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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 12:13:32

前言:

隋愛玲知道自己是男人婆,欠缺女人味,還工作重於一切……
像她這樣不及格的女人,上天還派了個帥到沒天良的彭言飛來考驗她!
他優到女人想一口吞下肚,完全足以激起女人潛藏在極深處的獸性,
偏偏他還老是明目張膽地對她特別照顧,演起那套溫馨接送情,
搞得只要一跟他相處,她就得極力壓抑下想將他佔為己有的慾望,
厚,一直誘惑熟女他真的是很罪惡啊,害她忍得很辛苦,快爆發了……

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壞,看上她後就一直處心積慮誘惑她,
雖然她打扮像個歐巴桑、嘮叨起來也像個歐巴桑,
欠缺女人味,失戀後還槁木死灰到連他這麼優都看不到。
但她是未經啄磨的璞玉,而且十分對他的味又很好哄騙,
他打算細細琢磨她,讓她漸漸地因為他而溫潤發光。
當他發現這女人變得愛偷看他,他走近時也懂得臉紅了,
他知道對她撒下的愛情網可以收了,真是令他食指大動啊!


第一章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討厭的厚重雲層、討厭的濕答答、討厭的雨天……

  隋愛玲坐在辦公桌前,抬頭仰望頭頂上透光板外不停落下的雨,一絲一絲地滑向弧形屋脊兩側,原本已經夠鬱結的心情,此時更因這天氣沉悶到快抓狂。

  討厭的厚重雲層、討厭的濕答答、討厭的雨天、討厭身旁一堆完全不察她烏雲罩頂還笑得陽光般燦爛的沒心肝同事……

  「宙斯公關公司」業務日益繁重,手上的案子接不完,每個部門無不希望再增加人手,好在忙碌的工作中能抽出時間玩樂,達到「樂在工作」的宗旨。

  今天,一批新進員工報到,所有老員工使出渾身解數,熱情款待,也就是所謂的「蜜月期」,先營造「一派輕鬆」的假象,免得心臟不夠強的新同事才來就被工作量給嚇跑。

  「你叫美美啊……嘖嘖,果真人如其名,美啊!」男同事對這次新進的小美眉讚不絕口,直覺公司福利愈來愈好。

  「那我呢?我叫如花。」一名活潑大方的新進AE立刻向大家自我介紹。

  「當然,如花似玉,恰如其分。」雖然名字可怕了點,但身材容貌可稱之為「上品」。

  另外一群腐女圍著青春鮮嫩的三名新男同事,紛紛伸出魔爪,上下其手。

  「哎唷……怎麼會這麼可愛啊!你們瞧,這皮膚,嫩得跟什麼似的,告訴姊姊,你都怎麼保養的。」

  「QQ的鬈發,又柔又軟,摸起來好像我們家的波斯貓,啊--愛死了!」

  彭言飛厭惡地皺起眉頭,將臉撇過來又撇過去,閃避那些在他臉上、頭上不停揩油吃豆腐的鹹豬手。

  「不要說我可愛。」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可愛」這兩個字。

  「哇……連生氣皺眉頭也這麼卡哇伊的……」這些女人愈看愈「甲意」,更加肆無忌憚地從上摸到下。「這一定要做『小受』的啊!」

  所謂腐女,就是看見細白清瘦的男生,腦中第一個聯想的就是「BL小說」裡的情節。

  「不、要、再、碰、我!」彭言飛倏地站起身來,撥開所有貼在他身上的手。

  「小老虎發怒了?呵呵……」他愈生氣,這些女人愈笑得花枝亂顫。「原來你這麼高哇,你們摸……瘦歸瘦,有肌肉耶!」

  她們驚喜地發現,彭言飛寬鬆的襯衫底下竟是真材實料的隆起線條。

  「言飛……你看起來很面熟欸……」創意總監范柏青原本想前來阻止這場惡狼撲羊的慘劇,在看到彭言飛站起來的架勢,突然想起什麼。

  「沒錯……貌似在哪裡看過。」業務經理馬雅已經盯著他的臉很久了。

  「啊--雜誌!」范柏青想起來了。

  「沒錯,模特兒、你是模特兒!」經范柏青提醒,馬雅也記起來了。「柏青,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在廣告公司的時候,言飛還拍過我們的手錶平面廣告!」

  「對啦!完全正確。」范柏青大掌一拍。「你的髮型變了,也比較成熟了,難怪我一下子認不出來。」

  「我還記得,那個廣告一出去後,有位法國服裝設計師還來問我們,這個模特兒是哪間經紀公司的。」馬雅為自己的好記性興奮不已,轉向彭言飛。「後來怎麼樣了?你有去參加法國時尚周的演出嗎?」

  「嗯……」彭言飛似乎不喜歡別人提起他學生時代兼職模特兒的事,他不想靠臉蛋吃飯,更討厭女人動不動就討論他的外型。

  那支手錶平面廣告是他當攝影師的老爸,偷偷將他的照片推薦給廠商,又不幸雀屏中選,因為這件事他差點跟老爸翻臉。

  他老爸是名廣告導演,他老媽曾是個模特兒,只不過剛出道沒多久,就被他老爸把走了,至今一直覺得沒有圓了明星夢很可惜,從小就很愛帶著他到處亮相炫耀,不到一歲就拍完所有嬰兒相關的商品廣告,不時還被抱去客串很多女演員戲裡的小孩,他從小就在女人懷裡被抱過來抱過去,捏來揉去。

  直到上小學,他開始懂事,拒絕再拍廣告。大學時,他老爸、老媽不知是神明托夢還是受到什麼刺激,竟聯手半騙半拐地把他推往伸展台。

  本想唸書時自己賺點零用錢也無可厚非,誰知那麼低調的平面廣告都不能阻擋他的驚人魅力,一夕爆紅。活動跑到腿軟還不時要被瘋狂少女和瘋狂師奶騷擾,模特兒經紀約一滿,他就走人,毫不眷戀別人羨慕得要死的五光十色燦爛生活。

  「天啊--愛玲、愛玲……」馬雅興奮地衝到隋愛玲身邊。「言飛以前是模特兒欸,很紅、很紅的模特兒欸!」

  「那又怎樣?」隋愛玲意興闌珊地瞄了彭言飛一眼,然後又抬起頭繼續望向天花板外灰濛濛的天空。

  「當然是賺到了啊!」馬雅心照不宣地頂頂隋愛玲的肩膀。「把他讓給我吧!我那裡缺帥哥。」

  「喂--喂--業務部哪裡缺帥哥了?」馬雅這話一出引起一票部屬的抗議。

  「喜歡就拿去吧……」隋愛玲無所謂地說。

  「我不要!」彭言飛聽見應徵他的主管如此輕易地將他讓給其他主管,升起一股不被重視的怒氣,擠出人群,走到隋愛玲面前,注視著她。

  隋愛玲將視線調向他,然後又看看馬雅,聳聳肩。「不然你們猜拳,誰贏聽誰的。」

  她那滿不在乎、可有可無的眼神不僅讓自信滿滿,對企劃工作充滿興趣的彭言飛感到受傷,更讓認識她多年的馬雅瞪大眼睛。

  「愛玲,你還好吧」馬雅連忙摸摸她的額頭。「看清楚,這麼可愛、帥氣、身材一級棒的言飛,你要把他放在業務部?不留著自己用」

  「不必加『可愛』兩個字!」彭言飛生氣著,還要糾正馬雅的用詞。

  隋愛玲在馬雅的提醒下,彷彿從幽冥王府收回魂來,雙手捧著臉頰,支在桌面上,仰頭仔細看彭言飛--

  一頭QQ的鬈發,一張白皙俊俏如混血兒的臉蛋、唇紅齒白,身材比例不錯,高頎清瘦,是個好看的男人,就是太過陽光耀眼了點,像是故意來刺激她這個陰霾的老女人。

  才二十五歲,未來不知道要害多少女人為他牽腸掛肚。

  「是很可愛……那我還是留著吧……」想想,她需要感染一些青春的氣息,免得三十歲的她愈來愈像個早衰的歐巴桑。

  「我說--不准再說我可愛--」吼--這間公司的女人,都不聽人家說話的嗎?

  「對嘛……」馬雅鬆了一口氣。「這才是你好色的本性啊!我還以為你轉性了,竟然對這極品小帥哥不感興趣。」

  「呵……」隋愛玲勉強打起精神,衝著彭言飛笑了笑。「既然你這麼渴望留在姊姊身邊,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彭言飛傻眼--為什麼突然有種踏進「掛羊頭賣狗肉」的人蛇集團的感覺?這間公司的女人,都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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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隋愛玲的生理時鐘在鬧鐘尚未響起之前就醒過來。

  她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天花板,而後又閉上眼睛,寂寞的淚水從眼角溢出,順流而下,濡濕了枕頭。

  一個星期前,她和交往六年的男友分手了。

  一場爭執,起因在他傳給她一通很動人的簡訊,內容完全不像一起生活多年的他會對她說的話,他莫名地語塞,莫名地暴怒,莫名地以她不相信他為名提出分手。

  她同意了,厭倦了他數不清的紅粉知己,厭倦了不斷找理由相信他、原諒他,厭倦了離他最近卻總是被擺在最末順位的卑微,衝動地同意了。

  他瀟瀟地轉身離去,至今一通電話也沒打回來過。

  往常這個時間,她得忍受睡意起床為他熬粥做早餐,為他準備今天要穿的衣服和他昨晚半夜回家時亂扔的衣鞋襪子,現在,她可以不必再那麼早起,卻還是在同樣的時間醒來;「習慣」真是一件太可怕的事。

  交往的六年時間裡,她不就是因為「習慣」而一再拒看兩人感情漸行漸遠的事實,甚至藉由延長加班時間,逃避開始感覺倦怠和痛苦的日復一日?

  在公司裡,她總是喳喳呼呼地像個男人婆,不時嚷嚷著要換個更好的男人,甩掉家裡那個大男人,然而,當六年的感情乍然結束,當擁擠的雙人床突然變得空蕩,當每天忙得像陀螺卻得不到一句安慰的日子,開始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間,她卻茫然了……分手需要衝動,而分手後的日子得需要多少毅力和耐力去面對席捲而來的寂寞?

  她摟緊棉被,閉起眼繼續睡,努力撥開腦中不爭氣的念頭,這次,她不會再主動求和,更不會為沒犯錯的自己道歉,她不相信,沒有他的日子,她會熬不下去。

  隋愛玲為自己做心理建設,為自己加油打氣,直到鬧鐘響起,又要面對新的一天的開始。

  她撐開酸澀的眼皮,拖著沉重的身體進浴室梳洗。

  鏡中的她,下眼袋隱隱浮腫,一頭乾枯粗糙的長髮,曾經青春光潔的臉龐已被無情流逝的歲月覆上洗刷不去的疲憊與蒼白。

  將長髮隨意束起,刷牙、洗臉,補上粉底色的隔離霜掩飾倦容,回到臥室,打開衣櫃,放眼望去是無盡的黑、灰上衣與長褲,只因周智超--她的男友不許她穿「太露」、太「鮮艷」的衣服。

  分手後,她仍不自覺地受過去的生活習慣鉗制,有時想想,究竟是她無力改變,還是從來不曾下定過決心改變?竟就這樣度過了漫長的六年時光--三十歲的她,再也找不回的最光華燦爛的年輕歲月。

  心想至此,她深吸一口氣,就算再寂寞、再不習慣、再無法忍受,都不許自己回頭了。

  關上房門、鎖上大門,驅車前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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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宙斯公關公司」的總公司位於木柵一座佔地約三百坪的舊石砌大倉庫,寬敞挑高的空間容納近四十名員工,在這總是熱鬧喧嘩的辦公室裡,很能忘記前一刻還沉重的心情。

  隋愛玲撐著傘,走過積水的停車場,進到辦公室裡,不料彭言飛卻迎面朝她衝來。

  「發生什麼事?」她被他身後緊追著的一群女人給嚇呆了,不會一早就發情吧?

  「救我--」彭言飛竄到隋愛玲身後,抓著她的肩膀,抵擋死纏著他不放的花癡女。

  隋愛玲是唯一一個沒有對他性騷擾,讓他感覺比較不可怕的女人。

  「你們想幹麼」隋愛玲下意識地用雨傘擋在身前,護住彭言飛。

  她這副母雞保護小雞的凶巴巴模樣,把大家笑死了。

  「沒想幹麼啦!只是問問小飛飛有沒有女朋友,你看他就嚇成這樣。」那些原本想好好「愛護」他的女同事掩嘴笑說。

  「不要叫我小飛飛--很噁心欸!」彭言飛從隋愛玲身後探出頭來大叫。

  「只是問你有沒有女朋友,這有什麼好怕的?」隋愛玲收起傘,呿了一聲,頗有受不了他大驚小怪的意味。

  「何止這樣,你看--」彭言飛將隋愛玲扳過身來。

  他當然不是被嚇大的,但是,就算過去經常有許多瘋狂粉絲在校門口等他的情形,也沒遇過像這群女人這麼飢渴、這麼無法控制的惡行。

  隋愛玲發現他襯衫被扯掉了幾顆扣子,衣領大敞,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肉,上面東一塊紅、西一塊紅,就連手臂也被捏得紅通通。

  「怎麼會這樣?」隋愛玲皺起眉頭,撫撫他受虐的手臂,心疼地盯著他還滿有料的胸肌。

  「沒辦法……誰叫他這麼可愛……」末了這些女人還把罪過歸咎於彭言飛長得太可口誘人。

  「拜託--你們也收斂一下好不好,幾百年沒見過男人是不是?他才二十五歲耶,這麼小的你們也啃下去?」她回頭警告同事。「嚇跑了他,別說吃豆腐了,以後你們連看都沒得看!『呷緊撞破碗』沒聽過嗎?」

  這大姊大的氣勢、男人婆的口吻,和不知是幫他還是害他的警告內容,讓彭言飛哭笑不得。

  老實說,這不是他第一次被瘋狂的女人纏上,他討厭花癡女也不是沒有理由;從小到大,他的臉頰幾乎是被鄰居歐巴桑、學姊、工作場所的前輩捏大的,他不明白為什麼老是被女人追著跑,就算他沉下臉嚴重警告別再碰他也只會惹來更多尖叫聲,甚至更瘋狂地追逐他。

  難道世界變了,男人得時時提防女人的鹹豬手?

  「開開玩笑嘛……」這群女人見隋愛玲都挺身相救了,只好暫時作罷。

  「下次--」隋愛玲告訴彭言飛。「她們摸你哪裡,你就摸回去。」

  「呃……」他傻眼,他能亂摸嗎?就算可以,他也不要!

  「好了!好了!都回去坐好!」隋愛玲抖抖雨傘上的雨珠,牽起彭言飛的手,將他「安然地」帶到辦公桌。

  他一直注視著牽著他牽得那樣理所當然的那隻手,就像媽媽帶兒子上幼稚園似的。

  這感覺很奇妙。

  她把他當孩子,而不是男人?

  「這公司的人都很變態。」隋愛玲回到自己的位子後,對坐在她對面的彭言飛說:「聽過怎麼對付暴露狂嗎?你愈怕,對方就愈爽。不要理她們,過一陣子她們玩膩了,就會轉移目標了。」

  彭言飛俊俏的臉龐瞬間劃下三條線,有種誤入賊窟的感覺,什麼叫「玩膩」?他為什麼要忍受到讓人玩膩?

  隋愛玲實在沒什麼心思關心這個新進菜鳥的感覺,而且,被吃點豆腐也沒什麼,換作以前,搞不好她也會是這群變態女的其中一員,工作壓力這麼大、生活如此乏善可陳,不找點事情來振奮一下精神,要怎麼有力氣開始一天的工作。

  「到二樓上面的櫃子找出去年十月到十二月的案子,我教你怎麼看企劃案。」

  「嗯。」他走往二樓,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剛才握著他的手的觸感。

  她的手不算細嫩,像是一雙經常勞動的手,不像是坐辦公室,做文書工作的手,但不知怎的,反而令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整個人、包含個性,除了容貌外,根本不像女人。

  隋愛玲在他走遠後輕歎口氣,才離開一個事事要她張羅的大男人,這下好了,又來一個搞不好連上廁所也要她帶去的小男人。

  她的命運是怎樣,注定要過勞死是不是?

  叩叩!

  馬雅椅子滑到隋愛玲身邊,敲敲她的桌面,喚回又抬頭望著透光板的她。

  「什麼嘛?」隋愛玲沒精打采地瞄她一眼。

  「我覺得你怪怪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沒有……就這陣子太累了……」

  「累到連小帥哥都沒力氣摧殘?」馬雅看見她兩眼無神,肩膀下垂,不像一向充滿幹勁的隋愛玲。

  「有時間再跟你說……」馬雅已經聽太多她的抱怨了,早就叫她換個男人,是她一直執迷不悟,知道她和周智超分手,馬雅肯定第一個放鞭炮慶祝。

  不過,現在她不想提起這件事,成堆的工作壓著,還要帶菜鳥,一切工作為重。

  「八卦?好消息壞消息?」馬雅最受不了被吊胃口,繼續旁敲側擊。

  「好消息,我脫離苦海了,不過,別再繼續問嘍!」

  「脫離苦海?」馬雅眼睛一亮。「你終於甩了那個男人?哇--請客,這一定要請客的。」

  「呵……」隋愛玲苦笑,基本上,她算是被甩的那一個。「好啦,晚上再說。」

  隋愛玲將馬雅推走,打開電腦,不自覺地又歎了一口氣。

  「我全搬來了。」彭言飛將幾乎是他半個人高的檔案,全從二樓的檔案室搬下來,擺在她桌上。

  隋愛玲瞠目結舌,這傢伙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力氣會不會太大了點「放到你桌上去,這樣我怎麼工作。」

  「喔……」彭言飛又將一堆檔案移到他自己的桌面。

  「椅子拉過來。」她從那一堆檔案的最上面拿出幾份。

  「嗯。」他將椅子拉到她身旁坐下。她是這間公司裡唯一一個他願意靠得這麼近的女人。

  「注意看。」隋愛玲從抽屜裡拿出紅筆,攤開檔案夾。「活動名稱、宗旨、內容、執行方式、預計達成目標、預算,這是基本架構。」

  她邊說邊在紙上畫圈。「業務部的同事會先依客戶需求列出大綱,想幾個活動方案,然後讓創意總監先過目,看看活動內容夠不夠吸引人,這些鬼畫符的符號就是討論過程中做的修改。

  「我們除了要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手稿資料彙集成一份完整的企劃案,還要注意內容資料齊不齊全,方案能否執行,數據對不對。這些數據不是胡謅的,不是寫給客戶開心的,過幾天我會給你資料庫的帳號密碼,裡面有各行各業的問卷及統計資料……」

  彭言飛看著隋愛玲的側臉,聽她一句接一句,流暢簡明地告訴他整個流程及重點。

  她沒有搽香水,臉上看不到妝,整把長髮隨意束起,身上穿著灰色絲質襯衫,黑色長褲,褲子的腰圍大了些,皮帶束得褲頭縐起,看起來沒精神又顯得超乎年齡的老氣,與這間公司其他女同事相比,不僅嚴重缺乏女人味,恐怕連一點女性自覺也沒有。

  「業務為了業績有時會承諾客戶太多,創意可以天馬行空,但是我們做企劃的腦筋要清楚,這裡不把關,案子接愈多,損失愈大,知道嗎?」隋愛玲解說完,看看他懂了沒。

  「嗯。」彭言飛微微一笑,很自信地點頭。

  「先這樣……」隋愛玲合上資料夾。「回去你的位子,把你搬下來的檔案全認真看過一次,挑得出毛病或是有更好的想法我有獎勵,我會隨時測試你的理解能力,不行的話就先去做AE,磨練經驗。」

  「我會讓你滿意的。」他也參與過不少商業活動,對公關公司的工作內容不算陌生。

  隋愛玲看著他飛揚志滿的年輕臉龐,心想,周智超給她的打擊可能真的太大了,大到連這麼一個超可愛、會讓師奶抓狂的美男子站在面前,她都無動於衷。還是說她天生犯賤,被大男人的周智超控制了六年,一時間得到自由她竟然無所適從?

  要是這個想法被馬雅知道了,不把她罵到臭頭才怪。

  她轉轉酸澀的眼珠子,打開卷宗,開始她忙碌的一天。

第二章

  「宙斯」的辦公室裡永遠是吵嚷熱鬧的。

  早餐的八卦、娛樂時間,在第一通電話響起之後正式結束,所有人開始投入工作,這時講電話的聲音、隔空討論案子的聲音、「宙斯」裡出名的大嗓門——活動總監杜駿奇的吼叫聲、東西亂堆緊要關頭找不到資料的唉唉叫……混雜出一種類似叫賣市場的活絡。

  這是「宙斯」特有的奇景,大家都很忙,忙到無法離開座位,一個個扯開嗓門說話,感冒喉嚨沙啞,聲音壓不過別人,沒關係,自備大聲公,照樣吼。

  彭言飛專心地研究歷史檔案,隱隱地聽見一聲幽幽歎息。

  他抬起頭發現隋愛玲將筆桿夾在嘴唇和鼻子間的人中,滑稽地皺起眉頭,他沒見過比這還醜的表情,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隋愛玲聽到笑聲,斜睇他一眼,他立刻假裝咳嗽,掩飾想仰頭大笑的衝動。

  「喝水,桌上不是有水嗎?」她連忙站起身將杯子遞給他,叫坐在他身旁的同事。「喂,幫他拍拍背,可能嗆到了。」

  彭言飛大口喝水,有點內疚,沒想到,她還挺溫柔的。

  這插曲結束後沒多久,他再度聽見歎息聲。

  他又抬頭看她,這次她仰頭望著天花板,不知想著什麼,一臉落寞,眼眶中似乎還圈著水光。

  彭言飛不自覺地凝視她許久,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不只一次,在和同事打鬧笑罵的同時,他經常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強顏歡笑。

  他對她的好奇與注意是難以解釋的。她是他的主管,接觸的時間最長,偏偏幾次注意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她似乎是故意裝出男人婆的樣子,開起黃腔,笑得比誰都大聲,可他就覺得這不是她。

  但是,哪有女人會故意醜化自己?

  隋愛玲將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時,發現彭言飛在看她。

  「看什麼?」她警戒地問,提防他那雙彷彿要看穿她的眼。

  「沒什麼……在想事情。」他見她將落寞藏了起來,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想事情看別的地方,不然我會以為你暗戀我。」

  「呵……」他不禁猜想,「搞笑」、「男人婆」是她的保護色,還是她的本性?

  隋愛玲連續幾晚都睡不好,一雙眼睛已經瞇成加菲貓眼,桌面攤著的又是創意總監范柏青字寫得龍飛鳳舞的案子,她皺起足以夾死蚊子的眉毛,用力瞪著愈看愈火。

  「范、柏、青——」她扭頭大喊。

  「啥事?」范柏青回頭看她,順便清清嗡嗡作響的耳朵。「我才隔你不到一公尺,又不是隔一座山頭,而且,我沒聾,可以小聲點。」

  坐在隋愛玲對面的彭言飛也被她的河東獅吼嚇到了,她情緒變化也太快了吧?!

