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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4:37:40

前言:

忘記她?怎麼可能!  
這個女人當年不但當眾指控他偷摸她,  
還大剌剌的在畢業CD中錄下對他的熱情告白,  
甚至在畢業前夕,大方邀請全班參加「他們的」婚禮,  
讓他的高中生活只留下不堪回首的悲慘記憶。  
沒想到多年後他新上任的秘書,竟是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更可怕的是,這回她穿著火辣,身兼數職,  
一下是秘書,一下是算命仙,轉個身又成了嫻淑的編織老師,  
輕鬆就將他的親朋好友全收服得服服貼貼。  
不行!這個女人實在太危險了,  
他得趕緊將她驅逐出他的領域,他的腦海,他的心,  
絕不能讓她再次破壞他的生活、破壞──  
他決定恨她一輩子的誓言……  


第一章

  正午時分,日正當中。

  陶露依揮了揮額上的汗水,快步跑進教室內。已是高三生的她,腦後紮了根馬尾,完整顯露出她那張漂亮的瓜子臉;短到只能掩住臀部的體育短褲,恰如其分的將她一雙修長美腿展現出來;短小的上衣只需她稍稍「高抬貴手」,那白皙誘人的肌膚便會不小心曝了光,讓同班男同學看得眼神不禁為之一亮。

  真不愧是校內公認的校花。

  或許是三年戊班的風水不錯,校花、校草都聚集在這兒,只不過校花雖嫵媚嬌柔,偏偏校草流水無情。

  就在大伙打開礦泉水,努力灌著的時候,令人意外的一幕上演了──

  全班同學瞠目結舌地看著班上最矜默少言的校草關任東,朝陶露依走了過去,將手中的錄音帶丟在她桌上。

  「妳是什麼意思?」他的表情只能用「灰」色來形容。

  她望著那個東西,露出一抹青春笑顏,「這不是我為畢業所錄製的告別話嗎?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不對?」關任東瞇起眸,口氣沉冷地說︰「如果妳真的不要臉,就放出來給大家聽呀!」

  幸好負責替班上燒製畢業光碟的廠商老闆是他好友的父親,在聽過陶露依的帶子內容後,趕緊打了電話給他,否則……他還真會無顏面對全班師生。

  「這有什麼問題,誰有可放大音量的隨身聽?」陶露依站了起來,嬌笑地對著同班同學問道。

  「我有、我有。」有男同學立即獻寶,任誰都想聽聽這塊帶子裡,陶露依究竟錄了什麼「不要臉」的內容。

  「那就麻煩你了。」陶露依走過去,從那位男同學手中將隨身聽拿了過來。

  「妳……妳還真是……」關任東見狀,立即從她桌上搶下錄音帶。

  「你不是要我放給大家聽?那麼拿來呀!」陶露依眉兒一挑,笑得好撩人,接著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桌上,短褲瞬間往上縮,那腿兒就猶如無瑕白玉似的,吸引住所有雄性的目光。

  唯獨關任東不甩她,眼珠子閃著怒火,直盯住她挑釁的雙眸。

  「這帶子我本就要錄進畢業CD裡,現在只是先曝光罷了,沒什麼了不得的。」她對他眨眨眼,笑容裡摻著一絲玩味。

  關任東深吸了口氣,「行,算我服了妳。還有,請妳穿長一點的運動褲,免得妨害風化。」

  「咦!我穿的衣服也礙著你了嗎?」這時候上課鐘聲響起,陶露依從桌上跳了下來,面露得意笑容,「看來你錄音帶也不打算還我了,如果你想聽更露骨的,可以偷偷來找我,我重新錄給你。」  

  「妳這妖……」他及時把「女」這個字給切掉了。

  「妖什麼?」她甜甜地露齒一笑。

  「陶露依,說真的,妳的大膽行為真的讓我非常歎為觀止,基於同學的立場,我好心勸告妳,將來我真不希望再看見妳表現出這麼不端莊的行為來。」丟下這話,關任東便憤而回到位於角落的位子上。

  陶露依瞇起眸望著他,心底暗忖:你真以為我對每個男同學都如此嗎?唉……遇上呆頭鵝,她能說些什麼呢?

  想想她也挺懊惱的,眼看畢業的時候愈來愈接近,跟著就要聯考,雖然她的成績還算不錯,但是與資優生關任東比起來,還真是差上一截;況且她還聽說他高中畢業後,打算轉往國外求學,這對出身小康之家的她而言,又是樁噩耗呀!

  他如果真去了國外,她確信是沒法跟了。

  不過……未來的日子還這麼長,誰能篤定她與他究竟有沒有緣分?她勾起亮眼的笑容。是呀!她陶露依什麼都沒有,就是極具信心。

  對他,她是絕不會罷手的。

  坐在座位上的關任東,完全不知道這個小女人的可怕心思,全心全意都放在課業上,為的就是要考取國外大學,接著以最優秀的成績跳級畢業,好盡快接掌關氏企業。

  沒錯,這就是他的野心,對事業的龐大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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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任東回到家,將書包往床上一扔,坐到書桌前,開始他每天必做的課外知識補充工作。

  這個時候通常是其他同學補習的時間,但關任東從不上補習班,因為補習班老師的程度有的甚至不及他,他真正該充實的是大學以上的晉級課業。

  找尋書本時,他不慎碰落了那卷錄音帶,他瞇起眸望了它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將它塞進桌上一台錄音機內。

  先是帶子卷輪的聲音,跟著便傳來陶露依輕笑的嗓音,「各位同學,就要畢業了,原以為畢業後只能拿到一本畢業紀念冊或CD,萬萬沒想到班長竟會想到錄音告別這個點子,我個人覺得挺不賴的,所以……想利用這機會向某人告白囉!而那個人……嘿嘿!好奇吧?別急,容我慢慢說來,他就是……關、任、東。」

  她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又以清脆的嗓音說︰「關任東,你在聽嗎?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接下來會說什麼?OK,不鬧你了,就告訴你吧!嗯……我想說的是,其實在高一新生訓練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你了,到現在已經三年了,你總是對我不假辭色,但我不會死心的。」

  說到這兒,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跟著又壓低嗓子,用一種詭譎的音律說︰「偷偷告訴你喔!我會像蛔蟲一樣,侵入你的肚裡,探知你的一舉一動;我還會像蠱蟲般,催化你的心,讓你慢慢也喜歡上我;更會像蟻蟲囓咬著你的耳膜,讓你一直聽見我的聲音,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關任東再也聽不下去,氣得立刻將錄音帶拿出來,抽出帶子,扯成一段段的。

  想到這一年來,她有事沒事就找他麻煩,讓他不勝其擾;就在他慶幸自己快要解脫的時候,她居然又搞出這種飛機!

  「陶露依,我就扯爛了它,看妳還能像蛔蟲、蠱蟲、蟻蟲般,擾得我不得安寧嗎?」他恨得咆哮。

  但事實上,他錯估了。

  錯估了她的耐力。

  錯估了她的決心。

  還錯估了她那份……深愛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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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露依待在房間裡,聽著樓下母親和繼父爭吵的聲音,心情變得好糟好糟。現在的她只想趕緊畢業,離開家到外地去,無論繼續唸書或工作都行,只要能遠離這個只有紛亂與爭執的家就好。但她又矛盾的不想畢業,因為這一畢業,就真的見不到關任東了。

  打開抽屜,她拿出一張相片,那是上學期畢業旅行時,她在車上偷偷拍下的。相片中的關任東低頭看著書,雖然半垂著腦袋,但她卻將他俊帥的酷樣捕捉得剛剛好。

  托著腮,她面帶微笑,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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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關任東,人家都在玩牌、笑鬧,你就只知道看書,那幹嘛還出來畢旅呀?」她靠在他前頭的椅背上問道。

  他抬頭望了她一眼,只淡淡的說︰「既然要畢業了,也是全班最後一次一起出來,我珍惜這次機會,但並不一定要玩、要鬧才行吧?」

  「說得也是。不過你這樣給人一種很沉重的感覺耶!」她對他露出一抹甜笑。

  「既然如此,妳就離我遠一點。」他不懂,為什麼她老愛找他說話?對於她這種大膽的女孩,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們是同學,你就不能對我客氣一點嗎?」她皺著鼻子。

  「我已經很客氣了。」要不他早就趕她離開。

  她眼睛一瞇,對他笑出一抹媚色,「喂!如果我告訴你,我想倒追你,你會怎麼樣?」

  他神情驀地一緊,抬眼瞪著她,「我想妳是瘋了。」

  「對,我是瘋了,不過瘋子向來很執著的。」看樣子,她是認真的。

  他承認,就外貌而言,她的確很美;可不是他喜歡的型,尤其是這種毫無女性矜持的個性。  

  就像此刻,她的笑容看在他眼裡,還真是刺眼。「那就隨便妳,我不會跟妳起舞。」說著他便站起,走到最後一排椅子的角落,假裝打盹。

  她笑了,笑得非常得意──他愈是這麼說,她就愈不想罷手。

  後來三天的畢旅,她時時纏著他,爬山時還故意說爬不動,要他背她。

  他知道她在耍他,可不知情的老師卻說︰「你是男生,體力又是最好的,就背她上山吧!」

  雖是一肚子火,但他還是背了。只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何她胸前兩團軟綿的東西貼在他背上時,會讓他下腹起了絲絲不該有的蠢動。

  即使少年就是血氣方剛,他也不該將旺盛的火氣發揮在這上頭才是。

  「關任東,你好像很生氣喔?」她將小臉貼在他背上,喃喃說著。

  他沉著張臉,不語。

  「你愈是這樣,我就愈喜歡逗你,怎麼辦?」她居然說出這種話。

  砰!

  關任東索性鬆手,讓她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過在丟下她之前,他有先看好地勢──這裡是一整片草地,就算把她摔下去也摔不疼她。

  陶露依揉著屁股,「沒想到你這麼狠,好痛耶!」

  「痛一些好,那妳就有力氣走路了。」老師不在,他才不想被她控制。

  「好呀!關任東,你可以現在不理我,以後不理我;但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後悔莫及。」她笑得好詭異。

  就在他還搞不懂狀況時,她驀然大叫道︰「啊!色狼。老師……色狼!」

  跟在隊伍後頭的老師遠遠聽見,立刻奔了過來,「怎麼回事?」

  「他……關任東,趁背我……背我的時候,摸我……摸我的屁股。」她還真哭了出來,唱作俱佳。

  「胡說八道。」關任東變了臉,「沒想到妳是這麼不知羞的女人!」

  「老師,你說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亂說?他明明就這樣對我,嗚……還對我凶,我不要活了。」她兩手掩面,哭得梨花帶雨。

  「不哭、不哭,老師為妳作主。」扶她站起,把她托給其他男同學照顧後,老師才走向關任東,「任東,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小心的,但也不能這麼說她。」

  「老師,我──」天!這下他真是百口莫辯。

  「好了,別說了,我不會再要你背她了。」老師搖搖頭,又到前面指揮去了。其他學生則用一種不齒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真是個趁人之危的色狼。

  關任東雙拳緊握地瞪著在其他男同學的陪伴下,往前繼續走著的陶露依,兩人的「深仇大恨」就此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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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相片,想到這裡,陶露依小臉不禁浮現一種苦澀的笑容。她知道他會恨她,可是也唯有如此,他才會記得她,不會輕易將她忘了。

  從抽屜中再拿出一台小型錄音機,她將自己的想願錄了下來。「陶露依,妳一定要加油,一定要努力追求夢想,而妳的夢想就是關任東,無論使用任何手段和心眼,就是要追上他不可。追上他這位大帥哥,是件多美好的事呀!他不但有很多錢可以供妳揮霍,在朋友同學面前也極有面子,不是嗎?」

  她半開玩笑地說著,最後竟控制不了地大哭出來,結結實實被自己鼓勵的台詞給惹哭了。事實上,她哪在乎他有沒有錢、帥不帥?她就是對他一見鍾情,沒來由的癡迷深陷呀!

  家庭的不溫暖,讓她非常渴望能有個深愛自己的男人陪在身邊,她多希望關任東就是那個男人。

  再度按下錄音鍵,她又說︰「我一定要讓他疼我疼進骨子裡,任我予取予求,任我無理取鬧,像個傻瓜似的任我擺佈,真心真意的愛上我,永永遠遠也離不開我……」

  但說到這裡,她的心情驀然低落,因為她知道依現在的情況,關任東是萬萬不可能愛上她的,這條路有得她奮鬥了。

  「現在,我把我今生最大的夢想說出來,之後會將這卷帶子藏好,直到夢想成真的那天,再將它拿出來……」

  切掉錄音機,她把那卷錄音帶藏進抽屜底層,衷心期望它有原音重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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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業前夕,關任東已辦好了出國唸書的手續,只等著畢業典禮完成,就是他展開抱負的時候。

  這時候班導師站在講台上,對著底下的同學說道︰「時光荏苒,三年的時間說過就過,現在已到了鳳凰花開的時候,不知道各位同學對未來有什麼憧憬與理想?」

  「老師,我希望能考上台大法律系,但總覺得自己還差一點。」有同學舉手說。

  「千萬別氣餒,有信心最重要。」導師笑笑說。

  「老師,我打算直接找人嫁了算了。」一位女同學笑嘻嘻的說︰「再說我成績一向很爛,八成考不上國立大學,私立的我爸媽又供不起。」

  「女大當嫁,我不反對,不過我希望大家還是要給自己一個努力衝刺的機會。」導師真心鼓勵道。

  「老師,我跟大家約法三章好嗎?」突然,陶露依站了起來。

  「妳想約法三章什麼?」

  「是這樣的,我希望大家以後都能來喝我和關任東的喜酒。」此話一出,立刻引來全班同學的抽息聲。

  「天!難道你們已經……」有人詫異地問著。

  關任東鐵青著一張臉,沉著聲說︰「妳又在搞什麼鬼?」

  「你幹嘛這麼凶?就算不想負責,也不用凶我呀!」她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大家老早就看出陶露依一直喜歡著關任東,但是他卻始終不給她好臉色。不過據陶露依所言,他們早已交往,只是他不想公開,而她亟欲公開的做法讓他很不開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老師一頭霧水。

  「老師,她說謊!這女人一天不捏造我跟她的謊言,她就活不下去。」關任東已是氣急敗壞了。

  「我沒說謊。老師,如果你不信,可以翻他的書包呀!裡頭還有我買給他的手帕,上面有我親手繡上的『依東』兩個字,意思是我喜歡依靠著他。」

  有幾名調皮的學生滿心好奇,趁關任東不注意之際撲向他的書包,一把搶了過來,當場掀開搜查。

  「你們在做什麼?」關任東猛然站起,忍無可忍,「好!如果你們找得到,我今天就任她宰割。」

  但事實證明了「大話不能說得太早」,很快就有位女同學傷心欲絕地從裡頭拎出一條手帕,上頭真的繡有「依東」二字!

  天!他可是全班女同學暗戀的對象,這下死會了,哪個女生不想痛哭?

  「陶露依,妳是惡魔,徹頭徹尾的一個惡魔。」他伸手指著她,「手帕是妳偷放的是不是?」

  她又逼出幾滴眼淚,吸了吸鼻子,「如果你真要這麼說,才會覺得比較好過的話,那就隨你了。」

  「關任東,不可以這樣。」導師朝他搖搖頭。

  全班男同學也起哄道︰「那麼美的女生,你怎不給面子?笨蛋呀!」

  「可是我真的沒有!」他恨得將這句話咬在嘴裡嚼著。

  此時,下課鐘聲突然響起,導師笑著走向他,拍拍他的肩,「年少輕狂卻又不想公開,我經歷過你這年紀,懂得你的想法,根本不算什麼。好了,別鬧了。」

  對他笑笑後,又對班上同學說︰「後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大家這陣子可要好好相處,懂嗎?」

  「懂──」

  聽見同學們的應允聲後,導師才安心地離開教室。

  大人一走,其他人立刻喊道︰「快呀!剛剛你不是答應要任她宰割?陶露依妳說,究竟要他怎麼做?」

  「我、我想讓他當眾親我一下。」她帶著靦腆的笑意說。

  其實她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不悅了,或許會恨她很久很久,甚至一輩子都不想理她。但是未來幾年他都不在國內,她得想辦法讓他記得她,怎麼也不希望日後他的腦海裡,完全不曾出現過她。

  關任東眸心一緊,迅速走向她,當著眾人的面,在她唇上用力一吻。本想迅速撤離,但奇怪的是,她的唇竟然軟柔得深具吸引力,讓他背叛自己的意念,多停頓了三秒,之後再也不願逗留地離開教室。

  陶露依摸著自己的唇,感覺上頭還有餘溫,有他的味道,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這種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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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後

  鎖上車門,陶安婷仰首看了看天空刺眼的陽光,跟著拿出車後座的一隻箱子,快步朝前面的美容院直奔。

  一進店內,迎面而來的是老闆娘,她急促地說︰「安婷,妳遲到了,客戶剛剛來過了,我只好請她一個小時之後再來。」

  「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找不到停車位,結果繞了一大圈呢!」她將手中整箱的美發用品擱在椅上,「這是妳要的,總共是六千。」

  「好,妳坐會兒,我去拿錢。」老闆娘走進櫃檯拿錢付給她後才問︰「像妳這樣成天東奔西跑的送貨,能賺多少呀?」

  「嗯……不是很多,但我喜歡這份工作。」安婷露出一口潔白貝齒,「妳想哪個女人不愛漂亮?像我專門賣女人的化妝保養、美發產品,不但可以結交朋友,自己也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在眾多人眼中,陶安婷是個得天獨厚的美女──她曬不黑,更別說臉上會出現雀斑、面疱之類的「違章建築」;吃東西也向來不節制,但肉肉總是乖乖長在該待的地方,而她也從不吝嗇展現自己傲人的身材。

  或許就是她這副標準的衣架子,與足以讓維納斯自慚形穢的美麗,讓許多女人一面對她的遊說,都會不由自主的掏腰包。

  「對了,上次妳介紹的那組美白產品不錯耶!瞧我這兒,是不是淡了很多?」老闆娘指著自己的顴骨。

  「妳還要再一組嗎?」安婷笑著從公事包裡拿出筆記簿。

  「不。」

  一聽老闆娘這麼說,她立即頓住寫字的動作。

  「嘿嘿!我是要六組。」老闆娘笑著對她眨眨眼,「轉手我一組就賺五百,不賴吧!」

  「妳喲!」安婷笑了笑,跟著寫上她要的數量。

  「現在沒客人,要不要洗個頭?我親自幫妳洗,還免費喔!」可見老闆娘今天心情不錯。

  「還真難得。也好,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停車位,就洗一下吧!」安婷坐了下來,並在前面一堆雜誌中挑著,「老闆娘,有沒有新一點的商業雜誌?這些八卦和美容雜誌我沒興趣。」

  「妳的興趣還真特別。」老闆娘走進裡頭,拿出一本還包在信封內的書,「這是我老公訂的,他還沒拆呢!」

  「我拆開來看沒關係?」

  「妳拆吧!」老闆娘為她揉起泡沫,「我老公喜歡訂卻沒興趣看,好幾期到現在都還原封不動呢!」

  「呵!這麼說來,妳老公的興趣才特別。」安婷撕開信封,拿出雜誌翻了翻。

  突然,她定住動作,目光直黏在雜誌裡頭的一張男性相片上,久久不去。

  再看向一旁的大標題,上頭寫著──

  享譽全球之「關氏生化科技集團」總裁關任東,可望於九月份將位於紐約的總公司全面移轉至台灣。關氏此舉將有助於國內生化產業的蓬勃發展……

  「他要回來了,他終於要回來了……」安婷口中喃喃念著。

  「喂!妳在說什麼?沖水了。」老闆娘敲敲她的肩。

  「哦!好。」安婷趕緊站起來,沖完水後,在讓老闆娘吹頭髮的空檔,她的目光仍凝住在那一幀照片上,指尖還不時在「他」臉上輕畫著。

  「他是誰?還真帥呢!」老闆娘探了眼。

  「嗯……他叫關任東,是我同學,不過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她微微地笑了笑。

  「什麼身份?」老闆娘可好奇了。

  「以後再告訴妳。」安婷掩住嘴兒,表情可曖昧著呢!

  「還賣關子呀!」老闆娘搖搖頭,「你們年輕人說話老是有頭沒尾的。算了,我也不想知道。」拿來鏡子,「看看,已經好了。」

  「真漂亮!謝謝妳,老闆娘。」安婷站起來,對著她說:「其實妳一點兒也不老,拜拜。」

  拿起皮包,安婷對老闆娘擺擺手,笑著旋身離開。

  老闆娘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這才走到剛剛安婷拿來的紙箱旁,從裡頭拿出一瓶瓶美發用品擺在架上。

  瓶子標籤上印著的製造商正是──關氏生化科技集團。

第二章

  關任東回來了!

  一直在外國總公司主持業務的總裁要回台北了,台北公司的職員們從上到下,各個正襟危坐,那種戰戰兢兢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而由於關任東的現任秘書Judy無法跟他回台灣,所以他回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應徵新秘書。得到這個消息的陶安婷,立即開始進修有關秘書方面的知識,本來就有點兒小聰明的她,深信自己這次一定可以得到總公司的青睞。

  很快的,終於到了考試當天,為了這一天拚命自修的安婷成績當然不賴,何況她還有身為秘書該有的亮眼外貌,與應對上的自然從容,因此很順利的得到這個職位。

  「陶小姐,妳稍等一下,總裁正在忙,過會兒會請妳進去。」總裁辦公室助理約翰為她倒了杯水。

  「謝謝。」安婷對他一笑。但不難看出她老神在在的表情下,還暗藏了一股無法排除的緊張。

  不知他還記得她嗎?如果記得,見了她,他會怨她嗎?

  而此時坐在辦公室裡的關任東,看著錄取單上的名字--陶安婷,心想不知道她的能力如何?是否足以應付他繁雜的工作內容?想當初Judy他可是訓練了足足半年,現在又得重新開始,光想就有點兒累。

  終於,他按下內線,「約翰,請陶小姐進來。」

  約翰是位棕髮男子,跟在他身邊多年,因為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於是關任東力邀他回台灣幫他。

  「是。」約翰應了聲後,便對安婷說:「總裁請妳進去。」

  「好,謝謝。」她立即站起,深吸了口氣後,才敲敲門,「我是陶安婷。」

  「請進。」關任東正批著公文,耳聞她推門進來後,這才停下動作,往後靠向椅背,抬眼瞟向她。

  「總裁。」安婷看著他,想從他那雙經過歲月洗禮,顯得更成熟深邃的雙眸中,找到驚訝的神情,但是她卻失望了!

  那裡頭依然淡漠得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自己心底那股一如往常的悸動。

  「陶小姐,請坐。」關任東表情如常地指著旁邊座椅,像是真的不認得她。

  安婷眉頭一蹙,但隨即以笑掩飾,「好,謝謝。」

  「我剛剛看過資料,陶小姐一直在本公司從事業務的工作?」他的語氣平穩,仍像高中時期那麼的……鷙冷。

  「對,負責銷售化妝品方面的產品。」安婷從頭到尾都一直注視著他。

  「那妳該清楚,公司除了化妝品這項副業之外,主要是從事藥物開發,凡屬生化科技都在我們的研究範圍內。」關任東簡單的解釋著。

  「嗯,這些我都知道。」她也應對有方,「所以我一定會詳細去瞭解關於這方面的工作,請總裁放心。」

  「那就好。從現在起,妳有一個月的適應期,希望這段期間妳做事都別出錯。」他的氣勢夠,語氣強硬,這也是他身為一家公司總裁應有的威嚴。

  「我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她點點頭。

  「那就好。妳的位子在外面,可以問問約翰,他跟我最久了。」說完後,他便朝大門一指,「妳可以出去了。」

  「是。」安婷眉頭輕皺地站起,朝門口走了幾步後又回身問道:「總裁,你可還記得你高中是念哪所學校?」

  「當然記得。」他雙手擺在桌上,瞇眼瞧著她,「這事對妳很重要嗎?」

  「我……沒有,只是覺得你很像我一位高中同學。」她只好這麼回答,說完便旋身步出門外。

  一見她出來,約翰趕緊上前說明,「陶小姐,妳的辦公桌在這裡,除了總裁的專線電話,任何一通打給他的電話都會先接到妳這裡,讓妳先行過濾。」

  「好,我知道。以後請喊我安婷就行,剛開始還希望你能多教教我。」她笑靨如花,給了他一個不錯的印象。

  「哪的話,妳很聰明,一定一學就會。」約翰瞧著總裁辦公室,「其實總裁也喜歡聰明的人,好好做。」

  安婷點點頭,直到回到座位上,才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暗暗嘀咕著,「為什麼他會不記得我?難道我變了很多?」

  不一會兒,就見關任東從裡頭出來,直接對安婷說:「等一下我有個生意要談,妳跟我來,對方是公司的大客戶,我想讓妳認識一下,順便瞭解自己該負責記錄些什麼。」

  「哦!好。」她立即站起,「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一台PDA。」約翰將手中的PDA交給她,「妳會用吧?」

  「沒問題。」她朝他微笑地點點頭,然後開心地隨關任東一塊兒步進電梯。

  在電梯裡,關任東看著她迷你裙、洞洞襪的穿著,忍不住皺起眉,「妳以前都是以這樣的打扮做公司業務的?」

  「有什麼不對嗎?」她既有條件這麼穿,自然沒必要將優點藏起來。

  「要做我的秘書,以後得改變一下穿著。」他冷著張臉,對著她那張震驚的臉孔說。

  「改變?可我的衣服都是這一類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變。」他又沒先支付她薪水,是要她借錢去置裝嗎?

