁了嗎?」

  無言瞪人,姜晉淳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臉上尷尬之色更加明顯。

  哇——連否認也不會,太老實了吧!

  驚奇地連連咂舌,黎欣穎愈是瞧那控制不住窘紅神色的俊臉,愈是覺得可愛得不得了,心癢得幾乎要按捺不住……

  糟了!糟了!這個「非我族類」怎麼突然在她眼中怎麼變得如此秀色可餐?好想撲上去啊!

  完蛋!仔細想來,他好像是第一個讓她覺得秀色可餐的男人,也是第一個讓她很想撲倒盡情蹂躪的男人,這這這……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難道是……

  想到什麼似的,黎欣穎猛然瞠大了眼直勾勾的瞪著他,眸底滿是驚愕,老半天說不出話來,直到良久過後……

  「完了!我就知道老天爺不安好心眼……」掩面呻吟,她悲淒地喃喃自語。嗚……果然料中,人與人的遇合,必有其特別的理由啊!

  「什麼?」不解她的輾轉心思,姜晉淳直覺脫口詢問。

  聞聲,黎欣穎蕞地自掌心中抬起臉惡狠狠地瞪人,眼底滿是凶殘,咬牙切齒恨聲捐話。「既然栽了,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的。」

  這女人到底是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

  眉頭緊擰,姜晉淳滿頭霧水,當納悶的眸光對上那很令人心驚的凶殘視線時,不知為何,竟無來由的起了一陣惡寒。

  「嘿嘿嘿……」發出奸險惡笑,黎欣穎雖然個性懶散,但從來就是個忠於自己感覺、順從自己渴望,性格坦率的人,一旦確認了自己的心情後,便會毫不抗拒的坦然接受,並且馬上付諸行動實行。

  是以,如今她正瞇起眼直勾勾的盯著獵物,心中轉著邪惡的念頭。

  呃……是錯覺嗎?為何總覺得她看人的眼神很色迷迷的?

  暗自思忖,正當姜晉淳滿心狐疑之際,她突然緩緩開口了——

  「我必須鄭重的說一件事。」表情凝重。

  「什麼?」下意識搭腔應聲。

  「我喜歡上你了!」話落,兩手猛然捧住俊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快、狠、準的封住薄唇,毫不客氣的狠狠蹂躪享用一番。

  轟!

  只覺腦袋像被丟下核彈般響起一聲轟然巨響,姜晉淳思緒瞬間空白,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她又突然退開了。

  「放心吧!」一副惡少調戲良家婦女的得意樣,黎欣穎意猶未盡的舔了舔紅唇,對著因太過驚愕而還處於呆滯中的男人拍胸脯保證,「我會對你負責的。」話落,提著滿袋巧克力滿足地離開書房。

  呵呵,果然秀色可餐,滋味很贊啊!

  書房內,嫩豆腐被吃盡的可憐男人老半天後才終於回過神,瞪著早已不見女色胚人影的書房門口,修長手指不自覺地輕撫上才剛被蹂躪過的唇瓣,臉皮不受控制的熱燙了起來,心情……五味雜陳。

  剛剛他被告白兼襲擊了嗎?還有,為何她可以襲擊男人襲擊得如此光明正大又理直氣壯?

  唉……胃又開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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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洗完熱水澡回到房間,想到方才某人被偷襲後呆滯的可愛表情,黎欣穎就忍不住一陣得意的竊笑。

  「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這麼可愛……」喃喃自語偷笑,她把自己拋進軟軟的被窩中滾動磨贈,心中其實是很害羞且激動的。

  哎呀呀!本以為自己和「非我族類」應該是天生不對盤的人,沒想到「同居」久了,竟然不知不覺間被他那種龜毛樣和不自覺間的體貼細心給吸引了,這實在是非她所能料想到的。

  唉……別看她剛剛熱情如火的主動偷襲人,一副老手的模樣,其實……其實她心中也是很緊張、害羞的,只是有人的反應實在是太可愛又太秀色可餐了,害她忍不住想撲上去的慾望,就熊熊的給他下手殺害……

  不是,是下手奪吻啦!

  想到這兒,黎欣穎的臉上不禁一陣熱燙火紅,邊尖叫邊將自己埋進枕頭裡,在亢畜情緒中傻笑不斷,直到最後才終於恍恍惚惚的陷入夢鄉,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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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清晨六點,在命運交響曲即將響起的前一刻,優雅修長的好看大掌準時拍下鬧鐘,可男人接下來卻沒有一如往常那般捏人起床,反而一言不發地站在床邊。

  為何這個女人幹下了那種事,還是照樣可以睡得如此酣甜?

  瞪著床上大夢周公的女人,無辜的被害人——姜晉淳百思不得其解,清俊的眼眸中滿是不敢置信。

  昨晚,他被她的言行舉止給擾得一夜無眠,腦中淨是那句宣告與自己被「襲擊」的畫面,可沒想到始作俑者卻像是沒事人般,睡得不亦樂乎,這……這算什麼啊?

  難道就只有他一個人在困擾嗎?簡直令人惱火!

  想到自己輾轉難眠了一整夜,認真思考著兩人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沒料到她反而睡到不省人事,好像昨晚的事情只是心血來潮的玩笑,不值得放在心上,姜晉淳不由得火大氣結了起來。

  算了!她愛睡就睡個夠吧!

  難得惱怒,他又瞪了床上那個可惡的女人一眼,隨即掉頭走人,決定不當人肉鬧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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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姜特助和員工餐廳的那個女助手走在一塊兒了……」八卦人士熱烈散播著昨日的新消息。

  「不——這不會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咬手帕哭泣。

  「是真的!餐廳歐巴桑昨天親眼目睹姜特助送巧克力給那個女人……」信誓旦旦。

  「昨天是白色情人節耶!看來此事是真的了……」痛心疾首。

  「八九不離十了……」跟著哀聲歎氣。

  秘書室內,眾年輕粉領族們愁雲慘霧地竊竊私語著,不巧讓路過的伍士鴻耳尖的聽了個正著,當下不禁狐疑萬分……

  那孩子有喜歡的人了?怎麼都沒聽他提起過?

  心中又驚又訝,老人家難得失去了一貫的威嚴,拄著枴杖忍不住加快步伐回到董事長室內,霎時就見流言當事人坐在辦公桌前低頭查閱公文資料,沉靜安定的神色令人瞧不出任何異樣。

  「咳!」輕咳一聲引起注意後,伍士鴻這才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並又示意起身而來的姜晉淳在對面落坐。

  「董事長是想問合作案的事吧?關於這個案子……」才坐下,姜晉淳就笑著想報告最新進展,然而話才開口,就馬上被意不在此的老人家給打斷了。

  「那不重要!」揮了揮手,伍士鴻無心談論公事。「我都說合作案全權由你負責了,一切你決定就好,毋需向我報告。」

  聞言,姜晉淳先是一愣,隨即波瀾不興地噙著淺笑詢問:「那麼董事長找我想談些什麼?」

  他明白老人家不會沒事在上班時間找自己閒扯,肯定是有什麼讓他在意了,才會一副想促膝長談的模樣。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瞭解他呢?

  老眼橫睨,心中卻又有些高興孫子對自己的「瞭若指掌」,伍士鴻作態地輕咳了幾聲後,這才意有所指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對我說的?」

  有什麼事沒對他說?

  神色微征,姜晉淳奇怪的笑了。「董事長為何這樣問?我不懂!」

  「還裝蒜?」見他不肯老實承認,伍士鴻不禁賭氣暗惱。「晉淳,你想瞞我到何時?我都聽說了!」

  很清楚老人家一旦不是以「姜特助」稱呼,而是直接喚他名字時,便是拋下公務上的身份,以最純粹的祖孫關係在關切了,當下,姜晉淳不禁失笑,如他所願改變稱呼。「爺爺,我又瞞您什麼了?您問得不清不楚,讓我很難回答呢!」

  嚴厲的老眼一瞬也不瞬地直勾勾盯著他,卻見他深幽的黑眸平靜回凝,似乎真的不清楚自己在問些什麼,伍士鴻這才稍稍緩下氣,直攻核心問了——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姜晉淳瞬間愣住,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竄出一張燦爛笑顏,而那張笑臉一出現,昨晚被襲擊奪吻的畫面也緊跟著躍出,當下俊臉不由得微現潮紅,神態有一絲的慌亂。

  「當然沒有!」下意識否認,他難得窘迫。「您怎麼會這樣問?」

  臉紅?那就是有了!

  伍士鴻老歸老,可是耳聰目明得很,見他不肯承認,怒氣不禁又起。「還說沒有?我都聽人說了!」

  爺爺他……該不會是去聽到公司內關於他和黎欣穎的謠言八卦吧?

  「聽誰說?」頗為無奈,不抱希望的詢問。

  「很多人說!」哼聲。

  果然!

  心中的臆測證實,姜晉淳頭疼地揉著額,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老人家又開口了——

  「晉淳,你……你不跟爺爺說,是不是怕爺爺反對?」再次開口,原本還生著怒氣的伍士鴻語氣突然疲軟下來,向來嚴厲的老臉如今滿是悔恨與傷痛。「你放心吧!只要是你喜歡的女孩子,爺爺都會接受的,不會再像……再像當年反對你爸媽那樣反對了。」

  「爺爺,您別想太多,我沒那個意思。」見一向威嚴驕傲的老人家突然顯露出如此脆弱懊悔的一面,姜晉淳連聲安慰的同時,心中不免歎息。

  唉……當年父母親相戀,可爺爺卻極重門第觀念,嫌棄母親的出身平凡,高攀不上伍家,是以堅決反對,甚至對獨生子的父親撂下「要那個女人就永遠別回伍家,伍家不承認有你這個人」的絕話。

  不幸的是,父親是個硬氣的人,與頑固的爺爺原本就處不好,父子倆開口沒三句就能吵翻天,是以聽了這話,果然轉身踏出伍家,帶著母親私奔去了,從此不曾再回到伍家過。

  甚至在他出生時,父親還恨恨的說了一句「我都不是伍家的人了,我兒子自然也不是」的話,死硬脾氣地堅持讓他從母姓。

  就在他三歲那年,父親驟逝於一場交通意外,母親傷心欲絕,雖心知一個女人要照顧孩子又要工作賺錢極為辛苦,但因為以前受到爺爺的反對與嫌棄,倒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尋求幫助,還是自己一個人咬著牙含辛茹苦的把他給拉拔大了。

  直到他二十歲那年,母親覺得他長大成年了,也認為上一代的恩怨不該波及到他,是以才把過往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讓他自己選擇是否要回伍家認親。

  老實說,他對父親已完全沒有印象了,當初得知自己的身世時,心情也沒有大大的波動,只是本著一種莫名的尋根心態,想說去瞧瞧那個據說很頑固的爺爺一眼也好,完全沒有想要認親的想法。

  於是他來到東亞企業大門前充當路人甲,心想只要老人家進公司時,他好奇的瞄一瞄就可以閃人了。

  誰知道他才瞄上一眼,都還來不及閃人,老人家的視線便已掃了過來,直勾勾的對上他的,他只能下意識的微笑點頭致意,正準備掉頭離開時,老人家便以不合他年齡的飛速直衝而來,抓著他手臂的枯瘦老手甚至還難掩激動地微微顫抖著。

  當下,他回眸對上老人家激情卻複雜萬分的老眼時,心中便明白眼前老人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於是他只好微笑點頭,認下了這門親。

  後來,兩人找了個隱密的地方長談,在老人家邊說邊老淚縱橫下,這才知道原來爺爺在他十五歲那年因為思子益發嚴重,暗中請了私家偵探尋人,因而早知兒子的死訊與孫子的存在。

  就算心中早已後悔,也願意接受早年被他嫌棄的無緣媳婦和孫子,可因為面子問題,老人家拉不下臉去跟媳婦說要孫子認祖歸宗,是以接下來的幾年,驕傲卻又思孫的人只能請私家偵探暗中關切,每隔一段時間傳來孫子的照片與最新訊息,甚至有時會親自南下躲在暗處偷瞧他。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充當路人甲的意圖才會落空,當場被抓去認親。