  「這是什麼鬼字?!你以為你是唐朝張旭啊!寫這麼草誰看得懂?」

  「哪裡看不懂?」范柏青將椅子滑向她。

  「這邊……」她指給他看。「『團以先起』是什麼?」

  「厚……觀光列車啦!你天才,能看成『團以先起』。』范柏青打躬作揖,佩服佩服。

  「言飛,你來看,這是什麼字?」

  彭言飛從他的座位橫過來看。「是有點像觀光列車……」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你哪只眼睛看見觀光列車了?我要把它挖出來。」

  「赫……」彭言飛瞪大眼,這女人很血腥,動不動就要掐死、毒死、砍死他。

  「這四個字要倒過來看。」范柏青將她手上的紙轉一百八十度。「你拿反了。」

  「字已經夠難辨視了,你還給我顛倒寫?!」

  「創意是無限寬大的,怎麼能受方向限制?」創意大師範柏青的狡辯讓人更火大。

  「……」隋愛玲兩手作勢扣上范柏青的脖子。「你下次要是再寫這麼潦草,我就掐死你——」

  「言飛……救命……」范柏青很配合演出,伸出手掙扎著向彭言飛求救。

  「有什麼遺言要交代,我會幫你轉達。」彭言飛坐回椅子,不當一回事地說。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對這些人的無厘頭演出早已司空見慣。

  「哎喲……」范柏青將隋愛玲的手拿下,十分賞識。「這傢伙不錯,有潛力,夠狠心,很符合我們公司文化。」

  「廢話,也不看看師父是誰。」隋愛玲得意地挑起眉尾。「要不是有這賞心悅目的傢伙坐在我對面平息我的怒氣,我早就掐死你了。」

  彭言飛聽見隋愛玲的稱讚猛地抬起頭看向她,原來,她一直在注意他?

  隋愛玲的唇角突然綻出一抹溫柔的淺笑。她想起剛認識范柏青的時候,因為個性太單純經常被他耍得團團轉,看樣子,她的徒弟似乎比她聰明多了。

  這麼些天,彭言飛只見過她嚴肅、皺眉、煩躁的表情,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彷彿有道光束從天而降,映得她臉龐閃閃發亮,一時間他居然看傻眼了。

  「發什麼呆?是不是我工作派太少了?」她收起回憶,瞥見彭言飛一臉呆滯。

  「不是……」彭言飛回過神。「剛剛突然覺得……」

  「覺得什麼?」她又瞇起她的加菲貓眼。

  「覺得你很美……」他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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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幾個星期的操練,事實證明,彭言飛的學習能力超強,而且,很快適應了這間公司的變態文化,那些老是想著偷吃他豆腐的「姊姊們」,看不到他驚嚇的表情開始覺得無趣,慢慢轉移陣地,訓練其他膽子更小的菜鳥。

  「言飛,把去年整年度觀光季比稿的檔案找出來,看完後交一篇心得報告出來。」

  「言飛,莎莎現在在做的那個案子,你也做一份出來。」

  「剛才會議討論的內容,言飛,你等等摘錄出重點,轉達到各部門。」

  隋愛玲不知是為磨練彭言飛還是故意惡整他,根本不管他是才剛進公司不到一個月的菜菜鳥,派給他一堆工作,不給他有喘口氣的時間。

  他倒是很「巴結」,不吭一聲地把工作都接下來,而且準時、準確地完成。

  「那個誰呀……」隋愛玲手按著鍵盤,突然想到「市場調查公司」昨天應該送來「青少年消費習慣」的問卷結果,得找個人追這份資料。

  她才抬起頭,坐在她對面的彭言飛早就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眼中彷彿寫著「又有什麼事,丟來吧」!

  「你打電話給『凱立市調』的馮小姐,問青少年消費習慣的數據弄出來了沒。」

  「好。」他聽完立即翻找廠商聯絡電話。

  隋愛玲望著他桌上堆得比她桌上還高的檔案資料,低頭掩嘴偷笑。

  這小子,想靠花言巧語輕鬆度日,門都沒有,就算他超級無敵可愛,就算嘴巴甜得像塗滿蜂蜜,她可不是被灌幾碗迷湯就暈頭轉向的腦殘主管。

  說她美?!

  美不美她自己會不知道?

  跟周智超交往的這些年,她逛街買衣服的次數算得出來,束在腦後的長髮再也沒變過髮型,更別提到美發院護髮,這麼一身歐巴桑打扮加男人婆性格,他也能睜眼說瞎話,誇她很美。

  這傢伙是很聰明,上手速度也很快,不過,要是那顆聰明腦袋淨轉些油腔滑調的技巧,那這個人就算廢了。

  她操他,是在救他。

  「『凱立』馮小姐說他們公司電腦主機出了點問題,明天早上十點前會把資料送過來。」彭言飛結束電話後向隋愛玲報告。

  「嗯……」她應了聲,瞥他一眼。

  見他專注地埋頭苦幹,她就光明正大地、仔細地觀察他。

  老實說,這傢伙長得真是誘人,「幼咪咪、白泡泡」,皮膚比她這個正港的女人還要白皙透亮,光是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眸就足以殺死一群師奶,引誘人犯罪,難怪馬雅說他不去幹業務,替她搶攻一些熟女客戶實在可惜。

  彭言飛察覺到她的目光,以為又有事要交代,抬起頭看她。

  被抓到偷瞄小帥哥,她也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不著痕跡地將視線遠調到他腦後方的牆面,口中還煞有其事地喃喃自語:「嘖……這個預算好像怪怪的。」

  他勾了勾唇角,這種被偷瞄的感覺他還會不熟悉嗎?

  「對……這邊錯了……」隋愛玲繼續假裝,假裝發現問題所在,急急看回螢幕,整個犯罪過程臉不紅氣不喘。

  隋愛玲不看他,就換他看她。

  他對她,愈來愈好奇。

  她的主管架勢很虛,看起來嚴肅卻一點也不精明,就算板超臉孔教訓人,還是可以從她的眼睛裡發現一種跟她兇惡表情不符的溫暖。

  她的工作量很大,也常抱怨,老是和范柏青對槓,恰北北,其實再好哄騙不過,老奸巨猾的范柏青隨便繞幾個圈子,她經常就被繞到忘了一開始為什麼生氣,然後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繼續認命工作。

  他坐在她對面,每次聽她和其他主管對話,就會忍不住想笑但又不能不忍住,因為一旦被她發現他在偷笑,她肯定又要使出那一百零一招——砍死他。

  像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吸引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很想知道下了班的她是什麼樣子,跟男朋友相處時又是什麼模樣,還是這副男人婆的模樣嗎?

  「看什麼?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隋愛玲作勢要把筆射出去。這傢伙,不知道他的眼睛會電人嗎?沒事盯著一個歐巴桑看什麼看,想害她中風啊?!

  「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他微笑說道,根本不怕她的威脅恫嚇。

  之前裝出害怕的表情只是想讓她有點成就感而已,畢竟她也很努力想讓他敬畏她。

  「很漂亮嗎?」她堆起假笑,從桌面上抽出兩個案子丟給他。「很閒,這兩份就交給你做。」

  又來這招,先是電眼,然後迷湯,不曉得她剛失戀,痛恨全天下所有花言巧語的男人,而且處於心理極度變態的狀況嗎?敢戲弄她,她就玩死他。

  「什麼時候要?」

  「後天。」她故意將最後期限提前兩天。

  「好。」他注意到她眼裡的閃爍,看出她的意圖,波瀾不興地應好。

  他收下來,沒有一點反抗,這讓她很氣,氣自己完全整不到他,倒是被他的一雙電眼搞得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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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了——休息了——吃包子。」馬雅回到公司,一進門就高舉手中的塑膠袋,裡面裝著美味的手工包於。

  下班時間一到,在外面工作的同事陸續回來,幾乎每個人都會帶些好吃的點心回來,大家就在辦公室裡邊吃邊聊今天發生的趣事。

  沒人急著下班,他們習慣賴在公司,因為這裡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總是熱熱鬧鬧,總是有好玩的事可期待,這感情緊緊地凝聚著公司的向心力。

  「喂——待會兒要不要到龍一那裡坐坐?」馬雅問道。

  單龍一是她的男朋友,開了一間音樂PUB,就在「宙斯」附近。

  「好!」立刻有不少人應聲附和。

  「言飛去不去?」幾個和彭言飛同時進公司的漂亮美眉跑到他身旁問道。

  「我要加班。」他冷淡地回答。

  「一起去嘛……」這些美眉撒嬌地拉著他的袖角,如果他不去她們也沒動力去了。

  「你不去有好多人要失望的。」馬雅挑著眉笑,瞧這些小美女,一個個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可是……」他看看桌上未完成的案子。

  「你去吧,我自己做比較快。」隋愛玲起身將剛才交給他的兩個案子又抽了回來。

  「這樣你不用加班,可以一起去了。」美眉一聽,高興極了,拉著他的手。

  「你不去嗎?」馬雅問隋愛玲。

  「不去了,最近戒酒中。」

  「戒什麼酒,說得像酒鬼似的,走啦!」馬雅知道她這陣子心情不好,硬要拉她去。

  「下次吧!」隋愛玲苦笑,眼神透露著無聲的乞求。

  最近幾次喝完酒,一個人回到住處特別感到寂寞,躺在床上,莫名地就開始掉眼淚,女人啊!喝完酒就像卸下武裝一樣,軟趴趴地不堪一擊。她擔心在那樣的情況下會失去理智,打電話求周智超回來。

  分手都一個多月了,她到現在還沒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好吧,那就下次。」馬雅也不勉強她。

  彭言飛望著隋愛玲,對她「戒酒」的原因很好奇。她有心事?

  「言飛,我們走吧!我最近學了一種新酒拳,待會兒教你。」

  幾個美眉將他從座位拉起,他一臉無奈但也拒絕不了,這幾個女人,很黏、很「番」,受不了。

  隋愛玲一個人留在公司裡,工作是讓她不胡思亂想的最簡單的方法,因為要動腦,沒有多餘空間去想。

  以前,她用工作逃避回家面對雞肋般無味的感情,此時,還是用工作逃避回家面對殘存著過去記憶的屋子。

  一直到和周智超分手後才明白,這麼多年來,維繫著兩人間情感的主要原因,是她的懦弱。

  她沒有其他家人了,無法想像離開一起生活多年的周智超後,未來將如何地孤單無依,於是,她忍受他的大男人,忍受他的花心,只要他還把她的住處當成他的家,她願意在種種相互矛盾的情緒下鴕鳥地一天過一天。

  渴望安定成了她最大的弱點。

  現在,她不得不面對改變。這改變很痛苦,需要時間,而她還是懦弱,就怕禁不起大浪,又被捲回原來的岸邊。

  所以,最近的精神很緊繃,很壓抑,很疲憊。

  「呼……」她將飄走的思緒拉回,瞪大眼睛,盯著電腦螢幕。

  在她專注於工作時,一道熟悉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響起,隋愛玲瞬間如被石化般愣住了。

  是周智超專用的鈴聲。

  她慌忙地轉身從包包裡翻出電話,發顫地按下接聽鍵。

  「喂……」

  「是我。」

  「嗯……」

  一句對話後,接著長長的無聲空白,似乎都在等著誰先開口打破僵局。

  隋愛玲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咬緊下唇,不讓自己問他在哪裡。

  「我找到住的地方了。」周智超等待許久,終於說話。「過兩天會回去搬東西。」

  「嗯……」眼淚在聽見他冷漠的口吻時,湧上眼眶。

  「你先幫我整理好,免得我花太多時間。」

  「好……」

  周智超講完就掛斷電話,徹底地打碎了存在她心底微弱的期待。

  她茫然地將手機收進包包。

  他是個連煮開水泡麵都不會的男人,就連衣褲襪子放在哪裡都不清楚,這麼多年來,她扮演一個認命的小女人為他打理一切,她以為離開之後他會發現不能沒有她,也許,他會懂得珍惜、會乞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顯然,事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被依賴、被需要,她只是一直不願承認這個卑微的女傭角色其實很容易被替代。

  無聲地任淚水沾濕衣襟,她哭自己的軟弱,哭自己的犯賤,哭自己茫然無從的未來,然而,她也告訴自己,這是最後、最後一次為他落淚,明天起,她會振作起來的。

  喀啦!

  側門開啟的聲音將她震醒,她轉頭望去,發現進門的是彭言飛,她迅速抹去佈滿臉頰的眼淚。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抽屜裡找什麼東西。

  「不想陪她們玩那些無聊的遊戲,什麼『盒子』、『猴子』、『佛祖』,亂七八槽。」彭言飛走近她。

  他注意到她拭淚的動作。

  「『許純美拳』啊?很好笑啊!」她發出幹幹的笑聲。

  「烤魷魚,熱騰騰的。」他將帶回來的食物擺在桌上,坐在她隔壁的椅子,望著她的側臉。

  鼻頭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我不餓……」她臉埋得更深。

  「哪些案子很趕,我來做。」他不問她為什麼哭,因為他們交情不夠,因為她躲著不讓他看見,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明天我會派一堆工作累死你的。今天暫且放過你,你回去休息吧!」她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鼻音。

  「對我這麼好,我好怕。」

  「白癡。」她笑了,但偏著臉,脖子好累。

  彭言飛突然站起來,走到她背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幹麼?想謀殺我啊?」她把臉轉正,微仰著頭問。

  「幫你按摩啦!」他的指尖輕輕地揉捏著她僵硬的肩膀。

  他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只覺得她好辛苦,幹麼死撐著,哭就哭,他又不會笑她,需要肩膀的話,他借她也無所謂。

  「呿,無事獻慇勤,有鬼……」唔……經他一按,她才感覺到肩膀好酸、好痛。

  「是你我才獻慇勤,別人求我我都不幹的。」他用輕鬆的口吻說,勾著唇笑。

  「當然啦,你的考績我打的。」哇……好舒服。「別以為按這兩下我就會放水,案子給我亂寫,照樣打不及格。」

  「知道啦,你很愛碎碎念咧!」

  「哎喲……跟我頂嘴,皮癢是不是?」她是想扁他,但現在狀況不允許。

  「你頭髮嚴重分叉,該去修一修了。」他按摩她的頭皮。「髮質很糟,又粗又干,順便做個護髮,保養一下。」

  「要你雞婆……」在他修長的指腹按壓下,她頭皮的毛孔整個舒服地想呻吟,這傢伙,技術挺不賴的。

  「你不是才三十歲?」

  「是啊,怎樣?」她眼皮已經自動垂下了,好想睡。

  「看起來像歐巴桑。」

  「什麼——」她睜大眼,睡蟲被彈飛,倏地,轉身作勢要掐死他。「就算我像歐巴桑也輪不到你這個『猴囡仔』對我說教。」

  看見她浮腫的眼眸,他的心抽地一痛。

  「我是擔心你嫁不出去,再不打扮、打扮,只能找『老芋仔』嫁。』他開玩笑地說。

  「嘖、嘖、嘖……你這小子是喝醉壯膽專程回來找死的是不是?看我怎麼折磨你。」她抓起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扣,模仿古代夾指酷刑,用自己的手指夾他的手指。

  是說,他的手指怎麼那麼修長,還那麼白嫩?

  彭言飛哭笑不得,她怎麼老是做出這種無厘頭的智障舉動,她用手夾他的手指,痛的還不是她。

  「求饒啊,求饒我就放過你。」她瞪著他,卻捨不得夾傷他好看的手指。

  「好男不跟女鬥,我回去睡覺了。」他將手抽出來,倉皇地想避開她的直視,避開她還泛著淚光的眼。

  「咦?」這麼突然?

  「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敵。」他揉揉她的頭髮,轉身離開。

  前一刻她眼中的悲傷似乎移轉到他心裡了,他覺得胸口好酸、好痛。再待下去,他會忍不住想問她,會再挑起她的傷心事,他不忍見到她明明悲傷卻還要強裝沒事的表情。

  隋愛玲撫順他揉亂的頭髮,愣了好半天,這傢伙好大的膽子,把她當小女孩咧!

  他到底是喝酒還是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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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 12:47:45

第三章

  早上,隋愛玲拄著雨傘,一跳一跳地跳進辦公室。

  「愛玲——你受傷了?!」馬雅發現隋愛玲跛腳,誇張地大叫,其他人聽見她的尖叫聲,也紛紛走過去關心。

  「你怎麼了?!」彭言飛衝過去扶她。

  「昨晚被車撞了。」她皺著眉頭。「人在倒楣的時候,諸事不順。」

  「怎麼會被車撞?」他扶著她的腰,幾乎將她整個人抱起。

  「到超商買東西的時候,下雨,視線被雨傘擋住……」她在心裡咒罵自己,都跟周智超分手了,還那麼認命地幫他整理東西,要不是為了買封箱的膠帶,她怎麼會出車禍。

  「你也太不小心。」他一直覺得她笨笨的,沒想到笨到不看路。

  「沒事、沒事,只是扭到腳而已,好了、好了,讓條路給我過吧!一路跳進來,腳酸死了。」

  「你沒去看醫生?」彭言飛注意到她只在腳踝處貼了一塊膏藥,而且膝蓋瘀青、小腿挫傷。

  「還好,不是很痛。」她一到位子就先打開電腦,昨晚的工作還沒趕完。

  「不痛不代表沒事,我帶你去看醫生。」他板起臉孔。

  「厚……你怎麼這麼囉嗦。」她擺擺手想趕走他。

  「我囉嗦?我是關心你。」

  「愛玲,我看你還是去看看醫生。」馬雅建議。「這雙美腿,別留下疤痕,也別小看扭傷。」

  馬雅一說大家才恍然發現隋愛玲頭一次穿短褲上班,而且一雙腿修長勻稱。

  「去,別鐵齒,看完醫生回家休息,別進公司了。」負責人柳云云說道:「言飛,那就麻煩你了。」

  「可是我……」隋愛玲真的覺得沒事。

  「放心,你桌上的案子我會處理。」彭言飛搶在她的「可是」前截斷她的話。「走吧!」

  眾人一致阻擋隋愛玲繼續待在她的位子上,她雖不願意也沒辦法不服從。

  彭言飛從桌面拿起車鑰匙,轉身說道:「我抱你。」

  「不用,我還可以走——」她一臉驚嚇,連忙抵住他的手臂,她可不想在出完車禍後再摔個狗吃屎,瞧他身上根本沒幾兩肉,竟然還想抱她。

  「那你扶我的肩膀。」他微蹲下來,一手攬著她的腰。

  隋愛玲搭著他的肩膀,剛剛被他扶進門時沒多想什麼,這下,眾目睽睽,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尤其幾個年輕美眉一臉羨慕,彷彿恨不得立刻將自己的腿打斷,好享受彭言飛的溫柔照顧。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就算他小她五歲,再怎麼說也是個成熟男人了。

  彭言飛載隋愛玲到醫院,一路上悉心呵護,問她疼不疼、餓不餓、渴不渴,照顧得她都不好意思起來了,她之前那麼壞心對他,他倒是心胸寬闊不計前嫌。

  醫生問完診後讓她坐上診療台,請護士幫她上藥。

  隋愛玲坐在診療台上,望著彭言飛好看的側臉,聽他詳細地詢問醫生各種注意事項,想不到男人也能這麼細心。

  之前,有次她也是扭傷手腕,周智超載她到骨科診所後就找朋友去了,她一個人進診所,看完醫生自己搭計程車回家,現在想想,她怎麼能在如此失衡的愛情裡撐這麼久?

  彭言飛拿了藥,送她回家。

  「不要吃冰,不能喝酒,盡量躺著休息把腳抬高,腳關節復原比較慢,不要經常走動。」

  「嗯……」

  「明天我會載你去換藥。」

  「喔……」她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孩子,旁邊坐著她很囉嗦的老媽。

  「之後還要做復健。」

  「是……」她不耐煩地應著。

  車子抵達隋愛玲住處,他送她上樓。

  「怎麼那麼多箱子,你要搬家?」進到大廳,他看見地板散落著幾個紙箱。

  「不是……」她的目光掠過那些紙箱,跳進房間,坐到床上。

  「門鑰匙拿來。」他跟過去朝她伸出手。

  「幹麼?」

  「下班後我買晚餐過來,給我鑰匙你就不用起來幫我開門。」

  「不用啦,我冰箱還有菜,隨便弄一弄就好。」

  「才叫你不要亂走,你就想自己煮飯?」

  「拜託,又不是殘廢,炒個飯還可以,我也得上廁所尿尿吧!還是連這你也要幫我?」

  「……」這點他倒是沒辦法幫她。

  呵,終於讓他閉嘴了。

  她很感謝他,卻不想說些噁心巴拉的話,她在同事面前就是男人婆一個,太感性,怕他笑她。

  「那我幫你買個尿壺,放在床邊。」

  「彭、言、飛——」她臉一紅,抓起枕頭扔向他,這傢伙愈來愈沒大沒小,居然糗她。

  他笑著躲開。「看來手沒受傷。」

  「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她好無情,好現實。

  他到廚房幫她倒杯水來。「先吃藥,然後睡一覺。」

  她吃藥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電話號碼輸入她手機裡,然後將手機擺在床頭。「有什麼不舒服的話就打電話給我。」

  「知道啦!還不快回去工作,要是沒做完我就宰了你。」她故意撂狠話,其實心裡感動得不得了。

  不行,最近的她太容易感傷,太容易聯想到有的沒有的,一想起就會停不住眼淚。

  「鑰匙我拿走了,晚上我會買飯來,你躺下休息吧!」

  「嗯……」她躺下,瞪著他。「快滾。」

  彭言飛擔心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房間,回公司去。

  在他離開後,她摟緊棉被,淡淡地歎了口氣。

  又剩她一個人了。

  她需要時間療傷,卻害怕一個人獨處,害怕跌入悲傷泥淖,不能自拔,所以她才不想回家休息啊!

  雞婆的彭言飛,吃飽沒事做的彭言飛,雞婆、雞婆、雞婆!

  她罵著、罵著,眼淚卻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幹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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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彭言飛買來晚餐,用他硬拗來的鑰匙打開隋愛玲住處的大門。

  一進到玄關,就發現她坐在地板上揉著受傷的腳踝。

  他衝過去,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跌倒了?腳很痛?」

  「沒事啦……只是按摩一下。」他如此緊張她,實在讓她承受不起。

  「沒事就好。」他鬆一口氣,隨即注意到地板上的紙箱多了好幾個。「不是叫你在床上躺著休息,非得在這個時候整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時間太多,無所事事,會把人逼瘋。

  「再不聽話,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喂——我是你的主管,不是你女兒,愈說愈不像樣,砍你喔!」在「宙斯」,從來也沒什麼主管部屬的倫理,隋愛玲如此警告他,只是想抵擋一種莫名的感覺在心裡繼續醞釀、擴大。

  他的體貼讓她很不自在。

  「等你跑得贏我再說吧!現在,給我到沙發上乖乖坐好。」他不顧她的抗議,直接將她抱起。

  「很吃力就吭個氣,別為當英雄硬撐啊!」掙脫不了,她只好用揶揄掩飾心慌。

  「你這點肉,我還抱得動。」他不以為然地哼了聲,把她放到沙發上。

  這時,大門響起開鎖的聲音,周智超走進來。

  隋愛玲沒想到周智超會這麼快回來搬東西,彭言飛沒想過隋愛玲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周智超則沒想到會在這間房子裡遇見另一個男人。

  三個人都愣住了。

  「原來……」周智超突然冷笑一聲。「這次沒打電話求我回家,原來是交新男朋友了。」

  「不是……」隋愛玲直覺想解釋。

  「我是她同事,她受傷了。」彭言飛感覺他言語間的狂妄傲慢,不悅地皺起眉頭。

  周智超瞄了眼隋愛玲腳上的繃帶,沒說什麼,倒是看見地上的紙箱,問道:「都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她整個人頓失力氣,靠到沙發椅背。事到如今,她竟還下意識地想解釋,太窩囊、太沒出息了。

  她是被虐狂、奴性超強,被訓練控制到忘了自己也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有尊嚴的人。

  「她腳受傷了。」彭言飛再提醒他一次。這個男人真是她男朋友嗎?