  「都是這一類?!」很明顯的,他臉上出現後悔錄用她的表情。

  「嗯,都是這一類。」安婷看看電梯壁鏡裡的自己,「大家都說我很會穿衣服,每一件都能將自己的優點表現出來,曲線畢露、婀娜多姿,有什麼不好?」

  這男人的觀念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古板老舊?

  「我要的是一位可以幫我處理所有事情的秘書,不是交際花。」他語氣冷然,說的話讓安婷為之氣結。

  原本她心底那一絲絲緊張,全被他這句話淹沒了!

  「關……總裁,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喜好,而且我不覺得自己這麼穿有什麼不對。或者,你只是私心的認為我不能穿吧?」六年了,他就像空氣中的氣泡般蒸發掉了,如今一出現就說這種話,能不傷她的心嗎?

  「妳的態度有待改善,如果一個月後妳還是這麼對我說話,那就請定吧!」這時候電梯門正好開啟,他率先走了出去,安婷快步緊跟在後。

  兩人坐上等候在外頭的車子,在讓司機載往客戶約定地點的這段時間裡,安婷都一直鼓著腮不說話,而關任東也並不為自己剛剛的話語感到抱歉,以至於車裡的氣氛非常僵凝。

  到達約定地點後,可以想見安婷的迷你裙還真產生不小效果,大客戶在她以PDA做概要記錄時,眼珠子一直盯著她一雙白玉似的大腿,吃盡冰淇淋,再加上酒酣耳熱,案子很快就談成了。

  告別之際,大客戶還不忘與她搭訕,「陶小姐,妳真漂亮,有妳做秘書,還真是關總裁的福氣。」

  「是嗎?希望我們關總裁也是這麼想的。」她話中有話。

  「關總裁是聰明人,一定是這麼想的。關老弟,你說是嗎?」大客戶轉向關任東開著玩笑。

  關任東只是微微勾唇,卻不回半句話。

  好不容易送走大客戶,安婷便志得意滿地說:「總裁,你現在知道穿得辣並不是全無好處囉?」

  「妳明天不用來了。」司機將車子開過來之後,他坐進車裡的第一句話就讓她非常吃驚。

  「你說什麼?」她又問了一次。

  「我說妳明天不用來了。」關任東回頭望著她,英挺的濃眉之下是一雙斂光深沉的眼。

  「為什麼?」

  「關氏不需要妳。」他只丟下這一句。

  「為什麼不需要?難道就因為我的穿著?」安婷微蹙眉心,一雙小拳頭緊緊握住,「我又不賣身,只不過是不想讓青春留白。」

  他雙手抱胸,閉目養神,並不回答她,任她在他耳朵旁喳呼個不停。直到車來到他住處大樓外,他才吩咐司機,「停車,送陶秘書回家。」

  「是的,總裁。」在關任東走出車外後,司機隨即點頭。

  「關任東,我有話跟你說,我不……」不等安婷把話說完,與關任東已培養出默契的司機已將車子開走,不讓她再繼續擾亂關任東的情緒。

  關任東吐了口氣,回到位於陽明山的住家內。才進門,關母便上前問道:「怎麼了?看你一臉疲累,還這麼忙嗎?」

  「嗯,整個公司從美國轉移回來,不是小事呀!」他扯唇一笑,「不過媽,我應付得來,您別替我擔心。」

  「那就好。對了,你爸帶小雅去公園散步了,晚點兒再開飯吧!」關母又道。

  「姊回來了?」小雅是他的外甥女。

  「嗯,她去美容院了。」

  「那我先去洗個澡,晚點兒開飯沒關係,等他們都回來吧!」拍拍母親的肩,他便笑著上樓。

  回到自己房間,關任東先進浴室洗去一身疲累,接著回到書桌前整理公司的重要檔案。

  突然,他眼角餘光一瞥,瞧見那個自從他高中畢業後就一直沒再開過的暗櫃。

  伸手將它拉開,他從其中拿出畢業光碟,將其中一片CD放進NOTEBOOK內。就見螢幕上慢慢出現許多張青春笑靨,鏡頭在一個個理著平頭與頂著西瓜皮的學生臉上移動,每停在一張臉上,就放出他所錄製的翠業感言。

  最後鏡頭停在一張亮眼白皙,也是全班唯一敢挑戰校規,發長過領的陶露依臉上,同時聽見喇叭傳來她清脆的嗓音--

  ……偷偷告訴你喔!我會像蛔蟲一樣,侵入你的肚裡,探知你的一舉一動;我還會像蠱蟲般,催化你的心,讓你慢慢也喜歡上我;更會像蟻蟲嚙咬著你的耳膜,讓你一直聽見我的聲音,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愛上我,無可提藥的愛上我,因為人家的初吻已經給了你了,你要負責喔!

  他的眉頭愈蹙愈緊。沒錯,他忘不了她,他怎麼可能忘了她?當年他毀了那卷錄音帶,卻沒毀掉她惡作劇的決心,她居然又錄了卷更麻辣的交出去。

  那一天,他成為全班……甚至全校師生注意的對象,每到一個地方,都像是有千萬雙雷達眼在注意著他,讓他感覺如坐針氈、芒刺在背。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改了名,且真如同那些無孔不入的蟲子,正無時無刻想侵蝕他的一切。更料想不到的是她那「超辣式」的打扮一點兒也沒改,自以為只要身材好就可穿著暴露嗎?

  OK,她要這麼玩,那他就接招,看她這只蟲能有多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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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班,安婷還是來到公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雖然她的表情一如以往,總是充滿了自信神采與慧黠聰穎,但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擔心害怕,害怕他待會兒一現身,就對她下驅逐令,如此一來,她非但秘書做不成,就連原有的工作也泡湯了。

  都怪自己,明明知道他的個性,居然還說話撩撥他,全忘了她可是任命於他,老闆說什麼,哪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就在這時候,關任東到了。他從外面走進來,路經她身旁時稍稍停頓了下腳步。安婷呼吸一窒,看看自己大腿上依舊短到不行的迷你裙,就怕又激怒了他,將昨天說要開除她的話付諸實行了。

  然而,他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舉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這時候安婷一直憋在胸腔裡的氣才重重呼出。幾乎在同一時間,她桌上的電話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她立即拿起電話,卻被裡頭突然爆出的尖銳嗓音給震了下。

  「Judy,我要找關任東,快幫我接進去。」是個女孩的高分貝聲音。

  「我不是Judy。」安婷眉頭輕蹙。

  「我管妳是誰,快把電話轉進去。」女孩的口氣還真是非常的不客氣。

  安婷深提口氣。她的呂可沒對方低,自然是很技巧的問:「不知您是哪位?我好轉告總裁,看他願不願意接電話。」

  「什麼!妳不知道我是誰?」對方非常吃驚,「妳又是誰?」

  「我是陶秘書。」安婷嗓音帶笑。

  「陶秘書?!」對方皺起眉,「Judy沒回台灣?」

  「沒錯,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交待我。」安婷覺得這女孩有點兒跋扈,就不知道她是關任東的什麼人了。

  「我跟妳說這麼多做什麼?幫我接進去。」對方不耐煩了。

  「請告訴我您的名字。」她也有她的堅持。

  「喂--妳很固執喔!」

  「我固執也是為了公司好。您不報出名字,我又怎麼知道您是誰,會不會不利於總裁?」安婷很直接地說。

  「什麼?妳說我會對關氏不利……媽呀!好,我記住妳了,一定叫關任東炒了妳。」說完,電話便被猛力掛掉。

  安婷倒抽了口氣,忍不住樞了摳耳朵,「天!哪有這種女人呀!」

  「是誰打來的?」約翰一直在注意她,發現她今天來到公司後,就不斷改變著表情。

  「我不知道。」

  「不能這麼說,那就表示妳做得並不好。」約翰直言道。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我?」安婷很震驚,「你沒面對剛剛那女人所以不知道,她的態度……太惡劣了。」

  「她態度雖然惡劣,但很可能是公司客戶,妳不能因為個人情緒,毀了一筆極可能會讓公司賺錢的生意。」他慢慢解釋著。

  「那表示當秘書是要將自己人格踩在腳下,任對方損了?」這要她怎麼受得了!

  「哈……妳這麼聰明,該知道要怎麼做才對吧!」

  約翰話才剛說完,就有人從外頭闖了進來,「約翰,你在最好,我要見關任東。」說時,她的一雙利眼還不停瞅著安婷,「妳就是那個新秘書?」

  「沒錯,我就是陶秘書。」安婷笑著點頭。剛剛約翰說得對,她不需動怒,得想辦法用智慧取勝。

  「嗯……是長得不錯,難怪說起話來這麼不客氣了。」她說完就轉身走向關任東的辦公室,甚至連門都不敲就推門而入。

  「她是誰?」安婷問著約翰。

  「她是總裁的堂妹,關菁菁。」約翰解釋,「她很喜歡纏著總裁,幾乎拿他當……男朋友看了。」

  「真的只是堂妹?親堂妹?不是什麼怪怪血統?」安婷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當看見約翰一臉不解時,她趕緊解釋,「我只是覺得奇怪,如果是親堂兄妹關係,算三等親內,她纏著他也沒辦法在一起。」

  「哈……妳別多疑,真的是親堂妹;不過我想她頂多是喜歡纏著總裁,就跟妹妹纏著哥哥的感覺是一樣的。別胡思亂想,該做事了。」他將手中一本資料放在她桌上,「昨晚總裁給了我一通電話,要我從最基本的開始教妳,這是第一步,妳先把它全部看完。」

  「你是說,他昨晚打電話給你?!」安婷眼睛一亮。

  「沒錯呀!怎麼了?」瞧她一臉興奮的。

  「呃,沒……沒,我做,我會很認真很認真的做。」她打開資料開始閱讀,並告訴自己,一定要讓關任東對她另眼相看,現在的她不只穿著麻辣,而且肚子裡也是很有墨水的。

  她會努力報答他的「不開除」之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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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哥,外頭那個女人,我實在很看不順眼。」關菁菁一進辦公室,就開始對關任東大聲咆哮著內心的不滿。

  「妳是說哪個女人?」關任東雙手抱胸,無奈地抬起臉。

  「就那個……那個新秘書嘛!」她噘起唇,「什麼玩意兒,連我要見妳,她還要盤問祖宗八代。」

  「那是正確的,何況她又不認識妳。」關任東歎口氣,「要妳留在美國就好,何必非得跟著我回來台灣?」

  「我已經離開台灣很久了耶!回自己的家鄉看看有什麼不對?」關菁菁瞇起眼說:「我剛大學畢業,就不能在老哥公司要份工作嗎?」

  「小叔叔會給妳不錯的工作。」他面不改色地說。

  「人家不要在自家企業做事啦!」關菁菁的父親雖然也有一家公司,但規模要比「關氏」差太多,她自然是希望能在大公司工作了。

  「妳的要求還真高。」他撇嘴一笑。

  「好不好嘛?」關菁菁開始撒嬌耍賴。

  「我不能偏袒妳,懂嗎?」除了他一向公事公辦之外,也知道若答應這丫頭一件事,陸續將有接踵而來止不住的要求紛紛出籠。所以,為了避免以後的煩不勝煩,他寧可第一次就得罪她。

  「哥!」她咬著牙,「算了,我不再求你,你就在這家公司賣命一輩子吧!」說完,背起可愛的Kitty背包打算離開。

  「等等,妳為什麼這麼說?」

  「我媽說的。你從高中起就一直跳級,為的就是讓自己擁有足以接掌公司的條件;但是,這樣你真的很快樂嗎?」關菁菁的一句話就打中他心口,讓他瞇起眼,無言以對。

  「我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關菁菁對他做了個鬼臉,便氣呼呼走了出去。

  當她路經安婷身旁時,她又氣不過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她桌上,故意說:

  「剛剛我叫我堂哥辭退妳了。」

  可沒想到安婷卻掩唇一笑,「妳騙我。」

  「咦!妳怎麼知道我騙妳?」關菁菁瞪大眼。

  「因為……」因為她過去也跟她一樣喜歡惡整人,是不是說實話,光看眼神就知道了。

  「到底是因為什麼?」關菁菁可有興趣了。

  「因為妳雖然說話有點毒,但我看得出來,妳心眼不壞,絕不會這麼做。倒是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總裁給妳釘子碰了?」安婷壓低嗓說。

  「咦!妳怎麼知道?」關菁菁跳下桌子。

  「因為我會看面相,還會從紫微斗數看運勢,更會從表情看妳心裡的想法。」安婷這些話掰得還挺像真的。

  「那我……」關菁菁正想繼續問下去,她的手機卻響了,接起一聽,「阿德呀!我正忙著呢!什麼?他們邀我去唱歌?好好好,我馬上去。」

  切斷電話後,她又跟安婷說:「我要去赴約,不能再多問妳一些,改天再來找妳。妳可別真被我那高高在上的堂哥給辭退囉!」說完之後,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望著她的背影,安婷笑了。接下來她又能帶著愉悅的心情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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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看午餐時間已到,安婷便離開辦公室,獨自前往公司附設的餐廳。由於她才剛到職不久,在公司還沒認識幾個朋友,只得一個人坐在角落用餐。

  突然,她看見關任東走了進來,身邊還跟了一堆人,有男有女,她知道那些人都是公司高級主管,沒想到他們忙到就連午餐時間也沒得鬆懈。

  終於,他們在隔壁座位坐定,近在咫尺,安婷想他一定會看見她,跟她打聲招呼。

  於是,她不時看向他,朝他露出笑容,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他根本沒注意到她,或者連她這個秘書都忘了!

  有時候,她好想問問他,是不是真忘了陶露依?但又不希望勾起他不好的回憶,只好默不作聲。可現在……

  尤其見他居然會對走進來用餐的其他女職員露出絕魅微笑,她的心突然變得沉甸甸的,一股窒息的感覺就要淹沒鼻喉,讓她難以呼吸了!

  撫著胸口,她眼珠子一轉,然後端起餐具,在經過他們身邊時故意讓湯匙掉落,「啊!對不起。」她低呼。

  「我幫妳撿。」一位男主管立即獻殷懃,還不時瞄著她那雙美腿。

  「謝謝,你真好。」對他眨眨眼,她笑著離開了。

  「總裁,她不是你的秘書嗎?」有位女性經理不屑地說:「怎麼可以在上班時間穿著這麼暴露的衣服?」

  「這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可帶動公司的青春朝氣。」可想而知,這定是那位男性主管說的。

  「你們不要分心,剛剛說到哪了?這次的工作……」關任東表情淡漠地又將話題拉回來。

  大家看總裁又繼續說公事,只好將剛剛的話題暫停,專心討論著。

  「好了,各位吃飯吧!不好意思,拖著各位在吃飯時間商量事情,我只希望明天的會議能更完美的進行,研究出有利的方案。」該交待的都交待之後,關任東便拿起筷子,就此不再提及公事。

  大家見狀,也都點頭應允,繼續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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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4:39:38

第三章

  今天是安婷擔任關任東秘書的第三天,但是她的心情卻糟透了。因為她一點兒也走不進他心裡,這些年雖然她一直注意著他;但他畢竟遠在國外,她仍舊無法瞭解他。

  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女友?不確定他心裡可有愛人?也不曉得他會不會永遠都想不起她?如果以上皆是的話,那她過去所做的一切不就白搭嗎?

  「陶小姐,下午就要開會了,進我辦公室一趟。」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桌上電話突然響起。

  「好……好的,我馬上進去。」哇!他在叫她了,從昨天到今天,他第一次理她呢!

  安婷趕緊走進辦公室,「總裁,你說等會兒要開會?」

  「對,有關實施方針的提案會報,妳要負責記錄,但這次得用筆記。」他連頭也沒抬起來,更別說是用正眼看她了。

  「知道了,總裁。」安婷朝他點點頭,見他不語,她又說:「嗯……如果可以的話,我能不能坐在那裡看一下你所謂的方針,要不然一點兒頭緒都沒有,我怕會做不好記錄。」

  哼!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想打發她走,門都沒有!

  他抬起頭望了她一眼,跟著從抽屜裡拿出一紙文件,「這個拿去看吧!」

  「謝謝。」安婷笑著接過,拿著它走到角落,一邊看著文件,一邊偷偷瞄著他,卻見他埋頭做事,依舊沒有半句話。

  氣人、氣人、真氣人……難道他從頭到尾都沒當她是個人?就算當她是隻狗,也該回頭噓她兩聲呀!

  閉上眼,她開始動腦。再張開眼,她帶了抹笑問:「總裁,你覺得自己的記性好不好?」

  「差強人意。」他回她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我倒覺得你記性很差,你記得……蔣士豪嗎?」她偷偷問他以前班長的名字。

  「妳怎麼知道我高中時班長的名字?」關任東疑惑地抬起臉。

  「你記得他?」這麼說他是記得名字,不記得長相?

  「那你……記得陶露依嗎?」她小心翼翼地又問。

  他瞇起眸,這次倒是想得挺久,「不太有印象,她是誰?對了,妳還沒告訴我妳怎麼知道蔣士豪?」

  「哦……我以前是你隔壁班的,剛看見你時也嚇了一跳。」她其實心在發疼、在滴血、在抽搐,怎麼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記得男同學卻忘了她。

  「原來如此。不過秘書職責還是得做好,否則我照樣炒妳魷魚。」關任東瞇起眸,表情中不帶笑意。

  「我知道。」她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朝他吐了吐舌頭。

  「還有,妳的服裝似乎一點兒長進都沒有。」他猛抬頭,正好對上她吐舌的可愛模樣。

  她趕緊摀住嘴兒,再看看自己身上,「我已經有改進了。」

  「哪兒改進了?」他又瞧了她一眼。

  發現他正在觀察自己,安婷立刻站了起來,在他眼前嫵媚地繞一圈,「我今天的裙子比昨天要長半吋了。」

  「那什麼時候我才能看見及膝的長度?」

  「及膝!」他說的是什麼笑話?想她陶安婷自懂得穿衣服開始,哪時候穿裙子還穿到膝蓋?「你有沒有審美觀念?」

  「長裙也有長裙的美,妳對美的認知不要太狹隘了。」說完他又指指她桌上的東西,「妳到底看完了沒?」

  「看完了。」她拉拉裙子,又仔細看著他,「你剛剛是不是在暗示我?」

  「暗示妳?」

  「暗示我如果穿得讓你滿意,你就會多看我一眼。」她深吸口氣,很大膽地說道。

  「多看妳一眼做什麼?妳很特別嗎?」

  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她咬咬唇,「是呀!我不特別,非常不特別,不特別到你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丟下這句話後,她便衝出辦公室。

  她氣懣地坐在椅子上,這時約翰正好從其他處室回來,一見到她,便問:「瞧妳這張臉,爆紅得像個紅燒獅子頭,是誰惹妳生氣了?」

  「約翰,我問你,你喜歡女孩穿短裙還是長裙?」

  她這個突發的問題倒是問倒了他。「這個嘛!真的很難回答……其實穿短裙也不錯,畢竟像妳腿這麼直,這麼有本錢的女孩不多。不過呢……」

  「不過?」見他停頓下來,安婷又催促地問:「不過什麼?」

  「不過長裙才能表現出一個女孩的優雅氣質。以秘書的身份而言,長裙比較適合喔!」說完,約翰便回到自己座位。

  安婷噘著唇,看看自己,心想自己這麼穿,真的不適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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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時間,安婷匆忙奔向外頭,就近找了問服飾店,千挑百選下終於找到一件不但及膝,還是膝下的長裙。

  安婷蹙眉看著鏡中的自己,很不習慣地自言自語著,「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店員聽見了,趕緊說:「不會不會,妳的腿很長,穿短裙自然再適當不過:但是長裙亦能襯出妳不凡的氣質,看起來高貴又典雅。」

  「好吧!就這件了。」她要的不就是高貴典雅嗎?

  安婷並沒換下它,直接穿著它回到公司,還來不及吃飯,開會時間已經到了。

  關任東準時地從辦公室定了出來,一路看著手中文件,連頭也不抬地對她說:

  「陶秘書,可以去會議室了。」

  安婷趕緊站起來,看看自己的裙子,再拿起記錄本快步跟在他身邊,還不時拉拉裙襬,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總裁……」見他一直不肯注視自己,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剛剛看了過去秘書做的會議記錄了。」

  「那很好。」

  「可是我都看不懂。」她趕緊追加一句。

  「哦?」關任東這才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她,「都不懂?」

  「對,以前那位Judy超強,都寫英文耶!可是我的英文一點兒都不好,可能沒辦法像她這樣……」她故意不小心將記錄本掉在關任東腳上,「啊!對不起,總裁。」

  關任東俯身拾起,「小心點。」跟著站直身軀,以高她一個頭的高度望著她,「我不需要妳寫英文,只要將中文寫好就行了。另外,不要老掉東西,這樣的遊戲很愚蠢。」

  安婷嚇了一跳,直瞪著他那雙邪魅大眼;可他只是撇撇嘴,接著又轉身步向會議室。

  隨著他走進會議室,安婷才發現裡頭早已聚滿了人,她努力壓抑住緊張情緒,朝每個人微微笑之後,才坐進自己的位子,開始記錄。

  「今天這個會議,主要是想讓大家暢所欲言,將腦海中的點子全部發揮出來,更期待裡頭有可取的部分,有助公司業務發展。」他雙手握拳,朝他們點點頭,「由誰開始?」

  「我。」開發部經理先行開口。

  「好,你說。」

  他站了起來,朝關任東點點頭後才道:「近年來各大公司對生化科技的研究,似乎都到達了一個瓶頸;但是保養品的開發卻日新月異,我希望公司將公司主軸轉移到女性保養品上。」

  他說完之後,本不該發言的安婷附議了,「對,女性保養品真的很有賺頭,只要品牌夠響亮,效果就算不是非常理想,一樣可以大賣。你們千萬別懷疑,以我以往身為業務的經驗,我認……為……」

  突然,她的說話速度放慢了,因為眾人怪異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再看向關任東,只見他緊鎖眉心,不發一語。

  這時候,開發部經理才繼續發言,然而氣氛已變得很怪,讓安婷懊悔極了。

  約兩個小時後,每個人都發表了意見,由於有幾個點子不錯,關任東的表情才見緩解。「好,我就採取這三點意見,大家盡可能朝這幾點方向賣力進行,會議到此結束,各自回去工作吧!」

  闔上資料,他立即站起,朝外頭迅速走出去。安婷見狀,也跟在他身後離開會議室。

  「總裁……」進入電梯後,安婷忍不住開口說:「對不起,我剛剛似乎踰矩了,居然隨意發言。」

  「妳有實際經驗,所說的內容比憑空想像更值得考量。記得,以後要發言之前先舉個手。」說完,他便走出電梯。

  看他就要走進辦公室,安婷趁約翰不在,揚聲喊住了他,「總裁!」

  「嗯?」他回頭,但目光仍停留在她頸部以上。

  「我穿這樣可以嗎?」她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輕輕轉個圈。

  就見關任東瞇起眸,鋒利的眸光閃現出一絲興味,「妳這麼穿是為了公司?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我?」

  「當然是為了你。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夠端莊?」她鼓起勇氣這麼說出口。

  就見他的眸影突然轉闇,裡頭夾雜了絲無情譏誚,「我希望妳為的是自己,而不是任何人,我要的秘書沒這麼膚淺。」

  「膚淺?」她深吸口氣,小手緊握成拳,「總裁,你就不能對我說話客氣一點嗎?你不要動不動就拿上司的身份來壓我。」

  「如果妳明天不想來了,妳可以繼續說。」他雙臂抱胸,目光慵懶地梭巡她臉上一道道不滿的線條。

  「我……」不行,她現在不能認輸,不能退讓,否則這幾年不就是白忙的了?