  不過他也沒認祖歸宗就是了,繼續當姜家人當得挺樂的,外頭的人只知道伍士鳩有個被逐出家門、失蹤己久的獨生兒子,根本沒人清楚他們兩人其實是血緣深厚的祖孫。

  想到這兒,姜晉淳不禁歎笑搖頭。

  「你若沒那個意思,怎麼會有了喜歡的女孩子也不告訴爺爺?」有些賭氣,老人家的任性又出來了。

  唉……他多希望孫兒早點娶妻生子,好讓他能抱曾孫,享受一下曾經失去的含貽弄孫之樂。

  聽老人家又繞回舊話題,姜晉淳頭疼又起,只能喃喃道:「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嘴上這麼說,可不知為何,語氣卻有點心虛。

  唉……又想起那一吻了!到底經過昨夜後,他和黎欣穎將會是什麼關係,如今他也在思考中。

  「真不是的話,公司職員會傳成那樣?」嗤之以鼻,擺明不信。

  一陣無言,實在不知該怎麼解釋,就在這個當下,急促的敲門聲忽起,打斷了兩人的「祖孫時間」,也讓姜晉淳鬆了一口氣。

  「請進!」他迫不及待揚聲請門外的人進來。

  「姜特助,有通法國電話找你,那人說著飛快的法文,我們都聽不懂,求你快接吧!」才開門,張秘書就一臉緊張的報告,心中實在很想哭。

  嗚……為什麼法國人要這麼「搞怪」,明明可以用簡單的英文溝通,卻打死也不說,盧了半天,好不容易終於聽懂了對方一長串法文中夾雜的「姜晉淳」三個音,她真是如蒙天恩般飛快趕來求救。

  法國?難道是……

  想到什麼似的,姜晉淳迅速道:「馬上轉接進來!」

  「好的!」張秘書急忙應聲,轉身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想到自己的法語只懂些簡單的單字,等會兒要溝通可是一個大問題,可眼下又沒有精通法語的翻譯在,姜晉淳腦中瞬間跳出一個人選出來,當下急忙又交代道:「馬上請在員工餐廳擔任廚房助手的黎小姐上來董事長室,要快!」

  「是!」就算奇怪他在這個節骨眼去找一個在員工餐廳煮菜的人上來幹嘛,張秘書也不敢多問,飛快離開辦事去了。

  就在等黎欣穎上來的同時,姜晉淳迅速接起轉進來的越洋電話,以著生澀的簡單法語和對方溝通著。「日安……是……請說慢一些……請再稍等一會兒,翻譯人員馬上來……」

  一旁,伍士鴻看著孫兒工作時的專注神態,可思緒卻早己飄開,腦中淨是方纔他交代張秘書的話……

  在員工餐廳擔任廚房助手的黎小姐?

  那不就是傳言和他是一對的女孩子嗎?這下可好,等會兒那女的上來,他可得認真的瞧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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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0:25:20

第六章

  「你說說!你說說!男人有需要那麼小氣嗎?」午後三點,員工餐廳的廚房內,黎欣穎一邊收拾已經清洗乾淨的廚具,一連忍不住悲憤的抱怨,要好哥兒們評評理。「不過就是一個吻,他有必要記恨到按掉我的鬧鐘還不叫我起床的嗎?」

  可惡!雖然睡到很爽,但是後來被熊哥奪命連環叩外加碎碎念可是非人的折磨啊!

  「我說學妹……」停下收拾的動作,熊哥朝不知反省的女人橫去一眼,痛心疾首的控訴著,「你強吻人家還有臉說?不要以為男人都喜歡飛來艷福,更何況你根本就不是艷福,那個姜特助沒有控告你性騷擾就已經不錯了!」

  打從早上聽到她悲憤的抱怨著自己遲到的理由後,他就完全對這個學妹絕望了。

  嗚……為何當初他的直系學妹會是她?

  這真是家門不幸啊!

  「什麼叫作我不是艷福?我這種青春美少女不是艷福,不然是什麼?」黎欣穎不滿的鼓起腮幫子質問。

  美少女?早幾百年就脫離少女行列的人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美少女?

  嗤笑一聲,有能揶揄她的機會,熊哥是絕對不會放過的。「你是橫禍,飛來橫禍。」

  早習慣和他互相調侃,黎欣穎不禁大笑。「好啦!橫禍就橫禍,能夠被我的橫禍砸到,也算是他的福分啦!」這可是她第一次主動想撲倒男人,「非我族類」應該引以為榮。

  「呿!」受不了地猛搖頭,熊哥狂笑了好一會兒後,這才綬緩收起玩笑心情,神色嚴肅的詢問:「問認真的,你真喜歡那個姜特助?」

  唉……雖然兩人老是笑笑鬧鬧、你來我往互相漏氣以求進步,但那種兄妹般的情誼與關心也是真的。

  故作沉思,黎欣穎以最正經、認真的表情說著完全不相符的話。「熊哥,我是真的想撲倒他。」

  認識多年,熊哥當然明白她的心意,只是被她這種看似不正經,其實很認真的話給搞得又好氣、又好笑,當下不禁白眼嘲諷。「我真同情那個即將貞節不保的姜特助。」

  「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眨眨眼,黎欣穎也覺得很哀怨。

  唉……她也萬萬沒料到自己會突然「煞」到那個「非我族類」的男人,這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如今,她只能說——莫非定律還頁真他媽的准,最不可能發生的事,往往最有可能發生。

  那個姜特助才是千百個不願意吧!

  忍不住好笑,熊哥正想乘機多揶揄個幾句,然而取笑話語還來不及出口,一道急促的叫喚聲驀地傳來——

  「黎小姐?請問你是黎小姐嗎?」一路從頂樓的董事長室飛奔下來,張秘書上氣不接下氣地扶著廚房門框急聲詢問。

  她誰啊?

  聞聲,兩人一起往廚房門口瞧去,隨即又默契十足地互覦一眼,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疑問。

  找你的,快去自首!

  熊哥努了努嘴,以眼神無聲說道。

  怪了!她最近有干下什麼壞事被抓到了嗎?

  納悶地搔了搔頭,實在想不出來,黎欣穎只好乾笑地走到她面前。「我是黎欣穎,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她話還沒說完,張秘書已經一臉如釋重負的抓住她的手臂。「太好了!姜特助找你,請你馬上和我上去董事長室吧!」話落,直接拖人往外走。

  「喂喂喂,他找我我就得去見他嗎?這年頭還有沒有人身自由啊……」連表達好或不好的機會都沒有,黎欣穎只能語帶悲憤地哇哇抗議,不過腳下還是很配合的跟著走就是了。

  呵呵呵,真不知道「非我族類」找她幹什麼?不過如果是找她上去談情說愛、培養感情,那她也會很害羞地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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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失望!」看著修長大掌遞來的話筒,得知自己竟是上來充當翻譯員,黎欣穎忍不住歎氣嘀咕。

  「失望什麼?」姜晉淳耳尖,滿心狐疑地脫口詢問。

  「算了!沒什麼。」擺了擺手,她逕自接過電話,以流利的法文與對方展開對談。「日安,我是翻譯人員……是……是……請先稍等,我問問……」

  摀住話筒,眸光朝身旁的男人瞄去,小聲詢問:「對方說若東亞真有意願的話,他們公司的執行長下星期三會飛到台灣拜訪,並且商談合作的細節,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我們竭誠歡迎。」姜晉淳連忙回答。

  點點頭,黎欣穎移開摀住話筒的手掌,將姜晉淳的意思轉達給對方知曉後,又談了一些細節,這才終於掛下電話,轉頭笑咪咪道:「沒問題了!對方下星期三下午的飛機到,到時你們派人去接機就行了。」

  「謝謝!」終於把這樁事情搞定,姜晉淳誠心微笑道謝。

  再次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客氣,黎欣穎瞅著他唇邊那抹優雅的淺笑,忍不住又心癢氧起來……

  哎呀呀!怎麼愈瞧愈覺得他秀色可餐得不得了呢?

  真的好想撲上去蹂躪喔!

  咦?她這種眼神……昨夜偷襲他之前好像也出現過!

  腦海不自禁地再次浮現昨晚被奪吻的那幕景象,想到這兒可是辦公室,先前才逼問過他有沒有喜歡的人的爺爺又虎視眈眈的杵在一旁,姜晉淳心下一驚,下意識連退三步——

  「別、別亂來!」神色微慌的警告著,他真怕行事完全憑心情、感覺的她再次突襲,使出「霸王硬上弓」的絕招出來。

  聞言,黎欣穎噗哧的笑了起來,忍不住連連點頭調侃道:「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們的默契真是愈來愈好了,不錯!不錯!」

  不是默契好,而是因為她的眼神實在太色迷迷了,除非是瞎子才會看不出來。

  心下暗忖,姜晉淳無言地別開眼,卻撞進一雙興味盎然的老眼中,霎時,他的臉龐竟然微微的漲紅起來,莫名的有股心虛感。

  伍士鴻是何等精明,自然看出孫子的異常神色,心中對黎欣穎更是好奇,當下輕咳幾聲,待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引過來後,立即出招。「姜特助,不幫我們介紹一下嗎?」

  很清楚老人家的心思,姜晉淳幾乎呻吟出聲,頭疼又起,還沒開口,黎欣穎已經興匆匆的衝到伍士鴻面前——

  「您好,我叫黎欣穎,在員工餐廳當廚房助手,不知該怎麼稱呼您才好?」環遊各國的癖好讓黎欣穎養成與人初識就能打成一片的開朗性格,當下馬上熱情的自我介紹起來。

  「叫我伍爺爺吧!」不著痕跡的朝孫子掃去一眼,伍士鴻向來嚴厲緊抿的唇瓣悄悄勾起一抹笑。

  呵……這年輕女孩看起來挺爽朗順眼的,不錯、不錯!若以後娶進門當孫媳婦,她就可以直接把伍字去掉,改叫爺爺了。

  被老人家那一眼給掃得渾身寒毛竄起,姜晉淳還來不及說話,一道更讓他惡寒的馬屁甜嗓立即響起——

  「伍爺爺!」馬上賣乖,黎欣穎甜甜喊人的同時,還不忘附送一枚閃亮亮的燦爛笑容。

  霎時,伍士鴻聽得龍心大悅,身心舒爽的自沙發上起身笑道:「小丫頭,陪伍爺爺上街去散散步可好?」

  難得孫子對這個女孩子有感覺,說不得以後就是孫媳婦了,這見面禮是一定要的,他得挑個好東西送出手才行。

  「當然沒問題!」爽快的答應,藕臂自動勾住老人家的手,神態親熱的好似兩人才是真正的祖孫。

  向來人人見他只有尊敬與畏懼,就連姜晉淳也因為性情上的關係,對他雖有親情,卻也不曾有過如此親暱的舉止,伍士鴻被她這像孫女撒嬌似的一勾給弄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以往沒得發揮的滿腔寵孫之情頓時全給激發了起來。

  「好好好,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女孩,我們馬上走!」老臉滿是笑意,伍士鴻一手拄著枴杖,一手勾著年輕俏麗的小姐,樂呵呵的走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

  爺爺有這麼好收買嗎?