  「關我什麼事?我們已經分手了。」周智超現在一肚子火,根本沒心情關心隋愛玲的腳傷。

  原本他只是找個借口回來言歸於好,畢竟沒有女人像她這麼包容他,交往這麼久說沒感情是騙人的。誰知道她這麼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東西全打包好了,還帶男人回家,擺明要他搬走,他拉不下臉,吞不下這口氣。

  「你就是為了這個男人不休息,折磨自己的腳。」莫名地,彭言飛燃起怒火。

  隋愛玲沒聽見他的話,也感覺不到他的怒氣,只是茫然地看著周智超將紙箱一個一個往外搬,一點一點地走出她的生命。

  六年……六年的情感,毫不眷戀地……

  周智超將紙箱搬進電梯,搬到最後一個箱子時,冷冷地瞥了隋愛玲一眼。

  這一眼是責備,是憤怒,彷彿她背叛他,不可饒恕。就如過去幾年,他不曾關心她的感受,不曾注意到她的委屈,在她的忍讓與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漸漸忘了最初交往的心情,忘了愛情是需要雙方共同經營的。

  他將她所做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煮飯、整理家務、他需要陪伴時她要在身邊,他想跟朋友出去時她得乖乖待在家裡,這些都是一個女人應當做的。

  就連她在受傷的情況下還為他整理行李,他在意的仍是她帶了男人回家給他難堪。

  隋愛玲蒼白著臉,咬著早已無血色的唇,承受他無言的指控,她閉起眼,忍著翻湧的悲傷,直到大門再度被關上。

  他走了。

  彭言飛一直注視著隋愛玲的表情,看著那個男人帶給她的傷害,看著她為這樣的男人悲傷。

  紙箱有多重從那男人搬動的手勁就知道了,而她就跳著她那受傷的鳥仔腳,忙進忙出,整理一整天?

  她是他見過最智障、最白癡的女人。

  「吃飯吧!」他現在很生氣,很想罵三字經,很想把她的腦子當木魚敲,看能不能敲出一點分辨男人好壞的慧根。

  聽見彭言飛的聲音,隋愛玲才猛然記起他還在這裡,倉促收拾心情,裝出沒事的輕鬆表情。「好了、好了,快回家吧!我要吃飯了。」

  她勉強站起來想送他出門,腳踝卻突然一陣鑽心刺痛,下一秒彭言飛已經將她摟進懷裡。

  隋愛玲幾乎是一沾上他的肩膀,眼淚就奪眶而出。

  她崩潰了,這些日子擠壓在胸口的痛苦一洩而出,擋都擋不住。

  她知道應該要放開過去迎接新生活、知道離開周智超對她是一種解脫,未來她會更好,但是,割捨還是會痛,過去的六年沒辦法一下子變成空白,在明白兩人真的已經走到終點,再不能回頭了,身體就像被掏空般,無力支撐。

  彭言飛溫暖的懷抱瓦解了她的故作堅強,她哭得像個孩子,像個頓失依靠茫茫然不知該走向何方的孩子。

  這一哭如水庫洩洪,一發不可收拾。

  彭言飛的怒氣在她發出第一聲啜泣時軟化了。

  他氣她笨,氣她平常在公司張牙舞爪,結果是個軟趴趴任人糟蹋的軟柿子,其實是心疼她不懂珍惜自己……

  他沒出聲安慰她,任由她盡情地發洩情緒,她平常太ㄍ一ㄥ、太壓抑自己了。

  隋愛玲不知哭了多久,只覺好虛弱,肚子好餓,淚水漸漸地停了下來,才開始尷尬自己哭得太淒慘,很丟臉。

  她離開他的懷抱,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水,告訴他:「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嗯。」

  「今天的事你敢說出去,我就砍死你。」想到自己居然在他面前哭成這樣就如有把柄握在他手裡,這讓她很沒安全感,在他面前更顯得沒用,像個孩子。

  「知道啦!我怕死了。」她又變回那個不講情面,翻臉不認帳的恰北北。

  「知道怕就好。」她可以想見自己現在一定像個瘋婆子,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那我走了,明天我會買早餐過來。」

  「不用了……我要進公司。」對她這麼好是想把她感動死嗎?

  「那我順便載你去上班。」

  「我自己搭計程車就好了。」

  「反正順路,你可以把計程車錢貼給我。」他滿不在乎地說,似乎也不是特別用心。

  「幹麼對我這麼好啦?!」她實在下懂,他們非親非故,又不是交情特別好,幹麼這麼關心她,害她每次凶他都嚴重地內疚,欠他的怎麼還得了。

  「你是我上司,巴結你也是應該的吧!」他笑了笑,一語輕輕帶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見鬼的就是放心不下她。

  是她太笨,笨到他不照顧她,就像見死不救般睡不安枕;笨到他不看緊她,就覺得下一秒不知道她是會掉進水溝,還是亂吃東西食物中毒;笨到他覺得有義務逗她開心,避免她成為第一個因為哭到脫水送醫的病患,笨到他……好心疼……

  「巴結也沒用,我鐵面無私的。」她瞪他一眼。

  「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我想你應該還是有點良心的吧!」

  「喂——什麼叫『有點』,我很善良的好不好。」

  「放心,我不會叫你以身相許的。」

  「哈、哈、哈——以身相許,誰吃虧還不一定吶!」她手插腰狂笑,沒在怕的啦!畢竟他看起來比她可口多了。

  他也笑了。

  此刻,她的笑容對他來說像寶石般珍貴,讓人想留住它,恆久地留它在她臉上。

  「快點吃飯吧!我走了。」他摸摸她的頭,像是告訴她,你很棒,不要再傷心了,像是獎勵笨小孩,希望她早點找回信心。

  隋愛玲又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走出大門,他到底想怎樣?這樣誘惑一個失戀的歐巴桑,很不道德欸——

  下次她一定要警告他,再對她毛手毛腳,她就……

  就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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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言飛送愛心早餐給隋愛玲、彭言飛接送隋愛玲上下班、彭言飛每天載隋愛玲回診所復健、彭言飛接下了隋愛玲大部分的工作,每晚送她回家後又趕回公司加班到三更半夜;這個討厭女人碰他頭髮、摸他臉的酷酷小帥哥,對隋愛玲的公然照顧已經引得「宙斯」內部八卦四起。

  小女生說隋愛玲利用職務之便,威脅恫嚇彭言飛為她做牛做馬。

  熟女們說彭言飛有戀姊情結,貼心又甜蜜,害得她們也想來場「姊弟戀」。

  總之,一間公司想要熱熱鬧鬧永保活力最缺少不了炒熱氣氛的元素就是「八卦」。

  八卦讓原本不很熟的同事有了共同話題,上班聊不夠,下班再約出去繼續聊;八卦讓繁重的工作得到了舒壓的管道;八卦有助於同事間感情交流,默契培養,八卦功能多多,八卦萬歲!

  只是這群人八卦得一點也不含蓄,不管什麼最新竄出的流言蜚語,必定準確傳達到當事人耳裡。

  范柏青和馬雅又默契十足地坐在一起嗑瓜子聊是非了。

  「柏青,你猜,最後是愛玲撲倒言飛,還是言飛撲倒愛玲?」馬雅小聲問道。

  「應該是愛玲先『凍抹條』,你想想,鮮嫩多汁,青春的肉體,多誘人,有幾個女人受得了。」范柏青小聲地回說。

  「萬一言飛抵死不從,愛玲想吃也吃不到。」馬雅不知足嫉妒還是羨慕,不甘心隋愛玲嘗到天上掉下來的極品。

  「要逼他就範還不簡單,找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弄個浪漫燭光晚餐,強灌個幾杯酒下去……」

  「我沒這種閒情逸致,而且,我家沒蠟燭,只有手電筒。」隋愛玲突然插話進來。

  「赫……你聽到了?」馬雅假裝很驚訝。

  「拜託,要八卦麻煩也滾遠一點,別在我耳邊嘀嘀咕咕,吵死了。」隋愛玲實在受不了這兩個活寶,人都坐在她旁邊了,需要刻意壓低音量嗎?

  「誰教你不主動回報進度。」馬雅擺明了就是好奇得心癢難耐。

  隋愛玲見連馬雅也挖苦她,不滿地瞥了彭言飛一眼。「以後不要再去家裡接我,我現在已經健步如飛,不必再做復健了,運動選手的腳踝都沒我靈活。」

  「厚——這不是炫耀文是什麼?有人每天溫馨接送情還不好?言飛,那明天換來接我。」馬雅誇張地大叫。

  「不要。」彭言飛一口拒絕,他可不想「羊入虎口」。

  「哎……你這個死小孩,好歹給我留點面子。」馬雅暗暗推了隋愛玲一把,朝她擠眉弄眼的。

  「幹麼啦……」隋愛玲以前也是八卦一族,誰料到今天變成緋聞女主角,她好冤,什麼都沒吃到卻惹得一身腥。

  「你看,言飛就對你一個人好,對我們都不好,你說,這是為什麼?」很明顯嘛,他喜歡她。

  「這句話你問他。」隋愛玲將問題丟給彭言飛。「喂——你好歹也解釋一下。」

  「有什麼好解釋的,」他氣定神閒地回望她一眼。「謠言止於智者。」

  他那無所謂的調調讓隋愛玲內心頓時波濤洶湧,更火了。

  明明她大他五歲,為什麼老是有種被他看扁的感覺?他嘴巴上說怕她、要巴結她,可是結果都是她被他氣得跳腳。

  雖說這些日子有這傢伙在一旁瞎攪和,與周智超分手後的日子似乎變得比較容易熬過,但是現在,流言滿天飛,他不想娶老婆她還想嫁人咧!

  不怪同事無中生有的八卦,就是她也很想知道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她曾幾何時這麼備受男人呵護?而這個男人不但長得可口誘人,還不是那種油腔滑調,什麼女人都想征服的花心大蘿蔔,他對她好,好到她幾乎要胡思亂想起來,要不是他條件太優,要不是她很有自知之明,早就發花癡了。

  她覺得他就像百貨公司櫥窗裡的一件華服,你會佇足凝視久久,但你並不想買下它,因為沒有出色的臉蛋,沒有一副好身材,不過,每一次經過都暗暗希望它還沒被買走,因為它不適合穿在任何人身上,它是用來作夢的。

  以上是隋愛玲心中的OS,不得不承認他的美貌十分賞心悅目,不得不承認他的體貼照顧讓她偷偷作了一個美夢,但是,僅止於此。

  但是,他為什麼要對她好?這個問題無解。

  難道他是想躲開那些年輕美眉的狼爪,拉她當擋箭牌?

  他故意製造煙幕彈,在公司裡跟她搞得好像很曖昧,那些年輕美眉怕她發飆,所以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還是因為知道她被男人拋棄,基於同情,施捨給她一點溫暖?

  她想著想著,愈想愈不是滋味,她隋愛玲欸,堅強無比的男人婆,什麼時候需要一個小男人同情她了?

  隋愛玲結論出他的意圖,狠狠地瞪著他,要他沒事最好別撩亂歐巴桑的一池春水,萬一真的害她動了心,就別怪她對他下手。

  他納悶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瞪他,為什麼突然又生氣了。

  范柏青和馬雅則繼續嗑瓜子,觀察兩人的眉來眼去。

  「我要回家了。」隋愛玲倏地站起身來,再這麼跟他對望下去,她會被他美麗的眼眸「電」死。想要活久一點,最好是遠離這個擾亂人心的傢伙。

  彭言飛默默地收拾桌面,準備送隋愛玲回家。

  「不用送我了,我要自己坐計程車。」她說完就衝出大門,攔了輛計程車,將來不及反應的彭言飛甩在身後。

  彭言飛失望地走回辦公室,范柏青和馬雅兩人則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那笑咪咪的表情說有多賊就有多賊。

  「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愛玲?」范柏青直接問了。

  彭言飛看他一眼,只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他不想提供他們更多八卦的話題,更不想「打草驚蛇」。

第四章

  熱死人的夏天,什麼鬼天氣,台灣要變沙漠了嗎?

  隋愛玲吃完中飯,整理完家務流了滿身大汗,沖了個涼爽的冷水澡,躺到床上吹冷氣,正想補睡個午覺時,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她皺起眉頭,穿上才剛脫下的衣服,惱火地走到大門。

  從貓眼看出去,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彭言飛。

  她用力打開門,朝他大吼:「你是一天沒被我罵皮很癢是不是?大中午的,吵什麼吵?!」

  「大好的假日,別像個老頭子縮在家裡。」彭言飛穿著白綠相間的休閒衫,搭配白色休閒褲,一派春意盎然、朝氣蓬勃,映得她更顯邁遢。

  「我就是老頭子、歐巴桑……」她讓門開著,逕自溜回房間吹冷氣。

  這間房子,他很熟門熟路,不必她招呼。

  「衣服換一換,我陪你去美容院。」他在她躺上床之前拉住她的手。

  「美容院?那是什麼地方?做什麼的?」她幾百年沒去過了。

  「去把你一頭厚重的長髮修一修,新髮型新氣象。」

  「我要睡午覺……」她手被拉著,身體卻拚命往床鋪靠去。

  「你不換衣服,我就自己幫你找了喔!」他怕拉傷她,於是放手,走向衣櫃。「可能會不小心看到你的歐巴桑內衣褲。」

  「啊——」她一聽,尖叫著彈坐起來,衝過去擋在衣櫃前。

  「要換了嗎?」他環著臂,挑眉等她。

  「你先出去,我換就是了。」好歹她也是個女人,女人的閨房怎麼可以讓一個大男人翻箱倒櫃的。

  她氣憤地打開衣櫃的門,拿出外出換穿的衣服,在關上門之前,忍不住又拉開中間內衣褲抽屜。

  「還真被他猜到了,歐巴桑的內褲……」她拉拉已經鬆弛的褲頭,唉歎一聲。

  為避免他又亂闖亂翻,還是找時間去買些新內衣好了。

  她將長髮胡亂束起,套上短袖T恤和牛仔褲,意興闌珊地走出房間。

  「其實你身材挺不錯的,平常何必包得那麼緊。」他挑了挑眉,微笑說道。

  因為T恤略微合身,加上午仔褲緊緊包裹著下半身,顯露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

  「再亂瞄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她縮著背,故意讓胸前看起來平坦一點。

  「走吧!」他往門外走。

  「去哪裡?我們這棟大樓樓下就有間家庭美容院了。」

  「帶你去我認識的設計師那裡。」這個女人對自己還是隨便懶散到一種人神共憤的境界。

  「欸……那種要坐很久吧?」她抱怨。

  「你很忙嗎?忙著睡午覺?」他瞄她一眼,見她窩在家裡很沒出息似的。

  「……」她咬咬牙,心想——你豈不是更閒,太熱天特地跑來討罵!

  算了,跟他鬥嘴真是浪費生命,最後不是被氣死就是被他盧死。

  她坐他的車,隨便他要載她去哪裡,反正賣也賣不了多少錢,想把她推入火坑搞不好還得倒貼。

  她自認是個無利可圖,很安全的女人。

  到了美容院,設計師檢視完她的髮質後讓助理先為她洗頭,彭言飛則在一旁和設計師討論她的新髮型。

  她一向不注重外表,完全任憑處置,管他想把她弄成什麼模樣都好。

  不過……這個設計師會不會太龜毛了點?不過是剪頭髮,阿莎力一點,整把給它剪下去就對了,幹麼一小撮一小撮地剪?

  她坐到很無聊,坐到頻頻打盹,最後實在是抵擋不住睡意,頭一點,人就睡著了。

  彭言飛坐在一旁看她的睡臉,完全被她打敗,她到底有沒有一點愛美的女人天性啊?!

  待隋愛玲睡飽飽了,醒過來時,她的頭髮也剪得差不多了。

  她望著鏡子,一時間不大認得自己。

  「好了。」設計師撥撥她臉頰兩側的層次,拿起方鏡,讓她看看腦後的剪法。「原本齊長厚重的頭髮幫你打薄,這樣是不是覺得比較清爽?」設計師一邊說一邊撥弄她背後的髮絲。

  「嗯……」她被催眠似地點頭。

  「前面幫你剪了劉海,沒有剪很短,塞耳後又是另一種感覺。」

  「嗯……」好像……變年輕了。

  「你以前的髮型和你的臉型不搭,太老氣。」

  「噗……」彭言飛聽見「老氣」兩個字,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她往他大腿一捏。

  「這樣很漂亮,很適合你。」他停住笑,由衷地讚美。

  「那是我天生麗質。」她故意搞笑說。多少年沒被稱讚漂亮了,她不禁又偷瞄一次鏡子,想不到一個髮型能把人變成另一個樣子。

  「Davie,謝謝你。」彭言飛站起來向設計師道謝。

  「謝謝……」隋愛玲也跟著站起來,以後,她會變成他的忠實顧客的。

  她並不知道Davie是專為藝人、模特兒仿造型的知名設計師,彭言飛喬了好久才敲到時間,想成為他的忠實顧客不是那麼簡單的。

  「好了,下一站。」他拉起她的手,走出美發沙龍。

  「去哪裡?」

  「陪你逛街買衣服去。」

  「蛤?」她傻眼,有必要把假日排得這麼滿嗎?

  「跟我走就是了,別囉哩囉嗦的。」

  「厚……」這個死小孩,愈來愈吃定她了。

  隋愛玲頂著剛剪好,輕飄飄、柔軟滑順的新髮型,被彭言飛拖進東區巷子裡。

  買衣服就買衣服,她真的也很久沒為自己置裝了,不過,他非得在她每一次拿起衣架時就露出一臉嫌惡嗎?

  「拜託,你的人生是黑白的嗎?怎麼不是黑就是白不然就是灰?」他按住她又要拿起的黑灰直條襯衫。

  「……」先是嫌她像歐巴桑,說她是老頭子,現在又笑她人生是黑白的,這小子是很想自己挑忌日嗎?

  「換這幾套。」他手上已經拿好讓她試穿的衣服。

  「粉紅色碎花?有沒有搞錯?」她這輩子沒穿過這麼LADY的衣服。

  「換就是了。」他將她推進更衣間,把衣服一一掛到掛鉤。「都幫你配好了。」

  她發狠地抽動臉頰,最後還是乖乖地進去換衣服,因為,店員已經在一旁偷笑了。她會把這仇記下,以後再慢慢折磨他。

  事實證明,彭言飛是天才,他可以把她變成一個連她自己也認不出來的女人。

  她走出更衣室,怔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粉紅色碎花娃娃裝,白色合身七分褲,既時尚又不失年輕氣息,而且沒有她想像中的稚氣。

  隋愛玲從來都不知道粉紅色會將她膚色襯托得如此白皙,更沒想到她現在的髮型搭配他幫她挑選的衣服,結果竟出現一個都會時尚美女。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穿衣鏡,夭壽,鏡子裡的年輕美眉是誰啊?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

  呵呵……心中暗爽,前前後後,左邊右邊各照一次,滿意極了。

  「很美,不用照了,再去換下一套。」他又把她推進更衣室,見到她臉上驚喜的表情,他不禁露出微笑。

  這一天就在彭言飛的軟硬兼施下,隋愛玲度過了一個比上班還累的假日,雖然滿滿的戰利品都是他幫她提著,但是幾百年沒這麼勇猛地逛街,她已經累到感覺腳不是自己的。

  回到家,她根本沒力氣走到沙發,一進到客廳,人就趴在地毯上,呈ORZ狀。

  投降。「好累……」

  「喂……內褲露出來了啦……」他臉一紅,撇開眼去。

  秀場更衣室裡見到女模特兒裸身換衣服都不覺尷尬,只是看到她牛仔褲腰露出的一點內褲布料他卻臉紅了

  「看到就看到,反正是歐巴桑內褲……」她累到無法動彈,完全放棄形象,而形象這個東西,她原本就沒有。

  她趴了半天,休息夠了才察覺他都沒說話。她站起來盯著他瞧,不曉得他腦袋裡又在轉什麼壞念頭。

  「咦……」她發現了,指著他。「你臉紅了?」

  他的膚色白皙,耳根一紅,很容易被看出。

  「囉嗦!」他抓住她指著他鼻尖的手指。

  「為什麼、為什麼臉紅?」她像發現新大陸,終於逮到這小子的弱點。

  但是不懂,他幹麼臉紅?

  「我要回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像個變態色情狂,看見她渾圓翹起的臀部就……興奮了。

  「你有特殊癖好喔!喜歡歐巴桑內褲?」她故意取笑他,還踮起腳緊貼著他,只為更看清他白皙皮膚下的紅雲。

  「師奶殺手」不是浪得虛名,這一刻,隋愛玲真的好想狠狠地,咬他一口。

  彭言飛很努力不去注意她胸前貼在他手臂上的柔軟,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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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隋愛玲像個小偷,沿著壁緣,偷偷摸摸地走進「宙斯」辦公室。

  她穿著昨天新買的淡綠色合身上衣和白色短裙,前遮後掩,很不自在,只想趕快走到她的座位,將兩條冷颼颼的腿藏進桌子底下。

  「啊勒——這誰啊?!」活動總監杜駿奇發現她了。

  被杜駿奇那大嗓門一吼,隋愛玲想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安全抵達座位的希望泡湯了。

  「農曆七月都過去那麼久了,你現在才撞邪啊!」杜駿奇沒見過隋愛玲穿短裙,驚訝得像遇見鬼。

  「哇哇哇——愛玲——」馬雅首先衝過來,眼睛整個發亮。「漂亮、贊!穿這樣就對了嘛!哇塞,這身材,辣的咧!咦?你剪頭髮了,好看,真好看!」

  馬雅一連串的讚歎,引來更多同事圍觀,只見讚美聲此起彼落。

  「愛玲,我看也不必我幫你介紹男朋友,你乾脆調業務部好了,這樣的條件躲在公司太可惜了,跟我出去沖業績吧!」馬雅見到帥哥美女就想拉到業務部,靠美色沖業績。

  「嘖嘖……真的很不一樣了耶……」范柏青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以前怎麼沒發現原來我們家愛玲是個美人胚子,我們眼睛都瞎了。」

  「哎唷……別圍著我,我要工作了……」隋愛玲一陣臉紅,不過也被這些讚美給捧得飄飄欲仙,這時才感覺到做一個美女,真過癮。

  彭言飛坐在他的位子上,用滿是讚賞的目光迎接隋愛玲走來。

  因為穿著短裙,她收斂了大剌剌的步伐,因為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有點害羞,整個人瞬間散發出一種含蓄又靦腆的女人味。

  他喜歡她這樣嬌羞的表情,喜歡她臉上綻放的光采,喜歡她眼眸中隱隱閃爍的自信,他希望她好好愛自己,別再為那個不懂疼惜她的男人傷神了。

  「看什麼……」她瞄他一眼,竟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起來了。

  「看美女啊。」

  「少灌迷湯。」她感覺自己的嘴角怎麼一直往上揚,壓制不了,整個心花朵朵開。多少年沒被叫過美女了,她都忘了自己在高中時還當選過校園美女亞軍。

  好神奇,只不過換個髮型、換穿跟平常不一樣的打扮,怎麼感覺今天的陽光好舒服,公司同事個個看來善良又敦厚,失戀的陰霾不再籠罩著她。

  「上個星期你交給我的案子都處理好了,你看可不可以。」彭言飛將一疊檔案推到她桌面。

  她抽出一個資料夾,隨意翻看。

  其實也不必太認真複審,他做的企劃案很用心也很仔細,挑不出毛病。

  「還有沒有要先趕出來的案子?」他問。

  「就這一個……」今天她不虐待他了。看在他幫她挑選的衣服廣受好評,過去的恩怨一筆勾消,以後,她會用鼓勵取代暴力威脅的。

  「就一件?」他挑起眉毛,受寵若驚。

  「總得給你一點時間吸收其他資訊,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她抿著嘴笑,看她之前多像個惡婆婆,只不過少派點工作就讓他這樣喜上眉梢。

  老實說,沒見過新人像他這麼好「使喚」的,不管叫他做什麼,沒有第二句話,就是接過去做,完全任勞任怨。

  前些日子她腳受傷,忙的是他,累的也是他,他做了超過他職責應該做的事,陪她度過難熬的孤單,她卻一直沒有好好謝謝他。

  她真的好無情,對他好壞。

  此時,隋愛玲內心充滿感激,抬起頭看向彭言飛,卻撞見了他凝視著她的眼。

  「什麼事?」她問,莫名地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心慌。

  彭言飛只是淺淺一笑,輕輕地搖頭。

  突然間,她的腦袋裡生出奇怪聯想——他該不是「真的」喜歡她吧?!

