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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3 19:24:34

本文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09-5-3 19:30 編輯

前言:

掃地、洗衣、抓老鼠,最後一擊是姑丈說:「順便烤隻雞。」
啊啊∼哪來的那麼多順便!他受不了這種阿信的生活了,
家裡這群寄生蟲成天「動口不動手」,他要離家出走擺爛啦!
外頭的世界多有趣,不長眼的小混混敢來調戲他,
他這「變裝美人」還沒喊救命,就有美女姊姊來相救,
大恩大德他一定要以身相許,每天晚上提供人體抱枕讓她抱,
當她萬能的傭人,照顧她的家以及她的胃,
再跟到公司當不支薪特助,從執行長到工友的工作全都包了,
還有餘興節目喲,跳段「烏鴉溺水」娛樂她,
不過??姊姊幹麼問半夜為什麼有硬硬的東西頂住她?
冏,難道他沒告訴她,他是一個蓄長髮的美男子嗎?
哎呀,害他倆被誤會是T和婆是他的錯,
他願意負責,和她來段正宗姊弟戀以示正名……


第一章

  累。

  很累。

  非常累。

  累到雙肩抬不高的江垂雪低垂著螓首,蛾眉難掃清愁的緊顰著,步伐沉重踽踽獨行,寂寞的影子曳長身後,更添疲累。

  清雅的淡妝下有著極欲隱藏的心酸,原該清亮的明眸黯淡無光,讓才二十四歲的她活似人生已走到盡頭的七旬老婦。

  她有一幢佔地三百多坪的雙車庫豪華別墅,一輛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車和銀色賓士500,她是安黛兒珠寶&服飾公司的執行長,銀行存款數億元,照理來說她應是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職場女強人,昂首闊步地接受眾人傾羨的目光。

  但是……

  唉!多想拋開一切遠走他方。

  望著閃爍的霓虹燈忽明忽暗,閃動著五彩光芒,再一次獲得勝利的江垂雪絲毫感覺不到一絲快意,只有更沉重的疲意,一陣一陣地襲來。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必須一肩承擔起上百人生計的重責大任,放棄所愛的繪畫,和一群梭魚似的商界大老廝殺。

  畢竟不是學這一行的,工作上倍感艱辛,尤其是不獲股東們的支持,單打獨鬥的她僅能緊咬著牙根,一步一步地努力做出好成績,讓他們相信她有能力撐起公司。

  一開始她真的很辛苦,幾乎是日以繼夜,不眠不休,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十六小時耗在公司中,沒有一點私人時間,睜眼閉眼想的全是公司的事,將全身體力燃燒殆盡。

  好不容易稍有些成果,本以為可以鬆口氣,偏偏該讓她後顧無憂的「家人」又猛扯她後腿,逼得她連一刻也不敢鬆懈。

  真的好累呀!她快撐不下去了,全身的筋骨發出抗議的吶喊,她知道快到極限了,蠟燭兩頭燒的結果是提早燈盡油枯,灰飛煙散,她累得不願多想。

  媽!這是你丟給我的爛攤子嗎?當初你為何要不顧一切代價,硬從另一個女人手中搶走她的男人,讓報應禍延子孫呢?

  蒼天無語,漫天的夜色看不見星光點點,只有遠處的車燈來來回回的穿梭著,以及淒迷的半月。

  「江小姐,又來看你舅舅了。」

  迎面而來是穿著白袍的年輕醫生,一張和年齡不符的娃娃臉漾著開朗的笑意,彷彿這世界是光明的,充滿陽光和希望。

  「是呀!我舅他還好吧?」揚著勉強的笑容,江垂雪笑得虛弱。

  「還不錯,就是食量小了些,胃口不太好。」長期住院的病人多少對院內的飲食感到厭煩。

  「我曉得了,我會勸他多吃一點,謝謝許醫生的照顧。」她客套的道謝。

  「不用客氣,快去看看你舅舅,過了會客時間就不好了。」

  簡短的交談數句,兩人便錯身而過,各自走向迴廊的兩端。

  認真說起來,和她相差沒幾歲的小舅夏浩風算是她「唯一」的親人,即使她另有兩名血緣上的親兄姊,但真正在乎她、關心她、擔心她的,也只有長年體弱多病的小舅舅了。

  三十一歲的夏浩風是個絕頂聰明的天才,可不足月出生的早產體質一度讓人以為他養不活,醫生斷言他活不過三歲。

  體重過輕,心肝功能發育不完全,在生與死之間徘徊再徘徊,一次又一次的進出醫院和死神拔河,創造出無數次奇跡。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令人覺得可怕,一雙幽黑的深瞳似能看透人心,卻又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等待最佳時機出手。