  一旁,姜晉淳簡直瞠目結舌,完全看傻了眼,尤其當那個勾著老人家的俏麗身影在臨出董事長室還回頭朝自己偷偷眨眼,得意的比出勝利手勢時,他真的完全無言了。

  唉……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頭痛胃也痛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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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董事長好凱!」晚上七點,公寓的餐桌上,黎欣穎邊吃飯邊下了如此的評論。

  從剛剛就一直悶不吭聲低頭吃飯的姜晉淳,這下終於開口了。「你怎麼知道他是東亞的董事長?」

  他記得他沒提過,老人家應該也不會無聊到自提身份來彰顯。

  「拜託,這種事用膝蓋想也知道好不好?」斜睨一記,黎欣穎笑嘻嘻的把「用膝蓋想也知道」的事情分析給他聽。「東亞企業的董事長室裡面,除了你這個特助外,還有誰能在裡面坐得那麼氣定神閒?除了董事長本人,不會有別人了吧?這種事我眼睛一瞄就知道了。」

  「我還以為你是用膝蓋想的。」冷不防刺去一句。

  扒販的動作一頓,黎欣穎瞅著他清冷的俊臉,忍俊不禁的取笑道:「喲——不錯嘛!我還以為你已經沒有幽默感了呢!」

  幽默感?他是在嘲諷,難道她聽不出來?

  真覺得兩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姜晉淳決定拋開這個話題,言歸正傳。「為何說董事長很凱?」

  「當當!」自配音效,她取出一個細長型的絲絨盒打開,直接推到他面前。「和伍爺爺上街時,他堅持送我的,說是什麼見面禮,不收他又不高興,我只好很ㄘㄨㄚ的收下來了。」

  她這個大而化之的散漫女人也會令ㄘㄨㄚ啊?真難得!

  暗自思忖,姜晉淳瞪著躺在絲絨盒裡閃閃發亮的美麗鑽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唉……爺爺肯定是把這當作見面禮了,真是令他頭大啊!

  「喂,你幫我還給伍爺爺啦!」這麼貴重的東西,她真的不敢收。

  「不用了,你就收下吧!」將鑽表又推回去,姜晉淳要她直接收下,只因為心中明白對伍家的財力而言,這只是九牛一毛而己;更別說以老人家的個性,送出手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真要退回,只會讓老人家覺得不快罷了。

  「這是鑽表,很貴耶!」慌忙又將鑽表推過去,黎欣穎一臉的驚恐樣。「和伍爺爺非親非故的,我不敢收啦!」

  「不敢收的話,你下午和董事長裝什麼熟?」橫眼,再次推回去。

  「我是在替未來打關係啊!」馬上又推過去。

  「你有什麼關係好打的?」莫名其妙,推回去。

  「若我哪天不小心當了你老婆,你又在伍爺爺身邊工作,我當然要先打好關係,這樣你以後就有人提拔,前途不可限量了,我這叫幫夫啦!」口無遮攔脫口而出玩笑話,不忘再次把鑽表推過去。

  為什麼這種曖昧話,她可以說得這麼順?

  昨晚說什麼喜歡他,還強吻他,結果照樣像個沒事人般呼呼大睡,留他一個人煩惱失眠了一整夜,讓人摸不透她究竟是真心還是開玩笑,這樣的人……這樣的人腦袋裡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思及昨夜的事,再加上剛剛她的胡言亂語,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姜晉淳火了,用力的把鑽表推回去的同時,他惱怒的低吼,「你到底在想什麼?昨晚那一切根本是故意捉弄我的吧!」

  被突如其來的怒吼給驚得愣住,黎欣穎怔怔地瞅著他,老半天說不出話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告白竟會被他當成是捉弄玩笑……

  呃,表面上看來的確是很像玩笑沒錯,但她絕對是真心的啊!

  鳴……好冤枉!

  想到這兒,她不禁哀怨的反問:「你覺得我是在開你玩笑嗎?」

  要開也要找熊哥開去,誰要找他這種正經八百的人開啊?太沒趣味了!

  見她如此的幽怨樣,姜晉淳反倒窒言,心中那把熊熊的惱怒之火登時像被潑了一盆水般熄滅無蹤,只剩下一縷輕煙苟延殘喘的飄啊飄的,毫無一點威力可言。「難、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悲憤的否認,她險些飆淚。「我若不是認真的,幹嘛吻你?平白無故讓你佔便宜?」

  嗚……竟然把她人生第一次的告白當成是玩笑,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悲哀的?

  乾脆讓她死死算了!

  等等!是他被她佔便宜吧?

  非常懷疑究竟是誰占誰便宜,不過此刻的姜晉淳沒有心思和她爭論,但顯而易見的,在聽到她承認昨夜之事是認真的後,心中憋著的一口悶氣終於得到紆解,甚至莫名感到……開心?

  怪了!為何確認她說喜歡自己是真心的之後,他竟然會這樣的開心歡喜,甚至有股想笑的衝動?

  這這這……這到底表示什麼?難道是……

  意識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似的,姜晉淳驀地瞠眼瞪著她,許久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喂,你在偷笑什麼啊?」見他發呆,可嘴角卻掛著奇怪的傻笑,黎欣穎忍不住推人要他清醒些。

  「胡說!我哪有偷笑?」猛然回神,他斷然否認,可修長的手指卻飛快撫上嘴角,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好啦!沒有就沒有。」沒心思和他爭辯這種小問題,黎欣穎如今只在意一件事。「總之,我是真的喜歡你,絕對不是開玩笑啦!」

  吼!若再被冤一次,她就要去買「教你如何告白九十九招」之類的指導手冊來研究了。

  再次聽到她大膽示愛的言論,這回姜晉淳不再發火,眸光雖不知所措的別了開來,可臉龐卻隱隱泛起一抹潮紅,那種彆扭神情似乎是……害羞?

  沒注意到他這種情緒轉變的細微異樣,黎欣穎忙著再把鑽表推回他面前,急聲道:「拜託你幫我把這個還給伍爺爺,這麼貴重的見面禮,我真的不能收啦!」

  聞言,別開的眸光再次轉回她顯得很煩惱的臉上,姜晉淳驀地笑了。

  呵……爺爺這個見面禮送得還真是時機恰當。

  「你、你笑什麼啊?」見他喜怒無常,情緒變化這麼快,黎欣穎反倒給嚇著了。

  糟!該不會是她的告白太過刺激,把他激得腦袋變不正常了吧?

  「那個見面禮你就安心的收下吧!」回復原本的神色,姜晉淳噙著一貫的溫雅淺笑如此說道。

  「不行啦!我和伍爺爺非親非故,真的不能收。」小禮物還可以,那麼貴的,她真的收不起。

  「這可難說,也許以後就有關係了。」話落,噙著神秘的笑意起身走人,回書房工作去。

  「喂,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也許以後就有關係了?給我回來說清楚啊!」朝著他的背影哇哇大叫,黎欣穎只覺得滿頭霧水。

  他是什麼意思啊他?

  丟下煙霧彈就走人,太沒道德了啦!

第七章

  就在姜晉淳製造完煙霧彈後,接連著幾日,黎欣穎只要一見他就死纏活纏追問,奈何他總是回以一貫的淺笑,三言兩語便輕鬆打發,讓她只能瞪眼跳腳,無可奈何。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原本他莫名其妙中止人肉鬧鐘的服務,在那晚過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叫床儀式」,真是萬幸!萬幸!

  拍拍胸口,想到他的陰陽怪氣只維持了短短的一晚,黎欣穎忍不住暗自在心底叫「好裡佳在」。

  「你在幹什麼?」難得周休假日的午後,見她一個人在客廳內拍胸口傻笑,姜晉淳忍不住納悶詢問。

  聞聲,回頭見他一臉狐疑地倚著房門瞅人,黎欣穎嘿嘿嘿的笑了。「我在冥想。」

  「冥想?」眉梢微揚,怎麼也料不到是這種答案。

  「是啊!」清亮的眼眸眨啊眨的,她揶揄調笑。「我在冥想前些天晚上,某人喜怒無常、陰陽怪氣,到底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也許!否則自己的品味不會差成這樣。

  深深的瞅她一眼,姜晉淳驀地長長歎了一口很無奈的氣。

  「耶?你幹嘛一副絕望的表情看著我歎氣,好像我多不可救藥一樣,真是沒禮貌!」哇哇大叫的抗議。

  「是滿絕望的……」喃喃咕噥。

  「什麼?」沒聽清楚,要他再說一次。

  「沒什麼!」搖搖頭,姜晉淳不是笨蛋,自然不會傻得重複一次,很快改變話題。「反正沒事,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邀她出去走走,這難道是……

  「是約會嗎?」眼睛閃開發亮,興奮的追問。

  哦呵呵……他終於感受到她的誠意,也開始對她心癢癢了嗎?

  「你覺得是嗎?」神色不波,平靜反問。

  瞇眼將他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仔仔細細打量了好幾回,實在看不出眼前男人有任何對自己有意思的情緒反應,當下黎欣穎小臉一垮——

  「不是!」嗚嗚嗚,好傷心!

  他一定是閒極無聊,沒事找她耗時間啦!

  眉梢揚得更高了,姜晉淳也不說究竟是或不是,淡淡又道:「那你去是不去?」

  「當然去啊!」理所當然,臉上又恢復神采飛揚。

  嘿嘿,就算是耗時間,他也是只找她耗啊!正所謂鯨吞蠶食,看她怎麼一口一口慢慢吃掉這個「非我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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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出來走走,就是來這種地方?」看著洶湧的購物人潮,黎欣穎的嘴角抽搐了。

  哇咧——她原本還以為「出來走走」的定義,沒有鳥語花香的浪漫,至少也有青草綠地的閒適,但……大賣場?!

  他帶她來大賣場?

  「家裡冰箱沒菜了。」彷彿聽出身旁女人的悲怨,姜晉淳淡淡瞥她一眼,大手同時也撈了一顆高麗菜進推車內。

  沒聽出他對自己說出「家裡」這種帶有某種認定意味的言語,黎欣穎只顧著悲憤的抗議。

  「我每天和熊哥去果菜市場還不夠,連假日都脫離不了這種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命運嗎?」嗚……這教她怎麼甘心哪?

  「柴米油鹽醬醋茶有什麼不好?」淡哼一聲,他覺得這樣很好。「這種生活才實際。」

  「像你這樣沒情調的人,難怪沒有女朋友!」纖手一指,義正辭嚴。

  聞言,姜晉淳俊目一瞇,幽深眸光冷冷朝她掃去,口吻輕緩卻惡劣。「就算沒情調,我記得還是有人說她喜歡我。」

  轟!

  只覺一股熱氣直往上竄,黎欣穎瞬間漲紅了臉,被他這手「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大絕招給擊得無話可回,只能瞠著大眼悲憤的瞪人。

  嗚……這男人好陰險惡毒,她太小看他了!

  「無話可說了,嗯?」漾起勝利的微笑,他轉頭繼續採購食物。

  「其實……我一直為自己的眼光感到悲哀。」冷不防反擊回去,黎欣穎搖頭晃腦歎氣,好不唏噓。

  聞言,姜晉淳挑選青椒的動作霎時一頓,不敢置信地扭頭瞪人。

  悲哀?這女人還有臉說為自己的眼光感到悲哀?這還有天理嗎?要悲哀的是他好不好!