  「那算了。」她坐回椅中,不再發言,打開記錄本開始專心謄寫。

  關任東勾勃起一邊嘴角,好整以暇地走進辦公室。

  他回到座位上,雙拳緊扣額前,閉上眼,想著六年前發生的事。坦白說,那時候的他好恨好恨,恨不得將她那張嘴給封了。可到了美國之後,平淡的生活卻讓他思念起她,思念起她的刁鑽滑頭、俏皮笑靨;最後他甚至懷疑自己早已習慣她的捉弄,喜歡她對他的處心積慮、用盡心機。

  但另一個想法讓他害怕,他怕自己是真的中了她的蠱毒,愛上了她的惡作劇,所以他不停的在心裡強調--恨她!恨她!

  但是,他真的恨她嗎?

  深吐了口氣,太多事要他費心,他沒心情與時間再在這件事上傷腦筋。所以當得知他的新任秘書是她時,他只是意外與震驚,卻沒有辭退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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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安婷愈寫愈悶,正打算丟下筆的時候,桌上電話響了。她接起來,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喂!是陶秘書嗎?我是菁菁。」

  「菁菁?」

  「我想請妳吃頓飯,上次我們話題還沒開始呢!」菁菁笑嘻嘻地說:「我想知道我的運勢如何。」

  「哦……」安婷聽她這麼說,開心地笑了,這表示她少了個敵人、多了個朋友,「好呀!我六點下班。」

  「那我六點在樓下等妳。」菁菁想想便說。

  「為什麼不上來?」

  「那個高高在上的關任東可不希望我常往他的地盤跑。」菁菁噘起小嘴。

  「也好,我會準時下去。」安婷立即答應。

  「那一言為定。」菁菁這才開心的掛上電話。

  結束通話的安婷一反剛才的煩鬱,變得快樂得不得了,她在心底暗暗笑著:關任東,你不理我沒關係,我就慢慢一步步地先從你週遭的人下手,看你還逃得過我的手掌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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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婷非常準時的下樓,就見菁菁開著她那輛紅色小金龜車停在對街等著她。她立即朝菁菁揮揮手,然後快步跑了過去。

  「不好意思,還讓妳來接我。」安婷趕緊上了車。

  「沒關係,咱倆算不打不相識嘛!」菁菁發動車子後便對她說:「等一下我要去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堂哥家吃飯,所以只能陪妳喝喝咖啡,不介意吧?」

  「妳要去他家?!」安婷心一跳,漂亮的眼珠子亮起一團火花,「呃,當然不介意。不過運勢、命理這種東西很複雜的,才一點時間可能不夠。這樣吧!我們另約妳比較有空的時間。」

  「什麼!還要另約時間,不要啦!」菁菁皺起眉,突地靈光一現,「乾脆妳跟我一道去,我嬸嬸非常好客呢!」

  「這樣不好吧!總裁如果知道了,是不會原諒我的。」安婷立即搖頭。

  「不會啦!有我嬸嬸給妳靠。走吧!」

  於是,菁菁將安婷載往關家,也讓安婷有了進一步接觸關任東家人的機會。

  一路上,安婷既興奮又緊張,不斷提醒自己說話要得體,好給他家人一個好印象。再看看自己,幸虧中午去買了件長裙,聽說老人家都不喜歡年輕人穿著太招搖,這樣應該正好吧?

  到了位於陽明山的關家門外,菁菁按了下喇叭,守衛立即打開鐵門,讓她把車開進去。

  「我們進去吧!」菁菁先行下車。

  「好。」安婷先整整衣服,又摸摸自己臉上的妝是不是花了、頭髮是不是亂了,這才戰戰兢兢的跟著進入客廳。

  「嬸嬸,我來了。」菁菁一進客廳,就見關母坐在沙發上打毛衣,立刻偷啄了下她的臉頰。

  「妳來了。坐吧!等會兒就可以開飯了。」關母笑得和藹,讓安婷第一眼就安心不少。

  「嗯,我介紹一下,這位叫陶安婷,是堂哥的新任秘書喔!現在我跟她是好朋友,您不介意我將她帶來吧?」菁菁又道。

  「怎麼會介意呢?快坐呀!」關母笑著對安婷拍拍身旁的位子。

  「謝謝伯母。」安婷坐下後,看著她織毛線,「伯母,您是在打帽子呀?」

  「是呀!任東他爸一到冬天就喊頭冷,我想我閒閒在家,就打個愛心帽子給他好了。只是剛學,很多針法都不太懂,像這裡就收得不好看。」關母笑著搖搖頭。

  「呃……我可以教您。」

  「真的?」關母開心的拿給她瞧。

  「嗯,您有輪針或蛇針嗎?用這兩種針收線會很漂亮喔!」由於安婷的母親以往就是靠針織這項技能過活了好幾年,她得經常幫忙的。

  「我沒有耶!」

  「那沒關係,改天我拿我的過來給您用。」

  「能不能請妳幫我買一副好了,用妳的妳以後要用就不方便了。」關母又說。

  「好,沒問題。」

  「那……還有件事,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妳每天花點時間過來教我?我年紀大了,不好意思上編織教室學,只好買書看,結果愈看是愈花呢!」關母一心求好。

  「我可以每天過來?」她干吞了下唾液,有點不敢相信地問。

  「當然可以。」關母拍拍她的肩。

  「那我也要每天來。嬸嬸您不知道,安婷還會紫微斗數看運勢呢!我要讓她瞧瞧我的命裡缺些什麼?」菁菁立即插嘴說。

  「真的?那很好,我也想聽聽看呢!」

  關母開心不已,這時候關父從樓上下來了,瞇眼笑問:「今兒個好熱鬧呀!是有客人嗎?」

  「伯父,她是堂哥的秘書,叫安婷。」菁菁笑問:「很漂亮吧!給你做兒媳婦怎麼樣?」

  「嗯……不錯,我喜歡。」關克宇此話一出,可讓安婷紅透了臉兒,她趕緊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了。

  本來她是希望能與他家的人多親近,讓他們慢慢接受她、喜歡她,就已是最大的進步,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快……這樣不好,她太瞭解關任東,這樣反而會激怒他。

  「伯父、伯母,您真愛說笑呢!」

  就在這時候,關任東回來了,他愣在門口……沒錯,是真真切切以「愣」字來形容。

  原以為這女人就算膽子忒大,也不敢貿然進入他家,沒想到她來得還真快!

  「妳怎麼來了?」他口氣非常不善。

  「我……我是……」

  「堂哥,是我帶她來的。」菁菁趕緊說。

  「我沒問妳這丫頭,我在問她。」關任東目光凌厲地瞅著安婷。

  「因為菁菁邀請我,我也想來拜訪一下,所以就跟著來了。」面對他那雙爍亮的眼神,安婷的心口已微微抽疼了。

  「妳是我的秘書,秘書與上司之間的關係,最好能夠清楚明朗,這點妳該知道才是,為什麼妳還要……如果外人知道了,會怎麼說呢?」也不知道他哪來的火氣,一見她突兀的出現,以往的印象又閃進腦海。

  恨與不恨,瞬間擾亂了他原本就不清不楚的感覺,使他的火氣更大了。

  「任東,請秘書來家裡吃頓飯有這麼嚴重嗎?別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不就好了?」關克宇忍不住開口。

  「我……」關任東暗吸口氣,「我上樓去了。」

  「任東,快開飯了。」關母喊了他一聲。

  安婷這時才突然發現自己的多餘,結果因為太過躁進,反而失了在他心底的分數;若再留下,只會壞了關家吃飯的氣氛,這也不是她願意的。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她即時站起。

  「要吃飯了。」關母拉住她的手,「別理任東,他這孩子就是這副樣子,待會兒就好了。」

  「沒關係,我正好跟朋友有約……對了,關伯母,您要的針我明天會找時間拿過來。伯父、菁菁,再見了。」對他們點點頭,安婷迅速奔出了這座豪華宅邸,然而一顆心卻失落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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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這條彷似綿延無止盡的山路上,安婷發現她錯了,這裡可是陽明山,並非大馬路上,她該去哪兒叫車呢?

  這下可好,該不會要她靠兩條腿走下山吧?再回頭看看那問大宅子,可那裡並不是她能回去的,看來她只好認命走了。

  朝前一直走,她多麼希望能夠幸運的遇上一輛可以搭的便車。但是眼看天色漸暗,仍是一輛車都沒看見,加上她中午沒吃又餓得很,漸漸體力告罄,每走一步,全身肌肉都在喊累。

  看見路邊有一塊大石頭,她走過去坐下,輕輕喘著氣,「陶安婷,妳真沒用!怎麼會追個男人,追到這樣進退維谷的地步呢?」

  「唉……」重吐了口氣,,她正想繼續走,突然有車聲傳來,她開心的揮手,

  「喂!搭個便車好--」

  安婷頓住了話語,因為她看見了開車的人正是關任東。

  「吱--」

  關任東將車子猛地停住,推開車門,「進來。」

  「啊!」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妳還沒吃飯吧!上車。」關任東鎖著眉,凝視著她那張意外的小臉,「回我家吃晚餐。」

  「我當然還沒吃飯,可是這樣好嗎?你不是不喜歡我去你家?」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愉悅的,她才不會笨得再一次惹他。

  「妳如果不上車,我才不好。」剛剛在家裡,他已經被數落了一頓,如果再不將她找回去,他肯定會成為家中公敵。

  安婷雖然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還是坐了進去,「總裁,對不起,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其實我也有不對,不應該對妳這麼說話,只是--」

  「只是什麼?」她問道。

  「只是我不希望讓人說閒話。」關任東輕描淡寫地解釋著。

  「你曾經被人家說閒話嗎?」瞧他那樣子,準是了。

  但他表情立即一凜,微瞇的眼底充滿了一股說不出的埋怨,就是不肯再說半句話。

  「不說算了。」安婷將腦袋一偏。

  到達關家後,她才發現他們尚未開飯,至於之前那段空檔,是在進行一場「鬥爭大會」,當然被斗的人就是口不擇言的關任東。

  「安婷妳來了,快……快吃飯吧!」關母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誰說秘書不能在上司家用餐,他愈是這樣,就愈是欲蓋彌彰了。」

  「是呀!為了妳,我大伯和嬸嬸還炮口一致地對向我堂哥呢!」菁菁忍不住偷偷瞄著一臉黑沉的關任東,貼在安婷耳邊小聲說著。

  「謝謝,其實我是真的有事。」安婷不希望讓關任東難堪,「剛剛絕對不是因為總裁才……才走人的。」

  「不會就好,吃飯吧!」關任東望著她,並朝餐廳一比。

  安婷立即點點頭,走過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就見他們一家人的關係似乎回到最初,桌上的談笑聲不斷,這樣的情境讓安婷想起自己的家庭,而那些片段幾乎快擊潰了她的笑容。

  她從小喪父,母親改嫁,繼父風流無度,幾次都想趁她晚上睡覺時下手,幸好都被她逃過。因此,從高中開始,她就拚命找機會打工、賺錢,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租間房子,安心過日子。

  為了不讓同學看輕她、取笑她,在外人面前,她總裝成有個幸福家庭、慈藹父母的假象;但每每遇到真正的幸福家庭,她總會忍不住落淚。

  「安婷,以後妳下班後就直接過來教我吧!」關母席間插嘴。

  「媽,您要她教您什麼?」關任東眉頭一撩。

  「打毛線,安婷她可是強手呢!」關母開心地說。

  「您什麼時候對打毛線有興趣了?」聞言,關任東不自覺的擰起不安的表情。他有預感,這女人正打算一步步走進他的生活,就像她當年所說的一樣。

  「就最近,而且菁菁還說她會看運勢、面相,很難得呢!」關母又道。

  「媽,您別讓她給唬了。」

  「我沒唬人,我爸真是位命理師。」她指的當然是她的生父。

  「行,你不相信人家,我們信總成了吧?」菁菁對他吐吐舌尖。

  「算了。」吃飽飯後,關任東便迅速上了樓,安婷則留下來替關母與菁菁看面相。

  「關伯母,您的面相乾淨、膚色紅潤,眼與眼、鼻與唇之間的距離都正好,真的很貴氣,不過……」安婷頓了下。

  「不過什麼?」

  「不過您多愁呀!所以心肺方面較差,一定要放寬心。」

  她這番話當真讓關母佩服得五體投地。「沒錯,我就是這樣,那該怎麼做呢?我也想放寬心,但心就是悶。」關母哀歎了一聲。

  「打毛線是不錯的靜心方武,但聽聽悠揚的音樂更好。我想也可能是心火旺,不妨借重中醫試試。」安婷笑著解釋。

  「妳的解決方武好奇怪,人家解運不是都要放什麼吉祥物在身上?」菁菁坐在一旁,好奇地問。

  「那只能治標,但我認為可以用更科學的方式改善。啊!對了!」安婷看著關母,「伯母,您不要再穿這類暗色衣服,多穿穿淺色的,心情會比較開朗喔!」

  「真的?好,改天妳們陪我買去。」關母笑說。

  「那換我了。我該穿什麼顏色呢?」菁菁也迫不及待的問道。

  「妳呀!妳應該穿……」

  就這樣,安婷的每句話在她們聽來都非常有道理,也漸漸博得了關家兩老的喜愛與菁菁的信任。

  只是對關任東……她仍有種遙遙無期的感覺,但她不會放棄的。

第四章

  「總裁,這是你要的資料。」

  安婷聽從關任東的指示,到檔案室找出他要的資料交給他。

  「好,妳放在桌上就行了。」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直揉著太陽穴,模樣像是極度疲累。

  「是的。」安婷將資料放下,正想離開,可又覺得他的模樣有點奇怪,「你的臉色有點蒼白,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妳下去吧!」昨晚為了看完幾份重要報告,他可是熬了一夜沒睡,加上窗子沒關,涼風吹了整夜,早上竟感到有點兒頭暈目眩。

  雖然直覺他必定有事,但安婷見他不願誠實以對,也就不追問了。

  哼!這男人老將她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那就算了!

  才打開門,又聽見他在她身後說:「今晚妳不用來我家了。」

  這陣子只要一下班,她就會開著她那輛十萬元買來的二手車到他家,教她母親勾毛線,有時菁菁沒有節目,也會軋上一腳,讓他煩不勝煩。

  「你又想排拒我了?」這是安婷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他已經認了。

  「那麼是為什麼?」

  「我父母今晚有應酬,得南下三天,我早上出門前,她叮嚀我要告訴妳的。」他說時又忍不住輕吐了口氣。

  「你真的沒事嗎?」她不放心地又上前問道。

  「我該說的都說了,妳能不能離開了?我不需--」他不耐煩地抬起臉,可當對上她那雙含愁帶怨的眸心時,竟不由哽了聲。

  「對不起,我想是我多事了。」她深吸口氣,然後拉開門迅速走出辦公室,苦惱的埋首在桌上,悶著頭做事。

  「怎麼了?他又吃了火藥?」約翰也發現關任東最近心情似乎很差。

  「沒辦法,他似乎跟我不對盤。」她不禁懷疑,他是真的不記得她了嗎?要不然一個人絕不會無故對另一個人有這麼深的怒焰。

  「不會的,總裁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那是對你。」她對他露齒一笑,絕美的臉蛋難掩一抹失意,和她以往掛在臉上的自信笑容有些不同。

  這樣的她,讓約翰起了疑惑,忍不住調侃道:「是不是愛上我們那位俊帥的女性殺手?」

  「我?」她一愣。

  「別一副驚訝的樣子。雖然妳表面很開朗,但是只要他一對妳凶,妳就挺難受的。」約翰的話還真是說入她心坎,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會變成這樣?」她想找東西拭淚,卻怎麼也找不到。

  「來,我有面紙。」約翰抽了張桌上的面紙給她。

  「謝謝。」接過它,她是愈想愈傷心,約翰於心不忍,於是上前輕拍了下她的背,而她也控制不住地低首掉淚。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關任東從裡頭走了出來,乍見這一幕,眉頭忍不住緊緊打了好幾個死結!

  莫非連約翰也成為她戲弄的目標?

  「總裁。」約翰見了,立刻往後一退。

  「近水樓台,看來不錯嘛!」丟下這句話後,他走向約翰,將手上的東西放在他桌上,「小心,紅顏禍水。」

  「啊!總裁,你誤會了。」約翰趕緊澄清。

  「你不用對我解釋太多,但我希望你們就算要親熱,也等下了班再說。」說完,他又步入自己的辦公室。

  這下安婷真的是氣極了,從頭到尾沒有為自己澄清一個字。

  她是喜歡他,可是也要看心情。

  「安婷,對不起,我……」

  約翰想解釋,卻見她搖搖頭,「沒關係,反正有人的眼睛被蛤蜊肉給糊了,我也沒辦法。」

  「妳說什麼?」他聽不懂台語呀!

  「沒有,上班吧!」她對他點頭一笑,「謝謝你,約翰,真對不起,讓你被總裁數落了一頓。等我心情好些,會跟他解釋清楚的。」

  「我是沒關係,跟他都熟透了。倒是妳……」他真被這兩人的情緒弄得一團亂,只好搖搖頭,退回自己位子上了。

  接下來便是忙碌的一天,任誰也沒空再跟誰交談半句話,就這樣一晃眼,窗外天色已暗了。

  「天!今天的事怎麼這麼多?」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可是安婷的桌上還攤了一堆公事。

  「沒辦法,每個月的這段時間總是特別忙。」約翰把資料放進公事包,「不過我還寧可拿回去做,在家裡舒服多了。」

  「那好吧!拜拜。」安婷對他笑了笑,自己則繼續埋首於工作中。

  不知不覺中一個小時過去了,眼看已經七點,安婷收拾好桌面正打算離開,可就在這時候,關任東開門走了出來。

  「總裁!」她望著他額上的汗水。咦?現在冷氣還滿強的呀……

  「妳在加班?」關任東瞇起眼,一手扶著牆,望了她一眼。

  「對,就要回去了。」

  「那好,再見。」他閉上眼,輕吐了口氣,然後一步步朝電梯走去。

  安婷的眼珠子直盯著他瞧,直到電梯門闔上,她心底仍有著一股不知名的忐忑。

  為何她總覺得今天的他很不一樣?好像在硬撐著什麼?

  拎起皮包,她搭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已不見他的人影。直到坐進自己的二手車,她一顆腦袋還是愈想愈亂。

  突然,她想到他說他家今晚都沒人,如果他出了事,該怎麼辦呢?

  於是她改變了主意,立刻開車前往關家。

  不管他是不是依然討厭她,她就是非得去看看不可。

  由於她開的是破舊老爺車,追不上他,直到他家門口,才看見他的車停在不遠處,卻沒開進車庫。

  「小劉,總裁他回來了是不是?」她上前問著守衛。

  「對,剛到不久。」

  「他車子怎沒開進車庫?」這種情形不太對勁兒。

  「可能他等會兒又要出去吧!聽說今天先生、夫人都不在家。」小劉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讓我進去看看好了。」安婷等他開門,一進入裡頭,就衝進那棟高級洋房裡,喊著,「總裁、總裁……」

  他不在樓下。這麼說,人應該在樓上了。

  想都不想的,她立即大膽地往樓上走,可每間房間都緊閉著,讓她不敢貿然開啟。

  「呃……」突然,她聽見有間房裡發出怪異的聲響。

  她貼著門聽著,這次她確定是關任東的……急喘聲?下一秒,她想都不想就用力推開門,果真看見他就和衣躺在床上,連被子也沒蓋,整個人像是很痛苦的在呻吟著。

  「總裁。」她快步走了過去,先俯身探了下他的額頭,「哇!好燙,你發燒了。」

  「妳……」他微微張開了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是她,「妳來做什麼?」

  「我不放心你,你能走嗎?我們去看病。」她急急說道。

  「誰要妳管!」他猛轉身。

  「對了,我身上有止痛藥,可以暫時用來退燒。」那是她放在身上,有時遇到生理痛好吃的。

  「不需要。」他的反應不是生疏,而是厭煩,她輕易的感受到了。

  「關任東,你到底在想什麼?就算你不喜歡我、討厭我,也得把病治好吧!」她深吸口氣,「好,等你好了,我就離職,這下你滿意了吧?」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對她懷著什麼樣的心思,但目前沒有哪件事會比他的健康重要,所以這話說出口後會不會後悔,她已顧不了了。

  「我不吃妳的藥。」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你以為我會毒死你?」安婷大喊。

  「別人的心思我猜不透,可是妳……陶露依,妳在想什麼、會用什麼狠招,我會不清楚嗎?」他瞇起眸,昏昏欲睡的說出深藏在心底的話。

  安婷怔住了!

  他認得她!他根本就記得她……可為什麼他要騙她呢?

  「對,我是陶露依。但我沒那麼多狠招可耍,你還是快把藥吃了。」安婷見他暈沉沉的樣子,立即去倒了杯水,強迫性的讓他將藥給吞下。

  「你等會兒,我去請醫生過來。」她正要起身離開,卻被他給握住手腕,「你……」

  「不准去,別把醫生叫來。」他最怕那位老家庭醫生了。每次只要病了,他總是數落不斷,什麼不要為了工作忘了健康之類一大堆的詞兒,他都快背起來了。

  「為什麼?」她焦急得很。

  「不為什麼,就是不准。妳如果把他叫來……小心……小心我真的辭退妳。」丟下這句話後,他竟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安婷本想聽他的話,不請醫生過來;可見他的氣色愈來愈不好,還是忍不住衝到外頭,問守衛,「你知道關家有家庭醫生嗎?」

  「好像有,妳等等。」守衛從旁邊的抽屜翻出一本小冊子,「有了,在這裡,是朱醫生。」

  「謝謝。」她拿起電話撥了號碼,對方卻一直在電話中,「該死,是不是電話沒掛上?」

  「到底怎麼了?」守衛見她這麼急著找朱醫生,「妳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我……是……唉!算了。」想起關任東一直不希望讓醫生過來,應該也不會希望讓其他人知道他病了。

  安婷只好再度回到關任東身邊,安靜地守著他,為他換冰枕,還不時拿冰毛巾為他敷在額上。

  此時已是病佩佩的關任東早就昏睡過去,全然不知道是誰在照顧自己,一會兒囈語、一會兒呻吟,可急壞了安婷。

  「我告訴你,如果你三分鐘內再不退燒,我就開車去請醫生過來。」她憂急的在他耳邊咆哮道。見他還是神志不清的樣子,一顆心已提到了喉頭。

  「算了,我去找醫生。」她豁出去了。

  可才站起,就聽見他發出喃喃聲響,「水……渴……我要喝水……」

  「水!」她趕緊到廚房為他倒了杯溫水,回到床畔扶起他,「水來了,快喝吧!」這時卻發現他像是退燒了。

  他慢慢一口口喝下,張著迷濛的眼望了她好一會兒,卻什麼也沒說地又昏睡過去。

  安婷見了,只能搖搖頭,放下杯子,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看來她的止痛藥發生效力了。

  她終於將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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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遞換,窗外的陣陣麻雀聲叫醒了安婷。她坐直身子,當看見床上的關任東時,立刻上前摸摸他的額頭,「還好,沒再燒起來。」

  再看看窗外的幾隻麻雀,她不禁笑了。想想住在擁擠的台北市,她有多久沒聽見麻雀的叫聲了?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該是她去上班的時候了。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走到外面,對守衛小劉說:「麻煩你打電話給家庭醫生看看,如果通了,請他過來一趟。」

  「到底怎麼了?」

  「總裁發燒,不過熱度已經暫時退了;但我怕他會再度燒起來,還是請醫生來一下比較好。」反正電話不是她打的,她可推說不知情,這樣他總沒辦法炒她魷魚了吧?