  「還不進來,杵在外頭幹什麼?別把人家的地板給磨凹了。」

  顯得氣弱的聲音不大不小的飄向門外,一臉疲意的江垂雪用蜜粉抹去黯淡的臉色,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

  她輕輕地推開門,入目是一成不變的白,床上的男子半躺半坐著,潔白的被褥滑至腰際,露出清瘦的胸膛。

  「牛小姐不在嗎?」移開有些尷尬的視線,她朝浴室的方向投去一瞟,怕打擾了人家的好事。

  「你是來看我還是看那頭牛?」夏浩風沒好氣地一哼。

  「小舅,你和牛小姐還沒和好呀?別把人家又氣走了。」真是的,真像個孩子,愛鬥氣。

  「我幹麼氣她,她是我什麼人,不過是一頭脾氣頑固的牛,讓人看了心煩。」對於一個沒有明天的人而言,多餘的感情都是浪費生命。

  她笑笑地幫他把被子拉高。「別嘴硬了,難得有人能忍受你陰晴不定的個性,你就該蒙著被子偷笑了,感謝老天將她送到你身邊。」

  生病的人有很多特權,包括任性和無理取鬧,尤其是和死神賽跑的人,每一刻都彌足珍貴。

  「你不會以為我跟她是一對吧?」他嗤笑。

  「不是以為,而是認定,牛小姐很有小舅媽的架式。」她希望他們能走到最後。

  「那也要我有命在……」現在的他沒資格給女人一生的幸福。

  「小舅——」江垂雪板起臉輕斥。

  「好、好、好,不說、不說,瞧你橫眉豎目的,一句玩笑話也開不得,人總有一天會死,四肢一伸一了百了。」省得留在人世間受苦。

  活長活短他看得很豁達,人生在世不就短短的數十載,好和壞他都遭遇過,還有什麼看不開的,時候一到化為清風,杳杳而去。

  「你不會死,你一定會康復的……」她微帶哽咽,不想面對他隨時有可能離世的話題。

  輕輕喟然,夏浩風歎了一口氣苦笑。「小雪,要勇敢堅強一點,我不能陪著你一輩子。」

  「小舅……」一抹感傷由心底漫散。

  「你早晚要嫁人嘛!難不成要小舅陪嫁,一張大床擠三個人,睜大眼看著你被一個男人壓在底下,然後不知是該救你還是大喊加油,早生貴子。」他還故意眨眨眼裝困擾。

  江垂雪一聽,馬上氣呼呼的握起拳頭。「小舅,你能不能正經點?別老是嘻皮笑臉地說些自以為幽默的冷笑話,你就是這樣牛小姐才不理你。」

  「你不要動不動就扯到那頭牛,我和她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別學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他就怕多個人在耳旁嘮嘮叨叨,當他是不聽話的兒子管束。

  「可我明明看過你們在床上滾來滾去,你想不負責任嗎?」她瞇起眼,警告他休想始亂終棄。

  他睜眼說瞎話的辯道:「你不曉得那是社工輔導的課題之一嗎?確定我的身心無虞,無心理上的疾病。」

  兩人口中的牛小姐服務於社會局,她的工作是例行性的往返醫院,和一些重症者、安寧病房的病人進行溝通,瞭解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或需要什麼,開導與輔助他們內心的不滿和恐慌。

  而夏浩風是牛小美的案例之一,她是個剛畢業的小菜鳥,人生歷練不多,和他交談過幾次後竟萌生愛意,在未確定對方是否愛她時便以身相許,半推半就地有了多次性關係。

  雖然在旁人眼中,他倆看起來像是一對關係密切的情侶,但夏浩風從未承認她是他的女朋友,甚至不曾主動打電話給她。

  牛小美是很傻,但有哪個在戀愛中的女人不犯傻呢?她根本看不出他只是利用她的愛對她予取予求,眼底冰冷的不生一絲情意。

  「你……」與其說江垂雪是為社工小姐抱不平的滿臉忿色,不如說是氣小舅對生命的冷淡,才無法對旁人生出感情。

  「小雪,別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生氣,姓宋的那一家又找你麻煩是吧?」一提起姓宋的,他眼神頓時冷芒迸射。