  順利的贏回一分,黎欣穎樂了,霎時盾開眼笑地轉移了注意力。「不要買青椒,我不喜歡啦!」

  「這麼挑食,誰理你!」氣憤,故意連挑好幾顆青椒進推車內。

  「不要啦!」哇哇大叫。

  「紅蘿蔔也不錯!」逕自推著推車往前走,又挑了好幾根紅蘿蔔。

  「我也不喜歡紅蘿蔔啦!」氣憤跳腳。

  「牛蒡也很好……」

  「哇——我確定你絕對是故意的……」

  就在一故意、一抗議的情況下,兩人在大賣場內你來我往的有趣互動與一般年輕夫妻幾乎沒有兩樣。

  好不容易終於採購完補給品,在回程的路上,姜晉淳突然想到幾日後要到機場迎接法國「雷諾斯集團」的執行長,當下迅速開口詢問——

  「可以請你星期三空下一天不去員工餐廳,和我一塊去接機嗎?」

  「接機?」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前些日臨時被抓去充當翻譯員的事,黎欣穎不禁失笑。「不會吧?東亞這麼大的企業,難道連個法語翻譯人員都請不起?」

  「請是請得起,不過身邊有免費的,那就索性省下來了。」其實是因為和「雷諾斯集團」接觸尚屬保密階段,隨便請個翻譯人員又不安心,乾脆就找身邊值得信任的人了。

  「免費?誰說我是免費的?」連廉價勞工的資格都沒有,黎欣穎忿忿的抗議著。

  「好吧!那你就說說你要什麼代價吧!」一邊熟練的駕駛車子,姜晉淳一邊回應著,等著她開出什麼條件。

  「這個嘛……」嗓音一頓,一時之間反倒想不出自己要些什麼,直到前方街道某家大型連鎖美發店的招牌映入眼簾時,她得意地擊掌笑了。

  「請在前面那家美發店前停車,我這次的新髮型就麻煩你了。」話落,掌心向上一翻,擺明等他給錢。

  呵呵呵,好久沒有去剪燙頭髮了,就趁這次揩他人之油來個大整理吧!

  車子停在美發店前,姜晉淳抽出幾張干元大鈔,在放到白嫩掌心前還故意問道:「這樁交易成了?」

  「成了!」飛快的搶過大鈔,她笑嘻嘻的開門下車,臨去前還不忘揶揄笑道:「我自己會搭車回去,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可以閃了!」

  透過車窗目送她輕快的身影進入店內後,姜晉淳嘴角漾起柔軟的笑痕,再次驅車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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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不熟悉的店千萬別貿然進去,尤其是掌握女人視之如命的三千根煩惱絲的美發店。

  正所謂好的髮型設計師帶你上天堂,不好的髮型設計師讓你鎖在房,當黎欣穎異常地垂著腦袋返回公寓時,姜晉淳的表情徹底讓她想死了算了。

  「這是你的新髮型?」瞪著她那頭黯淡無光,像是永遠回復不了生機的枯黃稻草般的新髮型,姜晉淳不敢置信的脫口而出。

  「嗯。」始終垂著臉,她不帶希望的詢問:「怎麼樣?」

  「丑斃了!」有人大過正直,實話實說,完全不知何謂善意的謊言。

  「哇——我就知道!」掩面悲泣,自暴自棄的衝回房間舔舐創傷。

  呃……有需要這麼傷心嗎?頭髮再留就有了啊!

  呆愕的看她有如龍捲風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刮進房間,把自己鎖在裡頭,姜晉淳這才驚覺到一件事——

  她很在意!

  糟!剛剛那句評語是不是太過直接了?他是不是該亡羊補牢,說一些安慰的話?

  認真的反省了一下,他很快來到她的房門前敲了敲,等了半天沒有動靜,不放棄的繼續又敲,直到裡頭的人終於開門——

  「幹嘛?」垂著頭,黎欣穎全身被沮喪之氣籠罩著,悲憤得只想把那個設計師綁起來下油鍋煎炸。

  嗚……明明很簡單的離子燙,別人燙完都是一頭烏溜溜、水亮亮的美麗秀髮,為何她燙完卻成了稻草人頭?

  若她因此而成為第一個因燙壞頭髮而自殺的人,會不會聲名大噪?

  可惡!技術這麼攔,怎麼還敢出來摧毀無辜的客人啊?真想對那個設計師丟手榴彈!

  「呃……」瞪著眼前的枯黃稻草,姜晉淳試圖安慰,可想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把剛剛那句「丑斃了」的話給轉回來,最後,他只好如此安慰,「雖然很醜,但是我可以去買很多漂亮的小髮夾給你夾。」

  這是什麼安慰的話啊?為何他的安慰可以這麼毒?

  險些被嘔得噴出滿口血來,黎欣穎低垂的腦袋倏地抬了起來,忍不住悲怨反問:「那要夾滿整顆頭嗎?」

  這種對話實在太過搞笑,如果不是她的表情是這樣憤慨的話,姜晉淳相信自己一定會大笑出來,可如今……

  朝那張快哭出來的沮喪小臉凝睇一眼,他發誓就算憋死也絕對不洩漏一絲一毫的笑意。

  「咳咳……」輕咳數聲掩飾笑意,他努力端出最正經嚴肅的表情,試圖再次安慰。「不要這麼在意,頭髮再留就有,過一陣子情況就會好多了。」

  「問題是在『過一陣子』這段時間內,我得頂著這頭稻草見人啊!」嗚……男人永遠不會明白女人視發如命的心情啦!

  被堵得一窒,想安慰又不知該怎麼說才不會像剛剛那樣弄巧成拙,見她還是一臉的傷心樣,姜晉淳急了,下意識脫口道:「就算頭髮丑,人美就好了!」

  此話一出,就見兩人雙雙愣住,姜晉淳不敢相信自己竟會說出這麼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話,黎欣穎則是無法相信他會吐出這種甜死人的言語。

  二話不說,白嫩手心馬上驚恐的貼上男人的額頭。

  「干、幹什麼?」臉皮無法控制地微紅著,眸底有著一絲的窘迫。

  「沒發燒?」感受手心下的皮膚溫度是正常的,黎欣穎原本滿腔的沮喪悲憤瞬間蒸發殆盡,臉上滿是激動,險些痛哭流涕出來。「沒想到你也會說出這麼好聽的甜言蜜語,我就算被剃光頭也值得了。」

  嗚……真是太感動了!

  「……」懊悔尷尬,姜晉淳陷入無言中。

  誰來把這個女人拖去剃光頭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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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瘋狂爆笑聲在員工餐廳的廚房內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響起了,每回熊哥只要一個轉身瞧見身旁的「稻草人」,就忍不住又狂笑一次。

  「笑笑笑,笑死你!」橫眼斜瞪,經過兩天假日的調適,如今黎欣穎對自己頂上的稻草已經比較看得開了。

  只是熊哥實在笑得太誇張,讓她忍不住惡毒的詛咒。「你就不要哪天禿頭,到時就輪到我笑你了。」

  「學妹,不要這麼惡毒好不好!」笑聲頓止,熊哥連忙摸著自己如今還毛髮茂盛的頭頂,私下其實很是心驚,一切只因為家族有遺傳性的禿頭。

  「誰教你要笑得這麼猖狂!」陰毒的眸光朝他射去,黎欣穎冷哼不己。

  連忙舉起兩隻熊掌做出投降狀,熊哥決定率先認輸,以免更惡毒的詛咒統統都跑出來了。

  見熊哥認輸,黎欣穎這才得意的叉腰狂笑。「況且稻草又如何,我人美就好啦!」

  自從某人說對了那句討人歡心的甜言蜜語後,她不僅從沮喪谷底重新爬起,自信心更是呈現百倍的增長。

  對這種不要臉的話,熊哥聽了險些沒當場吐出來,不過也聰明的不表意見,岔開話題與她又瞎扯淡的胡亂閒聊了好一會兒後,驀地,他突然想到房子的事,當下連忙詢問——

  「我房子重新裝潢好了,你要搬回來嗎?」唉……被大火燒過後,重新整理、添購傢俱真是花了他不小的一筆錢,想到就心痛。

  以著「你少白癡了」的眼神斜睨一眼,黎欣穎堅定拒絕。「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句話你聽過沒?我還在撈月中,當然要賴在月亮那兒,幹嘛回去和你這隻大黑熊相看兩瞪眼?」

  再說那輪月亮比這只黑熊勤勞多了,每回都會自動接過洗碗盤的工作,這個優點讓她非常的離不開啊!

  「重色輕友!」笑嗤調侃,熊哥本來也只是純粹問問,可也沒多想她搬回自己的熊窩,不過另外一件事倒是讓他比較好奇。

  「話說你都告白了,那個姜特助的回應呢?他對你到底有沒有意思?」他真怕只有學妹自己一頭熱,那就不妙了。

  「對喔!」像是猛然想到什麼似的,黎欣穎恍然擊掌大叫,「經你這麼一提醒,我才想到我只顧著告白,都沒有問他對我的看法耶!」

  這……也太散漫了吧!

  嘴角抽搐,熊哥實在服了,正想取笑她個幾句之際,一道清冷的嗓音驀地自門口處傳來——

  「欣穎!」

  「咦?」乍聞熟悉的嗓音,黎欣穎詫異的轉頭瞧去,果然見到方才被討論的主角正站在廚房門口處,讓她不禁又驚又訝的連忙跑過去。「你怎麼來了?」

  「給你!」將手中的紙袋塞給她,姜晉淳迅速道:「你去換上袋子內的衣服,馬上和我去接機。」

  「接機?」捧著紙袋,她完全傻眼。

  「對!」見她還一臉的疑惑,姜晉淳只好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雷諾斯集團的執行長臨時改變行程,提早今天抵達台灣了。」

  「這人怎麼這麼隨興,造成人家很多困擾耶……」總算明白原因,她忍不住抱怨嘀咕。

  和她是同類!

  姜晉淳心下暗忖,不過沒時間閒扯這些,拉著她快步離去,留下跳腳不已的熊哥鬼吼鬼叫的猛抗議——

  「喂喂喂,你把她拉走,那誰來幫我準備員工午餐啊……」

第八章

  桃園機場,下飛機的旅客魚貫湧入,在人潮如織的入境大廳內,一名西裝筆挺、器宇軒昂的男人偕同另一名套裝俐落、相貌甜美,可惜就是一頭枯黃如稻草般的頭髮而稍有缺憾的女人正在等著迎接貴客。

  「既然幫我準備了衣服,怎麼不順便把帽子或頭巾也準備好?」摸著稻草般的亂髮,黎欣穎忍不住抱怨。

  雖然心中已不再那麼介意,但是女為悅己者容,能藏拙還是想藏。

  淡眸朝她瞥去,姜晉淳沒有吭聲,心中想的卻是……其實稻草看久了就順眼了,也沒丑到哪兒去。

  身旁男人沒接腔,她很快又轉移話題。「到底班機抵達了沒?我們等了半小時了耶!」

  「應該快出關了!」姜晉淳終於輕緩地開口了,神態依然是一貫的波瀾不興。

  「是嗎?」非常懷疑,黎欣穎眸光下意識的朝入境處掃去,霎時,一條很眼熟的外國人身影瞬間躍入眼底,讓她不禁興奮得漲紅了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主目。

  未察覺到身旁女人的異樣,姜晉淳見到從入境處緩步而出的兩名外國男子中,確定當中的那名金髮男人就是「雷諾斯集團」的執行長後,他不禁輕聲提醒——

  「出來了!」話聲方落,正想快步迎上前去時,有人的動作卻比他快了一步。

  「法蘭克—一」欣喜若狂的尖叫聲綿延響起,在金髮男子又驚又喜的詫異表情中,黎欣穎連跑帶跳的撲進男人的懷裡開心的擁抱著。

  不但如此,她還以法語連珠帶炮的自口中溜出。「你怎麼來台灣了?為何沒有通知我你要來,太不夠意思了!我不是要你若到台灣的話,一定要來找我的嗎……」

  「艾拉,我是來台灣洽商的,本來想處理完公事後再去找你,沒想到才抵達台灣,你就出現在我眼前了,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嫁給我吧!」喚著黎欣穎的英文名字,那個名叫法蘭克的俊帥男人開心的直接把懷中女人抱起來狠狠的轉了一圈,不負法國男性給人浪漫多情的印象,馬上求起婚來。

  「哈哈哈……法蘭克,你又來了!」笑倒在男人懷裡,黎欣穎樂不可支,已經數不清他對自己求過幾次婚了。

  瞪著她與要接機的對象開心的抱在一起以法語飛快的交談著,顯示出兩人非比尋常的交情,姜晉淳簡直傻眼,可當少數聽得懂的法語中剛好有句求婚的話語竄入耳裡時,他向來波瀾不興的臉色瞬間微變。

  怎麼回事?