  「什麼?少爺發燒!」小劉吃了一驚。

  「對,你快打吧!」

  「哦!好。」小劉趕緊打了電話,這次電話通了,朱醫生也答應馬上趕來。

  「那就好,我得去上班了。」醫生會來,她也可以放下心,忍不住回頭又看了那棟大房子一眼,這才朝小劉擺擺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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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子真的好忙!

  一回到公司就埋首在公事裡的安婷,一直到午休都還沒有喘息的時間,因為約翰去開會不在,找關任東的電話又不斷,她還得找各種理由擋下,還真累人呢!

  就在這時候,關任東來了,走出電梯的他一直站在後面,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而忙到無暇注意是否有人過來的安婷,還在用嬌脆的嗓音說著電話。

  「李董,你找我們總裁呀!他正好出去了……什麼?他跟您約好了!」她故作訝異狀,「天!我怎麼沒記錄,可能是我搞錯了,真……真對不起。」

  她柔媚地笑著,讓對方也不好意思責怪,「算了,等他回來,告訴他我找他。」

  「我一定會的。不好意思呀!李董。」安婷吐了口氣,掛上電話。

  「妳倒是挺會瞎掰的。」關任東突然開口,嚇得安婷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呃!」她轉身望著他,「總裁,你怎麼來了?」

  「要不然妳以為我病死了?」關任東眉心一挑,眼神中少了幾分過去的不耐與厭煩。

  也不知為什麼,當他起床後,在小劉的告知下,以及憑著腦海中的記憶,知道她照顧了自己一整夜,卻沒有做出任何搗亂的行為,只是一心地想讓他退燒後,他心中那道強力築起的牆,開始有了一絲動搖。

  他甚至想,事隔多年,說不定她長大了,性情也變了,他是不是不該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該為了防範她那些所謂的「愛的侵蝕」,把自己內心中原有的溫柔給收起來了?

  「呃,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說話還真不客氣。」也不想想昨晚是誰照顧他的?

  「昨晚妳可曾趁我不省人事,做了什麼事?」他當然知道沒有,但就是想鬧鬧她。

  「做了什麼事?你以為我強……」安婷趕緊搖搖頭,「不氣不氣,我明白你對我有怨,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還有,你實在不該到處亂跑,休息一天公司又不會倒掉。」

  「哦!那我該說謝謝妳的關心了。」他瞇眼一笑,盯住她幾秒後,便打算進入辦公室。

  安婷受不了了,她衝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關任東,我知道你根本就記得陶露依,我就是她,所以你一見到我就一肚子氣對不對?」

  他定住身,慢慢回頭望著她,「我不會因私廢公,妳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該好好做事。」

  「你不用板著一張臉、顧左右而言他。我要告訴你,畢業時所做的一切我不曾後悔,也不是開玩笑。」她抬頭挺胸地面對他,「我從來都不認為我配不上你。」

  關任東被她這番話弄得火氣也上來了,適才的善意也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呵!妳不是開玩笑,那其他同學呢?他們當它是絕無僅有、空前絕後的笑話,有事沒事就拿它來調侃我,妳當我沒神經、沒感覺?」

  「是這樣嗎?」安婷斂下眼苦笑,「或許那時候年紀輕,我的方法太另類,但是……我真的是真心的。」

  關任東背對著她,不可否認當她這句「真心」直射進他耳裡,他心頭不由微微擰了一下,原本缺了口、裂了縫的傷痕突然像被縫合了。

  「那只是妳的自以為是。」他揉揉眉心,旋過身凝睇著她的眼,「不要將所有不對的事都合理化。我……算了,事情已過了這麼多年,就因為不想記得才假裝不認識妳,就讓我們繼續假裝下去吧?」

  「知道我為什麼要改名為安婷嗎?」她喃喃問道。

  「錯事做太多,想掩人耳目吧?」

  安婷被他的說法給逗得發出一聲苦笑,「才不是,因為我為自己算過命,陶露依那名字沒辦法心想事成,不能夠成全桃花,這才改了陶安婷這個名字。真的,我才改了沒多久,你就回國了。」

  「妳一直在關氏工作,就為了等我?」她到底浪費了多少青春和時間?

  「對呀!因為唯有這樣,我才可以擁有你的最新消息。」她微微笑著,坦白地告訴他。

  「老天!妳究竟下了多重的心機?」關任東睨著她,不得不佩服她「守株待兔」這一招。

  「那不是心機,而是心願……我一直希望能夠--」

  「我不想聽!以後妳也別再說這些,只要好好專心做事就行。」說也奇怪,為什麼他的心情會因為她這番話被弄得一團亂。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被某種繩索拴住,整個心情變得好沉重。

  「哼!不說就不說,再也不說了。」她緊咬著唇,用力坐了下來,但心底和眼裡卻充滿酸澀。

  難道她與他真的無緣?難道這輩子她永遠也喚不回他的真心?

  不願再看到她的表情,關任東別開了眼,眉心忍不住輕蹙--他實在不想再被她的哀怨影響心情。

  六年前他已被她影響了一次,而且是非常久、非常深的一次。這次,他絕對不要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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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關任東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與安婷的眼神又一次驀然相對。

  在兩人目光膠著的剎那,電話突然響了,為藏匿心底的難受,安婷趕緊接起電話,「總裁秘書,請問哪兒找?」

  「我要找關總裁。」對方應該是上了年紀的人了。

  「請問您是哪位?」她心不在焉地問著。

  「齊華廣告齊世祥。」

  「齊世祥是嗎?」她復誦了一遍。

  關任東一聽見這名字,立即搶下她的話筒,「齊伯父。」

  「是我,前兩天是你找我嗎?」齊世祥笑問著。

  「沒錯,就是我。我們公司最近將有新的化妝產品問世,想請您拍攝幾支廣告。」關家與齊家一向有這方面的合作關係。

  「你又給我生意做了?」齊世祥搖搖頭,有點汗顏,「最近我的廣告業務的確少了許多,不過……我不想做會讓你的產品不好推銷的廣告。」

  這幾年來,他為關氏做的化妝品廣告,始終得不到成效;雖然不至於慘敗,但一直成績平平,關氏想在化妝品界擁有一席之地,還有一段路要走,完全比不上「關氏」開發新藥的成績。

  「我並不在乎。」關任東道。

  「但我在乎。」齊世祥很肯定的說。

  「其實保養品只是我們的副業,賺不賺錢真的是其次,我也一直認為東西好就不怕別人不用。」

  關任東說得沒錯,安婷可是做了業務多年,她一直認為公司的保養品好贊,只是敗於行銷。

  「可是我……」

  「齊伯伯,麻煩您了。」關任東仍很堅持。

  聽他這麼說,齊世祥也不再固執,「好吧!廣告我來做,等一下我會請小珊去跟你拿資料。」

  「好,就這麼說定了。」關任東掛了電話後,便對安婷說:「等會兒有個叫小珊的女孩過來,請她進辦公室。」

  「哼!」她仍在氣頭上,偏過頭不理他。

  他搖搖頭,無奈地步進自己的辦公室。

  過了約一個小時,他所說的小珊來了,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有對小虎牙,一來就甜甜地說:「我要找任東哥。」

  「呃……他在辦公室裡。」安婷望著她,心想這次一定沒有這麼幸運,她絕不會跟關任東又是什麼親戚關係。

  「那我進去找他了。」小珊說完就跑了進去。

  小珊進去後,安婷開始漫不經心的做事,眼看半個多小時過去,人還在裡面,她忍不住站了起來,泡了兩杯咖啡,試探性的敲了下門。

  「請進。」是關任東的聲音。

  她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就見他坐在單人沙發裡,小珊則坐在手把上,雙手纏著他的頸子,親密依偎著。

  安婷拿著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眼看咖啡都快要晃出杯緣了!

  她加快腳步走到桌邊,將杯子放下,「總裁、小珊小姐,請喝咖啡。」

  關任東一手握住小珊的腰,瞇起眸盯著安婷那張悲哀的小臉,「謝謝妳的咖啡,現在可以走了吧?」

  「呃……在你回來前,李董找你,他說你跟他約好了。」她不想定,苦思著待下的理由。

  「我早聽見了,剛剛已經回過他電話。」他貼向小珊的耳垂,輕輕說著悄悄話,安婷看得出來,小珊整張臉都漲紅了。

  「那……」安婷的腦袋愈垂愈低了,聲音也啞了。

  「已經沒事了,妳先出去吧!我想妳該做個貼心的秘書,而非一個發光體吧?」關任東瞇起眸,淡淡笑說。

  發光體?!敢情他指她是個「電燈泡」?

  「我知道了。」安婷閉上眼,張開,看了眼他扶在小珊腰際的大手,心口頓時一抽,感覺難以呼吸。

  下一秒,她幾乎是用逃的奔出辦公室,背抵著門板,忍不住垂臉歎息。

  看來她遇上大情敵了,如果對手是那種冶艷傲慢的大小姐,她還可以勇敢挑戰追愛,可是像小珊這種小家碧玉,她怎忍心跟她搶?

  可是安婷卻不知道,就在她離開關任東的辦公室後,他已迅速拉起小珊,「剛剛我只是……」

  小珊意會地笑了出來,「原來你是拿我當擋箭牌,害我心頭還小鹿亂撞了一下。」

  她的父親齊世祥之前也是在美國發展,她與關任東認識已有數年之久,巧的是她和菁菁也是大學同學,兩家不約而同在今年搬回台灣發展。

  據她對他的瞭解,她從不認為他會喜歡自己;況且她已有交往多年的男友,剛剛就是知道他會這麼做必有理由,因此才聰明的配合他演了場戲。

  「哈……」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人的笑聲傳進外頭的安婷耳中,讓她很不是滋味的摀住耳朵。

  「任東哥,你喜歡她是不是?」小珊指了指外頭。

  「誰說的?別亂猜。」他趕緊坐回位子上,其實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對她是恨、是愛,還是無奈呀!

  「嘿嘿嘿!看你這張臉,就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認罷了。」小珊秀眉一彎,愈說愈興奮,「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麼誤解?要不要我當和事佬?我可是--」

  「不用妳多事。這是妳要的資料,回去吧!」關任東被她這幾句話給弄得心頭紛亂,更厘不清內心想法。

  「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可以Call我。」對他眨眨眼,小珊拿起資料袋就這麼走了出去。

  經過安婷身邊時,她突然停下腳步,「我是菁菁的同學,她曾告訴過我任東哥的秘書很會看紫微斗數,改天妳幫我看看好不好?」原來她早就知道安婷這個人了。

  「好……好啊!」看著她天真的笑容,安婷更不好拿她當情敵了。

  「那就好,改天再聯絡。」

  眼看小珊就要離開,安婷突然喊住她,「對了,聽說前幾次公司的化妝品廣告,一直創造不出好的銷售成績是不是?」

  「嗯,為了任東哥的案子,我爸一直以為自己江郎才盡了呢!」小珊歎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幫忙。」

  「妳要怎麼幫?」

  「我曾做過好幾年公司的化妝品業務,對它有一定的瞭解,前兩年的廣告我也看過……怎麼說,比較無法表現出它與眾不同的地方,在這方面,我倒是有個點子。」

  唉!先不管是不是情敵了,還是先幫他將化妝品這部分的生意做起來才是重點。雖然它不是關氏最重要的產品,卻與她有很深的感情,她可不希望它就此沒落,甚至消失。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小珊點頭答應。

  「等妳的電話。」安婷將自己的手機號碼抄給她,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當小珊離開後,安婷又將視線調向關任東辦公室的方向,儘管他不諒解她、不喜歡她,但無論如何,她都要為他做這件事。

第五章

  經由小珊的介紹,安婷見到了齊世祥,又加上菁菁居中穿針引線,終於讓齊世祥點頭了。

  「好吧!就看在妳曾經身為『關氏』業務的份上,我同意將這個廣告的策畫工作交給妳,不過結果還需經過我的同意。」

  齊世祥其實並不相信這個年輕、又沒廣告經驗的年輕女孩會有什麼好構想,多半只是一些標新立異的玩意兒。

  「謝謝,我一定不會讓齊伯伯失望的。」雖然她沒有廣告方面的經驗,但是小珊和菁菁都願意幫她,而她也一定會拿出過去對化妝品的瞭解,努力地去包裝它。

  經過近半個月的規畫與研究,安婷終於寫完了一本計畫書,齊世祥看過後,這才對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觀。

  因為這個廣告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廣告,它沒有專業模特兒,而是以聲音去傳達它的好與效果。這種表現手法雖然很冒險,但也夠奇特,齊世祥立即決定採用,很快便進入到開拍的階段。

  而安婷也因為這陣子與小珊近距離相處後,才知道她早有男友,而她與關任東的關係,也只是一種兄妹情分。得知這樣的結果,可是讓安婷更有精神工作了。

  「安婷、菁菁,妳們最近在忙些什麼?老是找不到妳們的人。」關母打從南部回來後,就很少見到安婷來家裡了。

  「最近公事較忙。」關任東對她的不諒解讓她氣餒,再加上近來忙著廣告的事,她暫時不想與他起衝突,便沒再過來,今天還是菁菁連拖帶拉,才將她拉來的呢!

  「什麼事情這麼忙?我得跟任東好好說去。」關母皺起眉。

  「千萬不要。」安婷趕緊站起來阻止。

  「妳幹嘛這麼緊張?」關母錯愕地看著她,「是不是任東對妳說了什麼?或責備了妳?」

  「真的沒有。」她笑著搖搖頭。

  「別隱瞞,沒關係,妳說,關伯母替妳作主。」

  關母的關愛讓她好窩心,窩心到想哭,但她還是搖頭道:「總裁對我和大家都很公正,我不希望因為我,讓你們之間產生誤會。」

  「哎呀!他是我兒子,會有什麼誤會?」關母笑了笑。

  「反正不好啦!放心,過陣子我一定會常來陪您……啊!您這裡收線收錯了,少收一針,我幫您改過來。」安婷立即拿過關母手中已近完成的毛帽,「關伯父戴了一定感覺特別溫暖。」

  「怎麼說?這帽子不是和一般的一樣嗎?」菁菁在一旁邊打瞌睡邊聽著。

  「因為這裡頭滿是伯母對伯父的愛呀!」

  安婷這句笑語立刻讓關母羞紅了臉,「妳這丫頭。」

  關任東一進客廳,就聽見串串笑語,撇頭一看,看見安婷和母親兩人居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他雙眉愈蹙愈緊,突地出聲喊道:「陶安婷,妳過來一下。」

  她們同時轉過身,關母望著他,「任東,你回來了,今天比較早嘛!」

  「是呀!我如果再遲點,就不知這個家會讓她給弄成什麼樣了?」他像是對她又有滿腹怨言。

  安婷立即起身,對一頭霧水的關母說:「伯母,帽子等一下我再幫您改,我先和總裁出去一下。」

  於是,就在關母怔仲的目光下,她走向關任東,「有事要說嗎?那我等你。」說著,她便朝外頭那一大片草坪走了去。

  「聽說妳最近常去齊華廣告,到底在做什麼?」他語氣火爆地問。

  對她,他依舊有著提防,而且也不認為她經常出現在廣告公司是為了公事,說不定又在想什麼惡劣計畫,想讓他再一次丟人現眼。

  安婷並不想讓他知道她幫他做了什麼事,因為她是心甘情願的幫他,並不想以此邀功。

  「有……有嗎?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她打起馬虎眼。

  「妳還要裝蒜到什麼時候?」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盯著她已然蒼白的小臉。

  「你弄痛我了。」安婷想扯回自己的手。

  「妳再掙扎只會弄痛自己,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就沒錯了。」他瞇起眸,語氣似火般地噴出。

  「我……」她望著他火爆的臉孔,表情轉為悵惘,「因為……因為我關心公司的廣告進度,所以常去看看。」

  「是嗎?我可有交付給妳這樣的責任?」此刻的他像極了大浪狂濤,兇猛得幾乎要淹沒她。

  「是沒有。」安婷頓覺呼吸困難,急著從喉嚨發出為自己辯駁的聲音,「那算我多事行嗎?」

  「那麼能不能麻煩妳行行好,別再多事了?」他直凝住她的眼。

  「我是因為關心你。」她背脊直直挺著,可見繃得有多緊了!

  「我不需要。」他眉頭一緊,眼底含帶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事實上他也不想這麼對她,只是過去的陰影一直殘存在腦海,讓他對她有了一股很深的、揮之不去的夢魘。

  雖然現在的她給了他不同於以往的感覺,也比高中時期更加艷麗逼人,但他只能強迫性的告訴自己,她只是蛇蠍,而他還願意用她,已是很大很大的冒險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要怎麼樣才能心甘情願接受我?」安婷急切地問道:「或許我以前的做法是過火了些,但我只是想讓你記得我。」

  「是呀!妳的確是讓我牢牢記住妳了。」他聲音如刀出鞘,尖銳刺耳,「或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妳。」

  「我不要你用這樣的方武記得我。」那蟄伏在心頭已久的哀傷一下子潰決,寸寸翻上心頭。

  關任東閉上眼,緊蹙著額心說:「算了!」

  「什麼?」算了!是什麼意思?

  「妳走吧!我這次是非常正式的辭退妳,明天妳來公司領薪水和遣散費。」丟下這話,他竟然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回到屋裡。

  「等一下!」她大步追上,緊拉住他的手臂,「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辭退妳了,該給妳的我一毛錢也不會少。」他的話中帶刺,狠狠刺進她心口。

  「你以為我一直委屈自己待在關氏,要的只是一筆遣散費?」她緊咬著唇。

  「要不然呢?」他竟然反問她。

  「你!」安婷僵在原地,直望著他那張不帶感情的冷硬臉孔……此時,她只想問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她要為這樣的一個男人失心至此?

  她苦心追求,賣力的想博得他的好感;但往往適得其反,還要被他反詰到這樣的地步。

  「妳還想說什麼?」她臉上的蒼白與憔悴,竟該死的讓他心窩狠狠一抽。關任東趕緊回開眼,躲過她這樣的表情。

  「你不可能愛上我嗎?」她並不難看,甚至在眾人眼中堪稱美女,而且這幾年來她的拗脾氣也改了不少,難道這樣還不能掙得他對她的好感?

  「哈……愛!妳說可能嗎?」他沒有明說。

  但安婷卻沒有仔細細想他這句漏洞百出的話,只是無力的垮下雙肩,已無心再抗辯了。

  「好,我走就是。」痛苦掙扎好久,她才擠出這句話。

  「那就好。」他轉過臉,逃開她那哀怨的眼神。

  「但是……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安婷揚起小臉,漾出抹牽強的微笑。

  他搖搖頭又歎口氣,「妳說。」

  「讓我再留一晚,我答應關伯母要教她打好帽子,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了。」在這方面她希望能有始有終。

  關任東瞇起了眸,看著她臉上那堅決的表情良久,「我想如果我不同意,我一定會被我媽給嘮叨一頓。」

  「那你是答應了?」

  「進來吧!」關任東爬了爬頭髮,旋身步進屋裡,安婷趕緊抹去臉上的淚痕,跟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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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母,已經好了。」

  安婷笑著拿起帽子,「真的好漂亮,雖然您是第一次打毛帽,可針針大小一樣,一點兒也看不出是生手。」

  「這都是妳的功勞。」關母由衷地說。

  「哪裡,我才每天過來一會兒。」安婷將帽子交到關母手上,「待會兒可以先讓伯父戴戴看,那我先回去囉!」

  「什麼?都要吃晚餐了!」關母趕緊拉住她的手,「每次妳都不肯留下吃飯,今天我心情好,妳就別拒絕了。」

  「可是……」她偷偷瞄了眼坐在角落的關任東。

  「既然我媽留妳吃飯,妳就留下吧!」看老媽那副不捨她走的模樣,他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麼魔法讓老媽對她這麼好?

  「謝謝總裁。」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這麼喊他吧!

  不久之後,晚飯開始了,菁菁因為和朋友有約先行離開,而關家就只剩下兩老兩少。

  「對了!安婷,妳家裡還有誰呢?」關母見場面有些怪異,趕緊找個話題。

  「我媽和……繼父。」她斂下眼。

  「他們都住在台北嗎?」關克宇跟著又說:「如果也住在這裡,改天帶他們來這裡玩呀!」

  「妳關伯父說得沒錯。任東,你既是安婷的上司,也該去人家家裡看看走走。」關母非常喜歡安婷,有意讓他們更接近些,好彼此多瞭解。只是令她不解的是,為什麼任東會這麼排斥她?

  「不用、不用,他們不住在北部。」安婷趕緊搖頭拒絕。

  她這樣的反應反倒讓關任東心生懷疑,但他沒多說什麼,反正從明天起,他們將不再有交集。

  「那就另找時間也成呀!」關母曖昧一笑,「小劉告訴我,上回我們不在,你發燒生病還是安婷照顧了你一晚呢!」

  「媽,您--」關任東眉尖打了個結,跟著才說:「我沒有這麼多時間,這陣子都在忙著開會。」

  「對、對,總裁一直在開會。」安婷立即附和。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在想什麼,非得把公事弄得這麼忙才能賺錢嗎?」關克宇忍不住開始想當年,「以前我也同樣經營公司,就沒像你們--」

  「行了老伴,你說這些我都不愛聽了,孩子怎麼可能聽得下去呢?」關母偷偷吐他槽。

  安婷聽了忍不住偷偷一笑,這抹笑卻正好入了關任東眼底,讓他的眼中出現片刻的迷惘。

  「妳還真不懂得給我留面子。」關克宇與關母竟鬥起嘴來了。

  「伯父、伯母,見你們感情這麼好,我真的好羨慕,很希望自己將來也能和所愛的人組成一個溫馨家庭。」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她只好靠自己;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未來也被她搞得一團亂。

  「像妳這麼好的女孩,將來一定會找到很好的歸宿。」關母邊說,邊望向關任東那張假裝沒聽見的臉孔。

  「謝謝伯母的金言,我敬您和伯父。」他們的好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溫暖,讓她忍不住眼眶含淚,只好趕緊拿起酒杯擋住自己的淚眼。

  「好、好。」兩老也一塊兒舉杯暢飲。

  在這樣的笑聲中,安婷可以感受到關任東笑裡的不自在,還有自己笑裡的辛酸。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謝謝伯父、伯母這頓豐盛晚餐。」約莫一個半小時後,她發覺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只好趕緊說要離開。

  「妳要回去了?」關母摸摸她的發,「好吧!總不好讓妳太晚下山。」

  「有機會,我會再來看你們,再……再見。」對他們深深的一鞠躬,她趁自己的淚水還沒滑落之前快步走出屋外,坐進車內。

  轉首再看看那棟大屋子,燈光依舊,笑聲依舊,一切的美好依舊,卻沒有一樣是屬於她的。

  而他呢?會真的記住她一輩子嗎?

  如果是真的,那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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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婷失業了,非但秘書當不成,就連原來的業務推廣工作也報銷了,一整天下來,她只好窩在租賃的小屋裡看漫畫、看小說,看到好笑的情節她跟著大笑,讀到悲傷的情節就跟著大哭。

  這樣的日子她一連過了三天,直到今天才打算出門另找工作。

  由於她長相甜美、口才又好,很快地就找到了百貨公司化妝品專櫃小姐的工作,至於是哪一種品牌呢?自然是和關氏有關了,想想她這輩子或許已無法掙脫關任東這條隱形繩索了。

  「安婷。」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正在整理玻璃櫃的安婷驀地一愣,跟著迅速轉首,竟看見與她有三年不見的母親就站在她面前。

  「媽。」她尷尬地喊道。

  「媽能遇見妳真的很開心。」張玉英展開雙臂,緊緊抱住她,思女之情溢於言表,「對不起,過去媽不該偏袒他而怒罵妳。」

  安婷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工作服,「媽,您在這裡當清潔工?」

  「做清潔工沒什麼不好,可以自食其力。」她笑說。

  「您離開他了?」安婷急問。

  「嗯,離開一年多了。」

  「那您搬來跟我一塊兒住吧!那裡雖然小了一點,但是兩個人絕對可以擠一擠。」安婷並不怪母親,因為她知道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通常是義無反顧、失去理智的,自己不就是其中之一?