  在今天變成美女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她就如他所說,整個歐巴桑性格、歐巴桑打扮,粗魯得要命,對他凶巴巴,除非他性格中帶有被虐的特殊癖好,而且品味獨特,不然不可能喜歡她。

  但是,仔細回想,他待她跟其他公司同事比起來,太特別了,如果不是喜歡她為什麼要為她做那麼多,為什麼如此關心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如影隨形地纏繞著她,一整天,她幾次忍不住偷瞄他,都恰恰發現他也在看她。

  我的媽呀!

  隋愛玲被這驚人的發現搞得心神不寧、小鹿亂撞,像是突然間意識到他是個男人,而她是女人,曖昧的情愫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在猜想彭言飛可能喜歡她之後,隋愛玲一連觀察幾天,愈觀察就愈心慌慌、意亂亂,害得她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講電話輕聲細語,吃飯細嚼慢咽,笑時掩嘴,走路慢步輕搖,坐姿挺得像裝了整脊器。

  她好累,也不想做作成這個樣子,但是有個讓她意亂情迷的傢伙就坐在對面,她不自覺地就想保留一點美美的形象,即使她邋遢的樣子他比誰都清楚。

  「愛玲……」彭言飛拿著一份企劃案走向她。

  「赫——」她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到。

  「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他一手撐在她的桌面上,俯身看她。

  「沒、沒什麼……」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即心虛地低下頭。「這案子怎麼了?」

  「這個世貿傢俱展去年另一間行銷公司也企劃請明星開幕,不過因為預算太高被刷下來了,我們今年要提這樣的案子嗎?」

  「這樣啊……」媽呀,他身上怎麼這麼香、這麼好聞,這男人味害得她筋骨酥軟,注意力無法集中。「那丟回去……給業務……」

  她已經很努力地抗拒彭言飛帶來的影響力,誰知他像要跟她說什麼悄悄話,突然蹲下來,嘴唇貼在她耳上,她雞皮疙瘩瞬間全冒了出來。

  「你的大腿……」

  「嗯?」要命喔——他低喃的聲音怎麼這麼性感,耳鬢廝磨的滋味讓她好黯然、好銷魂啊……

  「你坐到裙子,大腿露出來了。」

  「欸——」她低頭一看,果真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糗大了,怎麼她老是在他面前出糗,不是露內褲就是露大腿的。

  怪就怪在她長久以來都穿長褲,行為舉止「豪邁不羈」,才會一不注意就露出粗魯本性,浪費了她的美貌和這身超LADY的衣服。

  「唉……」看來她真是不適合走氣質路線,原來美女也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想到這,她不禁要佩服總是一身光鮮亮麗的馬雅,為什麼人家就是有辦法保持水當當,頭髮不亂、衣服不縐的完美形象。

  「呵……」彭言飛見她一臉沮喪不禁想笑。她真是很容易被看透心思的女人,心裡想什麼表情就是什麼。

  他知道她偷看他的次數愈來愈頻繁,知道她走小碎步走得有多辛苦,知道她每次想輕聲細語說話卻被吐槽「麥假」有多嘔,可是,至少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足以吸引男人目光的美女,臉上日益散發出自信光采。

  她是他一天上班中開心的泉源,他好愛時不時地逗她一下,看她發窘的可愛表情。

  真正壞心,披著羊皮的狼是他。

  從小就因為長得可愛得到眾多阿姨、姊姊的疼愛,他討厭那些老女人把他當只寵物,老是在他耳邊喊著「好可愛喔」,他愈是不搭理,她們就愈興奮,簡直有病。

  長大後,很多女孩子迷他,使盡各種方法親近他,但是,他就是天生反骨,被女人寵得驕縱了起來,你愈想討好,他的臉色就愈難看。

  隋愛玲算是異類,明明資質不錯卻一點女性自覺也沒有,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江湖味,動不動就砍人手腳、挖人眼睛,可是,偏偏就對了他的味。

  工作上,她絕對是個嚴厲的主管,能力超強,任勞任怨,工作之外她卻是一個粗線條,對生活漫不經心,耳根子軟,很好哄騙的單純女人。

  偶爾他讓讓她,讓她逞主管威風、要要大姊頭氣勢,有時不著痕跡地捉弄她,把她逗得哇哇叫,氣得跳腳,他喜歡她朝氣蓬勃的個性,傻得可愛,自以為聰明,事實上卻笨到被抓去賣還跟對方說謝謝。

  也許,他對她一開始就沒有防備,所以,輕易地讓她走進了他的心裡。

  為了讓她從失戀中振作起來,他投注了很多心力,不知不覺中連自己感情也投了進去。

  他在等待,等待她從上一段感情完全走出來,等待她重新感覺到愛情的怦然心動,等待她喜歡上他……

  「還有什麼事嗎?」隋愛玲見他一直不走,又出神地盯著她看,再這樣對看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的脖子好酸。

  「沒事。」他回過神後笑了笑,像想起什麼又突然湊近她,低聲說道:「剛剛那姿勢很性感。」

  轟——隋愛玲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在挑逗她,他一定是在挑逗她!

  他害得她整天魂不守舍,胡思亂想,可是又不見他正式進攻,等得她心癢難耐,幾乎想直接撲倒他算了,但是,她又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萬一撲上去被海K一頓怎麼辦?那她一世英明豈不毀了。

  好啦!她承認自己有色無膽,每次跟馬雅哈啦打屁,說什麼要嘗盡全天下男人的滋味,都只是耍耍嘴皮子,真要有心儀的對象出現在面前,她連屁都不敢響一聲,十足的小孬孬,要不這樣,以前怎麼會被周智超吃得死死的。

  她是標準的外強中乾,只敢用眼睛偷瞄過過乾癮,說得好像英明神武,結果口水流了一斤,卻遲遲沒膽行動。

  隋愛玲有如一頭飢渴的母獅子,伺機而動地瞄準她的獵物,在她眼中,彭言飛就像一隻鮮嫩多汁的小白兔,讓她口內生津,食指大動。

  彭言飛雖然眼睛看著電腦螢幕,但是嘴角不時隱隱抽動,坐在對面的那個女人一副想把他扒光的急色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她終於發現對面坐著一個大帥哥了嗎?

  很好,這表示她開始關注外面的世界了。

  奇怪的是,別的女人用這種眼光盯著他時,他只覺反感,換作隋愛玲卻令他頻頻笑場,說她笨,真是一點也不冤枉。

  時間接近下班時間,彭言飛收拾桌面?正想著找隋愛玲到哪裡吃飯,耳邊卻聽見有人頻頻叫著他的名字。

  「我找彭言飛……」

  這聲音好熟悉。彭言飛抬起頭往大門方向看去。

  「啊——我看到他了。」大門處一個年輕女孩發現彭言飛,開心地大力揮手,快步衝向他。

  「你怎麼會來這裡?」彭言飛有些不悅,他的冷淡與年輕女孩的興奮恰恰成反比。

  「我找了你好幾次,你都不回我電話,我只好找到你們公司來了。」邱心馨噘著粉嫩的紅唇,抱怨地說。

  「我要工作,沒辦法每天陪你瘋。」

  「就算是工作也有下班的時候吧!而且,難道連假日也要工作?」

  「反正我沒空。」他撥開邱心馨攀在他臂間的手。

  「那今天晚上呢?乾媽要我找你一起吃飯,你不去的話我就跟她告狀。」邱心馨噙著笑,像是很有把握他會就範。

  「……」邱心馨的乾媽就是彭言飛的母親,而他最怕的就是老人家的嘮叨。

  「他今晚要加班,沒空。」一直坐在位子上聽他們兩個打情罵俏的隋愛玲一臉大便。

  原來這小子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還來招惹她,氣死人了。

  「咦?」彭言飛已經將所有工作完成了,所以聽見隋愛玲說他要加班,有些不解。

  「你是誰啊?」邱心馨沒大沒小地問。

  「你阿娜答有沒有空跟你約會全得看我心情,看我要不要大發慈悲,那你猜猜看我是誰?」隋愛玲皮笑肉不笑地說,說完丟了一個檔案夾給彭言飛。「這個案子很趕,今天晚上加班到三更半夜也要給我做出來。」

  「你怎麼這樣……」小女生的氣勢敵不過熟女,邱心馨只能嘟嘴跺腳,生氣。

  「你看,我天天都要加班……」彭言飛似乎很感激隋愛玲及時丟來工作,假裝無奈地對邱心馨說:「我主管很凶的,你這樣沒頭沒腦地跑來,我以後會被釘得很慘,更沒時間陪你吃飯了。」

  「厚……那你換工作嘛!到我爸的公司上班,我叫我爸讓你做經理。」邱心馨無法接受他將工作看得比她重要。

  「再加上這一份。」隋愛玲聽見這個沒大腦的小女生說的話,又丟了另一份資料給彭言飛。

  「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可能連續一個星期都沒辦法回家了。」彭言飛忍著笑說。

  這個邱心馨的智力無法用道理溝通,只能連拐帶騙。

  邱心馨鼓起臉頰,可是見彭言飛一臉沉重,怕害到他,只好打消強迫他陪她的念頭。「那我回去了,你工作做完再打電話給我……」

  「嗯。」他很沒誠意地應了聲。不這樣敷衍她,她就會向他老媽告狀,然後他老媽就會念他念一個晚上。

  「謝啦!」待邱心馨依依不捨地離開後,彭言飛朝隋愛玲微微一笑,將兩份檔案擱在桌邊,關上電腦,準備下班。

  不料,隋愛玲完全沒笑。

  「工作沒做完,誰准你下班了?」她冷冷說道。

  「咦?這真的要今天晚上趕出來?」他以為她是在幫他解圍。

  「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她瞪他一眼。「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桌上看到完整的企劃案。」

  說完,她提起包包,踩著超級不爽的粗魯步伐,離開公司。

  彭言飛先是一臉錯愕,思索半晌,猜到了她生氣的原因,笑了出來。

  她以為邱心馨是他女朋友,吃醋了?

第五章

  隋愛玲坐在客廳裡,抱著杜老爺巧克力大冰桶,瞪著電視機裡不知到底笑點在哪裡的綜藝節目,大口大口地將冰淇淋往嘴裡送去。

  「可惡……」

  只要廣告時間一到,她就會想起自己自導自演了一出很爛的「花癡幻想記」,誤以為彭言飛對她有意思,把他的每個眼神、每句話、每個動作都當成愛情密碼,細細斟酌,小心拼貼,結果……完全表錯情。

  怎麼會那麼蠢,以為剪了個年輕一些的髮型,換了件看起來比較有朝氣的衣服她就會變成二十歲的小女生嗎?

  她忘了她是大他五歲,對男人而言已經稱得上老女人的女人,男人當然喜歡幼齒的美眉啊!

  「白癡——智障——老牛吃嫩車——」

  她不斷地自嘲,不斷地大口吃冰淇淋,不這樣羞辱自己,她將更無法承受想像他看穿了她的幻想,正暗自嘲諷她如此禁不起挑逗。

  「嗯……」一大桶冰淇淋被她嗑掉了四分之三,好撐。

  乾嘔了一聲,決定不虐待自己,吃個冰淇淋吃到這麼痛苦幹麼!

  她把冰桶擺回冷凍庫裡,十一點了,決定洗個澡,早早上床去睡。

  老人家早睡早起身體好。

  當她洗完澡才剛從浴室踏出來,門鈴突然響起。

  叮咚!叮咚!

  她震了下,搗住胸口,直覺認為門外站的是彭言飛。

  沒錯,往貓眼看去,就是害她心神不寧、春心蕩漾,又把她從幻想中推回現實可惡的、應該被亂刀砍死的彭言飛。

  「這麼晚了,又有什麼事?!」她打開門,一股氣沒處發,他白癡到自己來當炮灰。已經被他害得一個晚上心情超爛,臨睡覺前還來加深她的怨氣。

  「案子弄好了。」

  「弄好就弄好,幹麼特地跑來告訴我?!」她瞇起眼,翻臉不認人地說。

  「想先讓你看過,如果不行我再回去改,不然明天早上沒辦法交出去。」

  「……」隋愛玲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那兩個案子根本不急,是她一時氣極,想整整他才丟給他的,他居然真的那麼聽話,加班到現在?!

  她不禁有點內疚。

  人家有女朋友又不犯法,她這樣假公濟私惡整他實在太過分了,完全是一個禁不起打擊的小心眼女人。

  「進來吧!」她不能拆自己的台,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她逕自走回客廳,往沙發一坐,專心檢查他的企劃案。

  「坐這麼近幹麼……」她翻看著資料時,察覺旁邊那個男人愈靠愈近。

  這次她不會上當了,不會再小鹿亂撞了……

  「好香……你剛洗完澡?」他低頭輕聞她耳後散發的淡淡清香。

  「嗯……」她下意識地舔舔發乾的唇辦,悄悄挪動位置,離他遠一點。才說不會小鹿亂撞,現在她胸口間根本有群鹿在暴動。

  「在生我的氣?」他用好溫柔、好干擾人的聲音問道。瞥見她鎖骨上還沾著未乾的水珠,突然間,覺得好誘人。

  「我幹麼生氣?!」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反駁。知道她生氣還來惹她。

  「她叫邱心馨,是我媽的乾女兒,我媽和她媽是好姊妹,我跟她也算從小一起長大。」

  她瞟他一眼。「現在是怎樣,欺負我們沒有青梅竹馬,來炫耀的嗎?」

  「我媽跟她媽一直想結成兒女親家,硬要把我們兩個湊成一塊。」

  「很好啊!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她輕哼,嘴裡儘是酸澀味。

  「不過我對她完全沒感覺,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嘴巴愈翹愈高,他的心情也愈來愈愉悅。

  「你有沒有感覺關我屁事!」她完全自暴自棄,連氣質也不顧了,不想聽他解釋。「我又不是你什麼人,解釋幹麼!」

  他無聲地勾起唇角,現在,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她吃醋了。

  他一靜下來不說話,氣氛很快就僵掉,她好後悔剛才表現得那麼幼稚,尷尬地將視線調回企劃案。

  彭言飛又往她身旁挪近了一些,一手橫在她背後的椅背,臉頰幾乎貼到她的,假情假意地指著業務的手稿,嘴巴卻一直在她耳邊吹氣。「我覺得這個預算太低了,光是租借場地的費用已經佔了總預算的二分之一。」

  「嗯……是太低了點……」她覺得好熱,又好渴……

  剛吃了一大桶冰淇淋,怎麼會像才從沙漠回來一樣口乾舌燥?

  當然,她知道熱源在哪裡,就是那個一直挑逗她卻不知道是喜歡她還是玩弄她,把她惹得魂不守舍又遲遲不撲過來的壞男人。

  「你可不可以——」她轉身想將他推遠點,不料他卻乘勢吻上她。

  ……

  ……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扮豬吃老虎?

  彭言飛靈活的舌尖一下子就挑開了隋愛玲來不及反應的紅唇,勢如破竹,直搗黃龍。

  她仰著臉,頻頻往後躲,可是她一往後傾斜他就往前逼去,到最後她整個人是躺在沙發扶手上,而他,跨壓在她身上。

  隋愛玲沒想到彭言飛霸道起來根本不是她能抵擋,她直覺反應的抗拒愈來愈薄弱,只能感覺到他在口中翻騰攻掠,攪得她酥麻癱軟。

  他只用一隻手就緊緊地箝制住她的雙手,君臨天下的氣勢猶如帝王強壓柔弱不堪,無力反抗的民女,民女在半推半就下,想表現點女性矜持,其實又十分享受這俊俏郎君高超的舌功,內心的理智糾結與生理自然反應,形成一種禁忌遊戲中的刺激與快感——

  「唔……」她滿足地發出一聲幽微歎息,一顆芳心為他綻放嫣紅,完全屈服於

  「今天先到這裡……」她紅著臉從他身下坐起,拉拉已經縐亂不堪的上衣。

  呼、呼……她好喘啊……心臟超越人類極限地狂跳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求她回到他懷抱,可是……太快了,她還沒準備好。

  想到盼望這麼久,他終於撲倒她了,她卻因為太懶,還沒準備性感的內衣褲而錯失良機,教她怎麼不懊惱?!

  「愛玲……」

  「嗯。」他這麼輕聲一喚,又害她萬般掙扎,色令智昏了起來。

  「生氣了?」

  「不是……」她低頭否認,當然不能讓他知道她為什麼拒絕。

  她瞭解男人的生理衝動是很難克制的,他會因她而衝動就表示她對他是有吸引力的,這點,令她信心大增,年齡的距離和那個沒大腦的小女生,頓時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那就好……」彭言飛鬆了一口氣,他從未如此猴急過,更從未如此擔心女人對他的印象。

  他如釋重負的口氣讓隋愛玲感覺到一種被珍視的甜蜜,他是天之驕子啊!是每個女人見了都想飛撲過去,將他佔為己有的極品,可是,他卻獨獨只在乎她的感受。

  這是多麼令人熱血激昂,恨不得將心肺都掏給他的看重。

  「忙了這麼晚,有沒有吃晚餐?」她瞬間柔情似水,脫去工作時的強悍,成了一個甘心服侍心儀男子的小女人。

  「沒有,想著早點來見你,拚命趕工,忘了餓。」他望著她嬌羞低垂的眼簾,看見了以往不曾見過的溫柔。

  或許,也只有他看得見。

  「我炒個飯給你吃。」她站起身。

  「沒關係,」他握住她的手。「我等等到外面隨便買點東西吃,很晚了,你不要忙,早點休息。」

  「嗯……」吼——隋愛玲怎受得了這種甜言蜜語攻勢,整個人、整顆心宛如化成綿綿糖,以後他愛搓圓就搓圓,愛捏扁就捏扁,想吞下去也就隨時請便了。

  以前和周智超交往的時候,他只要肚子餓,哪怕是三更半夜,就是要她起床幫他弄宵夜,現在聽見彭言飛如此為她設想,她又怎能不一時百感交集,格外感動,尤其他還是因為她的惡整才餓了一個晚上。

  「那我先回去了。」他雖然很想繼續賴下去,但怕自己又按捺不住,壞了兩人此時好不容易建立的感覺。

  「好……記得要買東西吃。」她送他到門口。「我們家樓下巷口有攤魷魚羹,味道還不錯。」

  「我待會兒就去試試。」他望著她,眼中熠熠生輝,是欲求未滿的激情,是壓抑到要噴發的熱情。

  她既害羞又驕傲自己在他眼中是如此可口,低頭不敢再看他,他不只嘴巴很甜,就連眼睛也會說話。

  她開始猶豫,不如把燈關了?

  「快去睡吧……」不得已,他鬆開手,撫撫她的發,強迫自己離開。

  「嗯……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夜……」

  「我走了。」

  「開車小心點……」

  兩人站在門口上演十八相送,離情依依,藕斷絲連,絲絲連綿到天邊。

  「真的走了。」他像終於下定決心。

  隋愛玲一直等他乘坐電梯下樓才退回門內,將門關上。

  「啊——」門一關上,她立刻放聲尖叫,不敢相信這戲劇性的轉變,不敢相信愛神的箭準確無誤地射中了他們倆的胸口,不敢相信他真的喜歡她。

  她又是尖叫又是滿場蹦蹦跳,根本不像個已經三十歲的女人。

  她衝進房間,滾到床上,卷在棉被裡繼續尖叫,忍不住一再回味才剛經歷過的激情擁吻……

  天啊!好久了,她幾乎快忘了親吻的感覺是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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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吻將隋愛玲骨子裡愛美的細胞全喚了出來。

  出門前她細細地梳順一頭長髮,均勻地略施薄粉,塗上淡淡的唇膏,換上淡綠色幾何圖形的薄紗縐衫,內搭白色小可愛,隱隱透出她妖嬈的好身材,墨綠色的小喇叭長褲將她原本就勻稱的長腿修飾得更修長,套入異國風味的編織涼鞋,一身的春風耀眼。

  她從沒像今早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進公司,想像彭言飛看見她自己挑選的衣服,不再是黑灰白三色,會是怎樣的表情。

  她因他美麗,為他美麗,此時的她真真覺得,做女人,真好。

  開著她的白色CROSA小車,沿途哼著歌到公司,從停車場再一路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向辦公室。

  遠遠地,她看見彭言飛坐在他的位子上,邊撫著下巴,邊翻閱著手中的雜誌,帥氣的側面線條就像從雜誌廣告裡走出來的時裝模特兒。

  她忘了,他原本就是模特兒。

  莫名地,她手心冒汗,連心跳也開始加速,胸口緊得像被什麼夾住似的,連呼吸都困難。

  彷彿心靈相通,他突然抬起頭朝大門方向看來,對上了她的眼,然後,好溫柔、好溫柔地,微笑了。

  只是這麼不經意的一瞥,就能讓女人生出一種「命中注定」的感動,彷彿茫茫人海中,不早一分也不晚一分,在那麼多擦肩而過的人潮裡,她突然望向他而他也正望著她,在這一瞬間,因為「命中注定」而愛上了。

  她走向他,每踩一步都能感覺到春風從髮梢輕輕拂過,帶來陣陣花香,這是戀愛專屬的氣味,只有情人聞得見。

  她閉起眼,很文藝美少女般地深吸一口微香的空氣,還能再戀愛一次真好,知道有個人在不遠處守望著你,真好。

  「早。」彭言飛勾起他只為隋愛玲而飛揚的唇角。

  「早。」她將包包擱進辦公桌旁的三層事務櫃,回給他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

  「哇……」他似乎發現她薄衫裡緊貼的小可愛,露出一小截緊實的小蠻腰,看傻了,唇辦微張,眼瞳放大。

  「怎麼了?」原本就是為他細細裝扮的隋愛玲,被他的表情給逗笑了。

  這個男人好會做表情,好會哄她。他像一面魔鏡,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幸福的女人。

  他無聲地搖頭,再次被她女性嬌柔的一面給攝去魂魄。

  這樣笑容擺在任何一個女人唇邊,都比不上一直以來凶巴巴、動不動要砍他的隋愛玲臉上來得震撼。

  他一直期待她走出那段傷心的戀情,渴望她回頭注意到身旁有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肩膀,以至於當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眸,他的心情激動到難以形容。

  「警告你,別誘惑我喔,別笑得那麼迷人。」她嬌嗔地斜睇他一眼,卻萬般風情,性感誘人。

  再繼續眉來眼去,她今天肯定不用工作了,就在電腦前大作春夢算了。

  「誘惑你會怎樣?」他很好奇,好想玩,故意繞到她身邊。

  他一靠近,那緊窒的感覺更逼向她,一個三十歲的熟女被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男人挑逗到招架不住,實在有損女性尊嚴。

  「別、別以為我不會吃你豆腐。」她恫嚇他。「單身的女人都很飢渴的,小心我伸出可怕的狼爪喔!」

  「是嗎?」他噗哧一笑。「你好像都是光說不練……」

  「什麼光說不練,我是言出必行。」這小子才來多久?兩個月、三個月?怎麼這樣瞭解她。

  他以一副很看扁她的神情挑釁她。

  「厚——不信?!」為了不讓他看扁,她果真伸出手朝他白嫩到讓女人嫉妒的臉頰用力捏兩下,捏完又朝他的胸肌胡亂摸兩把,然後假裝擦擦口水,一副調戲良家婦女的地痞流氓樣。「小妞,水喔!」

  她的手藏在背後,左手抓著右手,避免指尖上殘留的光滑觸感逼得她真成了色女。

  我的媽呀!他的臉會不會太嫩了,胸肌會不會太Q了,雖然是亂摸,但隱隱約約中還是感覺到了彈性。

  「不要叫我小妞……」彭言飛瞇起眼,生氣了,不喜歡她把他當孩子。

  「呃……」她嚇到。原來,他是真的不喜歡人家碰他。

  「記得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你教我,如果被偷吃豆腐,就摸回去。」他的氣只那麼一下下就過去了。

  「蛤?」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要摸回來?