  那男人居然向她求婚?

  眸光一沉,他迅速上前,不著痕跡的分開歡喜相擁的兩人,修長大掌主動伸出,以英文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東亞企業的姜晉淳,你是雷諾斯先生吧?」

  「是的。」注意力從黎欣穎身上被引了開,法蘭克連忙與他禮貌性握手,並以簡單的英文回應。

  「原來你就是姜先生,很高興能與你見面,另外這位是我的隨身秘書,大衛。」優雅的往身旁一指,不忘介紹身邊另一位棕髮男子的身份。

  「你好。」姜晉淳修長大掌又朝那個叫大衛的秘書握去。

  「姜先生,你好。」大衛微笑,很快回握。

  一旁,黎欣穎愣愣地看著眼前三個男人禮貌性的寒暄,隨即恍然大悟的擊掌大叫,「是了!難怪先前我一直覺得『雷諾斯』這個字眼很耳熟,卻忘記那就是法蘭克你的姓氏嘛!哈哈哈……原來今天要迎接的貴客就是法蘭克啊!」

  在法國時,她就隱約感覺到法蘭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沒想到今天才知道他事業做這麼大。

  不過……呵呵,這個世界還真小,她認識的人全都兜在一塊兒了。

  「怎麼你認識雷諾斯先生?」姜晉淳不動聲色的探問。

  「是啊!」用力猛點頭,她興高采烈笑道:「法蘭克是我在法國認識的朋友,在法國那一年,他很照顧我呢!」

  「原來如此!」眸光微閃,他的心思輾轉。

  照顧?照顧到能當面求婚?他們究竟是什麼交情?

  聽兩人以自己不懂的中文熟絡的交談著,法商克有些狐疑,連忙拉過黎欣穎追問:「艾拉,你和姜先生認識?」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出現在機場不是巧合?

  嘿嘿直笑,黎欣穎再次點頭,只不過這回是用法文解釋。「法蘭克,我是隨姜先生一起來接你機,幫你們翻譯的人啦!」

  「你是東亞企業的職員?」驚喜的笑問。

  「呃……」搔了搔頭髮,她笑得有點尷尬。「算是吧!」只不過不是如他所以為的那樣,而是在員工餐廳廚房當助手。

  「這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在台灣的這段日子,天天都可以見到你了。」又給了她一個熱情大擁抱,法蘭克開心至極,隨即視線落在她宛如枯黃稻草的三千根煩惱絲上,忍不住笑問:「你換新髮型了?」

  嗯……真是有特色。

  聞言,被他摟在懷裡的黎欣穎笑臉頓時一僵,忍不住自嘲,「是啊!怎樣?很有特色吧!」

  「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真可愛!」不同於某人的「正直」,法國男人的魅力在此時此刻發揮了個淋漓盡致,完全展現出何謂甜言蜜語的真諦。

  「法蘭克,你的嘴真甜!」僵硬沮喪的臉蛋霎時笑得比向日葵還燦爛,黎欣穎樂不可支,同時還不忘向身旁某個「正直」男人橫去一記怨瞪。

  哼哼!雖然法蘭克不知對多少女人說過這種話,從他口中說出的甜言蜜語實在廉價得令人無法太過感動,但聽了心情還是愉快多了,某人得多學學這種說話的技巧啊!

  聽兩人嘰哩咕嚕的以自己一知半解的法文飛快的交談著,那種無法明白兩人為何而笑的被拒感讓姜晉淳的不悅之感頓生,尤其在見到那個法國男人又再次將黎欣穎擁抱入懷時,他忍不住惱火卻又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外洩。

  「咳咳!」提醒似的故意咳了兩聲,薄唇扯著禮貌卻不具感情的淺笑。「聊什麼這麼開心,可以說來分享嗎?」

  笑咪咪的自法蘭克的懷裡退開,黎欣穎兩手叉腰瞪著他控訴,「人家法蘭克說我的新髮型像向日葵般的可愛,哪像你第一句話竟然是『丑斃了』,記得多學學人家啦!」

  那種稻草髮型可以歪曲成像向日葵般的可愛?

  好!現在他可以很確定一點,這個法蘭克若不是睜眼說瞎話的騙子,就是審美品味出了很大的問題。

  不悅暗忖,姜晉淳決定忽略這個話題,直接導入正題。「別站在這兒敘舊了,雷諾斯先生和大衛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肯定累了,我們先送他們到飯店休息,晚上再幫他們接風洗塵,商談合作案的事宜。」

  「對喔!」終於想起自己的任務,黎欣穎很快將姜晉淳的意思以法文轉達給兩位遠來之客明白,而且也馬上得到贊同的回應。

  於是,一行四人很快離開機場,迅速朝台北而去。

  一路上,車內都是黎欣穎和法蘭克的敘舊聊天談笑聲,互動熱絡得讓姜晉淳胸口盈滿沉鬱的悶窒之氣,久久無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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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那個女人真是令人惱火。

  神色陰霾地從飯店出來,姜晉淳想到那個本該隨他一起離開的女人,在法蘭克的挽留聲中,還真的留下與對方繼續歡喜的敘舊!

  心中本就滿心的不痛快了,偏偏一來因為對方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合作對象,二來兩人本就是舊友,自己也沒立場多說什麼,當下他只能臉上噙笑,可心火卻熊熊悶燃地一個人獨自離開。

  該死!說什麼喜歡他,結果一碰上那個法國男人,就完全就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實在令人懷疑她的喜歡是真是假。

  愈想愈惱,他抑鬱不快的出了飯店,正準備要去開車之際,前方不遠處一家精品店櫥窗內所擺出的幾款剪裁簡單高雅又不失俏麗的帽子,登時將他目光吸引了去。

  既然幫我準備了求服,怎麼不順便把帽子或頭巾也準備好?

  人家法蘭克說我的新髮型像向日葵般的可愛……記得多學學人家啦!

  霎時,她似嬌似嗔的抗議瞬間浮現腦海,讓姜晉淳往停車場的步伐不禁一頓,下意識的直接往那家精品店而去。

  不久,當他出了精品店回到車上,這才愕然驚覺副駕駛座上多了個精品店紙袋,袋內裝了數頂剛剛才買下的女帽和十來支晶亮美麗的髮夾。

  要夾滿整顆頭嗎?

  猛然想起剛燙完發回家時,她對自己那太過直接的安慰的悲憤反問,姜晉淳不禁笑了。

  呵……就讓她夾滿整顆頭,來個閃閃發亮、美麗動人吧!

  方纔的陰霧與悶火稍稍淡去,他薄唇漾著淺笑,驅車正準備返回公司時,手機鈴聲驀地響起,當下沒有細看來電顯示,很快地以免持聽筒接起——

  「喂……星野先生?」乍聽對方報出身份時,姜晉淳眸光微閃,以著令人難窺其心的沉靜嗓音淡定應和。「想和我見個面?可以!我們就約在上回那家日式餐廳吧!」

  話落,他若有所思地切斷通訊,眸底精光閃爍,唇畔逸出一抹幽冷淺笑,在下一個路口轉動著手中的方向盤,改變目的地往約好的日式餐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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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在一間高級日式餐廳的某間包廂內,兩名同樣年輕卻氣質迥異的男人相對而坐,彷彿在比耐性似的,彼此都知道對方最想談的是什麼,卻沒人願意先開口提起。

  言不及義的兜了好一會兒圈子,最後,那個一身散發著陰鷙之氣的男子終於捺不住性子,率先開口了——

  「姜特助,既然伍董事長把事情交給你全權處理,那麼關於這個合作案,你考慮得如何?」厲眸微瞇,星野隼人氣勢凌人的逼問。

  哼!以他一個堂堂「星野企業」未來接班人的身份,伍士鴻那個老頭卻只派個小特助來應付他,實在讓他大受屈辱。

  若非日本那邊,父親每天來電詢問合作案的進度把他給問急了,他是不可能主動低頭前來的。

  聞言,姜晉淳眸底迅速閃過一抹令人難以察覺的精芒,以著一貫的禮貌淡笑不動聲色道:「我想,關於合作案的事,應該是由我來詢問星野先生考慮得如何才是吧?」

  上回因為對方突然更改合作條件,雙方不歡而散,也因此導致他另尋合作對像找上法國的雷諾斯企業。

  不過在商言商,一切尚未成定局,如果星野企業有誠意提供更優渥的合約,而雷諾斯企業的執行長亦無法給他較好的條件,那麼最後究竟選擇與誰合作還是未定之數,他不會這麼快就撕破臉,讓一切破局的。

  「你是什麼意思?」沉聲喝問,星野隼人神色不善。

  「我的意思很明白,上回就清楚表示過了,東亞是不可能答應星野先生上回所提出的那些條件的。」神色不波、語氣平緩,可落地卻鏗鏘有聲,態度極為堅決。

  陰鷙眸光一閃,星野隼人倨傲的冷笑。「我也絕不可能收回我的條件。」

  哼!他料定東亞企業沒有其他的合作對象可以替代星野企業所提供的資源,所以才敢自作主張,提高利潤的分成。

  聞言,心知他傲慢的心態,姜晉淳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說地逕自起身淡淡道:「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話落,掉頭離開包廂,不再浪費一分一秒。

  連續兩次交手都被對方視若無物地拋下,向來傲慢的星野隼人氣得臉色鐵青,可心中卻又對他如此堅決的態度起了一絲懷疑與不安……

  怎麼回事?瞧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特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難道是有了其他的替代方案了?

  不可能啊!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怎麼有能耐找到可以提供與星野企業相同資源的公司,且在短時間內談定一切?

  對了!肯定是對方在故意裝模作樣,好讓他急躁不安而低頭妥協,一定是這樣沒錯!

  暗自猜想著,星野隼人唇角又冷傲地勾起了一抹陰鷙的笑痕,不服輸地決定繼續耗下去。

  哼哼!他相信再過不了幾天,東亞企業勢必要低頭妥協,乖乖接受他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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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urquoi  les  poules  pondent  des  oeux?  Pour  que  les  oeufs  fassent  des  poules.  Plourquoi  les  amoureux  s'embrassent?  C'est  pour  que  les  pigeons  roucoulent……」

  隨著法國電影「蝴蝶」中輕快逗趣的主題曲在緩緩開啟的門後揚起,黎欣穎翩然起舞的進入公寓,一路心情愉悅的哼著歌回到房間,可當瞄見床頭櫃上那個看起來很精緻的紙袋時,她歌聲頓止地愣了一下。

  怎會有這個袋子?

  納悶地搔了搔頭,非常確定自己早上離開前,房間內還沒有冒出這個紙袋,她飛快上前取來打開一看……

  喝!竟然是女帽和閃亮亮的漂亮髮夾。

  有些驚訝,她忙不迭衝到鏡子前一一取出試戴,瞅著鏡子中一會兒戴帽、一會兒夾髮夾的自己,腦海中不禁浮現某個「非我族類」那自以為安慰,其實很直又很毒的話……

  雖然很醜,但是我可以去買很多漂亮的小髮夾給你夾!

  沒想到他真的去買了!

  下意識幻想著他一個大男人站在精品店內挑著女性髮飾的模樣,黎欣穎登時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可眸光卻漸漸漾柔……

  呵……看來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單方面的心動,他對她應該也是有感覺的,是吧?