  之所以不回去,是不想看見母親情人那對色迷迷的雙眼,那會讓她有種被他眼睛污辱的感覺,但她心底真的好想母親。

  「不了,我才不去擠呢!公司有宿舍,制度好得不得了。」張玉英指著外頭,「我們的宿舍就在前面那條路,有空可以來看媽。」

  「一定會的,況且我們現在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隨時可以去找您,您也一樣可以來找我。」安婷緊握住她的手。

  張玉英點點頭,這時正好有客人過來,「有人來了,我就不打擾妳了,去招呼客人吧!」

  「嗯,晚上一道吃飯?」安婷眼眶濕熱地說。

  「好,那我走了。」張玉英露出慈母的笑容,緩步離開。

  安婷立即帶著微笑招呼客人,心情愉悅得任誰都感覺得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她發現今天的生意特別好,尤其是這兩天才上市的新產品「Si  Lav」。

  這樣也好,忙碌可以讓她忘卻思念的苦痛,暫時忘掉那個困擾她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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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氏新上市的保養品「Si  Lav」銷售量出奇的好,成功的原因來自於那支才剛開播的新廣告。這支廣告雖然是走平價路線,但效果卻是一鳴驚人,鼓動了所有愛美的女人心。

  關任東坐在電視前看著這支廣告片,他雙目緊瞇,除此之外沒有半點表情。之前因為少了秘書的輔助,讓他的工作量成倍數增加,再加上自己無由的心神不寧,並沒有多餘心思關心廣告進度,尤其這支廣告等於是他遣離安婷的導火線,所以他一直把它交給廣告部門全權處理。

  但他萬萬沒想到,它會帶來這麼驚人的業績!

  「任東,你覺得呢?」齊世祥滿意地問著關任東。

  「很不錯,能讓人真切感受到這種品牌的化妝品是值得信賴的。不過……」他顰起了額心。

  「不過什麼?」

  「這跟您以往的風格差異太大了。」關任東扯唇,「不過有效果就好。」

  「對了,最近怎麼沒看見那位漂亮的陶秘書?」齊世祥是聽小珊說她無由被辭退了,百思不解下所以試探性的問著。

  「她辭職了。」他沒明說是自己辭退了她。

  「天!那太可惜了。我本想找機會好好謝謝她,沒想到她居然辭職了!」齊世祥挺意外地說。

  「謝她?」關任東瞇起眸,「怎麼說?」

  「因為這支廣告片的所有IDEA全是她的構想,那陣子她一下班就來我公司,和小珊和菁菁她們開會商量到半夜,有時還睡在我公司裡,小珊可是對她佩服極了,甚至拿她當偶像。」齊世祥說到這,忍不住搖起頭,「她怎會突然不做了?咦?你知道她住哪兒嗎?或許我可以網羅她來我們公司。」

  關任東狠狠一震,一顆心顫抖得厲害。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是為了幫他才這麼做!

  一直以來他總為她幾近惡作劇的行徑所擾,以為她只會扯他後腿,怎麼也想不到她這次是來真的!而他居然……

  老天!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讓過去的恨蒙蔽了心,無法敞開心胸去面對她的優點和自己那顆……漸漸為她迷亂的心?

  「對不起,我想我該找她回來。」關任東隨即站起。

  齊世祥笑了。其實他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他明明能夠感受到安婷對任東的關心,可為何任東會盲目無覺?想必是無人點破吧!

  「你說得對,像她這麼好的人才,你該好好珍惜才是。」他於是說。

  「我知道。」關任東看看表,「那我先離開了。」

  「有空可要常來找我喝茶。」齊世祥當他是忘年之交,若不是小珊已有男友,他還真想收他做女婿呢!

  他點點頭,握住齊世祥的手,「齊伯伯,您也保重。」

  離開齊華廣告後,關任東立刻發動車子前往安婷的住處。

  其實早在知道他的秘書是這位冤家後,他便無法控制的進入公司的人事資料庫找到她的基本資料,將她所有的一切全記在腦中。

  只是這樣的行為,讓他不禁害怕起來,害怕是真的中了她的蠱、著了她的魔。

  算了,過去的一切就讓它隨風而逝吧!或許他可以重新認識她,認識一個全新的、令人意想不到的她。

  可車子開著開著,居然下起大雨!雨勢洶湧得讓他幾乎看不見前頭的路……

  本該放棄前往的關任東,心底頓時起了一絲莫名的憂慮,讓他根本無法回頭,反而想盡辦法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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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4:44:19

第六章

  今天雖是休假日,可對安婷來說,還真是個災難日。

  明明一大早是艷陽高照,她洗了被單將它搬上頂樓陽台晾著,哪知道才近午時就開始迅速變天,前後不到三分鐘,就天色驟變、大雨狂肆。

  她急著衝上頂樓收被單,卻不幸在下樓時少踩了一個階梯,滾下半層樓,如今她全身幾乎無法動彈,連被子也給滾髒了。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這時候關任東剛好到達,他幸運找到了停車位後,便衝進這棟舊式公寓,迅速步上三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了電鈴;可過了好久都無人回應,正在考慮要不要離開時,卻聽見樓上傳來怪聲音。

  正困在樓上轉角處的安婷吃痛得想爬起來,但是被單卻將她整個人纏得緊緊的,怎麼也掙脫不開。

  「是誰在那兒?」突然她聽見一道熟悉、但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人在受挫的時候會顯得更脆弱,強忍多時的堅強因此而潰不成軍。她哭了,大聲的哭了,「陶安婷,妳這個傻瓜,他又不可能來找妳,妳是哪一條神經又不對了,居然會聽見他在喊妳的聲音?這怎麼可能……妳是痛瘋了是不是?嗚……嗚……」

  一聽見她喃喃自語的內容,關任東的心口沒來由的一抽,跟著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跑,當看見她那副狼狽的模樣時,立即擔心地上前問:「妳到底怎麼了?」

  安婷的哭聲乍止,錯愕的抬起臉望著他,「你……你怎麼會來?該不會真是我眼花了吧?」

  「妳不是眼花,是臉花了。看妳哭成什麼樣子?簡直像隻貓兒。」他拿出身上的手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呃!」望著他這突兀的動作,安婷嚇了一跳,「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上次發燒還沒好?」

  說著,她居然還探出手,摸了下他的額頭。

  關任東用力抓住她的手,瞇起眸說:「我沒事,妳怎麼會坐在這裡?還把自己裹得像木乃伊!」

  「木乃伊?!」安婷看著自己,隨即噗哧笑了出來。

  「妳還笑!別坐在這裡了,先回屋裡去。」他正想扶她站起,卻不慎拉扯到她扭傷的地方。

  「啊!」她痛得眼眶都紅了。

  「妳受傷了?」

  「我剛剛從樓上摔下來,所以……可能暫時沒辦法走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我跑得太急了。」

  他眉心一蹙,接著在她完全沒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抱起她走向她的住處,「怎麼開門?」

  「鑰匙在上衣口袋。」她被捆得動彈不得。

  關任東只好伸手採進她上衣口袋內,卻不經意碰觸到她的胸部,讓她的小臉瞬間染上一片嫣紅。

  他撇撇嘴,笑得邪魅,「沒想到妳也會臉紅害臊。」

  「我當然會。」她皺起眉。

  關任東沒再答話,抬高一腿撐住她的臀部,以單手打開門走了進去,並將她擱在裡頭唯一一張長籐椅上。

  「傷在哪兒?我看看。」他隨即蹲了下來。

  「我……我想先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又為什麼會突然對她表露關心,這種過分的好,讓她有點害怕,害怕只是海市蜃樓,一種很快就會消失的幻影。

  「妳的傷比較重要。」他凜著張臉,「瞧妳痛得五官都皺了起來,別再拖時間了。」

  安婷這才不好意思地側過身,指著左腰、臀側,然後是大腿骨,「這一帶都不能動,很痛。」

  「我看--」

  「不用。」她嚇得趕緊回絕,「我……我過一會兒就會好了,只要待會兒試著多動動。」

  「妳不是說妳喜歡我,幹嘛這麼防著我?」他雙手抱胸,瞇眼輕哂。

  「呃!」一股無措壓在心頭,讓她無力地斂下眼,「我不想讓你誤會,誤會這又是我騙你或耍你的手段。」

  「我不是白癡,是不是裝出來的,難道我會看不出來?」哼!這女人似乎把他給看扁了,「把手拿開,我看看。」

  「可是……你真會嗎?還是想藉機報復?」她已經很痛了,實在受不了他再用「仇恨」的手段對付她。

  他深提口氣,語氣壓沉,「妳到底拿不拿開?」說完之後,他索性主動撥開她的手,大手撫上她的大腿。

  「你--」

  「別吵!我大學時期曾經和住在唐人街的同學父親學過氣功與簡單的推拿。」他一把按上她的大腿骨,手指掐住筋脈徐徐往上。

  「啊!」天!好痛……真是痛到斃。

  瞧她一張小臉緊緊皺攏著,他雖不忍,卻不能鬆手,否則前頭的疼都是白挨的。接下來他故意不看她,慢慢往上抓捏,直到她的臀窩。

  她又羞又疼地別開臉,咬著唇,漲紅了臉,「別、別這樣,我說了痛過後就沒事了。」

  「噓……」他蹙起眉心,要她別說話,緊接著大膽地加上另一隻手,一隻固定她妄動的腿,一隻繼續往上……

  她的心跳聲突地加速,一陣一陣地敲在心口上,一股麻疼感從腰臀處往上竄,令她渾身禁不住酥麻了。

  一時間,安婷竟意會不出這份痛麻是來自他的觸摸?還是受傷的腰骨?

  「啊!」突然,他的大拇指往她腰窩一掐,裡頭像是發出一聲「卡」,痛得她直撲進他懷中,渾身控制不住地抖顫著。

  「忍著點。」說時,他的手又徐步往下,回到她的大腿……小腿……

  「好痛!你這是在做什麼?」他的手這樣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地亂摸,到底有什麼企圖呀!

  雖然她愛他多年,可從沒想過要讓他吃盡豆腐。

  「剛才我灌了氣進去,現在得將它給推出來。」他沉聲說,直到腳踝處他才放手,收回氣,「好些沒?」

  一點都不好,渾身發熱,還發麻呢!但是她不敢這麼說,只好點點頭,「好像有好一些。」

  「妳不動動看,怎麼能確定?」他堅持她得動。

  「我根本不能動,一動就痛嘛!你這男人真奇怪,以前對我根本不屑一顧,現在又對我這麼好……我……我不相信你會喜歡或愛上我,你到底有什麼企圖?或是想怎麼對付我?」她忍了好久,終於朝他問出口。

  「我誤會妳了。」他淡淡地道出這句話。

  「誤會我什麼?」

  「我一直以為妳經常跑齊華廣告是為了扯我後腿,萬萬沒想到妳是為了幫我。」他一雙犀銳的眼直凝進她那雙倔傲的雙眸中。

  「你少自大了。你又不愛我,我幫你做什麼?我這麼做,是幫……幫關氏的化妝部門,我不希望它因此而消失。」她仰起小臉,想假裝強硬,可眼神卻輕輕閃躲著。

  「哦?」他站起來,看看四周,清楚看見她的梳妝台上擺的全是關氏「Si  Lav」保養品。「嗯,看得出來妳是我們公司的好客戶。」

  「我不但是好客戶,還是北部業績做得最好的一位呢!」為了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成績,她迅速從地上站起,想走到牆櫃前拿下那座銀色獎牌,哪知道竟動到大腿骨的傷處,讓她一個不平衡,朝他撲跌過去!

  眼看他的臉愈來愈近,她驚嚇的大聲喊道:「天……我不是故意……啊!」

  這句道歉還來不及說完,她的唇已貼上了他的熱唇,雙雙跌在地上的廉價地毯上。

  「唔……」她心一窒,明知這樣接觸不對,可他的唇好燙、好有彈性,讓她捨不得離開呀!

  「還說妳沒有企圖,這不就是嗎?」他撇嘴一笑,隨即雙眼緊瞇地仔細望著她那張娟麗的艷容。

  的確,她很美,美得艷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乍見第一眼,真會讓人的目光不由得沉溺在她的美色中,而忽略她也擁有慧黠、專情的一面。

  其實在高中時期,不僅她喜歡上他,他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美給迷惑了心。

  可偏偏他不擅表露情感,而她的做法又太過激烈,讓他一顆心沉淪在錯愛上一個喜歡將男人玩弄於手掌心的俗艷女子的痛苦中,所以他恨自己看走了眼。

  想當年,被全班嘲笑的恨意蟄伏在他心裡,讓他無法翻身;如今……他要從她的身上找回他最初對愛的渴望。

  「我是有企圖,但不是為了這個。」她的腰被他緊緊鎖住,吸了口氣,聞到的全是他的體味,讓她渾身發熱。

  「這個是哪個?」他柔魅地問。

  「你……你到底恨不恨我?」她被他鎖在懷中,忍不住問出心中疑問。

  「恨過,很深很深的恨過。」他不諱言。

  「那現在呢?」她張大眸,直探進他那對闇黑的眼瞳深處。

  「現在……」他答不出來,只能說:「沒這麼恨了。」

  「什麼叫作沒這麼恨?那表示還恨囉?我一定要--呃!」她哽咽了,因為他居然這麼放肆……放肆地隔衣咬住她豐挺的胸前!

  安婷仰起臉,雖然他不是直接的接觸,可是那濕滑的感覺已透過他的舌,傳遞到她的神經末梢。

  「不要問這麼多,讓我慢慢來。」他啞聲說著,一對粗糙的大掌由她的纖腰慢慢將她的上衣往上撩。

  「不行,我還沒準備好。」她急急推著他。

  「這種事不需要準備。」他瞇眼一笑。

  「可是--」她話還沒說出口,他已又一次地含住她的小嘴,不給她繼續叫嚷的機會,同時大掌鑽進她衣中,技巧地解開她內衣的環扣,火熱地擰揉起她的雪峰。

  「啊!」她倒抽了口氣。

  下一步他火辣的唇也跟著往下移,帶給她一股無法言喻的興奮與喜悅。

  「啊……」

  安婷羞赧的別開臉,她作夢也沒想到能和他這麼快就進展到這樣的地步。雖然明白這麼做對她太不利,但是她已無法抽身了。

  「知道嗎?妳這雙腿是最誘人的。」雖然他對她老愛穿著短裙、短褲一直表現得很不屑,但不可否認她的確擁有這樣的本錢。

  聽他這麼說,她忍不住笑了,「當初我這麼穿,只想誘惑一個人。」

  「誰?」他心一緊。

  「你說呢?」她的眼底坦承著赤裸裸的愛意,從高一開始就沒變過,想想……近十年的時間,她似乎只為博得他的愛而努力。

  關任東的眸突地變沉轉深,迅速翻身壓住她,「這麼說,從那時候起,妳就打定主意要得到我?」

  用力卷下她的運動長褲,他的眼神似火、似深海般直勾勾地盯住她的眼,連眨都不眨一下。

  安婷發現他的眸光突然變得好複雜,心頭也跟著慌亂了起來。

  關任東眸光轉濃,一雙沉冷的眼緊盯著她的小臉,觀察著她臉上不斷變換的各種表情。

  有羞澀、有癡迷、有倉皇、有無助……還有脆弱的嬌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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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婷回到關氏上班了。

  當約翰一看見她,可是又驚又喜,「天!安婷妳總算出現了。妳如果再不回來,我會被總裁給壓搾死。」

  「怎麼說?」安婷掩嘴笑問。

  「我得代妳的職務,偏偏做得沒妳好,老是被總裁削。」約翰搖搖頭,跟著笑說:「我想是老天有眼,看出我的苦了。」

  「沒想到你還會演戲,好誇張喔!」她才不信他說的呢!

  「什麼!妳不信?我說的可是千真萬確。」他用力點點頭。

  「那我回來了,你是不是要請我吃飯?」安婷開著玩笑。

  「那有什麼問題。」約翰對她眨眨眼,「對吃我最在行,看妳想吃什麼,這附近的餐廳我都很清楚它的口味與料理。」

  「那好呀!我想想再告訴你。」安婷說著便坐進座位中。

  「要去吃飯的話,別忘了我一份。」也不知哪時候關任東已走了進來,還探頭到他們中間,突然冒出這句話。

  「天!你要嚇死我。」安婷撫著胸,噘唇望著他。

  「你們私下偷偷約會,我能不清楚嗎?」他瞇起眸,笑睇著他們。

  「總裁,你不要誤會,我們不算約會,只是同事間吃頓飯而已。」約翰當然知道安婷會回來,肯定是關任東去請她回來的,這其中含帶著什麼樣的關係與因素,聰明人都該猜得出來。

  「約會也可以分成好幾種,你緊張什麼?」關任東用力打了下他的後腦,接著才步進自己的辦公室,邊走還邊說:「陶秘書,妳進來一下。」

  安婷望著約翰那張苦瓜臉,忍不住笑了。走進辦公室,她站在門口,恭謹的對著關任東喊道:「總裁有事嗎?」

  「把門關上,妳過來一下。」他翻著資料,淡淡的說。

  「哦!」安婷將門闔上,然後走到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妳寫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關任東沒有抬頭,從頭到尾都直鑽研著桌上那本卷宗。

  「我看看。」安婷走到他身邊,俯身看著。可就在這一瞬間,她居然被他用力拉上大腿。

  「啊!」她詫異地尖叫了聲。

  「噓,小聲點。」他邪魅的唇貼在她的小鼻尖,「妳是想叫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非禮妳嗎?」

  「你……」她傻氣地望著他,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

  「妳變傻了嗎?」他咧嘴肆笑。

  「你對我到底還有沒有不滿的地方?」如果有,他不該一而再的對她做出這麼親密的行為。

  若是沒有,每次問他,他又避之不答。

  關任東瞇起雙眸,望著她那雙秋波,「我想了好久,那時妳我都年輕,很多做法都比較衝動;何況妳的出發點是因為愛,我又怎能還怪妳?」

  「真的?!」安婷咧開嘴,簡直是興奮不已。

  他這句話可是她期待已久的,只要彼此間少了恨與怨,要他愛上她就簡單多了,她的愛也有了希望。

  「我沒興趣說謊騙人。」他撇撇嘴。

  「任東!」她用力攀住他的肩,開心地笑了。

  「那麼現在讓我親一下。」解除了纏在心底的魔障,關任東換來的是泉湧的愛。

  他的唇緊貼著她的,大手握著她的牙關處,順利的讓她張開嘴,好讓他的長舌滑入,吸取她的甜美。

  「嗯……」天呀!他今天的吻要比那日還火爆狂肆,辛辣得快要讓她招架不住了!

  「別將自己繃得這麼緊,放輕鬆,讓我好好品嚐妳。」他的吻一寸寸擊垮她的理智,大手盡情地愛撫,將她送上狂顛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鬆開她,嗓音低沉地說:「今晚來家裡吃飯。」

  「我可以去?」她意外地問。

  「為什麼不行?」

  「以前你不太喜歡我出現在你家。」說起以往,她就覺得好委屈。

  「那是因為……唉!妳就別怪我,是我自己還沒調整好心情。」他拍拍她低垂的小臉。

  「算了,我什算扯平了。不過我已經好久沒去看伯父、伯母了,突然出現會不會很尷尬?」她尤其愧對他們兩老對她的喜愛。

  「妳真是想太多了,我媽可是天天念著妳呢!」他扯了抹笑。

  「其實我也好想他們。好,我跟你去。」安婷甜甜一笑。

  「對了,妳讓我媽這麼護妳、疼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疑問。

  「那是因為我做人真誠,哪像某人明明記得我還裝蒜,好假喔!」她含沙射影地罵著他。

  「哇!妳拐著彎罵人,小心我打妳屁股。」他故意板起臉。

  「才不呢!你慢慢打空氣吧!我要出去了。」安婷趕緊逃到門口,還下忘俏皮地回頭對他拋了一記飛吻,而後火速閃出門外。

  關任東笑著搖搖頭,隨即打開桌上卷宗,只是雖然看著裡頭的文字,思緒卻全繞在外頭那個可愛的女人身上。

第七章

  安婷再度來到關家作客,關家兩老是開心得不得了。尤其是關母,直追問她近來的生活如何?又為什麼要突然離職?

  為了不讓關任東受到壓力與譴責,安婷盡可能推說是自己的主意,想換換環境、透透氣。而對於她的善解人意,關任東眼底寫滿感激。

  吃過飯後,在關母的催促下,關任東載著安婷下山,來到台北市區閒逛。

  「真搞不清楚我媽在想什麼?硬要我們出來約會,難道在家裡就不能約會了?」關任東將車停在一塊空地上,望著滿街霓虹。

  「可能要出來比較像約會吧!」她笑了笑,突然想起母親,「任東,你送我去個地方好嗎?」

  「哪裡?」

  「就前面不遠的那間百貨公司。」

  「為什麼要去那裡?」他點點頭,跟著發動引擎。

  「前陣子我還在那間百貨公司工作,賣著關氏的保養品呢!」說時,她看見關任東臉上愕然的表情。

  「沒想到妳真是永遠離不開我了。」他忍不住取笑她。

  「是呀!我就是離不開你,又怎麼樣?」她逸出一抹笑,喜歡看他那副沒轍的模樣。

  「那妳現在去那裡是為了?」關任東轉首望著她,卻發現她臉上有道難掩的哀愁,「怎麼了?」

  「我要去見我媽。前陣子我發現她在那間百貨公司當清潔員後,就一直遊說她搬來跟我一塊兒住,但她就是不肯。前幾天我離職了,曾去找過她,可他們說她請了三天假,所以我想去看看她。」她憂心地說。

  「記得妳上次說妳母親和繼父住在中部,怎麼……」

  「對不起,我撒了謊。其實他們一直住在北部,只是我不喜歡我的繼父,已經好久沒回去了;但如今我媽已經跟他離婚了,我當然希望能照顧我媽。」她轉首看著他,「你會不會取笑我有個很複雜的家庭?」

  「我像那種人嗎?況且每個人都不能選擇家庭,父母的對與錯也不是妳能掌控的。」他安慰她說。

  聽他這麼說,她終於能放下一顆心,「嗯,我知道。」

  「到了。」他指著前面。

  「好,謝--」她突然打住話,因為她看見母親正與她的繼父徐益豐在百貨公司外頭爭執著。

  關任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也看見了那一幕。

  安婷立刻二話不說地打開車門走了出去,朝張玉英喊了聲,「媽。」

  爭吵的兩人同時轉過臉看向她,張玉英先是愣住,而徐益豐的眼神卻是詭異地瞇起。

  「你們不是離婚了?你又來糾纏我媽做什麼?」安婷對徐益豐問道。

  「安婷,兩年不見,妳變漂亮了。非但如此,身價似乎也不同了。」他帶著可惡的笑容看了看她身後的名貴轎車。

  「我怎麼樣,與你無關。」

  「是嗎?如果妳對我客氣點,我或許會放過妳們,要不然--」他眼一瞇,出言威脅。

  「不然呢?」安婷抬頭挺胸道。

  「不然的話,我會--」他正要說話,關任東已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一手握住安婷的腰,冷著張嚴肅的臉盯著徐益豐。這樣的氣勢讓對方微微駭住,不敢再囂張。

  張玉英露出安慰的笑容,慶幸女兒終於找到不錯的依靠。

  徐益豐往後一退,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對張玉英說:「不要以為離婚了我就拿妳沒辦法,我會一直來找妳。」撂下這話,他才跨著大步離開。

  「媽,那個人渣到底想做什麼?」安婷實在是無法容忍。

  「他是那種碰不得的蟑螂,一碰想甩都難。」

  「那您搬來跟我住呀!」安婷怎能容忍母親繼續被徐益豐騷擾呢?