  隋愛玲緊張了,雖說她不是沒有料,但是,現在在公司耶,這麼公然的我摸你、你摸我,萬一摸出愛的火花怎麼辦?

  彭言飛伸出雙手,在她臉頰兩側比劃著。

  「捏小力一點……」她很「巴結」,願意讓他捏回來。

  「我捏——」他一副狠樣,好像要用力掐下去,結果,當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時卻變成了輕撫。

  他笑了,笑她的臉皺成一團小籠包。

  「厚……嚇我……」她用力搥他胸膛。

  「另外一個再找機會報仇。」

  「什、什麼另外一個?」他用好曖昧、好調情的語氣說話,說得她臉紅心跳起來。

  「你知道的啊……」他情不自禁地盯著她柔軟的唇辦。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耍賴著卻頻頻想起昨晚煞車前的驚心動魄,忍不住看著他好看的唇型,回味起來。

  「現在是怎樣?你們倆當公司裡都是死人啊?」范柏青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

  「赫——」隋愛玲從旖旎的幻想中驚醒。

  「哇……」彭言飛這也才注意到旁邊圍了一群人。

  「他們是幫忙大家提振一早的精神,你插什麼嘴啊?」馬雅推了推不識趣,打斷他們你儂我儂的范柏青。

  「不能這樣說,我是『情侶去死去死團』團長,看到情侶一定要殺紅眼的啊!」范柏青一副吃醋的表情。「愛玲……你變心了。」

  他最喜歡用台語叫隋愛玲的名字,叫得好像他愛人似的。

  「別亂講!」鬧歸鬧,但還是得有個限度,隋愛玲板起臉阻止范柏青亂湊對。

  儘管他們接吻了,但她好歹是個熟女,好歹也談過戀愛,知道男女朋友的關係不是這麼容易就認定的。

  或許他們對彼此是有點好感,因為工作的關係也比別人多了些瞭解對方的機會,可是,在成為情人之前還有好長一段路要摸索。

  當一對男女願意撇下所有防備,讓對方看見最真實的自己,這條路,其實才剛剛從起點出發。

  慢慢地,他們會明白眼前的這個人一點都不完美,缺點不只一、兩個,或許還有些怎麼改都改不掉的壞習慣,剝除一開始的美麗包裝後,是不是還會認為對方是願意長長久久一起走下去的伴侶……

  「沒錯,別亂講,她是我的愛人,不是你的。」彭言飛往隋愛玲肩上一攬,宣示意味十足。

  「不會吧——你們真的交往了?!」馬雅雖然跟著起哄,但是,她並不真的認為他們正在交往。

  隋愛玲才結束一段令她痛苦卻也刻骨銘心的感情,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累積了太多記憶,她又是死心眼的人,若不是認定了周智超,認定了將和他一起共組家庭,她不會一直隱忍他的爛個性,以至於一拖就是六年。

  四年前,與隋愛玲相依為命的母親因胃癌過世,當時是周智超陪她度過人生最悲痛的低潮期。

  她將周智超視為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個親人了,即使他花心,即使他很大男人,即使他對她一點都不體貼,她卻始終不曾主動想過離開他。

  她和彭言飛才認識多久?他年紀又比她小,懂不懂得珍惜她是一個問題,他們對感情的認知究竟一不一樣,這才是最重要的。隋愛玲需要的是一個家,一個能令她感到安全的家,但是彭言飛還年輕,再玩個五年、十年都不是問題……

  馬雅不禁擔心地望著隋愛玲,擔心她因為一時寂寞,因為情感失去了寄托的對象而輕率地做了未來可能再傷害她一次的決定。

  隋愛玲其實也被彭言飛的公開告白給嚇到了,抬起頭看他,他是開玩笑的?被激的?還是認真的?

  彭言飛察覺她的注視,低頭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多麼燦爛坦率,多麼理直氣壯,彷彿愛上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根本不必隱瞞。

  一瞬間,她被他年輕的勇氣撼動了。

  也許,他不認為現階段需要經過深思熟慮,只是談場戀愛,合則來不合就分。以他的年紀,這麼想也是正常。

  隋愛玲笑了笑,或許,她也該拋去太多沉重的考量,回歸最單純的心思,就……談場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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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 12:50:21

第六章

  晚上十點多,下起傾盆大雨。

  彭言飛送隋愛玲回家,離開不到一個小時又折返,興奮地按她的門鈴。

  「怎麼又回來了?」她打開門,瞧見他手上拿著一把淌水的雨傘。

  「我們去看雨。」他說。

  「咦?」她莫名其妙。

  「走走走……」他牽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拿鑰匙……」她拿他沒辦法,抓了門鑰匙就跟他走。

  她已經換下衣服,穿著棉T和運動褲,腳下趿著人字拖鞋,不知道他要到哪裡「看雨」,又不忍心掃他的興。

  他坐進電梯按下十樓按鈕,這棟公寓的最高樓層。

  「到頂樓?」她問。

  「嗯。」

  「呵……」她不禁被他年輕的活力和好興致給逗笑了。

  這裡她住了近十年,還沒上過頂樓呢!

  兩人像偷情男女,踮著腳經過十樓一戶開著大門,正在客廳看電視的人家,溜往通向頂樓陽台的樓梯。

  避開堆在樓梯間的BABY學步車和廢棄麻將桌等雜物,踩上最後一級階梯。

  推開沉重的安全門,帶著大地氣味的清新空氣迎面襲來,風中捲來了水氣,噴灑在臉上。

  他撐開傘,攬著她的肩,在傘下狹小的空間,身體挨著身體,走入雨中。

  「我喜歡在高處欣賞下著雨的台北。」站在圍牆邊,他遠望黑壓壓的天際,深吸了一口沁涼的空氣。「你覺不覺得平常的台北城像一個氣焰高張的潑婦?」

  「怎麼說?」她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工作在這裡,也習慣了這裡,從沒細想過台北給她什麼感覺。

  「很吵雜,很擁擠,像是隨時處在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缺乏安全感。每當下起雨的時候,臉上的濃妝艷抹漸漸褪了色,反而有種繁華過盡,落敗的美感。」

  「噗……」她想安靜聽,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不是這麼文藝青年的吧?!」

  她笑他,所以他不理她。

  「所以……你其實喜歡老女人?」她想逗他笑,自己卻先噗哧一聲,他抿嘴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很孩子氣。

  他見她笑不可抑,其實嘴角已經忍不住要揚起,只是假裝生氣,誰叫這麼浪漫的氣氛下,她居然還在搞笑。

  「好啦!好啦!」她拉拉他的袖子,一本正經,點頭稱是。「經你這麼一形容,的確有這種感覺,你的用詞很精準,直接命中,不愧是做企劃的。」

  「聽不出來是讚美……」他斜看她一眼,自己也笑了。「是配合你的氣質我才變成文藝青年的。」

  「哈……很久沒人誇我有氣質了。」

  「你是很有氣質。」他說。

  雖然平常在公司裡總是吵吵鬧鬧,可是在一群喧鬧的同事間,他經常捕捉到她微笑表情裡一閃而過的溫柔。

  她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厘頭、那麼男人婆,她和同事相處時體貼地附和著熱鬧的氣氛,甚至不計形象製造笑果,那是因為她真心愛著每一個朝夕相處的同事,希望大家快樂。

  馬雅說她沒有家人了,把同事都當成自己的家人一樣關心。

  他發現了別人沒有發現的溫柔,看見了她隱藏在大剌剌的形象下真誠樸直的用心,被吸引了。

  「好感動喔……」她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結實的臂膀。「我可是一直想走氣質路線,不過,通常都被公司那些人給破功。」

  「呵……」他就喜歡她不做作的個性,別人是盡量隱藏自己的缺點,她倒很能自嘲,自得其樂。「不過,我覺得公司裡臥虎藏龍,每個人都深藏不露。」

  「是啊……他們都很棒。」隋愛玲像聽見別人稱讚她的家人,驕傲的。

  「啊……你先拿著傘。」他將傘柄遞給她,蹲下來,將她運動褲的長褲管捲到小腿上。

  「這樣就不會被水噴濕了,黏答答的不舒服。」

  雨浙瀝瀝地降在他們四周,濺起一朵朵迷霧般美麗的水花,隋愛玲低頭看著他彎曲的背,看著他細心地一圈一圈捲起她的左腳褲管,像一個總是擔心孩子不懂照顧自己的母親。

  她想起幼稚園上學時,媽媽也總是這樣,牽著她的手,在走到學校的途中,突然笑了出來,彎下腰為她老是系不緊的鞋帶重新打上蝴蝶結……

  這時,他的身影和母親慈愛的身影重疊,淚水無預警地飆了出來,她蹲下來,抱著他的背,傘將兩人與外界的磅礡雨勢隔絕。

  她決定愛他了,決定他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深愛、最親的家人了。

  「怎麼了?」他抬起頭輕撫她濕潤的臉龐。

  她搖頭,又笑又哭,丟開雨傘,環上他的肩,吻上他的唇。

  雨水淋濕了他們的發,淋濕了他們的衣,雨中他們瘋狂地品嚐著對方的柔軟與甜蜜,緊緊擁抱,感受從對方身體傳遞而來的溫暖。

  兩顆心,在這一刻,扎扎實實地緊繫在一起,不管未來有多少難關要克服,他們都相信絕對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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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愛玲和彭言飛全身濕透了,笑著、擁著、親吻著,從頂樓陽台奔回屋裡。

  當大門一關上,他忍不住又摟緊她,在黑暗中搜尋她的唇,而她也迅速回應了他的熱情。

  他們對彼此的強烈慾望有如萬能火柴棒,劃過任何粗糙表面,火苗便一下竄起。

  他們的唇絲毫不想離開對方,她為他解開因水分而緊貼著身體的襯衫,撫摸他精瘦結實的胸膛,引起他一陣顫慄;他為她拉起吸飽水,沉重的運動上衣;她急促又笨拙地摸索著他長褲的腰帶,半拉半扯地將黏人的長褲脫去。

  他們火辣辣地舌吻,飢渴地一件件剝除對方的衣物,直到它們成了攤在腳邊的一團濕布,直到兩人完全裸裎相見。

  落地窗外風雨飄搖,落地窗裡春情綿綿,正蓄勢待發。

  恍惚間,她從耳朵貼著的門板外聽見隔壁鄰居的交談聲,一時羞紅了臉,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壓低音量說:「言飛……我們進房間……」

  「不要……」他勾起唇角,壞心地在她耳邊呵著氣。「我就要在這裡,在這裡要你……」

  距離不到五公分的門板外是來來往往的吵雜人聲,而她和他,躲在幽暗隱蔽但又不完全安全的斗室間任由愛慾橫縱,人們的交談聲蓋過她停不下的吟哦,光亮與黑暗一線交隔,膽大危險與壓抑衝撞出更刺激孟浪的情慾。

  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挑逗時,他將她抱起,快速佔有她。

  微亮的燈讓他們看見了彼此,看見了對方眼中溢滿的愛慾,看見了對方赤裸的身體,毫無保留。

  她偏過臉,羞於直視他令人屏息的精緻線條。

  他捧起她的臉,細吻、碎吻,如蜜蜂飛舞於花叢間,汲取香甜的花液。

  到最後,她真的完全癱在床上,再也動不了,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離開她,溫柔地撥開她臉上縱橫交錯的髮絲,俯身親吻她煥發光采的精緻臉龐,輕輕地按摩她緊繃到酸痛的身體。

  她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對他笑了笑,在他修長的指尖按摩下,享受睡前最後一道世上最美味的「甜點」,甜甜地睡去了。

  「你要不要洗澡?剛淋了雨,這樣睡覺會感冒的。」

  「要……不過先讓我睡一覺。」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回答。

  他寵愛地看著她的睡臉,笑了,真拿她沒辦法。

  進浴室放滿一缸熱水,然後將她抱進浴池裡,認命地幫已經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女王洗澡。

  他好忙,幫她洗澡,擦乾身體,吹乾頭髮再抱上床,然後到客廳裡拾起一坨梅乾菜般的濕衣服,洗淨,晾好。

  最後,自己也洗完澡,鑽進她香噴噴的被窩裡。

  這個女人,洗澡時都醒不過來,他一躺上床,她倒是像有衛星導航般自動地往他懷裡鑽去,找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微光中,他注視著她很是滿足的嘴角,微微一笑,照顧她,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大的滿足感。

  這就是愛情讓人癡傻,讓人無怨無悔的魔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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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隋愛玲彷彿從一團軟綿綿,有著甜膩膩香氣的棉花糖裡醒來,舒服地吐出一聲輕歎。

  睜開眼,望進眼眸的是一張眉清目朗的俊秀臉龐,她淺淺一笑,幸福溢滿胸口。

  她悄悄地靠過去近距離觀察他。

  好白好緊致的皮膚,好濃密的眉,好長的睫毛,好挺好漂亮的鼻子,還有……那張令她望一眼就開始心跳加速,胡思亂想的唇。

  她伸出食指,摸摸他軟軟蓬鬆的發,點點他光滑的鼻頭,最後禁不住誘惑撫上他性感的唇。

  她嚥了嚥口水,再看下去,可能會忍不住撲上去大親特親,然後一早就叫主廚上「全套大餐」。

  「啊……」在「意淫」彭言飛的同時,隋愛玲突然想起昨晚在門前就忍不住上演火辣香艷的激情戲,那……那堆濕透的衣服呢?

  他今天要穿什麼離開這個房子?

  她連忙起身,從床邊的五斗櫃裡胡亂抓了件上衣和短褲,邊穿邊蹦出房間。

  才出房間她就瞥見了,落地窗外的陽台上吊著的衣物。

  他為她洗衣服,連內衣褲都洗了……

  隋愛玲取下彭言飛洗過但尚未乾透,還帶點濕氣的衣褲,將它們捧在胸前,感動充斥她的胸口。

  她是幻想過,但從未遇見過,如此細心體貼的男人,完美到她幾乎要感覺自己配不上他了。

  她將衣服燙得平平整整後拿進浴室,搬了除濕機,讓除濕機在密閉的空間裡快速除去衣服剩餘的水氣,然後,她要為他做一頓豐盛的早餐。

  當彭言飛醒來,發現心愛的女人不在身邊,立刻起身,隨意抓來浴巾圍上。

  他從房間裡走出來時,隋愛玲已經準備好生菜沙拉、荷包蛋、煎培根、炸薯餅,廚房流理台上還有新鮮的牛小排,等著他起床時再下鍋煎煮。

  「好香……一早吃這麼豐盛?」他走近她,先將她摟進懷裡,獻上今天的第一個吻。

  「昨晚……你辛苦了……」她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

  「是啊……不知誰比較累,結果不累的那個人倒是一沾床就睡著了。」他取笑她完全不顧江湖道義。

  「我也很累啊……」她戳著他赤裸的胸膛,撒嬌地說:「而且,我那麼累還不是你害的……」

  多害羞的對話啊,一早就這麼濃情密意的。

  因為彭言飛熱情直率,隋愛玲也漸漸地放開自己,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所以……因為表現得還可以,用這麼豐盛的早餐犒賞我?」他抱著她不放,好喜歡清晨醒來就能將她擁在懷裡的感覺。

  「是啊,好棒!」她故意摸摸他的頭,然後伸出手掌。「來,握手,賞你一根骨頭。」

  「厚……把我當寵物訓練?」他佯裝生氣,橫抱起她。

  「哇——你要幹麼?!我早餐還沒做好——」她大笑,尖叫。

  「我想再聽一次你求饒的聲音……」他輕咬她的耳垂,極盡誘惑地低喃。

  「我求饒,馬上求饒——」她完全明白在床上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認輸。

  「這還差不多……」他放下她,但因為玩鬧的動作太大,浴巾一下子「咻」地被地心引力吸到地板上了。

  她忘了閉起眼,在這麼陽光燦爛、光線充足的天時地利下,不把握機會乘機多看幾眼就太「假仙」了。

  「口水擦一擦。」彭言飛不慌不忙地彎身拾起浴巾,當著她的面圍上。

  「喔……」她果真往嘴角一抹。

  這傢伙的身體太引誘人犯罪了,會讓女人不自覺發出狼嚎,下意識出現撲倒他的衝動,不快找點事情做好轉移注意力,她真的會想把他銬在床頭,今天都不讓他下床了。

  隋愛玲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冒出這麼「SM」的念頭,太A了,趕緊轉身開始煎牛排。

  「衣服在浴室裡,應該干了,先去換上吧……」

  「確定不再多欣賞一下?」他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好身材,不介意大方展露,女朋友對他飢渴,這是男人無上的光榮。

  「我還想上班……」她忍著不轉頭去看,很俗辣地承認。

  「哈——」他大笑。「這麼禁不起誘惑?」

  「自戀狂……現在我讓你,到公司你就慘了。」更慘的是,她就算想找碴報仇,他在工作上也無可挑剔。

  這個男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完美。

  「我這個人就怕生活缺乏挑戰,隨時放馬過來。」他走向浴室。

  嘴上說不看,結果她還是偷偷地瞄了一眼他裹在浴巾底下,確實有足夠本錢自信的緊實臀部。

  如果每天都有這麼好康的福利享受,她再也不會嫌睡眠時間不夠;如果每天都有這麼養眼的猛男在眼前晃來晃去提振精神,她再也不會抱怨為什麼每天都要上班了。

  「衣服你燙過了?」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很驚訝她到底幾點起床,做了這麼多事。

  「嗯,太縐了,穿出去人家就知道我是個不及格的女朋友了。」瞧他晾衣服前也不懂得先甩一甩就知道他平常不做家事。

  不過,只要他有這個心意就夠了。

  「這麼賢慧,很想嫁人啊?」他在她頰邊親了一下。

  「是想啊,可惜放眼望去,就是沒有可靠的男人。」她開玩笑地說。

  「要多可靠?」他將她拉進懷裡。「這樣夠不夠可靠?」

  她故意挑三揀四地說:「單薄了點,年輕了點,感覺很容易被幼齒美眉拐走,不可靠。」

  「幼齒美眉?」他「厚」了一聲。「拜託……我很挑的好嗎!」

  「所以……挑上我?」她十分懷疑他的「很挑」。

  「當然,精挑細選,簡稱『嚴選』。」為增加可信度,再來一記大大的香吻。

  她笑了,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笑了。

  就說嘛!他是魔鏡,專門哄騙缺乏自信的老女人,害得她愈來愈確定自己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幸福的女人。

第七章

  「撒嬌」是被男人寵愛的女人的特權,不分年齡。因為知道被愛著,清楚自己在對方眼中是美麗的,無論做什麼,便多了一分自信,有恃無恐。

  隋愛玲正是擁有這份特權的幸福女人。

  彭言飛帶她參加朋友的聚會,讓所有認識他的人跌破眼鏡,沒有人相信,集傲氣、貴氣於一身,如王一般睥睨天下、對女人不屑一顧的彭言飛,居然交女朋友了,而且還是大他五歲的「姊姊」。

  他的自信是屬於「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型的,無論穿著打扮,無論品味嗜好,無論身邊的朋友還是女人,凡是他自己要的,自己主動親近的,在他眼中就是只有一個「贊」字形容。

  他可以將路邊攤的衣服穿出時尚品味;可以戴一支怪異的手錶,贊到別人忍不住想出高價請他割愛;可以將一事無成的朋友,誇到讓對方頓時感到世界充滿希望,終有一日將登上街冕者寶座:可以把一杯對他口味未必真的好暍的飲料,形容到今生不喝,枉活一遭。反之,他討厭的人事物也就只用一個字形容——「爛」。

  他任性、霸氣、專橫,卻是一個最令人信賴並且信服的夥伴,所以,當他將隋愛玲介縉給朋友,沒人在意他們年齡的差距,彭言飛喜歡的女人,就是「證」,甚至由於他們倆實在太甜蜜了,朋友們還紛紛想找個年紀大一點的女朋友,比較玩得開,而且更具成熟女性的魅力。

  隋愛玲總算見識到了,這個男人在公司以外的世界是如何的橫行霸道,只能說,大家都寵他,把他寵得像王一樣。

  不過,她卻是他唯一的「女王」,光是這點至高無上的特別待遇,就足以讓她驕傲到尾巴翹起來。  半年前,她根本無從想像她的生活可以如此豐富,如此精彩,就連心情也無時無刻處在一種HIGH咖的狀態中。不只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因為他,她嘗到被溺愛的幸福。

  時序早已進入秋季但溫度還是高得嚇人,彭言飛和隋愛玲剛從泳池回來,洗完澡,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好久沒吃紅豆布丁牛奶冰了,好想吃喔……」她躺在彭言飛的大腿上,看著電視上介紹美食的節目,今天播出的是消暑的絕妙冰品。