  想到這兒,她笑到嘴角咧到耳後去,飛快將十來只髮夾一古腦的全往頭上夾,隨即頂著滿頭「閃亮」衝出房間,連敲門都沒有就直接撞進書房裡,對著電腦前的男人背影開心大叫——

  「怎麼樣?好看吧?」

  聞聲,姜晉淳緩緩回過頭,當發現她真的把「要夾滿整顆頭嗎」這句話給實現時,不由得嘴角一陣抽搐,無言了良久後,終於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勉為其難的點頭了。

  「哦呵呵呵……」一手擦腰,一手裝模作樣的掩在嘴角邊,黎欣穎發出白鳥麗子的經典笑聲。「我就知道只要人美,就算夾成滿頭阿花樣,還是照美不誤啦!」

  真是……有夠不要臉!

  非常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會脫口而出那句「就算頭髮丑,人美就好了」的話來,姜晉淳瞪著她,老半天不說話。

  不理會他的瞪視,黎欣穎笑嘻嘻的向他道謝,「多謝你送的帽子和髮夾,很漂亮。」

  看著眼前的燦爛笑顏,姜晉淳驀地想起她對「雷諾斯企業」的執行長也是笑得如此開懷,甚至還特地留在飯店與對方敘舊,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當下心口的那團火苗頓時又熊熊燃起,臉色不由得一沉——

  「你喜歡就好。」冷冷淡淡的拋出這麼一句話,轉頭不再理人。

  敏銳的察覺到他突然冷淡的態度,黎欣穎不由得一怔,滿臉莫名其妙。「我又說錯什麼了?你這人很喜怒無常耶!」

  唉唉唉,好難伺候的傢伙啊!

  這女人還敢怪他?

  簡直不敢置信,姜晉淳倏地瞠眼回頭瞪人,惱火氣結之下,忍不住酸溜溜的脫口質問:「你下午和雷諾斯先生聊得還開心吧?」

  「當然啦!我們許久沒見面了,當然聊得很開心羅!」怪了!這男人口氣這麼沖幹嘛?

  聽她承認不諱,姜晉淳的心口益發鬱悶,口氣也更酸了。「你們感情挺好的,好到他一見你就求婚哪!」

  哼!他雖然只聽得懂一些簡單的法語,但很不幸的,「嫁給我」這幾個字,他剛好聽得懂。

  咦?她剛剛是不是……聞到一股濃濃的酸味了?

  興味十足的直瞅著眼前悶意十足的俊臉,彷彿意識到什麼似的,黎欣穎先是眨了眨眼,隨即禁不住噗哧竊笑地調侃道:「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宛如被戳中心事般,就見紅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佔據了姜晉淳的臉龐,可他卻徒勞無功的還在試圖力持鎮定。「胡說!我何必?」

  何必?明明那麼明顯了還否認,真是個不老實的彆扭男人啊!

  心中好氣又好笑,更多的卻是歡欣雀躍的情緒,黎欣穎兩手往腰上一叉,朗聲宣佈,「放心吧!雖然法蘭克很想撲倒我,但是我一點也不想撲倒他……」

  頓了頓,瞇著眼上上下下掃了他好幾回,笑得很是邪惡地補充,「不過我倒是很想撲倒你,狠狠的蹂躪一番!」

  呵呵,秀色可餐的男人真罪惡,非常的引人犯罪啊!

  撲倒?她想撲倒他?

  眉梢一揚,不知該對她這番似真似謔的言詞感到無奈還是引以為傲,但不可諱言的,姜晉淳胸口那股悶意瞬間散去,心情迅速好轉,雖然還是有些酸溜溜地輕哼了一聲,可嘴角卻悄悄的往上勾了起來。

  「雖然你說不想撲倒他,可我瞧你們倒是抱得挺親熱的。」神色稍霽,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芥蒂。「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又是什麼交情,為何他一見你就熱情求婚?」

  「哎呀!我是在法國鄉下小餐館打工時認識去度假的法蘭克,後來因為很聊得來,彼此有留下聯絡方法,只要有空時,他都會找我一塊去吃喝玩樂,嘗遍法國各地餐館美食,至於求婚嘛……」聳了聳肩,她有趣的直笑。「法爾克是典型的風流法國男人,他是很想和我來段異國戀情啦!不過我沒興趣就是了。

  「但『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還是維持著很好的朋友關係,只是從此他就很喜歡開我玩笑,動不動就來段求婚的戲碼。」

  「他對你還有企圖!」一針見血的指出。

  「只要是女人,法蘭克都很有企圖。」哈哈大笑,黎欣穎很瞭解某個法國男人的劣根性,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聞言,姜晉淳冷哼一聲,神色不善,看在黎欣穎眼裡不禁又樂得笑了起來,瞇起眼以著逗趣的表情故意逼問——

  「問得這麼仔細,還說沒有吃醋?老實承認吧!你喜歡我,對不對?」今天,非得弄明白他的心意不可,總不能讓自己剃頭擔子一頭熱吧!

  「……」不回答,神情卻有一絲的窘迫羞赧,臉上的紅暈再現。

  見狀,黎欣穎邪惡又笑,心底大概已經十拿九穩了,可卻貪看他發窘害羞的模樣,硬是要鬧他說出來。

  「你說啊!你也喜歡我對不對?你若都不表示,我會以為你對我沒興趣,趁早死心去找別的男人來撲倒喔……」

  「囉唆!」聽到她玩笑說要去找別的男人來撲倒時,姜晉淳低吼一聲,直接把喋喋不休的可惡女人抓進懷中,低頭以吻封緘,堵住那張淨是吐出惹人惱怒話語的小嘴。

  男的、女的,唇與舌,激烈交纏,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良久、良久的火熱纏綿後,當兩張唇氣息微喘地分了開時,黎欣穎小臉艷紅,眸光晶亮的笑了——

  「這是什麼意思?」就是故意要逼他親口承認。

  「意思就是……」以額抵著她的,姜晉淳氣息雖不穩,卻難得的得下狠話。「以後你只能撲倒我,敢去撲倒別的男人,我們就走著瞧吧!」

  禁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她開心的果然馬上以惡狼撲羊之姿將自願犧牲者給撲倒在地,壓著他盡情的蹂躪了個夠後,這才如古代調戲良家婦女的街頭惡少般一臉淫邪的抹了抹嘴——

  「果然是秀色可餐的好滋味,極品!」得意的輕拍身下的男人,滿足至極。

  地上那個髮絲凌亂,被蹂躪得很徹底的男人不但沒有委屈的哭泣,優雅的唇瓣還彎起一輪柔軟至極的淺笑。

  呵……下手真兇殘,這個女人根本是隻狼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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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連著幾日,在黎欣穎的居中翻譯溝通加上與法蘭克的良好私誼,東亞企業與雷諾斯企業終於達成共識,談成了一樁雙方互惠的合作案,就在簽下合約,拍板定案的這一刻——

  「謝謝!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很快的伸出手,姜晉淳泛著愉快的笑意,真誠地以英文如此說道。

  「合作愉快!」出手相握,法蘭克也以英文愉快的笑道。

  「既然簽成合約了,等會兒要不要找家餐廳好好的慶功一下?」一旁,眼見正事搞定,黎欣穎馬上湊上來建議,好乘機揩油大吃大喝一頓。

  唉……這些天來,她成了無酬翻譯人員,跟著他們一起忙得團團轉,如今只要求免費吃喝一頓,應該不算過分吧?

  「就知道你只想著吃!」姜晉淳斜睨輕哼,雖然沒有反對的意思,不過掌心卻不自覺地撫上胃部。

  糟!這段時間來,先是星野企業那邊出了狀況,害他得緊急另尋途徑,好不容易和雷諾斯企業搭上線後,馬上又得商談雙方合作的相關事宜,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可用,忙得焦頭爛額,除了熬夜已是常態外,甚至有時一忙起來,半夜回到家後才發現自己幾乎一整天都沒吃到東西。

  也就是因為三餐是如此的不定時,最近這兩天又開始鬧胃痛了,而且一日比一日還劇烈,甚至還出現噁心想吐的症狀。

  敏銳的察覺到他細微的舉動,黎欣穎急忙關切的詢問:「你胃又痛了?」

  「沒事,不要擔心!」搖了搖頭,他強振起精神佯裝無事樣,臉色如常的笑道;「好不容易兩家公司簽訂合約,這慶功宴當然是一定要的,你快去問問雷諾斯先生,看他怎麼說?」

  真的沒事嗎?

  懷疑地又瞅了一眼,卻看他噙著一貫的淺笑,神色沒有什麼不對勁,黎欣穎只好暗笑自己太過多心,當下點了點頭,很快以法文詢問法蘭克的意思,馬上得到他舉雙手雙腳的熱烈附和。

  於是,一行人歡歡喜喜的出了辦公室準備去吃喝一頓,大肆慶功,唯獨走在最後頭的姜晉淳在眾人無所覺中,大掌再次撫上胃部,忍不住苦笑起來……

  唉……老毛病又犯,真是煩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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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0:26:49

第九章

  「咦?你們這麼快就要搭機回法國了嗎?」在飯店的港式飲茶餐廳內,聽到法蘭克打算明天就搭機回法國後,黎欣穎不禁詫異的叫了起來。「怎麼不多留幾天呢?台灣有很多地方都很美,我可以當你的導遊啊!」

  聽聞慰留,法蘭克霎時浪漫的捧起她的手,笑得極為迷人。「艾拉,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嫁給我吧!」

  第N+1次求婚。

  「呃……」突然想到某人雖然不熟法語,偏偏剛好聽得懂「嫁給我」這幾個字怎麼說,黎欣穎小心翼翼的往身旁的男人瞄去,果然對上他立即橫來的幽冷眸光,當下不禁「噗哧」笑了出來,在暗藏不悅的瞪視下,連忙將手給抽回。

  「法蘭克,你別再亂開玩笑求婚了,我身邊這個男人會吃醋的。」纖指俏皮的往旁一指,黎欣穎揶揄笑道,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免得有人喝悶醋,自己疲於應付。

  她、她竟然打算公開兩人的關係了!

  一旁,原本忙著瞪人的姜晉淳,在她手指頭比來的當下,不由得臉色微紅地急忙撇開眼,但不可否認的,心中確實有點……

  開心!

  「吃醋?」誇張的驚呼,法蘭克順著她手指方向迅速朝姜晉淳瞧去,在見到這些日子給他斯文內斂卻又精明難纏的印象的男人臉上竟然浮現窘迫之色時,不禁驚訝的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脫口叫了出來。「你們是……」

  「男女朋友!」主動幫他把話說完,黎欣穎笑嘻嘻的摟住姜晉淳臂膀,態度大方得很。

  「你怎麼不早說?」好氣又好笑的抗議,想到自己好幾次當著姜晉淳的面向她求婚,雖都是玩笑之舉,但法蘭克還是感到很糗。

  「我這不是說了嗎?」裝無辜。

  拿她沒轍,法蘭克只能恨瞪一眼,隨即轉而對姜晉淳尷尬的猛笑,以簡單的英文猛解釋。「開玩笑……我求婚,開玩笑的……」

  「我知道。」同樣尷尬,姜晉淳點頭表示瞭解。

  當下,兩個男人默契十足地相視一笑,將尷尬化解於無形,同時在黎欣穎的有意說笑下,兩人言談不再限於公事上,反而多了更多的私人話題,無形中加深了兩人的情誼,替未來的合作埋下良好的關係。

  一頓飯,眾人說說笑笑間吃得極為愉快,就在法蘭克和黎欣穎以法語彼此唇槍舌戰鬥嘴時,一旁,一知半解的姜晉淳始終含笑側耳凝聽,直到有股被人窺視的異樣感覺襲來,他才下意識的轉頭搜尋目光來源……

  是他!