  「安婷住的地方太小,妳們的住處我可以另外安排。」這對關任東而言,只是一樁小事。

  張玉英望著關任東,問著安婷,「這位先生是?」

  「他是我們公司的總裁關任東。」她紅著雙頰說。

  「哦!」張玉英一直笑著,對這樣的女婿人選可是滿意極了。

  「不知道伯母的意思是?」關任東插話進來問道。

  「真的不用了。我習慣住在公司宿舍,那兒人多,他不敢找去那兒,只敢在我下班的時候堵我。」張玉英自認已虧欠安婷好多,不能再拖累她了。

  「媽,您真的不要緊嗎?」安婷還是很擔心。

  「真的不要緊。」她搖搖頭,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說:「對了,媽想請你們吃頓飯,不知哪時候有空?」

  「應該由我請伯母才是。」關任東對她一笑。

  「你太客氣了。」

  「媽,就讓任東請,沒關係的。」安婷也說。

  「好、好。」張玉英拍拍女兒的手,「哪時候有空告訴我,我一定到。」

  然後又像是在交待什麼,直朝關任東說:「安婷這孩子從小任性,還望你好好照顧她。」

  關任東頗為尷尬地點點頭,「您放心,我會的。」

  張玉英這才放下心,「那麼媽去上班了,你們好好玩。」

  「對了!媽,我已經離開百貨公司,回到『關氏』上班。」安婷猛地想起來找她的目的。

  「我知道。」她笑著。

  「您知道?」

  「今天早上我去找過妳,沒見到妳的人,問了人才知道妳離職了。剛剛妳不是說關先生是妳老闆,所以我可以聯想得到。」張玉英露出慈藹的笑容,「時間差不多了,我進去了。」

  「那您小心。」目送母親走後,安婷轉向關任東,「剛才真的很感謝你,我媽因為你變得很開心。」

  「別想太多。已經很晚了,我送妳回去吧!」他拍拍她的肩。

  「好。」她點點頭,但仍不放心地回頭望了望母親離去的方向。

  不知為什麼,直覺中,她認為徐益豐那男人是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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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裡,關任東和安婷兩人的感情維繫得非常好,一到假日,她還不時前往關家陪伴關任東的父母,而他們也早拿她當媳婦看了。

  星期六黃昏時分,關任東開車載她到外頭兜風,沁涼的風吹拂在臉上,讓她開心不已地歡呼著。

  「這條路都沒人,開起來一定很愜意。」她站了起來,腦袋探出天窗外,望著遠方的夕陽。

  她身著短裙,站在關任東身邊,雪白的腿就快貼近他的臉,讓他的身體驀然發熱了起來。

  「妳很喜歡穿短裙?」他開口問道

  「嗯……以前為了釣你才開始穿,之後習慣了,反而不愛穿得太拘束。」她閉上眼聞著風的味道。

  「釣我?」他層一皺,實在不喜歡這個形容詞。

  「就是追你嘛!」這男人就是太正經,居然不懂她的意思。

  「記得,以後不要用這種詞,我不太習慣。」這種語氣,好像把他當成什麼小開在釣似的……這會讓他又憶及過去她那副開玩笑的不經心模樣。

  「你怎麼了?」她坐了下來,看著他那張無表情的臉孔,「你如果不愛聽我就不說嘛!不要又板著一張臉好不好?」

  「我沒。」他吐了口氣,表情卻依舊陰沉。

  安婷坐了下來,垂首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我知道,你並沒有真正的敞開心胸接受我。是我過去做得太過分,還以為你會因此注意到我;沒想到卻將你推得更遠,你怪我,我無怨言。」

  「我沒有怪妳的意思,只是不喜歡妳太……太另類、前衛的言詞。」他爬爬頭髮,輕吁了口氣。

  「我知道了。」她鼓著腮,望著他那一板一眼的模樣,真不明白自己怎會愛上這樣的男人。

  「妳生氣了?」關任東望了她一眼。

  「沒,就算生氣,也是對自己。」她苦澀一笑,「是我作繭自縛。」

  「別說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們不要再提這些事。不是要去玩嗎?那快吧!」

  「嗯,你要帶我去哪兒玩?」她用力揮去苦澀。

  「妳說晚上能去哪兒玩?」關任東反問她。

  「嗯……PUB?舞廳?啤酒屋?」安婷愈說愈覺得怪異,「不過這些地方都不像是你會去的。」

  「怎麼說?」他挑眉肆笑。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像你這麼正經的男人,一定會把那些地方列為拒絕往來戶。啊!對了,我知道你要去哪兒了?」

  「哦!說說看吧!」

  「晚上嘛……一定是上山看星星月亮囉!」安婷揚起嘴角,很自得地問:「瞧,我一定說對了吧?」

  「妳說錯了。我就是要去PUB,不過這間PUB非常的與眾不同。」他勾起嘴角,綻出一朵眩目的笑花。

  「怎麼樣的不同?」聽他這麼說,她怎能不好奇?

  「等下妳就知道了。」

  「厚,還搞神秘。」她雙手環胸,「不說算了。」

  關任東沒有回話,一抹興味在他眼底橫生,因為他相信她一定也會喜歡那個地方。

  「快到了,等會兒謎底就將揭曉,別急。」他還賣著關子。

  好吧!既然他不說,那她也不急著知道,或許那地方真的會讓她驚奇、興奮,打從心底喜歡呢!

  安婷不再說話,跟著只見他將車子轉進一條街後便停了下來。

  「啊!這裡好美。」這間PUB果然讓人眼睛一亮,它完全是以玻璃含纖維帷幕搭成,加上暈黃的燈光,看來特別醒目。

  「進去吧!」關任東握著她的小手步進裡頭,裡頭幽雅的佈置雖簡單,但已將它的獨特表露無遺。

  「任東,你來了--」突然,遠遠地走來一位穿著棉質短衫、襯著長裙的女子。

  「卿,妳在?」關任東展開雙臂摟了她一下。

  「大概第六感知道你會來,所以沒出去。」她笑了。

  安婷望著她柔沁的笑容與飄逸的穿著,還真是將她慵懶的美恰如其分地展現出來。就在這一刻,她在心中推翻了以往穿長裙不美的觀念--在她身上,她看見了其他女子無法刻畫於分毫的柔與媚。

  剎那間,她似乎明白了,關任東直要求她穿著長裙與作秀麗的打扮,不都是照著她的模樣?而這樣的頓悟,讓她有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我跟妳介紹,她叫陶安婷。我帶她來妳這走走,感染一下不同的氣息。」關任東指著安婷。

  她瞧了安婷一眼,雖然關任東沒明說,可是她已經感覺得出來他倆必是關係匪淺。因為認識關任東這麼久,她還不曾見過他帶哪個女人過來呢!

  「這位是羅卿。」他向安婷介紹對方。

  「羅小姐妳好。」安婷笑著點點頭。

  「別這麼客氣,叫我卿就行了。」她風情萬種地撥了撥頭髮。

  「好,妳也喊我安婷就好。」

  安婷帶著羨慕的眼神望著她,可以發覺她舉手投足間的輕逸與無憂,彷似這世上已沒有什麼事值得她介懷,如此人生她已滿足。

  看她們年紀應該相仿,可為何她看來就要比自己深富智慧、懂得生活呢?

  「過來坐,這位子可是任東的寶座喔!平常我是不太給別的客人坐的。」羅卿笑望著他倆,「店裡來了種法國新酒,還不錯,拿來給你嘗嘗。」

  「好,麻煩妳了。」關任東對她颯爽一笑。

  安婷看著他的笑容,這才發現自從再度與他重逢後,所見的都是他沉斂的一面,還不曾見他笑得如此輕鬆恣意過。

  「你們的感情很好?」她隨口問問。

  「那當然。」他回答得直接而肯定。

  安婷的小手不停轉著眼前的水杯,「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追她?她真的很有味道,連我都喜歡她。」

  關任東這才聽出她話裡的酸味兒,望向她那對輕蹙的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你笑什麼?我的問題很白癡嗎?」她的小臉一皺。

  「的確很白癡。」他仰首微笑著。

  「是呀!在智慧美女前,我當然顯得很白癡啦!真不知道你帶我來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要我知難而退,你可以明說,我--」

  「妳胡思亂想到哪兒去了?」他的笑容一斂,「這樣說對羅卿很不公平,她已經結婚了。」

  「啊!」她微愕。

  「啊什麼啊?」他抿唇笑說:「小心蒼蠅跑進嘴裡。」

  「對不起。」她不好意思地急著解釋,「我剛剛只是……只是……」

  「只是小氣加吃醋?」他咧開嘴。

  「討厭。」她輕嗔地又問:「那她老公呢?想他們夫妻生活一定很美滿了?」

  不待他回答,羅卿已拿了酒過來,接口說:「我老公在一年前就因意外去世,現在我一個人打理這家店,算是我的精神寄托。」

  「妳真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嗎?」像她這麼漂亮的女人,為何會是這樣的命運?安婷覺得好惋惜。

  「我沒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呀!」羅卿笑望著關任東,「如果能找到一位像他一樣的標準好男人,我會考慮的。」

  「啊?」安婷又是一怔。

  「哈……」羅卿笑了,跟著轉向關任東,「每次來,你都很喜歡吃我親手做的小餅乾,我已經叫廚房烤了。」

  「謝了。」關任東打開她剛剛拎來的酒瓶,為自己和她們各倒了一杯,「來,我敬妳生意愈來愈好。」

  安婷也舉起杯說:「妳這裡非常的別緻,客人一定會更多。」

  「謝謝。」羅卿笑著拿起酒杯,優雅地淺酌半杯後便轉向關任東,「對了,那件事好像有點兒眉目了,我們進去談談好嗎?」

  「哦!好。」關任東站起來對安婷說:「妳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好。」安婷雖然不安,但也只好答應了。

  只是,眼看他們步進角落的一間小房間裡頭,就此沒再出現,她漸漸無法控制地心生躁意,以及一股未知的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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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任東和羅卿在裡頭整整談了一個小時,出來後卻發現安婷居然獨自一人將那瓶酒解決一半了。

  「天!妳怎麼喝這麼多?」關任東嚇了一跳。

  「我無聊嘛!不喝酒要做什麼?」她噘起嘴,對著他傻笑。

  羅卿帶著歉疚說:「都是我,不該把你叫進去這麼久,獨自留下她,她當然會覺得無聊了。」

  「別這麼說,正浩的事就是我的事。」關任東朝她笑了笑,「我看我得告辭了,她得回去好好睡一覺才成。」

  「好吧!餅乾我就打包好讓你帶回去。」羅卿點點頭。

  「那是當然了。」說完,他拍拍安婷的臉,「我送妳回去。」

  「什麼?要回去啦!」她張開一對矇矓的眼,霧裡看花般地看著他們。

  「對,回去了。」他扶她站起,可她身子已完全虛軟,哪可能自行移動腳步?看她這副樣子,他不禁搖著腦袋,「真是的。」

  隨即,他將她打橫抱起,朝羅卿微笑道別後便步出PUB,把安婷放進車後座,跟著月娘的影子開車離去。

  途中安婷酒興正起,在車內不斷引吭高歌、手舞足蹈著。關任東看了不禁搖頭輕笑,加快車速,好趕緊送她回去休息。

  確實也該怪他,不該將她一個人放在陌生的地方那麼久。

  可不知不覺中,她的聲音慢慢放低、放慢,從照後鏡看過去,意外的一幕讓他驚得趕緊靠向路邊踩下剎車。

  「妳在幹嘛?」她竟然打開天窗站了起來。

  「我好難受喔!」她撫著胸,垂下腦袋。

  「是不是想吐?」他關切地問。

  「有點。」她微微喘著,「但是呼吸好困難。」

  「呼吸困難?!」他打開車門,到後座陪著她。

  「嗯,都喘不過氣了。」安婷藉著酒意,整個人貼進他胸膛。「從見了羅卿後,我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好難受。」

  「安婷!」他眉一皺。

  「我好怕,好怕你會不要我,選擇她。」她吸吸鼻子,倚在他懷裡喃喃自語著。

  「妳還真傻呀!我如果真要選擇她,早選擇了。」關任東望進她目光散亂的眼瞳,「我說的話妳聽進去了嗎?」

  「嗯。」她閉上眼,微微笑問:「那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妳現在是不是好多了?」他笑著拍拍她的臉頰。

  「嗯。」她又點了下頭。

  「妳這丫頭分明是裝醉。」他唇角若有似無地揚起,「對我,妳始終這麼調皮。」

  「我是真的醉了,不過現在好多了,腦袋沒剛剛那麼沉。」安婷還是緊緊挨著他,不肯放他走。

  「那就好,我開車囉!」將她軟綿誘人的身子放回椅上,他回到駕駛座繼續開車。

  開了一段路後,他下放心地問:「安婷,妳睡著了沒?」

  她微微張開眼,迷迷糊糊地應了聲,「還沒。」

  「改天跟妳母親約約時間,我想請她吃頓飯。」

  他這句話立刻將安婷腦中的酒精蟲加瞌睡蟲給趕跑了!她立即坐直身子,問道:「你的意思是你這幾天都有空了?」

  「沒錯。不過時間還是以伯母方便為主,她選定日子,我定會排除萬難的。」

  這些話不但帶給安婷快樂,更給了她一股極度的溫暖感受。

  「任東!」她鼻根發熱地抱住他,「謝謝。」

  「謝什麼?」他輕笑,「這麼做是最基本的,幹嘛要這麼感動?」

  「我就是感動嘛!」說完,她居然大哭出來。

  「笨蛋!」他嘴角漾出一絲寵溺的笑意,雖未在行動中表現出來,但相信安婷一定感受得到。

  「任東,我愈來愈愛你了。好愛你,好愛你,愛你愛得不得了。」她索性將小腦袋湊近他頸後,聞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男人味。

  「妳是真醉了。」話雖這麼說,可他心底是甜滋滋的。

  「就算醉了,說的也是最真心的話。」

  「傻丫頭。」他笑了,在她純真的愛語下,踩著油門直往她住處前進。

  到了她租屋外,他轉身問著仍倚在他座位後方,臉上掛著幸福笑容的安婷說:

  「已經到了,我陪妳上去。」

  「不用了。」她彎起嘴角,對他搖搖頭,「明天你還要上班呢!也該早點回去休息了。」

  「送妳上去又不會浪費多少時間。」他擔心她會跟上次一樣,倒在樓梯間。

  「我沒事,真的。」她摸摸他蓄著胡碴的性格臉孔,「我知道你送我上去不會浪費多少時間,但就怕……我會不想讓你走。」

  她半瞇的眸帶著某種醺醉的柔媚,吐出的話語更是曖昧得讓他心口瞬間熱了起來。

  「那乾脆就不走了。」他撇嘴一笑,立即走出車外,將她抱了出來,往樓上直奔。

  就此,房內映著微弱燈光,除了月光,還有無限春色……

第八章

  數天後,關任東邀請安婷的母親張玉英前往某大飯店用餐。

  當天下班後,安婷先回到住處換衣服,她從衣櫃中拿出兩天前特地新買的長裙,無論款式或者感覺,都有著「羅卿」的味道在,她相信喜歡看她穿長裙的關任東一定會很高興的。

  六點半一到,門鈴響起,她趕緊拉開門,果真是帥氣的關任東站在外面。看他一身正式的穿著,她可以感受到他真的重視她的母親,也很在意這場飯局,頓時心情大好了起來。

  「任東,你好帥喔!」她咧開嘴,原就姣好的面容在經過精心打扮後,顯得更加美麗絕倫。

  她原以為會得到他的讚美、笑容,可沒想到等到的卻是他緊蹙雙眉、沉靜不語的反應。

  「我這樣不好看嗎?」她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妳為什麼要作羅卿的打扮?」他語氣極度不佳。

  「我?」安婷一震,跟著笑說:「我想你會喜歡。」

  「妳不適合她的打扮。」他悶悶的開口,「去換掉。」

  「為什麼我不適合?是我沒有她的氣質、沒有她那抹令人動容的美嗎?沒有……」看著他闃闇的表情,她已說不出話來。

  「妳到底在說什麼?」他歎了口氣,「我不希望妳學她,因為妳不是她,這樣會給我一種錯覺。」

  「錯覺?把我當成她嗎?」她喃喃問著。

  「對,就是這樣。去換掉好不好?真的,妳穿這樣的衣服真的不好看。」他出自肺腑地說。他可不是個會說謊哄女人開心的男人。

  「這……」她可是打扮了好久呢!

  「不要讓伯母久等了。」

  他的話讓她猛然想起時間就快到了,只好趕緊回房間換下它。

  「我馬上好。」

  「我等妳,快點。」他點點頭。

  她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他,「那我該穿什麼衣服呢?」

  「妳平常穿的那些就已經很美了。」他撇嘴笑說,「快去。」

  「嗯。」可是安婷卻在心裡嘀咕:騙人!以前老說我穿短裙難看、沒氣質,現在又變好看了?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嘛!

  但是她不想將氣氛弄僵,只好換上一套褲裝……這下總可以了吧!從頭到尾完全沒有羅卿的影子。

  她一走出來,關任東立刻真心讚美道:「這樣非常不錯,我們走吧!」

  「喂!是真不錯還是假不錯?你不要唬人了好不好?」她有點不滿地坐進他的車中。

  「要不要我發誓,我說的全是真話?」他笑著逗她。

  「好啊!」他敢說,她怎會不敢聽?

  「行!那我就發誓--」他當真舉起手。

  「不要了,我信就是了。」她立即拉下他的手臂,有點兒無奈地說:「我從沒在你面前穿過褲裝,你怎麼會覺得好看?我不希望你是為了讓我換下那套衣服而唬我。」

  關任東一手攬住她的肩,「妳想太多了,我說的是真的。妳是妳、她是她,何苦模仿別人,失了自己的味道?」

  這話聽來倒是舒服些,讓她禁不住笑了,「討厭!」

  「會笑就好。」他看看車上的時間,「不行,快遲到了。走吧!」

  他加快車速,奔馳在大馬路上,終於在約定時間前抵達飯店,只見張玉英也已盛裝打扮好,正站在大門外。

  「媽。」安婷先行步出車外,快步走向母親。

  關任東將車交給泊車小弟後,也走向她們,「伯母,對不起,我們來遲了。」

  「是我不好,衣服換了又換。」安婷朝母親吐吐舌。

  「妳這孩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愛漂亮。」張玉英拍拍女兒的手,眼底漾滿了喜悅。

  能見到唯一的女兒如此開心、快樂,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伯母,我們先進去吧!」關任東扶著她,緩緩朝飯店裡頭走了進去。

  「唉!就說隨便吃吃就好,或是我做兩道菜在家吃也行,來這麼高級的餐廳,花費一定很凶了?」老人家一般都不希望晚輩破費。

  「沒什麼,何況是我的一點心意。」登上三樓,進入預訂的包廂,關任東又說:「有件事我想跟伯母商量。」

  「什麼事?」

  「您一直當清潔工,安婷很介懷,她覺得是自己不孝,才讓您年紀大了還要干粗活。」他慢慢起頭。

  「那個哪算粗活?我覺得做起來很輕鬆啊!」

  「我已經派人找了一個新的住所,地方大得夠您和安婷一起住,您別再去工

  作,我……我願意幫安婷一塊兒孝順您。」他非常誠懇的說出這段話,不但讓安婷十分感動,也讓張玉英老淚縱橫。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真的安心了。謝謝你,任東。」

  「那您的意思是?」

  「還是不用了,我現在很知足,真的。」張玉英說完,剛好侍者上菜,她趕緊說:「菜來了,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關任東笑著點點頭,「好,那開動吧!」

  安婷趕緊夾菜給母親,「媽,我記得您很愛吃這道菜,任東特地點的,您要多吃點喔!」

  「好、好,你們這兩個孩子真是窩心。」張玉英笑在心底,感動得直咧開嘴,感覺這頓飯吃來特別溫馨。

  近兩個小時後,安婷又說:「媽,任東說您平常都沒時間到處逛逛,他想帶您去郊外走走,看看夜色。」

  「這怎麼好意思?任東可是大忙人呢!」張玉英直搖頭。

  「伯母,這沒什麼,再忙也不差這點時間。我去付帳,安婷,妳先扶伯母出去。」關任東朝安婷點點頭後,走出包廂。

  「媽,我們出去吧!」安婷牽著母親慢慢走出去。

  張玉英這才小聲叮嚀道:「這男人好,懂得體貼,要好好把握呀!」

  「我會的。」她甜甜地笑了笑。

  走出飯店,三人正等著泊車小弟將車子開來,不料竟然又和徐益豐不期而遇。

  「真巧,我們又見面了。」他一雙眼飄呀飄的,十足的心術不正。

  「你跟蹤我們?」關任東不認識他,過去雖然不齒他的行徑,卻也不便說什麼,可是他今天的做法太明顯了。

  「怪了,難道我就不能來這間高級飯店吃飯?」徐益豐笑得不懷好意。

  「你到底要做什麼?有話跟我說就好。」張玉英不希望和樂的氣氛被他破壞,轉身對安婷說:「你們先走吧!」

  「妳這個老太婆不要太自大,誰要跟妳說來著?」徐益豐轉向關任東,「既然你和我女兒交往,丈人跟你要幾個錢花花,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誰是你女兒?」安婷怒視著他,「我只有一個父親。你在我心裡什麼都不是!」

  「ㄟ……妳這樣太不講理了吧!好歹我也做過妳幾年繼父--」

  「徐益豐,你還真不要臉!」張玉英受不了地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悔不當初地說:「我當初怎麼會相信你能給我幸福、給我愛呢?你這人非但心中沒有愛,還將安婷親生父親留下的一點錢給騙光了,現在還不肯罷手,難道真要我死?!」

  「媽,您別氣。」安婷緊緊摟著母親。

  關任東瞇起眸,二話不說拿起手機,按了串號碼,「喂!小章,有人想勒索我,你帶兄弟過來一下,我在--」

  「好、好,我走就是,你別叫黑道來。」徐益豐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敢跟黑道正面衝突,左右看了看後就落荒而逃。

  「任東,你認識黑道?!」安婷不安地問。

  「騙他的,這種人就是得用點手段嚇嚇他。」關任東走向張玉英,「伯母,別擔心,我警界有朋友,我會請他們多注意他。」

  「那就好,謝謝你。」可她仍是滿心愧意呀!