  「不行……」他伸出大掌蓋住她乞求的目光,將頻道轉到別台。

  她拉下他的手,繼續用閃閃目光照他。「那種傳統布丁,軟綿綿的,還有滾到熟透的紅豆,再加上香香濃濃的煉乳……我小時候最愛吃了。」

  「不行……你「那個」來的時候不是都很不舒服?我查過資料了,女人還是少吃冰。」

  「可是我現在好想吃……」她伸出食指,在他白皙性感的大腿上畫圈圈,一副沒達到目的就要死纏著的堅決。「而且,你都會幫我按摩,現在沒那麼痛了。」

  「那萬一下次又痛怎麼辦?」眼見他就要心軟。

  「就吃一次,如果現在可以吃到紅豆布丁牛奶冰,我就今生無憾了……」

  「什麼今生無憾,這麼誇張?」他疼愛地捏捏她皺起的鼻子,真的拿她沒辦法。

  她也就只會在他面前像個孩子般耍無賴,而他偏又好愛她撒嬌的小女人模樣,這是他才看得到的嬌柔。

  「你知道的啊……小時候我們家很窮,我媽媽工作又那麼辛苦,我想買什麼都不敢講……」

  「只是一碗冰,不用搬出那麼悲慘的童年來讓我內疚吧?」她真是很懂他的弱點在哪裡,就是捨不得她吃苦,捨不得她不開心。

  「對啊……只是一碗冰,一個好小好小的心願……」她見計謀快成功了,再用軟軟的鼻音做最後攻擊。

  「好啦!我去買,你在家等我。」他落敗了。「就吃這麼一次,今年都不能再吃了。」

  「好。」她爽快答應,反正下次有下次的招。「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外面那麼熱,待會兒回來你又氣說被曬黑了。」他將她按回座位。「我騎機車去,很快就回來。」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人家捨不得離開你一秒鐘。」她像只無尾熊跳到他背上,好會甜言蜜語,好會教他死心場地為她賣命。

  「那去把防曬的外套穿著。」

  「你背我去拿。」她雙手緊扣著他的肩,雙腳環在他腰上。

  「愈來愈懶……」他念著,還是乖乖背她到房間。

  「為什麼啊?」她伏在他背後天真地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這麼愛你?」她說著,在他臉頰上偷一個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小她五歲的年輕男人交往的關係,她感覺自己也像回到才情竇初開的少女時期,好多愛,好熱情。

  「因為我也很愛你啊,這叫禮尚往來。」他笑著回說。

  「那你送的禮比較多,還是我送的禮比較多?」

  「不管你送我多少,我會加倍再回送給你。」

  「嘻……」這樣她就開心了,從他背上跳下來拿外套。

  她喜歡問他一堆傻問題,很幼稚、很不符年齡的風花雪月,她知道下管她再怎麼無厘頭、再怎麼幼稚,他還是一樣愛她,會耐心地回答她。

  「上來吧!」她套上外套後,他已經微蹲下來,準備再背她到大門。

  「不……」她搖頭。「換我背你,禮尚往來嘛!」

  「你背我?那還不壓成兩團肉餅?」

  「不會、不會,來吧!」她將他的手抓往自己背上。

  他只好讓她「假背」,過過乾癮。

  她比他還愛玩,鬼點子很多,他倒愈來愈像個嘮叨的歐吉桑,總要提防著她又頑皮,又哪裡撞傷,又玩得太瘋,腰酸背痛。

  不過,這姿勢倒是很適合「偷襲」。

  「喂、喂……犯規喔!我剛剛又沒有吃你豆腐。」她打掉他在胸前作怪的手。

  「那是你自願放棄免費提供的服務。」

  「厚……那我要補回來!」她轉身就要往他結實的胸肌抓去。

  「不行、不行,已經超過兌換期限。」他拚命躲。

  「不對啊……」她追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什麼不對?」

  「為什麼我背你會壓成兩團肉餅?」她思考中。

  「是兩塊肉餅沒錯啊。」他笑她腦筋轉不過來。

  「我哪裡肉了?你不能拿你的身材跟我比,你以前是模特兒。」

  「要我指給你看嗎?」

  「好啊!哪裡肉、哪裡肉?」她挺起腰和小腹,明明就穠纖合度。

  「這裡……」他的鹹豬手往她胸前一罩。「兩團肉餅。」

  「厚——」她尖叫,朝他打去。

  「說你那裡肉還不高興……」他只好又繼續跑給她追。

  這兩個人在家全是這種無聊加幼稚的行徑,就連出門前也非得嬉戲追逐一番,樂此不疲。

  不管是隋愛玲向人爆料彭言飛的搞笑,還是彭言飛向人爆料隋愛玲的幼稚,都沒人相信。他們只在對方面前才會露出最單純、最不設防、最真實的一面。

  以前她看電影、看偶像劇、看小說,看別人的愛情,螢幕中的甜蜜愛情經常會令她突然感覺寂寞,低頭暗歎自身的寂寥,但是,現在不同了。

  因為有他,她的世界不再是羨慕別人的女配角角色,是他讓她成了唯一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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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飛……馬雅姊姊求你了,就露個臉嘛,又不是露屁屁,我們業務部這個月的業績就全靠你了。」

  彭言飛以前的模特兒經紀公司打電話給他,千拜託、萬拜託,請他務必出席一場時尚派對。

  這間鑽表公司的平面廣告過去一直是由他擔任模特兒,而公司老闆的女兒還是他的忠實粉絲,這次推出限量紀念鑽表,原本還是想找他拍廣告,但是他已經離開模特兒界近一年了,不想再出現在鎂光燈前,於是拒絕這個工作。

  他喜歡現在這樣平實的生活,靠自己的能力工作,憑腦力賺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被粉絲騷擾,不被記者打擾。

  偏偏,這間廠商又是「宙斯」力爭的新客戶。

  業務部所有同仁在馬雅的帶領下,紛紛對著彭言飛雙手合十,淚光閃閃地乞求。

  他們的宗旨是——只要能達成業績,管他賣笑賣臉、踐踏尊嚴、人格掃地。

  在公司裡很酷、超有原則的彭言飛沈著一張臉,對這群幾乎要拖來老父、老母、年幼兒女下跪陳情的同事實在無法硬起心腸。

  「你們不要逼他啦……」隋愛玲努力想拯救陷入兩難的彭言飛。

  「那我可以逼你嗎?」馬雅知道他們兩人現在甜蜜得如膠似漆,無從讓他鬆口,只好綁架他最心愛的女人當人質。「愛玲、愛玲、愛玲……」

  馬雅往隋愛玲身上猛蹭,噁心地嗲聲嗲氣叫她的名字。她們倆認識多年,當初與范柏青三人在廣告公司就是鐵三角,四年前范柏青和柳云云創立了「宙斯公關公司」,馬雅和隋愛玲也一起跟過來,感情一直很好。

  「不然我去參加好了,這樣有沒有幫到你?」隋愛玲搞笑地說。

  「完全沒有。」馬雅直接吐槽。「你去參加還不如我到客戶那裡,直接抱董事長大腿來得快點。」

  「那好,我們一人抱一腿,這樣他就走不了。」隋愛玲頗贊成這個IDEA。

  「而且還會上報紙社會版頭條——兩名美女為拯救公司業績,不惜抱客戶大腿被拖行數公尺——不僅為公司打知名度,我們也紅了!」馬雅接下去說。

  「簡直是太天才了,我們兩個。」隋愛玲鼓掌起來。

  「噗……」原本一臉嚴肅的彭言飛,聽她們的爆笑對話實在忍不住,噗哧一笑。「夠了——少在那裡唱雙簧、演苦肉計,我去就是。」

  他知道隋愛玲不忍心拒絕馬雅又不願意勉強他,苦撐著搞笑讓氣氛輕鬆,算是為了她,他就勉為其難地小小露個臉好了。

  「嘩——」彭言飛終於點頭,公司全體員工為他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起立鼓掌。

  隋愛玲苦笑地看他一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他如此堅持不再踏進那個圈子,但是,她尊重他的個人意志,更欣賞他可以隨時拋下閃亮亮的光環,回到平實生活。

  有原則的男人,才是能讓女人依靠的男人。

  不過,隋愛玲此刻的不明白,在過了一星期後,就「恍然大悟」了。

  彭言飛低調參加完時尚派對隔天,「宙斯」公司門口就出現一群探頭采腦的陌生女子。

  「門口那些女人是幹什麼的啊?」馬雅手捧著熱咖啡,問隋愛玲。

  上班時間,同事陸續進到公司,每個人都對這奇怪現象感到納悶,每個人進來都要問一次隋愛玲,因為聽見那些女人口中吱吱喳喳討論著彭言飛的名字。

  「噓……」隋愛玲比了比噤聲的手勢,再用下巴指向彭言飛。「沒看他一臉大便?!」

  「真的是言飛的粉絲啊?」

  這些人辦過許多活動,活動裡不乏當紅明星參與表演,對瘋狂粉絲早已見怪不怪,只是頭一次遇到公司裡的同事也有粉絲,感覺很新鮮。

  第二天,公司門口聚集了更多人,然後,彭言飛的臉就更陰霾了。

  原來,這是彭言飛粉絲後援會的人,在他沈寂了一年之後,好不容易得到他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粉絲們請假的請假,拋家棄子的拋家棄子,紛紛相約在這裡見見他們朝思慕想的偶像。

  當彭言飛從停車場走進公司時,門口發出的尖叫聲會讓人以為發生命案。

  粉絲們簇擁而上,送禮物、要簽名、猛拍照,彭言飛沈著臉不發一語,直直走到他的座位。

  他心情很差,臉很臭,這就是他不想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的原因。

  「言飛,她們站在大太陽下幾個小時了,好可憐……」范柏青憐香惜玉,心疼地說。「你要不要去跟她們說幾句話,簽簽名,讓她們滿足一下,也好解散了。」

  馬雅、范柏青都輪流和那群粉絲溝通過了,可是沒有人願意離開。「宙斯」彷彿變成動物園,而裡面的員工就是無奈被圍觀的動物。

  彭言飛還是不說話,因為他知道只要一踏出去,明天就會出現更可怕的人群。他不是明星,也不想當明星,更不想去應付那些只看見他外表就瘋狂追逐他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回應,時間久了她們自然會散去。

  「我去!」隋愛玲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彭言飛納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要去哪裡。

  只見隋愛玲架勢十足地走向門口,手插成茶壺狀,大吼——

  「你們在這裡會影響公司其他人的工作情緒,等等我就去把彭言飛給炒魷魚,你們明天也不用來了。」

  「不要——」粉絲們緊張地哀求。「不要炒他魷魚。」

  「不要也不行,其他同事都在抱怨了。」她假裝一臉為難。

  「拜託你不要,不然你幫我們把禮物交給他,我們以後不會再來。」

  「真的不會再來?」

  「真的、真的……以後請你幫我們好好照顧他。」

  多麼死忠、多麼傻氣的粉絲,這令晃點她們的隋愛玲一陣內疚。沒辦法,是因為她彭言飛才答應接那個活動的,這爛攤子,她得幫他收拾。

  於是,她就抱著、背著、拎著一堆禮物,沮喪地回到辦公室。

  所有人為她的英勇行為用力鼓掌。「好凶,正牌女朋友出馬,果然氣勢就是不同。」

  「謝謝。」彭言飛朝她眨眨眼。

  她淡淡地搖頭,將禮物塞進他手裡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

  「你怎麼了?」彭言飛見她情緒陡然低落,擔心地問。

  「沒什麼……」她似乎不想說話,低頭開始工作。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感受到這個男人可怕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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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週末,彭言飛會在隋愛玲的住處過夜,延續不想結束的約會時光,享受兩人獨處的甜蜜。

  睡前,他們喜歡隨意地聊聊天,聊電影、聊音樂、聊書、聊最近公司舉辦的活動,儘管每天相處那麼長的時間,他們還是有聊不完的話。

  隋愛玲枕著彭言飛的手臂,舒適地縮在他懷裡,仰著臉描著他好有型的下顎,不自覺地歎息。

  「心情不好嗎?怎麼這幾天一直歎氣。」彭言飛問過隋愛玲幾次,可是她總是緊抿著嘴,什麼都不說。

  「唉……」她搖頭,又歎了一口好大的氣。

  「我會被你逼瘋,到底怎麼了,告訴我。」他摟緊她,猛親,甜蜜的嚴刑拷打,想逼她說出心事。

  他的口水沾滿了她的臉,她躲也躲不掉。

  「說嘛、說嘛!遇上什麼難題,我幫你處理。」她每歎口氣,他的胸口就像挨了一記悶棍,累積了幾天,都快瘀青吐血了。

  她微張開口,他懸著一顆心,等了半天,結果還是歎息。

  「原來你真的很紅耶……那麼多女人愛你,對你這麼好。」她幽幽地說。

  「呵……」原來還在想那件事。「可是我只愛你,只對你好。」

  「我覺得她們比我還愛你。」

  「她們根本不認識我,那種愛是瘋狂,是盲目的。」

  「就是那種只付出,不奢求回報的愛,才偉大。」

  「吃醋啦?」他以為她吃醋了,反倒很高興。

  「才不是……」望著他令人心窒的俊容,突然覺得好愛好愛一個人,愛到不知還能如何給更多的愛,莫名地感到悲傷。

  太幸福也會教人無所適從,也會變得提心吊膽。

  她真沒出息,真不是好命慣的人,生活一下子變得太美好夢幻,她居然很心虛,彷彿這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情節,其實,她是看偶像劇看到打瞌睡,作夢了。

  「擔心的話就早點把我訂下來啊!」他輕撫她的臉,看見她眼中的不安。

  「在你身上簽上我的名字嗎?」她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想不想見見我爸媽?」這件事他母親已經提過幾次,他擔心給她壓力,遲遲沒有告訴她,不過,見過家長,對兩人的關係應該也算是一種更明確的認定。

  「欸?」她慌張地從床上爬起來。「為什麼?這麼突然……」

  她這句話問得好像她又沒犯校規,為什麼要去找教官。

  「你是我女朋友,介紹給我父母認識有什麼不對?而且,他們早知道我交女朋友了。」

  「不行、不行……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醜媳婦怕見公婆?」他笑她果然很緊張。

  「什麼啦……」她睇他一眼,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他介紹她給朋友認識,願意正式介紹她給家人認識應該是為了給她更多安全感,可是……

  此刻,隋愛玲耳邊彷彿又響起那些參加完母親喪禮,親戚們的低聲交談——

  「可憐吶……無父母緣……」

  「當初就叫她改嫁,也不用辛苦帶著一個孩子,把自己都弄垮了……」

  「喪禮辦得這麼草率……要是懂得禮數,多請教些人,我們也會教教她……」

  「我們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過來招呼一下……」

  母親龐大的家族親戚前來上香,那些她叫都叫不出稱謂的長輩,那些對她們孤兒寡母干涉多於關懷的長輩,她從來都不親。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沒有長輩緣,父親過世,母親就帶著她回到娘家,從她很小時候的記憶裡,她就不喜歡家裡來往的長輩,覺得他們都欺負媽媽,害媽媽半夜對著爸爸的照片流眼淚。

  她凶巴巴的強悍個性就是從那個時候養成的吧,覺得她要代替爸爸照顧媽媽,當然那些長輩也討厭她這個不會看人臉色,嘴巴又不甜的小孩。

  所以,她聽見彭言飛要帶她見他父母,第一個湧上的感覺就是恐懼。

  她害怕他們不喜歡她,害怕兩人的關係生變,她很滿足現在的生活,害怕任何可能危及目前感情的風險……

  她有種莫名的預感,總覺得和他父母見面之後會影響他們的關係。她很鴕鳥,不想再面對分離。

  「我不是火星小孩,我爸媽也是地球人,你可以用國語跟他們交談。」見她臉上失去了笑容,他試圖讓她輕鬆點。

  「可不可以不要?」她憂心著,撲到他身上撒嬌。

  「如果你不想……那就不要,沒關係的。」

  「那我不要。」她從他身上翻滾下來,縮進他的懷裡,環著他的腰,像要確保兩人的感情,將臉緊緊、緊緊地貼著他的心跳。

  他輕撫她的發,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緊張而是……驚惶。

  不想見他父母是因為她還沒想過關於兩人未來的事?

  她的父母都過世了,親戚間也幾乎沒有往來,如果他不提,沒有人會給他們壓力,彭言飛想介紹她讓父母認識,是希望給她多點安全感,不要感覺孤單,即使他還年輕,才二十五歲,但對這段感情並非抱著遊戲的心態。

  他以為緊張難免,但至少還是開心的,只是,為什麼是驚惶?

第八章

  夏天殘餘的悶熱散去,秋天的味道漸漸轉濃,樹木枯黃、天空陰鬱,人們情緒似乎也受到時節影響,胸口總是堵著一種舒不開的煩躁。

  「好啦!我知道啦!光這通電話你就已經講了八百遍了……」

  「最近很忙,沒時間想這件事。還有,今天我不回去了。」

  「拜託,我都幾歲了,我的事我自己會安排。」

  一連好幾天,每到下班時間,彭言飛的手機就會響起,從他說話的語氣和內容判斷,應該是他家人打來的。

  他的心情明顯不佳,但是發生了什麼事,隋愛玲問不出來。

  「你今天又不回家?」隋愛玲待他講完電話時問他。

  之前,他只在週末留宿她家,可是現在,連續五天,他都賴在她家。

  「晚上我們吃什麼好呢?」一提到「回家」兩個字,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應她。

  「差不多該回去一趟了吧?」

  「不歡迎我了,想趕我走?」他問得好委屈。

  「不是……」夜裡有他的陪伴她當然很開心,但是,再怎麼粗線條,她也感覺到了他跟家人的關係發生問題。

  「不是就好。」他似乎有意阻止她接下來想問的問題。「等等我們再去逛黃昏市場,買菜回家煮,我最喜歡吃你做的飯。」

  「你說你媽媽每天都會煮飯的,你不回家,她一個人吃飯很寂寞耶。」

  彭言飛的父親因為工作時間不定,不見得每天回家吃飯,他哥哥這陣子都在忙大陸設廠的事,人也不在台灣,如果他又不回家……

  「我回家的話你不也是一個人吃飯,很寂寞?」

  「我習慣了。」以前,周智超喜歡和朋友出去,也經常不在家。

  「有我在,怎麼可以讓你習慣寂寞?」他拿出車鑰匙,摟著她的肩,準備下班。

  「我看你還是回家好了,我今天不想煮飯。」

  「那我們找間餐廳吃飯,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你知道那不是重點。」她快被他的刻意迴避氣死了。

  「那重點是什麼?」彭言飛走到車子前面突然停下來。「你不喜歡我天天在你身邊,覺得我還太年輕,不可靠,所以未來的事還很難說,不想太快安定下來?」

  「怎麼會……」她很驚訝他竟如此認為。

  「沒什麼,上車吧!」彭言飛很懊悔自己脫口而出的懷疑。

  他只是想不通,為什麼隋愛玲不願見他的父母,加上這陣子他老媽不停地在耳邊嘮叨,說什麼——「你女朋友很大牌啊!請她到家裡吃個飯都不肯賞臉,要不要我親自登門去請她?」

  他不想勉強隋愛玲,又扭轉不了母親對她日益加深的偏見,所以心煩。

  他努力克制情緒,可是母親每天必定數通電話逼問,不應付她的話,她就又一哭二鬧三上吊,直嚷嚷兒子有了女朋友就不要老媽了,養這麼大有什麼用,嚷嚷著為什麼當初下生個女兒……反正,幾百年來的台詞就是那幾句,不過,光是這幾句就足以把他逼瘋。

  「我先送你回家好了,總是一起生活多年的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坐下來談的呢?」雖然她不清楚真正問題是什麼,但是很確定跟他的家人有關。

  「厚,我不想回去啦!我媽一見到我就念個不停,很煩欸——」他為她打開車門。

  「她念你什麼?」剎那間,隋愛玲直覺這件事跟她有關。

  「沒什麼……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是因為我?」他不說清楚前,她拒絕上車。

  「不是。」

  「就是。」見他迴避她的注視,她就明白了。

  「我好餓喔……我們去吃牛排好了。」

  「彭、言、飛——」她真動怒了。

  「我在這……」他乖乖站好,垂著臉。當她連名帶侄地叫他,就是抓狂了。

  「你跟你家人提過要帶我回家嗎?」

  「沒有。」

  「是不是因為我沒去拜訪你父母,讓他們覺得不被尊重?」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這件事再怎麼拖總有面對的一天,是她的鴕鳥害他跟家人吵架了。

  「沒有……」他還是不看她。

  「這個星期六,我去你家,麻煩你跟伯母說一聲。」她說完,立刻感覺一顆重石壓在她肩上。

  「不用啦……又不急……」

  「你不急我急,萬一一直不去拜訪,你家人以為你說有女朋友是騙他們的,偷偷給你安排相親怎麼辦?」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不讓他發現她的掙扎。

  「我看起來像是需要相親的人嗎?」他指著自己,不服氣地說。

  「難講,你的脾氣那麼壞,嘴巴又毒舌,大概也沒幾個女人受得了你。」

  「我脾氣壞?」這讓他更不能接受了。「我什麼時候對你壞了?你說。我這麼溫柔體貼,什麼時候毒舌了?你說。」

  他勾住她的脖子,搔她癢,非要她承認他是完美無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優質男友。

  「你現在就對我壞了……」她笑躲著,打死不鬆口,不讓他更沾沾自喜。

  她怎麼不知道他對她好,就是因為他對她好,她才更應該體貼他的為難,為他著想。

  兩人笑鬧了好一陣子,看得到停車場拿車的同事目瞪口呆。

  這對情侶的生活情趣竟如此另類?

  照理說,戀人間玩追逐戰,不是該找個浪漫的沙灘,最好旁邊還牽著一匹白馬,怎麼會在停車場,繞著一輛白色CROSA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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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

  隋愛玲穿著寶藍色套裝內搭白色小可愛,白色低跟包鞋,長髮綰至腦後用支珍珠髮飾夾起,一臉肅穆。

  彭言飛到她家接她,當看見前來開門的她這一身裝扮,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要去應徵國小老師啊?到哪裡找來這套制服?怎麼那麼大?」他拉拉她完全沒了腰身的上衣。

  「跟馬雅借的……」她斜睨他一眼,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奇怪,這套衣服穿在馬雅身上明明看起來就很端莊大方,為什麼到了她身上,就變成老處女。

  從決定到他家吃飯,這幾天她都沒食慾,瘦了兩公斤。

  不過,上一點好,到男友家作客,還是不要太招搖。

  「去,去換你平常穿的衣服。」他笑死了,把她夾在腦後的髮飾鬆開,幫她從衣櫃裡挑了另一件衣服出來。「剛好搭配你新買的那雙靴子。」

  「我還是穿這樣好了……」他拿了件針織連身低腰洋裝,腰部以下是及膝的百褶裙,顏色太搶眼,不好。

  記得幾年前第一次見周智超的母親,她就是穿得太隨興,事後被周智超的母親嫌到不行,這次她記取教訓,特地隆重打扮。

  「我老爸好歹也是個名攝影師,你就盡量打扮得美美的,包準他滿意。」他幫她脫下那件寬鬆的套裝。

  她在心裡嘀咕,重點不是你老爸,是你老媽啊!

  最後,她還是換上他挑選的衣服,家人是他的,他比較瞭解。

  換好衣服,隋愛玲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坐彭言飛的車,到他家去。

  「我們回來了!」他打開家門,朝裡頭喊著。

  「言飛,你回來啦!」衝出來迎接他們的竟是……邱心馨?