  當眸光對上斜對角那桌的星野隼人投來的視線時,姜晉淳禮貌地頷首回以淡定的淺笑,在對方驚疑不定的臉色中,微帶惡劣的無聲舉杯相敬。

  呵……這一局,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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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送走了法蘭克,姜晉淳和黎欣穎回到公司,一個繼續忙著處理公事,一個則鑽回員工餐廳廚房,重回因她這陣子被借走而缺少人手,每天用餐時間都忙到想哭的熊哥麾下。

  贏得漂亮的一戰,董事長辦公室內,驕傲的笑聲源源不絕的響起——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伍士鴻的孫子,幹得好!幹得真好啊……」以孫為榮,伍士鴻的老臉上滿是得意。

  方纔,星野企業那連可能是聽到了風聲,急電來詢問關於合作案的事,被他以遺憾的口吻回了句「已尋得新的合作對像」,並且在對方力圖挽回中掛下電話後,被星野隼人那毛頭小子給氣到的悶氣這才痛快的出了。

  瞧老人家這般開心,姜晉淳微微扯開了一抹笑,可眉心卻深鎖緊擰,感覺到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

  該死!

  胃又痛了,痛到他好想吐……

  「說到底,這回能和『雷諾斯』談得這麼順利,欣穎那丫頭功勞不小,實在應該好好獎勵她一下。」實在是太過開心,伍士鴻笑得闔不攏嘴,沒有注意到孫兒異常的神色,只顧著逕自高興。「對了!說起她,怎麼不見人呢?」

  「她回員工餐廳忙著當廚房助手去了。」冷汗涔涔,勉強應聲。

  「這麼好的一個人才,怎麼就窩在廚房燒菜,實在浪費!乾脆我讓人叫丫頭上來,問問她有沒有興趣跟你一塊共事……」想藉工作之便讓兩個年輕人朝夕相處的私心顯而易見,伍士鴻興致勃勃的就要打內線電話付諸行動。

  「爺爺,不要……」哪不知老人家的心思,姜晉淳急欲阻止,然而才站起,一股灼熱的劇痛強烈來襲,讓他不由得眼前一黑……

  重物落地聲猛然響起,回頭一看,當昏迷在地的孫兒身影映入眼簾時,伍士鴻驚得衝上去抱起他的頭——

  「晉淳?晉淳?你怎麼回事……」顫抖的老手猛拍懷中的蒼白臉頰,卻始終沒得到該有的回應,讓老人家不禁失去了平日的威嚴與鎮定,忍不住朝門外厲聲驚喊起來。「張秘書?張秘書?快來人啊……快點叫救護車來……」

  未久,令人膽戰心驚的喔咿喔咿聲一路刺耳的隨著救護車來到東亞企業,待將昏迷的年輕病患送上車後,又迅速駛離,飛快的朝醫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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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工餐廳廚房——

  「嗚……你終於回到我身邊,我實在太感動了,失去你的這些天,我過得好苦啊!嗚嗚……」剁著洋蔥,熊哥淚流滿面,也不知道是真因為「失而復得」而感動痛哭,還是洋蔥作孽的關係。

  手上削著馬鈴薯皮,黎欣穎斜眼朝痛哭流涕的黑熊睨去,忍不住嫌惡的提醒。「熊哥,衛生一點,眼淚、鼻涕別往菜裡落,很噁心耶!」

  「嗚……我這樣思念你,還為了你流下兩行英雄淚,你竟然還說這種話,有沒有良心啊……」手背胡亂抹淚,熊哥悲憤不己。

  「哈哈哈……為我流下英雄淚?熊哥,你是為洋蔥流的吧!」太過瞭解某只黑熊一遇到洋蔥就特別容易「痛哭流涕」的生理反應,黎欣穎捧著肚子笑不可遏,非常不給面子的直接戳破謊言。

  這個學妹,懂不懂做面子給學長啊?

  要這種學妹何用?要來何用?

  悲壯不已,熊哥痛心疾首地猛捶心肝,正想曉以大義一番之際,卻見八卦集散中心的歐巴桑急急忙忙的衝進廚房——

  「阿穎,不好了!不好了……」一把抓住黎欣穎,歐巴桑一臉焦急。

  「什麼不好?我活蹦亂跳好得很。」忍不住歎氣,黎欣穎覺得自己被咒得好冤枉。

  唉……這年頭,明明一尾活龍「活跳跳」,卻莫名其妙平空飛來詛咒砸上身,有夠衰的。

  「哎呀!你不要和我『練肖話』,是真的有事不好了!」瞭解她愛開玩笑的個性,歐巴桑急得猛跳腳。「阿穎,你什麼都沒聽說嗎?」

  「聽說什麼?」滿臉疑惑,黎欣穎奇怪的反問。

  見她好似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歐巴桑飛快貢獻出剛出爐,還熱騰騰的最新八卦。「聽說姜特助突然昏倒,被救護車送去醫院了!」

  她可是一聽到消息,馬上就跑來跟黎欣穎說呢!

  「昏、昏倒?」震驚得瞠大了眼,在歐巴桑非常肯定的猛點頭下,黎欣穎心口緊揪,慌張追問:「有聽說送到哪家醫院嗎?」

  果然是八卦集散中心,歐巴桑不負威名的連送到哪家醫院都打聽得清清楚楚,當下馬上告知。

  一得知姜晉淳被送到哪家醫院後,黎欣穎二話不說,當下馬上丟下手中削了一半皮的馬鈴薯,拋下歐巴桑和熊哥,拔腿狂奔離去,眨眼間不見蹤影。

  哎呀呀!看她這樣緊張擔心,果然和姜特助是一對的啊!

  心中將兩人已經走在一起的八卦傳言可信度往上提高到九十百分比,歐巴桑暗暗點頭,樂了。

  倒是還在剁洋蔥的熊哥,眼看自己再度被拋棄,不禁更加痛哭流涕。

  嗚……才剛獲得又馬上失去,就讓他繼續為那兩汪英雄淚擴增勢力,滴淚成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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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實在是太不小心了……」病房內,伍士鴻惱怒的叨念著病床上那個已經經過醫生診治,才剛轉醒沒有多久的孫兒,嘴上雖責怪,卻難掩心中的關切與擔心。

  「董事長……」

  「現在是在醫院,叫我爺爺!」在他才剛開口就怒聲打斷,伍士鴻不給機會讓他藉由公事上的稱呼來阻止爺爺對孫兒該有的擔憂與關懷。

  當初,他們早已約定好,在公司時,兩人是上司與下屬,只要雙方互稱董事長、姜特助,那就不涉及私事,要談祖孫情感,等出了公司下了班才能發揮。

  有些無言,經過治療後,姜晉淳的胃痛雖然減緩,可頭疼卻有加劇的跡象,他揉著額無奈地歎了一口長氣,只能順從民意——

  「爺爺……」唉……這一聲出口,就不能阻止老人家的過度關切與嘮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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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著計程車才抵達醫院大門口,黎欣穎丟下一張大鈔,飛快的跳下車飛奔進醫院,直接衝到護理站——

  「護士小姐,請問先前被救護車送進來的病人,如今在哪間病房?」焦急不已,她神色慌亂地急聲詢問,眸底滿是倉皇。

  「病人叫什麼名字?」相對於她的慌張,護士小姐非常的不疾不徐,畢竟相似的情景幾乎每天都在醫院上演,早看慣了。

  「姜晉淳。」迅速報出。

  「我看看。」低頭查閱,隨即很快告知。「六樓6210房。」

  「謝謝!」很快道了聲謝,黎欣穎迅速衝到電梯前猛按鈕,整個人被焦躁不安的情緒給淹沒,生平第一次覺得電梯的速度慢得讓她想殺人。

  好不容易搭上電梯來到六樓後,她抑不住心中焦慮,在走廊間加快步伐搜尋著……

  「6210房……6210房……有了!」終於在走廊最底連找到門上掛著6210牌子的病房,黎欣穎快步上前,發現房門沒有關緊,尚留有一條細縫,她正想推門而入之際,一道熟悉的嗓音驀地逸出門縫竄進耳裡。

  「爺爺……」無奈的歎氣,病床上的男人佯裝可憐的呻吟著。「我現在胃疼、頭也疼,等我精神好一些,您想怎麼說我都行,現在先讓我休息一下好嗎?」

  心知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他不會如早逝的父親那般硬氣與之相鬥,反而很懂得怎麼示弱以「治」這個看似嚴厲,實則愛孫情切的親人。

  「你這孩子就是知道我心疼你。」被抓到死穴,伍士鴻只能吹鬍子瞪眼,可看他這般的虛弱樣,倒也不捨得繼續念了。

  爺爺?

  病房外,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全透過門縫進了黎欣穎的耳裡,讓她當場驚愕地呆在門外。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那兩人突然變成祖孫了?難道她所認識的姜晉淳,身份根本不如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整個傻眼,黎欣穎抱著腦袋苦思搖晃之際,手臂卻不小心去撞到門板,就聽「砰」地一聲輕響,房門往後晃開,而裡頭一老一少兩個男人的目光也同時掃了過去。

  「欣穎!」

  「丫頭!」

  不愧是祖孫,默契十足地同時詫異出聲。

  「呃……」呆站在房門大開的門口,黎欣穎發現已經來不及躲人,只好在兩雙驚訝目光下尷尬傻笑地猛搖手。「我什麼都沒聽見!沒聽見……」

  作賊心虛,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聽見了!

  祖孫倆再次發揮好默契,搖頭失笑地相覷一眼,眸底滿是興味。

  「進來吧!」不以為意的輕笑,早在確定自己對她的心意後,姜晉淳就想著要找一天告訴她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如今正好是時候。

  摸著鼻子傻笑地來到病床前,黎欣穎還沒說話,卻聽他又開口了——

  「怎麼知道我在醫院?」疑惑不解。

  「我聽餐廳的歐巴桑說的。」提起這個,黎欣穎頓時想起他的身體狀況,先前的尷尬霎時忘了個精光,一邊忙著檢查他全身上下是否安好,一邊急聲詢問:「怎麼好好的會突然昏到?到底是怎麼回事?醫生怎麼說……」

  連忙抓住在自己身上到處檢查的忙碌小手,姜晉淳下意識的就想否認。「沒事……」

  「什麼沒事?」戳破謊言的老嗓冷不防插了進來,眼見有「同伴」助陣,伍士鴻拉著黎欣穎告狀。「丫頭,你來評評理,都胃潰瘍了還叫沒事嗎?」

  「胃漬瘍?」瞠目驚叫,隨即瞇眼瞪向病床上的男人,一臉的不敢置信。

  「胃潰瘍還說沒事,那什麼才叫有事?」漬潰瘍弄個不好會形成胃穿孔,那就恐怖了,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啊?

  「可不是!」連連點頭,有「同盟國」出現,伍士鴻的精神大振,叨念又起。「晉淳這孩子老鬧胃疼,我要他搬去和我同住,好歹有傭人照顧三餐,偏偏他又不肯,寧願自己一個人住外頭的小公寓,結果卻不好好照顧自己,把身體給搞成這樣,教我怎麼放心得下……」

  「爺爺……」再次呻吟,姜晉淳覺得今天真不是自己的日子,只能喃聲試圖讓一切看起來不是那麼糟。「只要以後注意飲食、正常進餐,快些的話,大概兩三個星期就會好,沒有你們想得那麼嚴重。」

  「什麼不嚴重?我就只有你一個孫子,就算你稍微破皮流血,我都會心疼捨不得的。」重重的敲著手中的枴杖,伍士鴻的臉上完全是尋常老人家愛孫、疼孫的神色,與平日威嚴的模樣大相逕庭。

  「沒錯!沒錯!」這回換黎欣穎附和老人家,點頭如搗蒜地痛心控訴。

  「你是我第一個想撲倒的男人,就算稍微擦傷流血,我都會感到痛徹心腑的。」拾人牙慧,直接拿來套用。

  這兩人真是……太誇張了!