  「媽,別理他,我們去看夜景。」

  在安婷的笑容中,張玉英強迫自己忘掉那個惡人,點點頭後坐上車;只是心中的陰霾,仍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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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新藥目前經過測試,效果不錯:不過剩下的一年測試期,還是要多注意,我不希望留下任何後遺症。」會議中,關任東針對重點做出結論。

  「是的,總裁。」負責這案子的江經理立刻應聲說。

  「還有吳經理,這次新開發的秋季保養品,有些方針可以問問陶秘書,她對公司這方面的產品非常熟悉,可以說是最佳使用者。」關任東邊說邊朝正做著記錄的安婷眨眨眼。

  「還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響起兩聲敲門聲,接著一位小助理走進會議室,「總裁,對不起,羅小姐說有急事找你。」

  「哦?」關任東眉心一鎖。

  「您上次交待,羅小姐到訪,無論任何情況你都接見。」小助理擔心自己突然的進入會惹得關任東不悅,因而趕緊解釋。

  「好,我去看看,你們先行討論。」說完,他便獨自回到辦公室,羅卿正在那裡等著他。

  「任東,不好意思打擾你開會,但我真的有急事要告訴你。」她很急切地說,一反平日的慵懶。

  「是不是查出肇事者是誰了?」他瞇眼問道。

  「是找到目擊者沒錯,但是他不認識肇事者,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她閉上眼,「希望正浩地下有知,趕緊讓那人現身。」

  「會的,妳放心。」他拍拍她的肩安慰她。

  「對了,因為那位目擊者很快就要前往國外唸書,我一個女人不好調查,只好來麻煩你了。」

  「好,把他的資料給我,我派人去查。」楊正浩是他的好友,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正浩只是單純的車禍意外身亡,那也就算了,可事實不然。後來羅卿發現正浩身上的錢不見了,車上一台筆記型電腦也不翼而飛,顯然那場車禍是有人蓄意造成,為的只是劫財。

  「嗯,資料在這裡,麻煩你了。」她將背袋內的牛皮紙袋交給了他。

  「別這麼說。」他接過東西,看著她蒼白的臉孔,「妳自己要多多保重,千萬不要為了調查此事,把身體累垮了。」

  「我知道,那你去開會吧!」她對他溫柔一笑,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深吸了口氣,又定回會議室,「好,可以繼續了。」

  安婷望著他,見他很快便切入主題,沒有半點遲滯,即便心存疑惑,還是只能繼續將注意力集中在記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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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的會議終於結束,一回到辦公室,安婷還是忍不住問:「羅卿來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有點急事。」他沒有明說,因為羅卿並不希望讓太多人知道她正在調查此事。

  「哦!」她垂下腦袋,小嘴微噘。

  「怎麼了?」他走近她,輕輕抬起她的下顎,「不開心?怕我被羅卿拐走?呵!笨蛋。」

  「你怎麼又罵我笨?」她緊鎖眉心,「知不知道常被罵笨,會真的變笨呢!」

  「好,那我以後就喊妳小笨瓜好了。」他撇嘴笑說。

  「誰是小笨瓜?」她對他皺皺眉。

  「不是小笨瓜就笑一個給我看。」

  她沒好氣地咧開嘴假笑,「嘻!」

  「對,笑起來才漂亮,別老皺著眉。過兩天空閒下來,我帶妳去旅遊,怎麼樣?」他熟知該怎麼逗女孩開心,只是從沒有哪個女人讓他願意這麼做。

  唯有她,這個讓他恨過也愛過的女人。

  「真的?你要帶我去旅遊?」安婷張大眸,露出開心的笑靨。

  「大丈夫言出必行,行了吧?」他拍拍她的小臉,「繼續工作吧!」

  「嗯。」安婷重重點頭,開心地離開。

  望著她的背影,關任東忍不住勾起笑容,坐回椅中,希望能盡早將手中工作告一段落,好實現諾言,帶她出國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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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五晚上,關任東獨自開車前往與客戶談了筆生意後,正打算回家,不料竟在半路上被一輛車子給攔截下來。

  他瞇起眸,手指敲著方向盤,靜靜等待著。

  過沒多久,徐益豐從那輛車中走出來,臉上漾著邪惡的笑容趨近他。

  「出來談可以嗎?」他朝關任東比了比「出來」的手勢。

  關任東推開車門走了出來,「有事嗎?」

  「老子真的很窮,別裝作看不見,瞧我那輛國產老爺車都快散了,你真不肯接濟我一點?」

  他的臉皮還真厚!關任東頭一次遇上這種人。

  「憑什麼要我接濟你?」他雙臂抱胸地看著這個人渣。

  「我可是你未來的岳父,你--」

  「你給我閉嘴!說真的,在美國人渣很多,但是你更勝一籌,我就封你個『人渣王』的封號吧!」關任東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線條。

  「王八蛋!你居然這麼對我說話?你……你這麼有錢,何必這麼摳呢?」徐益豐扯住他的衣領,軟的不行想來硬的。

  之前關任東忘了提一件事,那就是他除了學過氣功外,也學了幾招防身術。只見他握著徐益豐的指頭,往反方向用力扳下,「卡」的一聲,疼得徐益豐哭爹喊娘的。

  「放、放手……」徐益豐放聲大叫。

  關任東利目瞪著他,「現在你願意走了吧?」

  「等等。」就算錢拿不到,他也不會讓陶安婷那丫頭如願。

  「錢我是不會給你的,你還想做什麼?」關任東悶著聲問。

  「想不想知道陶安婷那丫頭的秘密?」徐益豐冷笑著。

  關任東瞪了他一眼,壓根不想跟著他起舞,旋身就要打開車門。

  「你真不想知道?」他緊抓住他的車門。

  「就算你說了,我也不想知道。」

  「是嗎?我這裡有一卷錄音帶,很便宜,只賣你二十萬。」徐益豐從口袋掏出一卷帶子。

  關任東睨了他一眼,理都不理的就坐進車裡。

  「那,十萬?」他自動降價,可關任東仍沒反應。

  「五萬?」徐益豐還不肯死心。

  「砰!」關任東將門關上,發動引擎。

  「算了,送你吧!」徐益豐火大了,用力將帶子丟進車中,「免費的你不妨聽一聽,就算不相信我,好奇一下總可以吧!」說完回到自己車上,氣憤地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關任東瞇起眼,一直等到他離開後,這才從椅子上拿起帶子,忍不住嘲謔道:「好奇什麼?難不成裡頭錄的是他的歌聲!」

  可突然,他被上頭寫著的四個字--我的願望,吸引住目光。沒錯,這是安婷的字,他永遠記得高中時期她那龍飛鳳舞的字跡。

  踩下油門,他轉向回到辦公大樓,從總務處找來一台錄音機,將錄音帶往裡頭一放,在沉寂的夜裡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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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週六不用上班,安婷一早就打了通電話到關家,接電話的是關母。

  「伯母,不好意思,我找任東。」

  「安婷呀!他一早就出去了。」見他們感情愈來愈好,關母也很欣慰。

  「出去了?」她想了想,「您知不知道他去哪兒?」

  「他沒說,妳要不要過來等他?」關母笑了笑,十今天廚房準備滿多菜的,菁菁跑去日本玩,妳過來幫忙吃嘛!」

  「好呀!謝謝伯母。」

  「別這麼客氣,等妳來。對了,我現在開始學著打背心,又有妳忙的了。」之前那頂毛帽關克宇非常喜歡,若不是近來還不算太冷,他肯定會天天戴著,所以關母便想繼續努力打件背心送他。

  「真的?好,我馬上過去看看。」安婷掛了電話後,立刻開車前往關家。

  到了關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菜香,「關伯母,廚房正在忙嗎?好香喔!」

  「所以才要妳來幫忙吃。」關母一見是她,立刻拉她到沙發上坐著,「唉!現在孩子大了,往往一大早就出門去,留下我們兩個老的在家裡,只能無聊地打毛線兼抬槓了。」

  「您真愛開玩笑。對了,關伯伯呢?」安婷前後看了看。

  「他一大早就去打小白球,應該會趕回來吃午餐。」他們雖然年紀大了,但鶼鰈情深,結婚多年,關克宇極少不回家用飯的。

  「那麼我先看看您打的背心。」安婷拿過來一看,「哇--不錯耶!不過這邊可以加點淺淺的勾花,會更好看、更立體。」

  她一邊教,一邊示範打法,很快的午餐時間已到,關克宇果然準時回家用飯。

  當他看見安婷也在,欣慰地笑說:「妳來了我就放心了,原本我還擔心妳關伯母一個人在家無聊呢!」

  「你知道就好,下次不要球友邀了就去。」關母有時還會吃他那些球友的醋呢!

  「行,下次我會衡量的。任東呢?」

  「你前腳剛出門,他後腳也跟著出去了,誰知道他去哪兒?你一身臭汗,先去洗個澡,馬上就可以開飯了。」關母催促著。

  安婷笑望著他們快樂幸福的模樣,心底是既羨慕又感動。

  就在關克宇上樓不久後,關任東也回來了。當他看見安婷的那一剎那,表情先是僵凝了下,數秒過後才問道:「妳來了?」

  「早上我打電話找你,你不在,結果就被關伯母叫過來吃飯囉!」安婷笑得十分甜美。

  「好,那麼妳好好陪她,我去樓上拿樣東西,馬上還要出去。」說完便轉往樓上。

  安婷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雖然他臉上有笑容,可是她很明顯的感覺到他的疏離。

  「男人事業一做大就是這樣,我是過來人。」關母完全沒注意到異樣,拍拍她的手,「妳就陪我們兩個老傢伙吃飯吧!」

  「好……」她勉強一笑,目光仍膠著在他消逸的方向。

  數分鐘之後,他果真拿下一份卷宗跑下樓,「媽,我走了。」

  見他連看她一眼都沒有便轉身出去,安婷立刻對關母說:「我去跟他說幾句話,馬上回來。」

  說完,她迅速追了出去,在他開車離開前喊住他,「任東。」

  「有事?」他將資料往前座暗櫃一放。

  「沒……只是想知道你在忙什麼?」她有點無措地問。

  「忙公司的事。」關任東挑眉,「還想知道什麼?」

  「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這樣的口氣問我,我知道你不對勁,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她很敏感,尤其對他。

  「沒有,妳想太多了。」但表情已轉為矜冷。

  「可是--」

  「我很忙,對不起。」言下之意是要她讓開。

  安婷深吸了口氣,咬著下唇說:「我不走。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關任東閉上眼,而後張開往旁邊看去,目光轉沉地說:「不要再孩子氣了,妳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不夠成熟?」她又往前一步,「我就知道,一定是我哪做錯了,又惹惱你了。我可以改,但是你要跟我說呀!」

  「妳沒有不對,是我不對,好不好?」他瞇起眸,盯視她好一會兒。

  那眼神中有悔悟、有怒意、有鄙視,只是他不肯說,連個原因都不肯透露,讓安婷看得心窩抽疼得更厲害了。

  「任東,我知道我過去太不懂事,但是現在我真的成熟多了,你說,我一定會接受。」她紅著眼眶問道。

  「但有樣東西我想任誰都改不掉的。」他揉揉眉心,輕吐口氣。

  「什麼?」

  「本性。」關任東抬起眸凝睇著她,「聽說過一句話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用力換了檔,他索性將車倒退了一段距離,而後繞過她疾駛而去。

  安婷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就這樣離開了,胸口頓覺窒悶不已。她好想追上去問問他到底怎麼了?可屋裡還有關伯母在等著她。

  算了,晚點兒再跟他聯絡看看吧!

  「安婷,開飯了。」屋裡傳來關母的叫喚聲。

  「哦!我來了。」

  雖然胸中已湧上千萬灰色心情,但她並不想因此影響到兩位老人家的愉悅心情,只得擠出一絲笑容奔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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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 14:46:43

第九章

  到了週日,安婷還是找不到關任東。白天打電話去,他出門了;晚點兒打電話去,他又睡了!

  認識他這麼久,安婷還不曾見他這麼早就寢,其中閃避的意味不言而喻。

  雖然疑惑得不得了,但她並沒跑到關家追問,就怕讓兩位老人家擔心,只好揣著不安的心情,一直等到週一上班。

  週一一大早她就到公司等著他,但見到他時,他身邊竟站著一個女人,正是羅卿。

  「卿,跟我進辦公室,我有話對妳說。」他緊緊握著羅卿的手,笑容充滿魅惑的吸引力。

  「好。」一襲白紗水洗絲洋裝的羅卿,展現出柔美的一面。

  安婷眼睜睜看著他們眉目傳情地走進辦公室,從頭到尾,關任東不曾看她一眼,像是根本不認識她。

  她心裡好難受,卻只能在外頭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等他出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心口也有一下、沒一下的彈動著急促的音律。

  好不容易大半天過去,他們終於出來了,只聽見關任東說:「卿,想吃什麼?我們一塊兒去吃午餐?」

  「我--」

  不等羅卿回話,安婷已站起身喊住他,「任東,我媽……我媽她終於願意搬來與我一塊兒住,她說不知你哪時候有空,她想親手料理幾道菜請你。」

  她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好怕……好怕他說不。

  「嗯……」他揠樞腦門,有絲煩鬱地想了想,「這陣子都好忙,可能抽不出空,替我向伯母說聲抱歉了,改天……我想到可以的日子再通知。」

  「那麼如果--」她看向羅卿。有她在,很多話不方便說。

  「妳到底要說什麼?如果沒事,我跟卿還有事。」關任東撇撇嘴,攬住羅卿的腰,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

  一到外頭,他馬上放開羅卿,「謝謝,讓妳為了我跑這一趟。」

  「這倒是沒關係。只是你們之間……」雖然關任東什麼都沒說,一大早就打電話請她過來一趟,說他會在樓下等她。可經過剛剛那一幕,她已能猜出他們之間必然發生了一些問題。

  「沒事,我正在努力調適中,在調適好之前,我得與她保持距離。」他仰首看著頭頂的艷陽。

  「可是這樣做,只是消極的辦法,好嗎?」她疑問。

  「我已經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羅卿對他擺擺手,直接走向停車場,開車離去。

  關任東接著也開車回家,幸好父母都不在家,不會被人盤問。回到房間,他難受的坐在椅上沉思,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打開抽屜,拿出那卷錄音帶,放進音響的錄音帶匣內--

  陶露依,妳t定要加油,一定要努力追求夢想,而妳的夢想就是關任東,無論使用任何手段和心眼,就是要追上他不可。追上他這位大帥哥,是件多美好的事呀!他不但有很多錢可以供妳揮霍,在朋友同學面前也極有面子,不是嗎?

  我一定要讓他疼我疼進骨子裡,任我予取予求,任我無理取鬧,像個傻瓜似的任我擺佈,真心真意的愛上我,永永遠遠也離不開我……

  猛然切掉它後,關任東忍不住雙手抵在額前,心忖:難道她不遺餘力地追我多年,只是因為我有錢有勢,可以供她任意揮霍?還是有個不錯的外貌身材,可以讓她在朋友面前炫耀?

  問題是,他真的敗給她了。

  他竟果真如她所說,中了她的蠱、著了她的魔,用心去愛她、疼她;可如今他才知道她一直當他是個可以任意擺佈的傻瓜、笨蛋!

  陶安婷,妳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善罷甘休,放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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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婷等了好久,直到窗外太陽慢慢西沉、隱沒,最後下班時間都到了,他還是沒回來。

  她該繼續等下去嗎?

  她好怕,怕他已移情別戀愛上羅卿,說不定他們兩人現在正在一塊兒做著親密的事,早忘了今夕是何夕。

  安婷輕歎口氣。可惜她沒朋友,要不至少可以找人訴訴苦。

  東摸西摸,等到將最後一項資料處理好,都已經七點半了。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關任東終於回來了。

  他看見她的瞬間,呼吸明顯一窒,因為他萬萬沒想到這麼晚了,她還留在公司裡加班。

  「妳還在?」他神色僵硬地扯出一絲笑容。

  「正要離開。」安婷點點頭。

  「那路上好走。」關任東十分敷衍地打了聲招呼,便步進辦公室。

  「關任東!」安婷受不了了,揚聲道:「不要逃避好不好?如果真不喜歡我就明說,不要用逃的,那不是你的作風。」

  「妳怎麼會想這麼多?我沒逃避呀!」他壓住脾氣,好言好語地說。

  「你當我是傻瓜,一個沒有感覺、沒有神經的傻瓜嗎?」臉上染上淚痕,她握緊拳說:「你不能什麼都不說就定我死罪。」

  關任東瞇起一對深闐的眼,直盯著她,「不要再說了。我若真說出來,只會讓我們的感情更岌岌可危。」

  「你愈是這麼說,我愈想知道。」她堅持。

  他的眉頭緊緊一皺,「我正在試著遺忘,就不要勉強我了行嗎?」

  安婷聽了渾身顫抖,追進他的辦公室,「我願意聽。就算再難聽,我也願意聽,或許是你誤會我了。」

  「可能嗎?」他翻著桌上的卷宗,而後坐下,「不要把話說得太早……算了,我已經認了,碰上妳這個會下降頭的女人,我還有翻身的餘地嗎?」

  「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安婷的心碎了,被他這樣可怕的口氣給弄得心情慘跌,直落谷底。

  「是妳逼我說的不是嗎?既然嫌難聽,那我就不說了。」

  關任東坐入椅中,拿起堆積如山的卷宗,看似專注地看著。

  「不要這樣,你告訴我呀!為什麼你會突然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他不會平白無故就對她冷言冷語,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請妳離開。妳再這樣追問下去,我這些東西就都別做了。」他抬眼,眼中飄忽著一抹她看不出含義的東西。

  看向那迭高高的卷宗--的確,那些足以讓他一整夜都沒得闔眼。沒轍了,她只好說:「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深情地再望了他一眼後,安婷帶著失落的心情走出辦公室。

  關任東看著她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心頭頓時湧上一股無力與疲憊感。

  老天!他該如何是好?任她離去,假裝不曾再相遇嗎?

  可是他的心已牢牢附著在她身上,如她希望那般,深深愛上了她。

  但真要接受她,不理會她的虛情假意,忘了她是為了錢與面子才接近他的事實?他又做不來,真的做不來。

  所以,在他所有情緒都尚未恢復之前,只能選擇逃避了。

  提起精神,關任東揮去所有無奈,打起精神,將公事一樣樣處理完畢。再看看表,已是半夜一點,外頭也沒有任何動靜聲響,他想她應該早已死心離開了。

  起身穿上外套,他推開門,卻驚見她居然還在,正趴在辦公桌上,看樣子像是很累了。

  他不能不管她就這麼離開,只好上前喊道:「安婷,起來了。」

  安婷聞聲,立即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你好了?」

  「我送妳回去吧!」看著她那張倔強中帶著脆弱的小臉,他發覺自己想漠視她的意志開始動搖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她還不想回去。

  「我不想聽。」關任東冷著聲回道,接著便往外頭走去。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安婷匆匆的拿起皮包跟上,小嘴還不停地問:「你是不是後悔原諒我了?」

  他不語,看著電梯內的鏡子,將領帶扯下。

  「到底是怎麼樣?你回答我呀!」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美麗的眼底覆上一層灰色。

  「我不知道妳到底想要知道什麼?」他瞇起一對冷硬無情的眼。

  「你是不是愛上羅卿?」她沙啞的嗓音近乎低泣了。

  這兩天他故意在她面前與羅卿舉止親熱,就是想要她知難而退,甚至失望離去;可沒想到她非但不死心,還追得更緊。

  「這不關她的事。」

  「是嗎?」她不太相信,畢竟他變得太快。

  他深吸口氣,回身盯著她失神的眼,終於說出口,「我聽了妳的錄音帶了。」

  「什麼錄音帶?」安婷愣住。

  「妳的希望、妳的心聲、妳的想願,我只能說恭喜妳成功了,而我卻輸得奇慘無比,被妳蝕了心。這樣的回答,妳滿意了吧?」

  本不想提起的,但被她逼急了,他只好說了。「過兩天我會向伯母提親,妳就可以明正言順成為關家少奶奶。」

  電梯門開啟,他立即走了出去,安婷愣愣地尾隨著,直到停車場,她才忍不住問:「那是六年前我為自己打氣時所錄下的,裡頭大半是開玩笑的,你怎麼可以全部當真?」

  「玩笑?我怎麼聽來是那麼的雄心勃勃、勢在必得呢?」他扯開嘴笑,笑得很詭異。

  「那卷錄音帶早在幾年前就不見了,你是從哪聽來的?」說真的,她已不太記得裡頭錄了些什麼。

  「徐益豐交給我的。」

  「什麼!是他。」她恨得咬緊唇。

  「不用罵別人,先看看自己吧!居然把男人有沒有錢與外貌看得這麼重。」他瞇起一對凌厲的眼。

  「我看錢很重?」恍然間,她似乎想起自己當時錄了哪些玩笑話了。「關任東,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來沒有因為你有錢而追你,完全沒有。至於重視外貌,是有這麼一點,畢竟第一印象多是從外貌做取捨;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完完全全只想博得你的愛。」

  「然後讓我像傻瓜一樣任妳予取予求,嗯?」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絲毫不含笑意。

  「任東……」她落淚了,為自己當初的一時失言而懊悔不已。

  「不必用眼淚攻勢,我說了,我認輸了,上車吧!」他打開車門。

  「你真的不願意相信我?」她的心揪得好緊好緊。

  他別開臉,用力爬著頭髮,眼神變得淡漠。

  安婷心痛不已,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想通般地苦笑著,而後帶著微顫的心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吻著他冰冷、不帶感情的嘴角。

  「或許你我本就無緣吧!才會歷經這麼多風波,卻依然走到這一步。既然你無法相信我,那我就把你的愛還給你。你……自由了。」

  說完,她捂著臉奔向自己的車子,迅速開車離開。

  關任東瞧著她急速離去的背影,眉心的闇影更深了。對她,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坐進車裡,他用力敲了下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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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東,你最近怎麼了?吃得少又不太說話,安婷也好久沒來了,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關母觀察了幾天,終於再也忍不住地問道。

  「媽,我們沒事。她這陣子較忙,過幾天就會來看您了。」關任東放下報紙,隨便說了個理由。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呢!」關母邊打著毛衣邊說:「像我和你爸,別看我們現在挺恩愛的,年輕時也是經常有小爭執。」

  「哦!您和爸還會吵架?」他撇嘴一笑。因為在他印象中,似乎從沒見過他們爭吵。

  「當然了,我們是人又不是動物。」關母望著他,「就算是狗,也有狗咬狗的時候。」

  他點點頭,「我同意,人是有感情的。」就像他現在,怎麼都沒辦法忘了她,就算是一點點都沒辦法。

  難道他真的已中毒太深,無法掙脫她的魔咒了?

  「對了,你爸生日快到了。」關母突然提及。

  「我沒忘記,正打算為爸好好慶祝一下。你們比較中意哪家飯店?」他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口。

  「去飯店做什麼?你爸說在家裡隨便弄幾道菜就行。」她知道關克宇一向不喜歡在外頭招搖。

  「這怎麼行?這次可是爸的六十大壽。」

  「六十有什麼了不得的?等八十再慶祝吧!」關母笑道。

  「說得也是,老爸定是福壽綿延。」關任東笑著點點頭,「那就依您的意思了。」

  「那天我想順便辦一樁小喜事。」關母又說。

  「什麼喜事?」

  「我希望你將安婷的母親請來,我們好趁這機會向她提親,你說怎麼樣?」這件事關母可是已在心底計畫許久。

  可當她詢問的眼神瞟向關任東時,卻見他僵了臉色,一點兒都不開心。

  看來兒子和安婷之間一定是出了問題,否則他的臉色不會這麼難看。

  「任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媽?」關母放下毛線。

  「真的沒有。」他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你是我兒子,有事瞞得過我的眼睛嗎?」她頂了頂老花眼鏡,直盯著關任東那張不再意氣風發的臉孔,「吵架了就去道個歉。男人嘛!一定得懂得能屈能伸。」

  「這不是能屈能伸的問題。」

  「那麼是?」

  「她已經離開了我……完完全全的,不會再回來了。」關任東扔下報紙,惱火地走到窗邊。

  「什麼!怎麼會變成這種情況?」不是小吵架嗎?

  「那是因為……」老天!日積月累了好幾年的怨與愛,三言兩語如何說得清楚?

  「到底怎麼樣?你就長話短說。」關母皺著眉。她和關克宇非常喜歡安婷,如果只是小誤會,解釋清楚不就好了?

  好吧!要他長話短說那他就說。關任東便把高中時期安婷誇張大膽的所作所為全說了出來。

  「天呀!這丫頭好樣的,我喜歡這種個性。」正好走進屋裡的關克宇,站在門口聽完後,對安婷更是激賞了。

  「對,我也喜歡這孩子的個性,一點兒也不造作。勇敢爭取所愛,這才叫作新女性嘛!」關母也咧開了嘴。

  「可是她……她是為了錢才接近我,是經過她數年精心計畫的結果,您要我怎麼相信她?」他苦惱地猛爬著頭髮。

  「你怎麼會認為她是為了錢接近你?」

  「因為--」這要他怎麼說?

  「任東,媽是不知道原因,但是無論如何,你要先問問你自己的心。在你心裡,她是這樣的人嗎?在你接受她的感情的這段日子裡,她可曾說過什麼勢利或虛榮的話討好你?」關母語重心長地說。

  「妳媽說得沒錯。就在上星期,我們還自作主張,打算買棟小豪宅給她,好讓她和她媽有個安定的住所,就算以後嫁來咱們家,她也有個娘家可回。那棟房子的價值她很清楚,可是高達八位數,但她卻婉拒了。你想,她連我們自動奉上的房子都不要,會是那樣的女孩嗎?」關克宇上前拍拍他的肩。

  「爸,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不要讓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即便很多東西是可以看得見的,但也不一定是真的,懂嗎?」

  關克宇笑望著自己的兒子一眼,接著對老伴說:「今天的夕陽好美,我們去散散步吧!」

  「也好。」

  於是,這對恩愛夫妻就這麼手牽手走出屋外,走入那亮眼的橘色世界。

  關任東頓時被這樣的情境給狠狠敲醒。是呀!夕陽看似美麗,卻如此不真實,他的確不該因為一捲好幾年前錄的錄音帶,就擅自定了她的罪。

  徐益豐之所以將它交給他,不就是要讓他恨安婷?為何他還會上當?