  隋愛玲心中閃過不妙。

  「你來幹麼?」彭言飛對邱心馨這纏人精沒什麼好臉色。

  「乾媽請我來吃飯啊!」

  「你家沒飯吃啊?」

  「言飛,怎麼這樣說話。」彭母隨後來到玄關。「心馨喜歡吃我做的菜,你不回家的時候都是她來家裡陪我吃飯。」

  「我媽。」彭言飛擺了個鬼臉。「媽,這是我女朋友,愛玲。」

  「是你?!」邱心馨這才看見隋愛玲,發現之後隨即大叫,轉個身立刻向彭母告狀。「乾媽,上次我到言飛公司,就是她趕我走的。」

  「是你沒常識,跑到我公司大呼小叫,吵死了!」彭言飛要邱心馨閉嘴,這個女人怎麼只長年紀不長腦子。

  這時,彭母不經意地瞄了隋愛玲一眼。

  「伯母您好。」經邱心馨這麼一攪和,隋愛玲的心早已涼了一半,勉強擠出笑容,恭敬地彎身。「很抱歉現在才來拜訪,這是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進來坐。」彭母收下禮物,還算客氣,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

  「言飛,帶女朋友回來啦!」接著是彭父登場,他見到隋愛玲,明顯比彭母熱情許多,在仔細打量過她之後,大方地稱讚。「不錯、不錯,我兒子有眼光。」

  「伯父的眼光才好,伯母很年輕,很漂亮啊!」面對彭父的開朗笑容,隋愛玲明顯輕鬆許多。

  「哈哈,你這句話說得好,言飛他媽就愛聽人家說她年輕、漂亮,不過,她也真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漂亮。」

  「哪有……」彭母不好意思地輕輕的拍了彭父一下,臉上卻是很受用的滿意笑容。

  「別拘束,把這裡當作自己家裡,來來來,你伯母為了你,準備了好豐盛的飯菜,我平常都沒這口福。」

  「說這什麼話,我平常都讓你吃泡麵啦!」彭母笑罵沒點長輩樣子的丈夫,看得出來兩人感情很好。

  「謝謝伯母。」隋愛玲可不是拍馬屁,彭母的確很美,她終於明白彭言飛的優良基因是遺傳自誰了。

  幾人簡單寒暄,就從客廳移到餐廳,彭言飛家境不錯,從房子的設計風格與格調可以感覺得到。

  「自己動筷子啊,盡量吃,不用客氣,把菜吃光光,你伯母就開心了。」彭父招呼著隋愛玲。

  「好。」呼……她在心中吐大氣,這種飯局,怎麼吃都不會爽快的。

  「唔……乾媽,你的糖醋排骨好好吃喔,酸度適中……」邱心馨搗著嘴大讚。

  「好吃就多吃點。」彭母開心地又幫她挾了一些。

  「啊——這是什麼啊?我沒吃過耶,口感好特別——乾媽,這道菜您一定要教我媽做。」

  整個飯桌上就聽見邱心馨狗腿地東一句好吃,西一句人間美味,把彭母哄得心花怒放。

  「愛玲也很會做菜,」彭言飛突然蹦出一句。「她的砂鍋鴨跟三杯雞比外面賣的還好吃。」

  「是嗎?有機會也讓伯父嘗嘗。」彭父說道。

  「沒有啦……伯母做的菜才叫大師水準,我只會幾樣家常小菜。」隋愛玲尷尬地說。

  現在,她想把彭言飛掐死,什麼話不好說,居然在他媽媽面前誇獎女朋友的廚藝,難道他不知道廚房是女人的戰場嗎?想害死她啊!

  「三杯雞我乾媽也會啊!」邱心馨立刻為彭母說話。

  「這麻婆豆腐好開胃,我還可以再添半碗飯嗎?」隋愛玲緊張到胃痛,還是要假裝胃口大開。

  「我幫你添。」彭言飛立刻起身幫她盛滿滿一碗飯。

  「我也要——」邱心馨像是要跟隋愛玲拚了,趕緊扒光最後兩口,也伸長手遞出空碗。

  「你自己去弄。」彭言飛不理她。

  「乾媽幫你盛,要多少?」

  「一大碗!」邱心馨笑得好甜。「要是以後每天都可以吃到這麼好吃的飯就好了。」

  「真這麼好吃?」彭母樂得。

  「比五星級飯店還好吃。」比起隋愛玲含蓄的讚美,邱心馨可以稱之為「狗腿冠軍」。

  彭母起身盛飯的時候,邱心馨盯著隋愛玲看,不知是有意還無意,竟然沒禮貌地指著隋愛玲說:「你是言飛的主管,年紀應該比他大,而且看起來就比較老。」

  「邱心馨!」彭言飛實在受不了了。「你真的很吵欸,可不可以安靜吃飯。」

  隋愛玲背後滴下冷汗,但是,眼見彭父和彭母都看著她,似乎也聯想到她的年齡問題。

  「嗯,我比言飛大五歲。」交往的這段時間,她從不覺得兩人之間年齡的差距是問題,現在,問題來了。

  「認真算只差四歲,我年頭生,她年尾,要再扣掉一歲。」彭言飛補充。

  「是嗎……」彭父看來很驚訝,愣了幾秒才轉個語氣說:「不過,看不出來,保養得很好。」

  「明明就看得出來……」白目邱心馨不滿彭父誇獎隋愛玲。「她笑起來有魚尾紋欸。」

  「那是因為她個性開朗喜歡笑,不像你的皺紋都在嘴巴,話太多。」彭言飛為女友吐槽邱心馨。

  彭母不發一語,只是淡淡地掃了隋愛玲一眼,回到位子繼續吃飯。

  隋愛玲現在完全沒了鬥志,感覺眼前浮現一張水果日報的比較表,比較邱心馨和她自己,然後看見表格的下面——

  年齡:隋愛玲敗。

  狗腿:隋愛玲敗。

  心機:隋愛玲敗。

  然後,就一路敗敗敗,敗到一塌糊塗。

  剛剛在玄關時,她怎麼沒先把邱心馨滅口毀屍,才會搞到現在後患無窮。

  這頓飯就在彭言飛覺得沒什麼,只是閒話家常,但是隋愛玲覺得事情大條了中結束。

  彭言飛送她回家後本來還想留下,但是隋愛玲佯稱還要去找朋友,讓他回家去。

  唉……

  她呆坐在客廳裡,望著落地窗外的月色,心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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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愛玲根本不敢問彭言飛他父母對她的印象如何,不敢想她離開之後,他們討論了她什麼,

  見面前的擔心和見面時的預感,以及整個過程的狀況不斷,到最後,她可以感覺到彭母刻意的冷淡,也就是說,再次證明她沒有長輩緣。

  彭言飛也什麼都沒提,一如往常地工作,送她上下班,週末到她那裡過夜,甜蜜溫柔都如常,甚至,更加體貼。

  要不是她太笨,笨到一個小她五歲的男人隱藏著心事都看不出來,就是其實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切只是她杞人憂天。

  看電視時,他會將她一到冬天就冰涼的小腳,包覆在他溫暖的大腳丫子裡;早上起床,她一接觸冷空氣就容易過敏,有時打噴嚏打一整天,鼻塞到頭昏腦脹,他總趕在她起床前到來,打開暖氣,把睡袍烘得暖暖擺在床邊,靜靜地看她睡覺,等她自己醒來。

  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飽含愛意。溫柔的笑臉。

  隋愛玲經常因此紅了眼眶。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那麼多的愛,這輩子,除了母親,再也不曾有人像他這樣疼她、照顧她。

  她有好多好多的愛,卻沒有對象付出,所以過去她盲目地把周智超當作唯一,現在,她要將所有的愛全都收回來,只愛他。

  他們計較的不是誰付出得比較多,反而是恨不得能更愛對方,毫無保留地,拚命愛、爭著愛,如世界末日前,整個宇宙燃燒起來,只要對方在身邊,此生無憾了……

  一個人的夜晚,隋愛玲有時會莫名哭泣,為這太濃烈的愛莫名哭泣,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他,她的世界就真的末日了吧……

  日子在極度甜蜜中度過,儘管隋愛玲心中總感覺有什麼潛藏的危機埋伏在身旁,可能在下一秒跳出來將她推回現實,不過,她不要自己的多心破壞了兩人的好心情。

  但是,就在她漸漸忘了那頓飯帶來的隱憂時,邱心馨又跑到「宙斯」了。

  這次,她找的不是彭言飛,而是隋愛玲。

  「都是你害的啦!」她一來就不客氣地指著隋愛玲的鼻子。

  「邱心馨,你又跑來幹麼?!」

  「都是你害言飛和乾媽吵架,言飛離家出走,乾媽很傷心,說要跟他斷絕母子關係——」

  「你給我回去。」彭言飛拉著她,將她拖出辦公室。

  邱心馨被架走,不放棄地大喊:「都是你,乾媽根本不喜歡你,你不要再纏著言飛——」

  離家出走?隋愛玲怔怔地,咀嚼這四個字。

  公司裡的同事不明就裡地看向她,她察覺到四周的目光,擠出笑,聳聳肩,隨即走出辦公室,找到彭言飛。

  「離家出走,是什麼意思?」她望著他的眼。「你現在住哪裡?」

  「我以前經紀人的房子……」他知道這下已經瞞不住她,只好坦白。

  「搬出去多久了?」

  「半個多月……」

  那就是她到他家沒多久,他就和他母親吵架,搬出來了。

  「你媽媽不贊成我們交往?」其實,她知道的,至少感覺得到,只是她又鴕鳥了,不想去面對,不敢去戳破,結果,又讓他一個人痛苦,又讓他一個人為難……

  「我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不會受她影響。」他很堅決,如果他母親無法接受她,他就不回去。

  「可是……你不好受,因為知道你媽是愛你的,出發點是為你好的,讓她傷心,你心裡也不會好受……」她說著、說著,難過了。

  是她不夠好,不得人疼,她不能勉強彭母喜歡她、接受她,但是,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為她掀起家庭戰爭。

  「愛我就要尊重我,我不是傀儡,沒辦法任她操控……愛玲?」他發現她哭了。「相信我,我不會丟下你,也不會放棄繼續抗爭。」

  她搖頭,掩面哭泣。「我不要,你回家去,如果你不回家,我也不要理你了。」

  他愈是這樣和家裡對戰,他母親就愈不喜歡她,她已經沒有家人了,不要他為她和家人反目,不要兩人的愛情得不到他家人的支持。

  「愛玲……」

  「你回家,不要跟著我。」隋愛玲瞥見馬雅的車從外面回來,快步跑去攔住,跳上她的車,將車門鎖上。

  「載我走,隨便去哪裡都好……」

  馬雅見彭言飛心急地拍著車窗,又見隋愛玲眼眶泛紅,猜想他們吵架了,轉個方向,加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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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 12:54:03

第九章

  彭言飛在隋愛玲住處的公寓樓下等她回來。

  他不知道隔壁公寓的門柱底下,彭母就躲在那裡。

  邱心馨說彭言飛一定是受隋愛玲的蠱惑,搬去跟她一起住了,她還查到了隋愛玲的住處,要彭母來找她談判,勸彭言飛回家去。

  她見到兒子一個人站在大門前等那個女人,站了快兩個小時,既心疼又生氣,直覺就認為那個女人根本不愛彭言飛,不珍惜他。

  她先入為主的希望邱心馨做她的媳婦,原本對隋愛玲就不抱好感,後來又得知她大彭言飛五歲,更感覺她是個邪惡的女人,誘拐她兒子,現在見到這情形,對隋愛玲的印象壞到破表,不管兒子再怎麼堅持,她都不可能答應他們交往。

  彭言飛低頭看看手錶,想到隋愛玲可能也猜到他會等她,要是因為這樣不願回家,那她今晚要睡哪裡呢?

  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她,想跟她說幾句話就離開,讓她好好休息,不為難她了。

  電話接通時,附近也響起了電話鈴聲,彭言飛一聽立刻發現是隋愛玲為他設定的專屬音樂,她人在附近?

  循鈴聲找去,看見隋愛玲躲在巷口一進來的電線桿後面,包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蹲在地上忙著找她的行動電話。

  「笨蛋,為什麼躲在這裡不回家去……」他幫忙她收拾地面的東西。

  「誰教你站在大門口當門神,你不回家我怎麼回家?!」她蹲得兩腳發麻,已經很委屈了。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回家的,我媽這次真的太過分了,真不知道她是吃飽撐著還是太閒,整天看連續劇,怎麼可能要我和一個我根本不愛的女人交往,就只為滿足她跟她的好姊妹年輕時許下的承諾,我看她才是年輕時不懂事,幼稚到了極點。」

  彭母就是用「年輕不懂事」來教訓兒子,說他被老女人騙了。

  躲在門柱後方偷聽的彭母,聽見自己被心愛的兒子講成這樣,氣到快中風。

  「就算你不滿意你母親的安排,也可以好好講啊,何必鬧離家出走?」

  「我要是會外星人語言會不跟她溝通嗎?就是講不通我才抓狂離家出走的啊!你不知道她有多盧,我就是都任她念,才會讓她以為可以操控我的人生。」

  「不行,我不准你離家出走,先回家,別讓你母親擔心。」

  「不要。」他堅持,這時就顯現出他的年輕氣盛與叛逆。「我回家不就代表我認輸了?我沒錯為什麼要認輸?」

  「母子之間哪有什麼輸贏?也許你沒辦法接受你母親的想法,但是,再怎麼說媽媽想的都是為自己兒子好,而你明知道離家出走會讓她傷心還是這麼做,在出發點上,你就錯了。」

  沒錯、沒錯……彭母在門柱旁拚命點頭,她也是這麼想,說得太好了。

  「為我好?」他大笑三聲。「這三個字我在國中的時候就已經聽膩了,她哪裡是為我好,為我好會不關心我的感受?為我好會逼我跟邱心馨交往?我就看不出那個沒大腦的女人有什麼好,她連你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就只會哄我媽開心,年紀大不代表想法就一定成熟,少用這三個字來晃點我。」

  「誰不喜歡別人哄,不喜歡別人疼……」隋愛玲知道自己嘴笨,個性又太直,本來就不得長輩緣,也不能怪他母親偏愛邱心馨。

  「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說我媽。」

  「你有媽媽疼,從小大家也都寵你,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像我,沒有父母,沒有長輩關心……」

  「所以我更要疼你啊!」他就是明白除了自己,沒有人保護她,他更不能因為母親的偏見而委屈了她。「我這麼做,是為了你、為了我們。」

  「我不要你為我離家出走,更不要因為我跟你母親的關係弄僵。」

  「那種糊塗媽媽不要也罷。」他又不是不想好好溝通,可是她拿隋愛玲的年紀做文章,好像他是未成年的孩子,沒有判斷力。

  「彭、言、飛!」她生氣了,氣得撾他。「你真沒出息,為了一個女人就不要媽媽,這種不孝順的男人我也不要!」

  哇……彭母感覺跟隋愛玲很心靈相通啊!怎麼她心裡想說的話,隋愛玲都幫她說了?

  「我是說氣話……」彭言飛軟下態度,就怕她生氣。

  「這種氣話也不能說!你明知道我多渴望有媽媽、有家人在身邊……你怎麼不懂得珍惜啊!」

  「好、好……我不跟你吵了,你也不要生氣,上去休息吧……」他不想把氣氛搞得更糟,愈是兩相僵持時,愈是要避開烽火。

  「那你呢?」

  「我?回去睡覺啊!」他摸摸她的頭。「不可以繼續生氣喔,早點睡。」

  「一定要回家啊!記住,不可以跟媽媽吵架!」她站在大門前,目送他離開。

  望著他的身影,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解決的一天,又想起母親,想起自己除了彭言飛,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了,一時湧上孤單寂寞,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哭得好傷心,覺得自己好悲慘,又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最愛的人最後都沒辦法留在她身邊?

  躲在門柱底下的彭母被她的哭聲嚇到,又聽她說沒有媽媽,心都軟了。

  想想,好像誤會她了,她其實是個還不錯的女孩子,哭得這麼傷心,看起來是真的很愛她兒子。

  結果,隋愛玲不但沒有拐走她兒子還拚命勸他回家,曉以大義,這一堆完全與預設不同的狀況,害她忘了最初躲在這裡的目的。

  等隋愛玲轉身走進大門後,彭母才緩緩地從陰暗處走出來,滿心的內疚。

  可是……她真的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認他們交往?

  隋愛玲大她兒子五歲,會不會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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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言飛還是沒回家,隋愛玲從他發縐的襯衫看出來了。

  沒有女人在身旁打理的男人,衣服上的污漬不會處理,原本筆挺的褲子褶痕開始變得模糊,就連鬍渣看來也比平常多,一副憔悴落魄的樣子,最容易騙倒母性氾濫的女人。

  「愛玲……」彭言飛將椅子拉到她身旁,略帶撒嬌地說:「今天晚上到你家吃飯,好不好?」

  「你媽媽不是每天煮,回家吃就好啦。」她故意說。

  「可是我想吃你煮的。」

  「你根本沒回家對不對?」她不想為這事爭執,語氣說得平順。

  「昨天吃便利商店的便當,前天吃到不新鮮的蚵仔麵線,拉了一個晚上,大前天……」他沒回答她,一逕地細數這些天晚餐吃什麼。

  「回家不就有豐盛的晚餐可以吃?」她三句不離初哀,就是要誘導他回家。

  不過,她太小看了彭言飛的固執,她可以堅持,但是他絕對不妥協。

  「算了,今天還是吃微波食品好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緩慢無力地收拾桌面。

  他現在就像一隻被丟棄在路邊的可愛幼犬,紙箱外面還寫著「請帶我回家」;故意要讓她內疚,故意要讓她心疼,他好賊,知道她愛他,一定會捨不得他亂吃,吃壞肚子。

  「我煮給你吃啦……」她不抱,萬一被別人抱走怎麼辦。

  「什麼?你要請我吃飯?」她說得很小聲,不過,耳尖的他聽見了,笑得如陽光少年般燦爛。

  「就只有今天,下不為例。」

  「遵命!」他收拾的動作立刻變快,那調皮的模樣,就是個大男孩。

  隋愛玲看著也想笑,他們的關係很複雜,一下他像老爸,她像女兒,一下子他變成了愛撒嬌的兒子,而她就是嘴上發狠話,心裡卻軟得不得了的媽媽。

  然後,又是甜蜜得如膠似漆的情人。

  唉……到底是誰欠誰,誰拿誰沒辦法?

  吃飯的時候,隋愛玲一直沈思,如何才能把彭言飛勸回去。

  好話說盡,氣也生了,威脅也用了,他硬著脾氣,不回去就是不回去,而彭母似乎寧可放棄兒子,也不願意接受她兒子的女朋友。

  這事實令隋愛玲很難堪、很難受、也很無奈。人的主觀意識是很難扭轉的,即使隋愛玲認為自己真的是個不錯的女人,外表不差、個性隨和、能文能武、能動能靜,重點是她深愛彭言飛,尊敬他的父母,也願意配合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抗拒心態,兩個人的交往總是甜甜蜜蜜,快快樂樂,沒有猜忌、沒有任何不愉快。

  可是……這些她都沒辦法讓彭母瞭解,她才剛出場就被噓下台了。

  她當然可以霸著彭言飛,過他們兩個人的快樂生活,直到他母親思念兒子,放棄堅持,不得不接受兩人交往的事實,如果她再壞一點、再自私一點,什麼煩惱都沒有。

  她就是做不到,所以痛苦,她知道彭言飛只是裝作不在意,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家人的感受,繼續僵持下去,誰都不會快樂。

  「怎麼吃那一點點?」彭言飛幹掉兩碗白飯,撫著脹起的肚子。

  「吃飽了。」

  「那我去洗碗。」他主動收拾碗盤。

  「言飛……」

  「嗯?」

  「我求你好嗎?回家好嗎?」

  「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談這件事?」一提起他就心煩。「說了又要吵架,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那我們、我們還是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好了。」她不想提起那兩個字,只是希望他回家。

  「什麼意思?」他低頭看她。

  「就是、就是……暫時不要見面……」她一定要狠下心,把他趕回家,不能讓這個結愈結愈深。

  「那公司怎麼辦?不用上班了?」

  「對厚……」兩人在同一間公司上班,想不見面也難。

  「呵……你的腦袋不適合想這種深奧的問題,別想了。」他摸摸她的頭,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隋愛玲沒有放棄說服他回家,但是,他還在跟母親鬥智中,除非她先打電話給他,除非她先鬆口,不再逼他跟邱心馨交往,願意嘗試瞭解隋愛玲。

  他母親被家中的三個男人寵壞了,總還有著小女孩的任性,不順從她的心意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死要活地博取同情、博取注意。

  但是,隋愛玲就只有一個人,沒有靠山沒人撐腰,即使寂寞也不說,善良的她讓他更想疼惜她、照顧她,不惜以跟母親對抗讓她瞭解,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犧牲她。

  他要做她最有力的後盾。

  「不行……」她站起身來直視著他。「我以後都不做飯給你吃了,如果你不回家就會餓死。」

  「我可以隨便在路邊亂買、亂吃。」

  「路邊攤不衛生,你會拉肚子。」

  「拉肚子你再照顧我。」

  「我不要照顧你……」她被他繞來繞去,繞到快忘了原本要說什麼。「反正我……」

  她頓了頓,覺得語氣還是太軟,太缺乏說服力,霍地站起身來,手插腰,如他最初認識的凶巴巴的她,佯裝生氣地說:「你現在就走,我不想看到你!」

  彭言飛將碗拿到洗碗槽,沒將她的氣勢當一回事。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還會被她嚇到?開玩笑。

  「你走——」她把他從廚房拉走,死拖活拖,拖到大門,然後,推他出門。

  砰——

  她把大門關上。

  「哈羅……我的鞋子……」他在門外輕鬆地喊著,像是一點也不擔心被關在門外,只要動個腦,很容易拐她開門的。

  「啊……」她看到玄關的鞋子。可是,好不容易把他推出去,再開門的話不就前功盡棄了。「你回去吧!」

  「外面很冷,打赤腳我會感冒喔,萬一感冒轉成急性肺炎……」

  「肺炎……」她開始掙扎,不行,絕對不能開門。「我不開,就算你喊破喉嚨,我也不會開門。」

  「破喉嚨、破喉嚨……」他在門外喊著。

  「笨蛋……八百年前的冷笑話了,很冷欸。」她被逗笑,轉個念頭又覺得自己太不專心生氣了,為避免被他拐騙,她索性衝進臥室將臉埋進枕頭裡,眼不見,耳不聽,就不會心軟了。

  彭言飛在門外講了好多話,最後才發現是在自言自語。

  「嗚……」好冷,外套還在客廳裡,住處的鑰匙在外套裡,皮夾也在裡面。

  他敲門,沒用。

  按門鈴,不理。

  她真的狠心不讓他進門了。

  這次,彭言飛低估了隋愛玲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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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彭言飛請假沒上班,人在醫院。

  「他為什麼在醫院?」隋愛玲問接到電話的柳云云。

  難道他真的感冒了,而且因為身上沒錢、沒住處鑰匙,只好在街上的紙箱裡窩了一晚,最後病倒街頭被當成流浪漢送進醫院?!