  啼笑皆非卻又頭疼萬分,姜晉淳心知再不改變話題,還不知要被聯手圍攻多久,當下聰明的決定和她談自己身世的時機到了。

  「欣穎……」抬眸輕柔一笑,拍拍身旁的床沿要她坐下。

  「干、幹什麼?」被突如其來的溫柔淺笑給勾得心跳瞬間失序,黎欣穎有些失神地乖乖在他身旁落坐,心下忍不住嘀咕暗忖……

  唉唉唉!這男人的笑對她太有殺傷力了,打死也不能讓他知道他擁有這項利器。

  「你很好奇我和董事長的關係吧?」開始轉移話題了。

  「叫爺爺!」另一連的椅子上,伍士鴻再次開口糾正。

  真愛計較哪!

  搖頭失笑,姜晉淳從善如流修正稱呼,重新再問一次。「你很好奇我和爺爺的關係吧?」

  都叫爺爺了,很顯然就是祖孫關係,這有什麼好好奇的?

  她好奇的是怎麼從來沒聽他和姜媽媽提過,甚至也從來沒人知道東亞企業的董事長有這麼一個孫子,而他和董事長在人前也從不提及兩人的關係,擺明是故意隱瞞。

  不過事到如今,她終於明白為何伍爺爺送見面禮給她時,他會要她收起來,並又撂下那旬「也許以後就有關係了」的原因了。

  想到這兒,覺得自己當初被耍了,黎欣穎忍不住嗔瞪他一眼後,這才點了點頭,等待回答。

  「嗯……」當作沒瞧見那記無聲的控訴嗔瞪,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睞了椅子上那個浮現懊悔哀傷之色的老人一眼,這才輕輕開口,「其實一切開始於一個很老套的故事……」

  許久、許久過後,當黎欣穎聽完整個融合門戶之見、棒打鴛鴦、逐出家門、男女私奔等等老梗的故事後,忍不住搖頭晃腦起來——

  「果然老套!」讚歎完,朝扮演壞人,造成集所有老梗於一個故事中的老人家瞄去,忍不住調侃逗笑。「伍爺爺,您就不能有新意一點嗎?當壞人也要當得有個人的風格啊!您這麼老套,我都忍不住要嫌棄了。」

  怎麼也沒料到她的感想竟是如此異於常人,病房內兩個男人先是一愣,隨即雙雙被逗笑出來,遺憾感傷的氣氛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笑聲中,黎欣領又好奇地連忙舉手發問:「後來既然你們祖孫相認了,怎麼沒有認祖歸宗,反倒對外隱瞞不說?」

  東亞企業可是個數一數二的大公司,許多人都在好奇伍爺爺年歲大了,身邊又沒聽說有親人,紛紛猜測著他最後會把企業交給誰接班呢!

  說起這個,姜晉淳不禁有趣的一笑,還沒說話,伍士鴻卻先忿忿不平的惱怒埋怨起來了——

  「他嫌認祖歸宗太麻煩,所有證件都得重換,又討厭若對外公佈我們的祖孫關係的話,可能會引來無聊狗仔跟監,最重要的是……」枴杖氣呼呼的往地上用力一擊,老人家滿心不甘的怒道:「他竟然說叫姜晉淳比較順耳,比伍晉淳好聽多了。」

  瞧瞧這是什麼話?

  姓伍會比姓姜差嗎?當真是氣煞人也!

  「哈哈哈……」萬萬沒想到讓他不想認祖歸宗的最主要原因竟是如此有創意,黎欣穎笑得眼淚直流的同時,還不忘拍拍他的肩膀調侃道:「你有滿特殊的幽默感,我支持你。」

  「真是感謝哪!」淡淡的嗓音似嘲似諷,可優雅的薄唇卻漾開一抹掩飾不了的愉悅笑痕。

  「我不管!」瞧兩個年輕人對認祖歸宗一事都沒啥意思,伍士鴻老人孩子性地賭氣道:「晉淳不認祖歸宗就算了,可以後你們的孩子一定得姓伍才行!」

  孫兒不肯改回伍姓,他只能對未來的曾孫下手了。

  「爺爺,您別說了!」暗自呻吟,姜晉淳尷尬地朝黎欣穎悄悄掃去一眼,哪知卻剛好對上她覷來的帶笑眸光,登時不由得微紅起臉來。

  唉……他們兩人才正式交往沒多久,未來還有一段長路得走,沒想到老人家卻已經想到抱曾孫的事了,這跳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哎呀呀!這男人臉紅得令人心癢癢的,真令人想直接把他撲倒哪!

  被美色所誘,黎欣穎心癢至極,對伍士鴻直言抱曾孫的一番話不但不害躁,反倒一臉色胚樣地笑瞇了眼。「伍爺爺,您現在說這個也沒用,至少得等我把你的愛孫給撲倒才行啊!幸運的話,也許十個月後,您就有曾孫可抱了。」

  這女人還知不知道害躁兩個字是怎麼寫啊?

  瞠目結舌的蹬著眼前笑得如春花般燦爛的女人,姜晉淳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好意思當著老人家的面,說出要撲倒他的曖昧話來。

  哪知老人家的反應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聽聞她這番話後,竟然拄著枴杖立即自椅子上起身——

  「丫頭,你撲吧!我會交代醫療人員,要他們短時間內不許進入這間病房打擾你們。」出賣完孫子的身體,伍士鴻很樂地走了,滿心期盼十個月後會有曾孫可以抱。

  傻眼的瞪著老人家離去前還特別關緊的病房門,耳邊聽著某個不害躁女人的瘋狂大笑聲,姜晉淳只有「無言」兩個字可以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嘿嘿嘿……」發出淫邪的奸笑聲,黎欣穎頂著一張打算辣手摧花的變態嘴臉直接湊到他眼前,佯裝飢餓地以手背擦著口水,好不希冀的詢問:「願意給我撲一下嗎?」

  「你不覺得對一個目前身體很虛的病人,提出這種要求很不人道?」看著眼前的邪惡笑臉,姜晉淳面無表情反問。

  「你很虛?」眸光朝他的下半身瞄去,故意曲解其意,她雙手捧臉做出世界名畫——吶喊中的誇張表情,一臉大受打擊的震驚樣。「我未來的性福……嗚嗚……」

  悲傷到說不下去,掩面哀鳴不已。

  這女人真是夠了!

  終於被帶點曖昧情色又逗趣的言行舉止給逗得將人一把抓進懷裡,姜晉淳好氣又好笑地以額抵著她的,幽深眸光閃爍著晶亮的興味光芒。「雖然很遺憾現在無法讓你撲倒,不過一個吻倒是還能提供。」

  「那……你還等什麼?」嫩頰艷紅,她眨了眨眼,笑得好勾引人。

  聞言,姜晉淳不由得低低笑了起來,薄唇封住粉嫩的語人小嘴,唇舌激情交纏,不負所望地盡心盡力送上纏綿的熱吻。

  呵……他虛嗎?等他認為可以的時機到了,這女人將為那句質疑的話付出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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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八卦!八卦!大八卦!

  如今最新、最大,足以野火燎原之速在商界傳開的八卦,便是東亞企業老董事長——伍士鴻對外宣佈了三條驚天動地的大消息。

  第一,他即將放手把東亞企業交給年輕人接班,選定的接班人就是跟隨他多年,受他倚重,人稱「東亞那個難纏的特助」的姜晉淳。

  第二,姜晉淳的真實身份為伍士鴻之血脈親孫。

  第三,再過一個月,東亞企業的新任少東即將結婚,對象是個在員工餐廳廚房擔任助手,名不見經傳的平凡女子。

  這三條轟動的消息在見報後,頓時引起各家媒體搶著報導,尤其第三條現代版麻雀變鳳凰的故事,話題最多也最熱烈,只因為它滿足了許多現代女子心中旖旎夢幻的愛情幻想。

  不過,令眾多女人欣羨嫉妒的浪漫美事,在那只麻雀眼中可不見得就覺得開心歡喜,事實上,那只麻雀還有著無限的哀怨。

  「為什麼我們結婚還得昭告天下,來個無敵豪華世紀婚禮?」賴坐在沙發上,黎欣穎欲哭無淚地將臉埋在抱枕內。

  嗚……她可不可以悔婚?

  光想到伴隨著無敵豪華世紀婚禮而來的,將是一連串恐怖又繁瑣的麻煩事,她就挫咧等!

  「因為爺爺沒有幫兒子辦過婚禮,有嚴重的補償心態,所以把熱情與夢想全投在我們這一場上,想要熱鬧個夠。」在她身邊落坐,姜晉淳忍著笑,一臉正經的回答。

  「哦——」發出絕望的呻吟,她直接倒在他的腿上,眼角泛著淚光哭求,「我可不可以悔婚?」

  她不介意兩人同居就好了,結不結婚不重要的。

  「你不想撲倒我了嗎?」幽深的眸光閃著濃濃的笑意,他揚眉趣味反問。

  「我很想很想……」悲鳴一聲,黎欣穎差點哭出來。

  嗚……經過這一年來,這個「非我族類」對她的吸引力愈來愈強大,大到現在只要一見他,就抑不住的有想將他推倒,壓在床上狠狠蹂躪的衝動。

  可是這男人卻總是把持住最後一道防線,死守貞潔,每次都讓她看得著、吃不著,若不是力氣比不過,她早就心癢難捺的直接強暴他了。

  「那就乖乖結婚吧!」憐憫地拍拍枕在腿上的粉嫩臉頰,姜晉淳忍俊不禁的直想笑。

  呵……他清楚明白這個女人對他的身體非常的覬覦,可卻不見得願意結婚、害他只能強忍住慾望,以身體當餌引誘她步入禮堂。

  聞言,她陷入絕望深淵、忍不住悲憤的控訴,「你老實說,你根本不行對不對?娶我只是想掩人耳目吧!」

  不行?

  這女人都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竟然敢說他不行!

  危險地瞇眼瞅著她,姜晉淳冷冷的笑了。「到了新婚之夜,你就會知道我行不行!」

  呃……怎麼突然一陣惡寒來襲?

  不由自主的竄起一陣寒顫,黎欣穎猛搓雞皮疙瘩滿佈的手臂,驚恐地發現眼前這個斯文男人笑得好凶殘。

終曲

  新婚之夜,新房內那張超大的柔軟大床上,春潮氾濫,兩條身軀激情纏綿、火熱交纏,細細的呻吟喘息聲不絕逸出……

  「我虛,嗯?」深入淺出,悶聲哼問。

  「不、不虛……真的不虛……」嬌啼喘息。

  「我不行,嗯?」重重一擊,再次哼聲。

  「啊——」被逼得尖叫出來,她哭著承認。「你行……你好行啦!嗚……」

  「你未來的性福,嗯?」

  「嗚嗚嗚……好美滿啦……」

  就在哼聲逼問與尖叫呻吟中,兩人激情的第一次在高潮中完美達成,彼此四肢交纏的抱在一起,雙雙沉浸在這種甜蜜互屬的親暱氛圍中,直到好一會兒過後,修長優雅的大掌又開始在纖細柔嫩的嬌軀上遊走時,感受到男人身體某處的變化,她驚恐的抓住不安分的大掌,膽戰心驚地抬眸瞪人……

  「你又來?」哦——不會吧?她很累了耶!

  「現在你可知道我忍了一年有多麼的辛苦了吧!」揚起眉梢,他瞇眼笑得好危棣。

  「所、所以?」發抖,惡寒上身。

  「捨命陪老公,嗯?」給予最誠摯的建議。

  「哇——我不要啊……」翻身想逃。

  「來不及了,認命吧!」大手一撈,將人給抓回床上,蹂躪。

  哼哼哼,敢說他虛?

  敢說他不行?

  男人可是最最記恨這種事,若沒在床上將她狠狠的懲治個夠,他是不會輕易原諒她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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