  下一秒,他站了起來,奔向車庫,開車火速衝出家門。

  關家兩老遠遠見了,相視而笑。看來關家的好日子就快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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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我幫您。」二度失業的安婷到百貨公司幫母親做清潔工作,「您去那兒坐著,不是腰疼嗎?幹嘛老站著?」

  「安婷,妳和任東--」

  「不要提他。」她氣呼呼的說:「這輩子都別再提他了。」

  張玉英搖搖頭,見她拿著拖把邊拖邊撞,撞到什麼倒什麼,弄得整個電梯間乒乒乓乓的。

  唉……這丫頭分明是找東西出氣嘛!

  「安婷,妳把地上的東西都撞歪了。」張玉英忍不住走過去搬正它。

  「是誰說可以在電梯間放雜物的?這間百貨公司太不注重安全了吧?」她現在可說是怨天怨地、誰都不對。

  「安婷,它們沒得罪妳。」張玉英不捨地上前抱住她,「妳這樣子媽看得好難過。」

  察覺母親在自己肩上低泣,她閉上眼,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真的。只是很多氣憋在心底難受,發洩一下就好啦!」

  「真的嗎?發洩一下就好了?」張玉英覷著她的小臉。

  「要不然我還能怎麼樣?乾脆我去練沙包算了,說不定還可以擊出不錯的成績。」其實她現在最想揍的人就是徐益豐,只是伯讓母親為難,這才沒說出來。

  「妳這孩子。」看這情形,女兒肯定是和任東鬧僵了沒錯。但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她不肯說,自己也不好問,真讓人操心。

  「我拖好了,媽。」安婷挺起背脊,捶了捶腰,「好累喔!」

  「平常不做家事,才會拖一下地就累了。我來好了。」張玉英笑著拿過安婷手中的拖把。

  「我已經拖好了,不用麻煩了啦!」她笑了笑。

  「哪好了?妳看這邊不乾淨,那邊也還黑黑的。」張玉英又仔細地拖過一遍,這才放心。「像妳這樣怎麼嫁人?怎麼照顧家庭?」

  「我又不嫁人。」她衝口而出。

  「這怎麼可以?」

  「反正就是不嫁。」這輩子她只打算嫁給一個人,既然他不要她,那她就一個人過一輩子!

  「安婷,媽勸妳找任東--」

  「我好餓喔!您下班了沒?」安婷看看表,「都八點了耶!」

  「嗯,是可以下班了。」關母點點頭,這才步出電梯間,到樓下清潔室將拖把洗了,並把水桶裡的污水倒掉。

  「媽,您不要工作了好不好?」見母親這麼辛苦,安婷不忍地說:「以前我不肯嘗試其他工作,老窩在關氏,自然賺不了什麼大錢;可是從現在起,我會努力找其他工作來做,讓您過得好一點。」

  「妳要媽一直待在家裡?」張玉英搖搖頭,「那太無聊了。還是這樣可以常常活動筋骨的好。」解下圍裙,她洗了手、整了衣裝,「可以走了。」

  「您還真是勞碌命。」安婷朝母親吐吐舌。

  「妳現在才知道呀!」拍拍她的手,母女兩人一道下樓。可就在經過化妝品專櫃時,她們同時看見一個不該在這裡出現的人!

  「任東!」張玉英先開口喊他。

  「伯母。」關任東點頭示意,「不好意思,好一陣子沒來看您。」

  「沒關係、沒關係。」張玉英臉上帶了抹笑,再看見身旁女兒臉上毫無笑意,忍不住撞了撞她的手臂,「任東來看妳,還不打聲招呼?」

  「有什麼招呼可打的?」她噘起唇,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妳這丫頭!」張玉英用力將她推到關任東面前,「啊!我突然想到,我跟阿琴約好了要去買點東西,你們聊。」說完就飛快地走出百貨公司。

  「媽……」安婷喊不回母親,又氣又惱地嘟起嘴兒,「真老套的招數。」

  「近來好嗎?」關任東瞇起眸,眼波中流轉著一股化不開的思念。

  「托你的福,很好。」她轉開臉。

  「找到工作了?」一時間他竟然尷尬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暫時不想找。像現在這樣替我媽打點雜,打發時間也不錯,還可以順便物色下一個有錢男人,若能就此嫁人當個少奶奶,豈不快意?」

  關任東眉心一蹙,「妳很氣我?」

  「我哪敢呀?」她繞過他,一直往外頭走。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直到百貨公司外行人較少的路段,他突然用力摟住她的腰,讓她貼近自己,「我跟妳道歉,行嗎?」

  「你以為你道歉我就要接受?」當初把她說得跟一個虛榮的壞女人一樣,現在才說對不起,未免太虛偽了。

  「我知道要妳接受很難,但我仍求妳原諒我。」他抬起她的下顎,強迫她看著自己,卻意外看見她眼底閃動著淚光,令他心痛難抑。

  「安婷。」使勁將她拉進懷中,低首吻住她微啟的小嘴,力量之大,彷似要將她吞噬了一般。

  他不在乎路上行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火辣的長舌順勢鑽進她的小嘴,一寸寸地往內探,剝奪她思考的空間。

  安婷心頭熱了,一雙藕臂緊抓住他的肩,承受著他狂烈無度的需索,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就這樣,彷似過了好幾個世紀後,他才放開她。

  她拚命喘著氣,「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不是喜歡羅卿嗎?為何不去找她?你去呀!」

  「我跟她根本沒什麼。」老天!如今他終於明白什麼是「作繭自縛」。

  「沒什麼?我才下信。」她搖搖頭,「從你誤以為我是一個愛慕虛榮、心懷不軌的女人開始,就後悔與我交往,轉而跟她親近,我完全瞭解,你不用解釋,也沒必要對一個你不愛的女人說這麼多。」

  「我愛妳……我是真的愛妳。或許早在高中妳拿我當傻子耍的時候,我就控制不住地愛上妳了。」他再也隱忍不住地說出口。

  安婷一震,心底喃喃自問著:「可能嗎?」

  「我跟羅卿當真沒什麼,那麼做不過是想氣妳;但我現在想說的是,我不會放棄,絕不會放棄妳。」他濃眉深鎖,兩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會著。

  一道暖流瞬間泛過胸口,她的心跳突然變得好快、好快。可是,這男人的話可以信嗎?

  不,不能信,有錢人的話哪能當真?他們只當她們窮人家的女孩是笨蛋,只要玩膩了,便可隨便冠上個罪名踢到一邊!

  「哼!你當我是玩具,我才不希罕。」她倏然朝前直奔,完全不給他抓住她的機會。

  關任東靜默地待在原地,望著她愈跑愈遠,直到看不見蹤影。

  他不會放棄,就如他剛剛所說的--絕不放棄!

第十章

  「總裁,羅小姐電話。」自從安婷離開後,又是約翰代替她秘書的工作。

  他本來想請關任東另外物色新任秘書,但關任東並不同意,他明白這是因為關任東心裡還在等著安婷回來,既是如此,那他也只好辛勞點了。

  「轉進來。」關任東應道。

  「是。」

  電話一轉進去後,羅卿便說:「怎麼?安婷還沒回來?」剛剛是約翰接的電話。

  「要她回來可能還得再熬一段時間,但我有信心,她一定會回來。」他扯唇一笑,但笑得有些無力,「對了,有事嗎?」

  「是這樣的,警方已經藉由目擊者提供的線索,抓到當初撞死正浩的人。」說起這事她便感到欣慰,所以一得到消息,她第一個就想到要聯絡關任東。

  「是誰?」他想知道是哪個缺德鬼。

  「我只知道他叫徐益豐。」

  「徐益豐!」關任東猛抬頭,眼神凶狠地瞇起,「是他……他還真是可惡啊!」

  「你認識他?」

  「他是安婷的繼父,一直欺負她和她母親;也是因為他的挑撥,才讓我懷疑起安婷親近我的用心。」關任東重重吐了口氣,「沒想到我還真的上當了。」

  「那你可萬萬不要受到他的影響,這種會蓄意撞死人偷錢的惡人所說的話,怎麼可以相信?你別上當了。」羅卿急切地說。

  「可惜我就是信了。」他真傻,那卷錄音帶已經這麼多年了,這些年來安婷的改變他不是感覺不出來,為何他還會放在心上?

  媽說得對,他確實沒用心去瞭解她,更沒有用智慧去分析整件事。

  「那怎麼辦?」這男人怎麼搞的,好不容易找到所愛,還這麼不小心。

  「我也不知道。」他苦惱地揉著臉孔,「我會想辦法,只是還沒想到。」

  「那好吧!我就不吵你了,只是要告訴你,正浩的事已告一段落,我終於能放寬心、走出來了。」羅卿笑了笑便掛上電話。

  關任東心忖:羅卿都能為正浩的事如此用心,那他為何不能為所愛的女人放下身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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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因為張玉英身體不舒服,便由安婷代替她打掃女廁。

  她拖好地才轉身,就見一雙高跟鞋站在她剛剛拖好的地方。她輕吐了口氣,忍不住說:「小姐,地上還濕濕的,請妳繞過那邊行嗎?」

  說完後一抬頭,驀然愣住。「羅小姐!」

  「叫我羅卿就行了。」她笑望著安婷。瞧她一身清潔工打扮,還是無法將她亮眼的外貌隱藏住,反倒像綠叢中的一朵鮮花,更是引人注目。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安婷看她打量自己的眼神,再看看自己的打扮,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聽任東提起的。」

  「他還真多話。」她鼓起腮。

  「不要怪他,他也是無意中說出口的。」羅卿望著她,「重要的是,我希望妳別誤會他,他最愛的是妳。」

  「妳說什麼?」安婷皺起眉,「妳不愛他嗎?」

  「哈……我只愛我老公,對他只是欣賞,當然還有感激,感激他在我老公去世後,一直很照顧我的生意。」羅卿依舊笑得嫵媚又多情。

  「可是他--」

  「他真的只是為了演戲給妳看,我可以想像得到,這麼做他比妳還痛苦。」

  「可是他……他懷疑我接近他的意圖。」安婷無力地說。

  「就是因為他愛上妳,才這麼患得患失的,懂嗎?」羅卿拍拍她的肩,「好啦!我該說的也都說了,不打擾妳了。」

  看著她怔忡的表情,羅卿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這才安心的離開。

  走到女廁門邊,她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妳這樣的穿著真的很可愛,不過地不是這樣拖的,妳從沒做過家事吧?」

  「啥?」安婷被她這一說給弄傻了眼。

  羅卿離開後,她忍不住喃喃自語,「我是沒做過家事,那又怎麼樣?以前沒家,哪來的家事好做?」再看看自己這身打扮,「這樣又醜又俗,連工友都看不上眼,哪可愛了?」

  拎起水桶走出女廁,才往前走了幾步,卻又聽見有人說:「我就滿喜歡妳這樣的打扮。」

  她定住身,回頭看著關任東,「喂!你和羅卿輪番上陣喔!」

  「我不知道她會來,剛剛也沒跟她碰面。」關任東雙臂抱胸,再看看她手提水桶和拖把的模樣,「回來我身邊吧!」

  「你不是說喜歡看我這樣打扮?如果我回到你身邊,你就看不到了。」她咬著唇,悶悶不樂地說。

  「怎會看不到?妳一樣可以穿成這樣上班。」他笑說。

  「你……你還真無聊。」她還是被他逗笑了。

  看見她的笑容,他的心突然一躍,「妳不怪我了?」

  「我沒說『不怪你』這句話。」她頭一偏,繼續朝前走,直到清潔室內,她將工具擺好,換回自己的衣服,再走出來時,發現他竟還在那兒等著她。

  「徐益豐已經落網了。」他看著她,「以後他不會再來糾纏妳和伯母。」

  「你說什麼?」安婷不懂。

  「當初蓄意撞死羅卿的先生的兇手就是他,而且目的只為了他身上的錢和一台筆記型電腦。」他緊皺著眉,一字一句、恨意滿滿的說著。

  「我就說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東西,我媽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改嫁給他。」

  回憶起以往,她忍不住握緊拳、發著抖說:「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也很可怕,他夜夜都想非禮我,嚇得我逃家,害我媽不諒解我。」

  「妳說他曾用這種手段對付妳?」他雙眸緊緊一瞇。

  「我高中時他才來我家,從此我就在緊張與驚嚇中度過每一夜,所以我發誓一定要找到一個極愛我,又可以保護我的男人,他一定要能給我一個真正的家,給我從未有過的家庭溫暖。」

  說著說著,她竟哭了出來,「老天真的有眼,讓那男人被抓進牢裡,我媽不必再受他威脅,真的是太好了。」

  關任東立刻上前摟住她,輕撫著她的背脊,「我給妳,妳要的我都給妳……全部都給妳。」

  「真的嗎?」她吸吸鼻子,嘟著嘴兒睨著他,「你該不會跟上次一樣,給了我之後又要回去?」

  「不會了,我不會再因任何人的一句話、或任何一樣東西,就斷然評定一個人。」他從口袋拿出那卷錄音帶交給她。

  「當初我真的只是半開玩笑的錄下那段話,真的!」她顫抖著手接過它。

  「我知道、我知道,把它給忘了吧!」關任東索性拿過它,用力將它抽開毀壞,「知道嗎?這是我第二次毀掉這種東西。」

  「我知道。」她哭著笑了。

  「當時我真的被妳給氣壞了。」他也笑了出來。

  「是氣壞了,還是愛死了?」她對自己向來有自信,也就因為如此,當年她才敢以小太妹的姿態挑釁班上資優生。

  「妳還真皮呢!」他點了下她的額頭。

  「你還欺負我?你知不知道我還在生氣,生氣得不得了?所有人都誤會我沒關係,就是不許你這麼對我。」她輕吐了口氣,「不過,誰教我沒事錄那卷帶子,只好自食惡果了,我--」

  「妳的話未免太多了吧?」他突然俯身咬住她的鼻尖。

  「啊!你這是做什麼?」她揉揉鼻子。

  「沒什麼,只是想把妳這個多話的小女人帶回家關起來。」關任東輕輕扯笑。

  「關起來?」她皺起眉。

  「是呀!既然妳這麼喜歡拖地,我就把妳關在家裡做家事,不是挺好?」他饒富興味地望著她。

  「你要我待在家裡幹活?」

  「有何不可?做我一輩子的家傭。」他言下之意已經很明白了,他要娶她,留她在家裡一生一世。

  安婷暗地抿唇一笑,瞅著他故意說:「可是羅卿說我不會做家事,我也確實不會,每次我打掃過的地方我媽都得重做一次。像我這樣的家傭,你還敢要嗎?」

  「只要妳願意簽賣身契給我,我就敢要。」他瞇起一雙深黝的眼,裡頭閃著的是說不出的寵溺。

  「任東!」她突覺胸腔漾滿熱流,鼻根也酸了,「我真的愛你……除了你,我從沒想過選擇別人。」

  「我知道。」他將她攬進懷裡,「是我不對,我一時間被徐益豐的挑撥給亂了心。」

  「其實我一直在等。」她窩在他懷裡輕聲說。

  「等什麼?」

  「等你第二次來找我。我告訴自己,你來第二次我才要原諒你。」她一臉慧黠地繼續說:「要不然我幹嘛窩在這裡?就是方便你來找我呀!」

  「天!這麼說來,我又中計了?!」關任東撫額。

  「沒錯!」朝他吐吐舌,她推開他,後退一步,「給你一個機會,要不要我,一句話。」

  關任東瞧著她那張掛著詭笑的臉孔,不得不認栽了。「算了,從以前我就一直被妳算計在手掌心裡,我若說不,豈不是辜負了妳一片苦心?」

  「什麼!你點頭只是為了不讓我失望?哇靠--唔……」

  他迅速摀住她的嘴,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噓,乖女孩是不說粗話的。既然愛我,我只求妳改改這一點,行嗎?」

  他承認她有許多缺點,可一旦愛上了,那些缺點反而全成了吸引他的地方;但唯獨這一點,他一定要她改掉。畢竟以後身為「關氏」的總裁夫人,絕不能因為一個說錯話,就落入媒體的包圍,成為被攻訐的目標。

  「那你愛我是嗎?」她反問他。

  「嗯嗯。」他直點頭。

  「有多愛?」小女人嘗到甜頭,開始得寸進尺了。

  「妳想呢?」關任東左右張望了下,這才附在她耳邊說:「這種事不要在這裡說,我們上車後再說。」

  「呵!現在才害羞呀!那上次在大街上你怎麼敢……敢吻我?」安婷說著,耳根居然也泛紅了。

  「天!我怎麼不知道陶安婷也會有臉紅的時候?」關任東誇張地笑著,蓄意逗弄著她。

  「要不然你一直以為我的臉皮很厚囉?」她雙手扠腰。

  「ㄟ……我怎麼敢在潑婦面前自找苦吃。」一說完,關任東便快速奔向停車場。開玩笑!如果不快點閃人,肯定會被分屍。

  「潑婦?」安婷一咬牙,立刻狂追過去,「關任東!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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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克宇六十歲生日當晚,安婷被關任東拐回家一同慶賀。可以想見關家兩老心情有多愉悅。

  「安婷,這麼久沒見到妳,知不知道我和妳關伯父有多想妳?」

  「對不起,讓您和伯父為我操心。」安婷垂下腦袋,赧顏說。

  「今天似乎很容易看見妳臉紅,可見妳的臉皮並不厚。」坐在她身側的關任東不時搞怪逗她。

  「你……你……」這男人欠罵啊!難道忘了上回她氣得開著快車追他好幾公里的事嗎?雖然她的爛車追不上他的跑車,但仍成功地讓他的寶貝車留下幾處小刮傷。

  「我怎麼樣?」他還嬉皮笑臉的。

  「你就會找我麻煩。」如果不是兩位老人家在座,她一定馬上翻臉。

  「是嗎?以前都是妳找我麻煩,論程度,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事實上,他只是想用這樣的辦法讓她放輕鬆些。

  「哇ㄎ--」說到一半趕緊打住,她轉而說:「原來你這麼會記恨。好吧!你出招,我接就是。」

  「真的?」他抿緊唇,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對關母說:「媽,安婷跟我說了,她以後要幫我們處理家裡的事務。」

  「處理家裡事務?」關母不懂。

  「就是幫我們做家事。您不知道,她拖地、掃地、做家事的功夫有多厲害!」他邊說邊憋笑。

  「真的呀!安婷,妳實在是太能幹了。」關母直用佩服的眼神看著她。

  「當然了,這陣子她都在幫她母親打掃百貨公司呢!」他沒說的是,那段期間也是該公司清潔評比指數最低的時候。

  安婷瞇起眸直瞪著關任東--這男人居然敢這樣陷害她!

  「那真是了不起。想妳關伯母年紀一大把了,家事還做得七零八落的呢!我想任東將來一定比我有福氣。」關父羨慕地說。

  「你的意思是我沒帶給你福氣了?」關母望向老伴。

  「我……我沒這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了安婷,我們會更有福氣。」關克宇趕緊傻笑補救道。

  「這還差不多。」關母笑望著安婷,「我知道妳一定比我行,就拿打毛線來說,妳不就比我高明多了?」

  「呵、呵……」安婷傻笑著。其實說穿了,她大概也只有這項才藝可以搬得上檯面。

  「所以媽,我想請安婷來我們家做一輩子的掃地婆,到時您就可以親自驗證了。」關任東笑望著安婷那張尷尬的臉。

  「你這孩子,老婆就老婆,什麼掃地婆?」關母瞪了他一眼,又對安婷笑了笑,「妳放心,我們哪捨得讓妳掃地?」

  見他們這麼疼自己,安婷猛地站起,很認真很認真地說:「伯父、伯母,我根本沒有任東說的這麼厲害,他是在挖苦我,其實我根本不會做家事。」

  「我只是開開玩笑,妳不必這麼認真吧?」關任東沒想到她這麼禁不起玩笑。

  「我不想欺騙伯父、伯母。」她有點兒委屈加無奈加傷心地說:「不知道這樣的我,還有沒有資格嫁給任東?」

  關任東不禁動容,關父關母則笑了,「傻孩子,我剛剛就說了,關家娶媳婦又不是要她做家事,而是要和任東做一輩子的伴侶,願意的話,或許再替我們生個孫子或孫女,況且沒女兒的我們,也一直希望有個女兒可以疼。」

  說完,關母朝兒子眨眨眼,鼓勵他該有所行動了。「我看他們兩個有話要說,你吃飽了吧?」

  關克宇立即說:「吃飽了、吃飽了。」

  「咱們好久沒去張佬家走走,我看就現在去吧!」關母又建議道。

  「對對,好一陣子沒去探望他老人家,是該去看看了。」

  關母說一句,關父就應一聲,兩人還真是默契十足。

  「那麼走吧!」關母笑著勾住老公的手,在兒子和安婷面前展現出最親熱的一面離開。

  「你爸和你媽真的很有意思,他們看起來好幸福。」安婷瞇起眸注視著他們,內心有一絲絲溫柔的暖流掠過。

  「放心吧!我也會給妳最大的幸福。」他摟住她的纖腰,熱唇抵在她嘴角輕輕吟道。

  「那你剛剛還取笑我?」她微噘著紅唇。

  「妳是指『家事』這檔事?」

  「沒錯。」安婷鼓著腮。

  「天!我根本無意取笑妳,只是希望能讓我父母更加喜歡妳。」

  「怎麼說?」騙了他們,他們還會喜歡?真怪了。

  「我是想藉由開玩笑,讓妳表現出最輕鬆正常的一面,我父母喜歡妳,就是因為妳的大方。」他對她眨眨眼。

  「原來如此。」她這才懂得,笑意盎然地問:「這麼說,你巴不得我趕緊成為你的掃地婆囉?」

  「那妳說,到底願不願意嫁我?這個答案我還要等多久?」他眸光深沉似井般地望著她。

  「嗯……我也不知道。」她朝他一吐舌,然後就想逃開。

  「妳要跑哪兒去?」他身材頎長,長臂一展就牢牢箝住她的身子。

  「吃飽了、喝足了,就回家呀!」她彎起漂亮的唇線,笑得好艷美。

  「這裡以後就是妳的家。」

  「難道你要我在這兒過夜?可是我困了。」她誇張地打個呵欠。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以讓他求她的機會,怎麼可以這麼早就滿足他?她還沒玩夠呢!

  「要過夜是嗎?行,這裡隨時歡迎妳。」說著,關任東竟然就這麼抱起她,快步奔上二樓。

  一進房間內,安婷便掙扎地下了地,看著這問她頭一次跨進的地方。

  她好奇的到處看、到處摸,看著屋裡特有的擺設,以及讓人心曠神怡的大空間佈置,「這裡就是你的房間?」

  「沒錯,怎麼了?」

  「好大喔!比我租的地方還大呢!」她深吸一口氣,接著又說:「屋裡滿滿都是你的味道。」

  「這裡從今以後也是妳的房間,妳愛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他柔笑地輕拂她的發至耳後,然後吻舔著她的耳窩。

  「嗯……任東……」安婷閉上眼,感受著他唇舌所帶來的酥麻感,還有那濕滑的煽情。

  「喜歡這房間嗎?」他的唇徐徐往下。

  「喜歡。」好麻、好癢,她受不了地笑了出來。

  「那妳是答應我的求婚了?」關任東勾起一邊嘴角,詭魅地笑問。

  「嗯,不過我要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她瞇眼笑了。

  「條件?說說看吧!」他知道他的難題來了。

  「還記得當初我跟全班同學的約法三章嗎?我要你請他們全部來喝我們的喜酒。」她好不容易才捉住幸福,一定要讓大家分享她的喜悅。

  「妳還真會捉弄我。好是好,不過今晚妳得任我宰割。」他嘿嘿一笑,用力箍住她嬌軟的身子,熱唇再次貼向她,索求著她口中每一分的美好。

  
  「安婷!」他心一熱,需索得更狂野了。

  他該慶幸她早在高中時期就慧眼識英雄,對他有著「窮追不捨」的堅定執著。這世上有哪個男人能有他這樣的福氣,可以得到一個女孩如此的真情對待?

  而他對她的愛呢?

  或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發生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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