  「沒問。」柳云云聳聳肩。

  「他為什麼打電話到公司卻沒打給我?」

  「不知道。」柳云云還是聳肩。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她昨天是太惡劣了,想逼他回家,結果把他逼進醫院裡。

  柳云云好笑地望著亂了方寸的隋愛玲,指指她握在手上的行動電話。「你可以直接問他。」

  「咦?」她拿起行動電話,一時還沒弄清楚。「對厚……」

  人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會變笨,在隋愛玲身上再次得到證實。

  她急忙走到角落,撥電話給彭言飛。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她不死心,讓它一直響、一直響。

  「喂……」接起電話的聲音很小聲,似乎有氣無力。

  「言飛,你怎麼了?怎麼會在醫院?」

  「你不是不理我了……」他用可憐兮兮的語氣,撒嬌。

  「我怎麼會不理你,我最愛你了啊!要不是希望你回家,我怎麼會做那麼殘忍的事,我昨晚一晚沒睡,擔心你,又要忍住不打電話給你。」

  「你沒睡啊?那好好補眠,今天別上班了。」

  「我沒關係啦……」她真是甜到想把整個心打上蝴蝶結快遞過去給他了,這男人怎麼可以這麼讓人「愛不釋手」。「你怎麼樣了?真的感冒了嗎?」

  「不是……我媽從樓梯上跌下來,我送她到醫院。」

  「嚴不嚴重?怎麼會受傷的?」她緊張地問。

  「早上要出門運動的時候跌下來的,扭到脖子,左手骨折,打了石膏,大概再住個幾天吧!」

  「那你要好好照顧她,千萬別再惹她生氣,也不准在這個時候提起我的事,知道嗎?」

  「知道……」

  「那她可以吃什麼東西嗎?我煮過去給她吃,醫院的伙食很難吃。」她在醫院照顧母親好長一段時間,很清楚。

  「不知道,我待會兒問問醫生。」彭言飛真希望母親能聽到這些話,瞭解隋愛玲是多麼關心她。

  「那你問清楚再打電話給我,記住,不要惹她生氣,讓她好好養傷。」

  「是……」經他再三保證,她才放過他。

  彭言飛回到病房。

  「你女朋友打來的?」彭母問。

  彭言飛坐下,沒有回答。

  「怎麼不說話?」

  「她叫我不可以惹你生氣,不准提到她。」

  彭母想笑,這個笨兒子,這不就說了?

  「她要來看我嗎?」

  「她會煮東西來給你,應該不會進來,你又不喜歡她。」彭言飛言下之意仍掩不住埋怨。

  「男朋友的媽媽住院,這個時候不來看我,不來拍拍馬屁,什麼時候才來啊?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這點禮數也不懂。」彭母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討厭隋愛玲,就是拉不下臉,誰教這兒子在他女朋友面前說了她那麼多壞話,偏偏她一連講了兩次「你女朋友」,這個呆兒子腦筋還是轉不過來。

  「你們老人家就是愛搞那些排場啦、禮數啦,麻煩死了,大家『橋』一樣大,像朋友不就好了?平常去菜市場都不准人家叫你歐巴桑,這個時候又愛分什麼長輩、晚輩……」彭言飛翻了翻白眼,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彭母氣得差點口吐白沫,是誰說不會惹她生氣的,講沒兩句,她已經想拿上了石膏的手搥他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生個女兒,女兒多好,多貼心,兒子像討債鬼一樣,盡給她氣受。

  兩人在病房裡大眼瞪小眼,不過,彭言飛到底還是孝順的,母親碎碎念一個上午,他還是努力當作「耳邊風」,盡量不回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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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隋愛玲趕回家燉了排骨湯和幾樣清淡的小菜送到醫院去。

  她站在病房門邊,打電話叫彭言飛出來拿。

  「你要不要進去?」他平常很細心,這時候卻不知是被彭母念到頭昏了還是怎樣,居然用平常的音量說話。

  「你小聲點啦……」隋愛玲壓低音量。「你拿進去就好,我晚上再送飯過來。」

  「哎唷——好痛啊——」病房裡的彭母突然大叫一聲。

  「伯母,你怎麼了?哪裡痛?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結果,這兩個在門口鬼鬼祟祟的人全都衝進去了,而且隋愛玲還衝在前面。

  「不用、不用……只是背有點癢,一時忘了自己手受傷。」其實,彭母為了偷聽他們兩個人說些什麼,動到了受傷的脖子。

  「哪裡癢?我幫你抓。這邊嗎?」隋愛玲的手伸往彭母背後,幫她解癢。

  「對、對……還有,再上去一點……」本來只是演戲,沒想到隋愛玲一抓,還真的癢起來了。「嗯……舒服多了。」

  彭母近距離地注視著隋愛玲專注的臉,發現她的臉好小,一點也不覺得比她兒子大五歲,而且,長得還挺標緻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排斥的心理消失了,竟也覺得愈看愈順眼。

  「手受傷了,這幾天看來是沒辦法洗頭了……」彭母想找點話題,化解兩人之間的尷尬。

  「晚上,我來幫你洗頭。」隋愛玲說。「還要住在這裡幾天,不洗很難受的。」

  「對啊……可是我現在行動不便,怎麼洗……」

  「我有辦法。」隋愛玲笑說,也不知怎麼的,好像和彭言飛的母親一下子拉近了距離。

  彭言飛在一旁搖頭,他媽真的很愛撒嬌,不過……好像感覺不一樣了,她對隋愛玲的態度,很不一樣了。

  「那你先去上班,晚上下班再過來。」彭母主動請她過來。

  「呃……好……」隋愛玲受寵若驚地看了彭言飛一眼。

  他攤攤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乾媽——」

  這時,邱心馨出現在門口,像要來見彭母最後一眼似的,大張旗鼓、聲淚俱下地從門口飛奔進來。「聽說你受傷了,我好擔心啊!要不要緊?醫生怎麼說?」

  「我……」彭母才剛要開口,但邱心馨的注意力已經轉到隋愛玲身上。

  「誰准你來看我乾媽了?她一看到你就一肚子火,你想把她氣死嗎?」邱心馨大聲指責。

  在醫院聽到「死」這個字,彭母不悅地皺起眉頭。「言飛啊,你先送愛玲出去吧!」

  「嗯……」彭言飛本想海扁邱心馨一頓,但被隋愛玲拉住了。他親密地牽起她的手走出病房,就是要邱心馨吐血。

  待他們離開後,邱心馨討好地對彭母說:「乾媽,我帶了你最愛吃的葡萄,我特地跟老闆說要最貴、最好的。」

  「謝謝你……先放旁邊,我晚點再吃。」彭母困難地微微轉動脖子。

  彭言飛很快地回到病房,看到邱心馨就倒胃口。「馬屁拍完了,還不快滾,不知道我看到你就一肚子火嗎?」

  「你怎麼這樣?乾媽……」邱心馨當然向彭母討救兵。

  「媽,你說,要她陪還是要我陪?二選一,有她就沒有我。」彭言飛一刻也無法忍受跟邱心馨同處一室。

  要不是她在他母親耳邊嚼舌根,他母親怎麼會對隋愛玲有那麼多的成見。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說話……」彭母輕斥一聲,當然還是選兒子。「心馨啊,你就先回去,別在這裡受氣,跟你媽媽說我沒事,要她別來了。」

  「喔……」她自討沒趣地應了聲,萬般不捨地多看彭言飛一眼才離開。

  「吃飯吧……」彭言飛拿起隋愛玲送來的餐盒和湯。

  這時,彭母才注意到隋愛玲也送了葡萄,不同的是,葡萄清洗過了,一顆顆擺在乾淨的密封盒裡,而邱心馨送的是水果店裡裝在塑膠硬盒裡的高級葡萄。

  這不同的細心程度,讓彭母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兒子現在的女朋友就是以後她老了、病了,會願意照顧她的媳婦。

  這麼一想,在看待哪個女人比較適合她兒子,突然間角度變不同了。

第十章

  在彭言飛的母親住院的這一個星期裡,隋愛玲每天準備三餐送到醫院去,下了班就在醫院裡陪伴彭母,因為以前照顧過臥病在床的母親,她的熟練和細心並不輸給專業看護。

  而邱心馨每次過來,第一件問的事就是——言飛晚上來不來,不然就是自顧自地講昨天跟她媽媽去了哪裡,買了什麼昂貴的服飾,遇見了哪個討厭鬼。

  以前彭母覺得邱心馨很貼心,經常到家裡陪她聊天,個性又活潑大方,現在怎麼覺得她根本就是話多,吱吱喳喳地也不管病人是不是需要休息,讓人很疲勞。

  尤其看到她對隋愛玲說話的口吻咄咄逼人,好似認定自己一定會站在她那邊,肆無忌憚地尖酸刻薄,而隋愛玲倒是一句話也不吭,見到邱心馨來了就默默離開病房,避免正面衝突。

  就連彭母都看不下去,為隋愛玲感到心疼。

  「心馨啊……我過兩天就要出院,你就別來了,醫院很多病菌,自己的身體也要照顧。」

  「好啊,那等你出院我再到家裡看你。」邱心馨說著就提起皮包,迫不及待地離開沒有彭言飛的病房。

  人的感覺真的很奇妙,討厭一個人時,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可是一旦扭轉了角度,調整了接收頻率,就怎麼看怎麼貼心。

  彭母是真的被隋愛玲感動了,也感覺得到隋愛玲將她當成親生母親般照顧,不是拍馬屁,不是奉承,她突然覺得,沒生女兒也不那麼遺憾了。

  彭母出院的那天,彭家舉行了一個慶祝會,彭言飛的大哥、大嫂和侄子們都來了,彭母還特別指定由隋愛玲掌廚,這讓出廚房的舉動寓意深重,表示她接納了兒子的女朋友,而且,也沒邀請總是不懂得看場合說話的邱心馨。

  隋愛玲在廚房俐落地準備晚餐,彭言飛幫不上什麼忙,不過遞鍋鏟、遞調味料什麼的做得可起勁了。

  「我媽喜歡你。」他輕撞她的肩膀。「她現在測試你的廚藝,就像當初我進公司時,你考驗我的能耐是一樣的意思。」

  「我當初又沒喜歡你,少臭美。」

  「我感覺得到,你雖然沒有正眼看我,但是,還是被我的美色吸引了,為了抗拒我的魅力,才故意對我不好。」

  「呵……我怎麼不知道你想像力這麼豐富。」她實在拿他孩子氣的自信沒轍,不過,這樣的美男子,不多看一眼才叫不正常吧!

  「那我是不是該調到柏青的部門,改做創意?」

  「你敢……那我以後要操誰?」

  「還說不喜歡,明明就捨不得我到別的部門。」

  「好,那我把你調到馬雅部門,讓你去賣色。」

  「好啊!」這次他居然一口答應。

  「呃……」她開玩笑的,她才不要他出賣色相,而且,業務部門「渴女」超多。

  「騙你的啦!」他哈哈大笑,瞧她一臉錯愕,老是口是心非。「我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忙。」

  他從後面抱住她,感動所有的紛爭終於告一段落,以後,他們之間就不必再為小事吵架了。

  他就知道,只要母親願意拋開偏見,公平地去瞭解隋愛玲,最後一定會喜歡她,把她當自己女兒般疼愛。

  他對自己的女朋友非常有信心,嚴選的。

  「喂……別這樣……」這是他家,不是她家,被看到多不好意思。

  「讓他們看習慣,以後就見怪不怪了。」他不放開她,抱得更緊。

  「安分點……」她可不像他那麼大方,就差沒賣票歡迎參觀。

  不過,他毫不掩飾的愛意,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霸氣,讓她感覺好安心。

  這次他為她離家出走,雖說她生氣,一直勸他回家,但心裡不能說是不感動的。

  想過兩人將來或許可能共組家庭,想過她可能成為彭家的媳婦,在聽過那麼多婆媳間的問題,加上隋愛玲缺乏跟長輩相處的信心,彭言飛自始至終堅持站在她這邊,毫無理由地支持她,這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是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她當然不會讓他當夾心餅,左右為難,可是,另一半的支持會讓她有更多勇氣去面對未來可能遇見的難關,因為有愛,一切的努力才有了價值。

  或許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就是任性,就是由不得別人挑戰他的選擇、批評他的女朋友,卻不知誤打誤撞,安慰了缺乏安全感的她。

  「最愛你了,好想把你扛進我房間。」他在她耳邊輕喃,低啞的嗓音,性感地挑逗她的敏感神經。

  「先把、把菜端出去……」她為自己瞬間燃起的「慾望」,羞紅了臉。

  「上菜嘍——」彭言飛吆喝著,將熱騰騰的菜端上桌。

  所有人圍了過來,幫忙準備碗筷、添飯、偷吃,氣氛熱絡。

  待所有菜都上桌,讚美聲不絕於耳,彭言飛驕傲地拍拍隋愛玲的肩膀,低聲對她說:「辛苦了。」

  她含蓄一笑,聽著稱讚,看著餐桌上熱鬧的氣氛,眼淚無預警地飆了出來。

  「怎麼哭了?」彭母第一個發現。

  「愛玲?」彭言飛緊張了。

  「沒有……」她趕緊拭去眼淚。「只是覺得一家人圍在餐桌邊一起吃飯,很開心……」

  「傻孩子……」彭母心疼了,知道她一定是又想起媽媽。「以後每天讓言飛帶你回家吃飯,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那要先說是媽煮還是愛玲煮,萬一要愛玲煮,她會哭得更慘的。」

  「才不會……」隋愛玲羞赧地輕搥破壞她名聲的彭言飛。

  「我煮、我煮,反正啊,我已經習慣伺候你們這幾個老爺、少爺了。」彭母佯裝吃味地說。

  「老媽煮的才有媽媽的味道嘛!」彭言飛立刻拍馬屁。

  「對對,老婆煮的飯就是特別香。」

  知道老婆還像小女孩似的要人哄,彭父趕緊美言幾句。

  「最好是這樣,以後你要是再不常回家吃飯,我就把瀉藥放進留給你的菜裡。」

  「我不信你捨得……」

  這老夫老妻就在飯桌上打情罵俏起來,其他人一副「又來了」的表情,搖頭吃飯。

  彭言飛在隋愛玲耳邊低聲說:「你看,他們這麼老了都不覺得噁心,演了三十幾年,還在演,我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隋愛玲抿嘴一笑,原來,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見彭父如此疼愛妻子,似乎也望見了自己幸福的未來,她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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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言飛借來他老爸心愛的哈雷重型機車,載著隋愛玲上竹子湖看夜景。

  出門前,他老爸不斷重申,這輛車他只載過親愛的老婆,以後,彭言飛也只能載隋愛玲。

  隋愛玲俯身緊貼著彭言飛寬闊的背,環著他瘦削的腰,偷瞄他跨在機車兩側修長的腿,一顆心竟像和暗戀對像視線不期而遇的少女般「撲通撲通」直跳。

  怎麼會那麼迷人……

  涼風拍打著她細緻的臉頰,她瞇起眼享受電影一般的浪漫情節,想像自己頸間有條絲巾正迎風飄逸,太完美了,帥哥美女加重型機車的組合,整個經典畫面。

  「感覺好像電影裡的女主角喔……」

  「什麼?!」他聽見說話聲,但聽不清楚,在風中大吼。

  「我說——」她也扯開喉嚨。「我像電影裡的女、主、角——」

  「你是啊——你是我心目中永遠的女主角——」

  「那你就是我一百分的男主角——」

  「才一百分?!」

  「不然你要幾分?!」

  「當然是破表——」

  「哈——」她仰頭大笑。「沒見過像你這麼狂妄自負的男人。」

  「不狂妄怎麼敢追你。」

  「我又沒有很難追。」她喜孜孜的,最愛聽他把她捧得像天上星星般難摘,其實,他現在只要勾勾手指,她就飛撲過去了。

  「我的意思是——膽子不夠大的男人早就被你嚇跑了,這麼凶的女人也只能靠我出來解救眾生。」

  「什麼?!」她搥他。「我哪有很凶。」

  「肋骨都斷了一排,還說不凶。」他揉揉背後恐怕已經斷成三截的脊椎。

  她又抱緊他。「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怕什麼?」

  他握著她摟在他腰間的手,這個暴力女,先把他打殘再照顧他一輩子,他到底該不該感動。

  「我愛你。」她突然說。

  「我也愛你。」他微笑說。

  「我比你愛我更愛你。」她加大音量說。

  「我比你愛我還要愛你一百倍。」

  「我一千倍。」她吼。

  「我一萬倍。」他吼更大聲。

  兩個瘋子,就在大馬路上無聊地狂吼誰比誰還要愛誰。

  「呼……好渴……」吼了整條山路,隋愛玲大喊吃不消。「太愛一個人會導致口渴,這個時候就要多喝水。」

  「拿來當廣告詞不錯。」他遞水給她,笑說。

  「下次可以建議柏青拿來做飲料公司的活動標語。」

  他們找了個無人的隱蔽樹下,鋪上大方巾。

  「你先坐。」

  「你還在忙什麼?」她坐下後,見他背著風,彎身不知在弄些什麼東西。

  難道是給她的「驚喜」?她期待著。

  待他轉過身來,她傻眼了。「蚊香?」

  「山上蚊子多,怕你被叮。』

  「哈、哈——我的媽呀……」隋愛玲笑到倒在方巾上。「被你打敗。」

  一個超級大帥哥,居然帶蚊香上山賞夜景,整個帥度都被那綠色螺旋狀的蚊香給大扣分了。

  他將蚊香擺在她身旁,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保護她是他的責任,當然不能讓她「幼咪咪」的皮膚被蚊子叮。

  她笑個不停,笑到掉眼淚,笑到滾進他懷裡,躺在他的大腿上。

  他一臉納悶,納悶她為什麼笑到在地上打滾。

  她躺著仰望他俊美的臉龐,牽起他的手往唇邊一送。

  約會時帶蚊香這種事,別人做起來很驢,可是在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下,就變得超帥了。她明白,為了她,他什麼都細想周全,什麼都願意做,沒想過糗不糗。

  「我好感動……真的。」她眼角的淚,是因為感動。

  「笨蛋,有什麼好感動的。」他撥開她額前的發,疼惜地說。

  他常會因她的感動而感動,為她做點小事,哪怕是洗個碗,幫她掃掃地,哪怕只是一句情人間尋常的甜言蜜語,一個溫柔的注視,她都會感動地眼眶泛淚,回報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個濃濃的深吻。

  對其他女人就算了,男人寵愛自己的女人,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因為你對我太好,好到我無以回報,如果不嫌棄的話,下輩子,我要先報名,還想做你女朋友。」

  他笑。「讓我考慮一下……」

  「厚——還要考慮喔!」她嘟嘴把手抽回來。

  「考慮是女朋友好,還是老婆好。」

  「討厭……」她又把小手鑽進他的掌心中。「話說快一點,不知道多一個逗點就可能發生命案嗎?」

  「我已經習慣這種殺氣騰騰的日子了。」

  「呵……』她輕笑著。「別怕,姊姊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是他上班的第一天,她對他說過的話,沒想到真的認養了這個小男友。

  他彎身想親吻她。

  ……

  「親不到……骨頭太硬了。」他彎不下去。

  「噗……」她忍不住又捧腹大笑。「彭言飛,我感覺你根本就是想走諧星路線,難怪不做模特兒。」

  「我本來很酷的,還不是你太愛搞笑,吃了你的口水,被傳染。」發誓,他本來真的很酷。

  「之前還說我有氣質……」

  「如果你現在起來親我一下,我可以改口供。」

  她當然二話不說,勾著他的脖子,用力啵一個香吻。

  一個吻怎麼夠呢?

  彭言飛轉個姿勢將她壓在身下,延續前一個吻,好深、好熱、好激情。

  「唔……」她情不自禁地弓起身迎向他熱烈的索吻。

  「呼……」兩人的氣息熱暖了山上冷涼的風。

  「言飛……」她應該阻止他。

  「嗯?」他的指尖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我們在……山上……」

  「嗯。」

  「不行啦……」要命,他們兩個會不會太乾柴烈火了,怎麼一下子就竄出熊熊烈火。

  「不管……」還是肌膚相親最美滿。

  突然,一輛機車的引擎聲呼嘯而過,將隋愛玲從愛慾中驚醒,急忙推開他。「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慾求不滿地望著她。

  「因為這裡是山上。」

  「為什麼山上不行?」

  「因為會有人經過啊……」

  「這裡很隱密。」他頭一低,又要開始第二波進攻。

  「真的不行啦……」她快被他的百無禁忌給嚇死了。

  雖說這樣真的很刺激,她也忍耐得很辛苦,不過,她可不想哪天在網路上看見她和他的親密照,誰曉得草叢後面有沒有躲著偷窺狂。

  她坐起身來,緊扯著衣角,不讓他再有機可乘。

  他找不到上下其手的縫隙,只好滅火作罷。

  「我們好久沒有『那個』了耶……你都在醫院忙著照顧我媽,都沒照顧我。」

  「知道我們好久沒有『那個』了,你還帶我到山上看什麼鬼夜景?!」她也是滿腔慾火啊!

  「想說不要一見面就把你拖上床,這樣太猴急,你會以為我只愛你的身體。」他可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大腦也是有在動的。

  「沒聽過女人三十如狼嗎?想那麼多幹麼!」她誇張地歎氣。「下次,就不要那麼矜持了。」

  「早說嘛!」他大喜。「害我那麼辛苦在日曆上做記號,控制一個星期不要超過三天。」

  「厚,難怪我老是覺得吃不飽……」

  「我也沒一天吃飽過啊!」他大呼冤枉。「是誰每次都喊不行了,要死了,叫我吃自助餐的?」

  「那是因為你一餐都吃好多好久,沒聽過醫學報導,每餐吃七分飽才是最健康的。」

  「這樣說不公平,你七分飽的時候,我才剛吃到前菜而已啊!」

  她愣了愣。「對厚……你還年輕,還在發育,食量是會比較大一點。」

  他也愣了愣,兩人剛才的對話再review一次,突然爆出大笑。

  隋愛玲跟著也笑了起來,他們剛才是在討論什麼鬼啊!

  「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愈來愈不浪漫了,像老夫老妻。」他笑著將她摟進懷裡,有這個女人在身邊,他想裝酷都沒辦法,每天生活都太爆笑了。

  「老夫老妻好啊!」她轉身環住他的腰。「我喜歡我們像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代表著兩人已經一起走過所有大風大浪,還能堅定地陪在對方身旁,未來,也沒有什麼好懼怕的了。

  「不如,我們也別看夜景了,火速趕回家去。」他建議。

  「我也正這麼想。」她邊說邊收拾帶來看夜景的水果、零食。

  「我看你比我還急喔!」他取笑她。

  「我是擔心你發育不良,趕快回家餵飽你,這叫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懂不懂?」

  「以後我不用在日曆上做記號了?」他促狹地問。

  「一個晚上畫一個正字也沒在怕的啦!」她豪氣干雲地說。

  「厚厚……原來你是不中看結果很中用的女中豪傑……」他大笑,發動車子。

  「我的形象全被你毀了……」她歎氣。

  「我也差不多……」他搖頭。

  「如果敢說出去,我就砍死你!」她上車,抱緊他,不忘威脅。

  「知道啦!怕死了。」

  這兩個人分開來看還算正常,一加一之後就瘋了,大老遠地騎上山,半顆星星,半個燈火也沒看到,又火速奔馳下山,這種事,也就只有他們才做得出來。

  說出去,誰信?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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