  怔了怔,她揚唇一笑。「不就是為了錢,給她就好了。」

  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多了也沒用。

  「哼!宋映慈那隻老母雞胃口可真大,要了一次又一次,她真認為沒人治得了她嗎?」惹火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地來個俐落,徹底解決那個禍害。

  「小舅,你給我安心養病,少動些害人的壞主意,有事我會處理。」他身體狀況夠糟糕了,還老想著要為她出頭,鞏固她的地位。

  「萬一你處理不了呢?」她不夠果決,太容易心軟。

  「我……」她表情為之一黯,思緒紛沓。

  她父親曾有一位論及婚嫁的女友,對方已身懷六甲,大腹便便,不日即產下兩人的愛情結晶。

  可母親用卑劣的手段灌醉父親,發生關係,安排隔日被雙方父母捉姦在床,迫使世交的兩家訂下婚約,順利地步上禮堂。

  沒多久,那個前女友生下一個兒子,已婚的父親有愧在心,私下往來兩個女人之間,同時說著溫柔的情話安撫她們。

  始終蒙在鼓裡的母親並不知情,直到有一天她去產檢時,竟意外發現丈夫和前女友藕斷絲連,而且他們第二個孩子也快出生了。

  她當場大受打擊地上前理論,意圖追打破壞婚姻的第三者,不意被父親無心地一推,腹中三個月大的男嬰因而流產。

  父親悔恨莫名,一心祈求妻子原諒,主動斷了和外面女人的關係,然而母親卻冷漠以待,心涼如死,不復昔日的熾情狂愛,夫妻間的情分冰凍甚深,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

  一場車禍挽救了兩人的感情,雖然不像以前的濃情蜜意,但也相處融洽,所以才有她的誕生。

  不過好景不常,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因病去世,失去母親的父親這時才明瞭他有多麼深愛著妻子,是別的女人無法比得上的。

  這時那個前女友再度找上門,帶著一雙明顯過得不好的兒女,心死的父親已負了一個女人,不想再負了另一個,便留了他們母子三人,而在一次醉酒後,他同意了她的要求,正式給了她名分,成為她江垂雪的繼母。

  「小雪,心太軟是成不了事,有時候要心硬點,當別人不給你一條路走時,你也用不著留半絲情分,你要是狠不下心讓小舅出手。」夏浩風的臉上流露出一層冷殘陰光。

  敢傷害他們夏家的子孫,他絕不輕饒,他會用生命守著姊姊的孩子。

  這是他不能死的原因。

  江垂雪惱怒地橫睇一眼。「小舅,你要讓我連唯一的親人都失去嗎?我只剩下你,只剩下你而已,你該做的是多保重自己,其他的你不用擔心太多。」

  沒有他,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努力,孑然一身的她根本不需要背負艾黛兒這個大包袱,那是他的。

  夏浩風面色一柔的撫著她的發。「傻瓜,你是小舅最重要的寶貝,我是心疼你,不希望你被人欺負。」

  「小舅……」她眼眶泛紅,說不出的感動。

  他們是世上最親的親人,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得為彼此設想,為了讓對方過得更好,什麼痛苦都能忍受。

  「挑嘴的夏老大,我煮了無刺的鮮魚粥,你趕快趁熱喝了……呃,江小姐,你也在呀!要不要喝口粥……」一瞧見容貌清麗的江垂雪,長相普通的牛小美有些不自在。

  「不了,我剛好要走,夏老大就麻煩你照顧了。」江垂雪笑著走向門外,靠著牆輕吐了一口氣。

  她最不想面對的是死亡,病房內傳出女子開朗的大笑聲,隨即轉為調情的嘻笑聲,輕嚶的呻吟聲跟著揚起……

  此時,她感到孤單,手抱著雙臂走入月色,心裡渴望有個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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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唐家很平靜,非常的平靜,花香鳥語,微風輕拂,徐徐的涼意讓人感到好不愜意。

  過了秋,氣候的確變涼爽了,管他是不是溫室效應作祟,早熟的橘子掛在樹上,和一片亂了時序的桃花相輝映,多重瓣杜鵑也紅滿山頭,景致宜人。

  但這份平靜一如往常的不可能維持太久︱

  「老三,地拖好了沒?別拖拖拉拉地弄得一地濕,待會我趕著開庭。」

  睡意甚濃的魔頭姑姑如此說道,不忘在苦命的「男傭」翹臀上踹一腳,以示權威。

  「老三,早餐做好沒?要是餓到你大姊我,小心我啃了你的豬蹄子。」

  一身低調穿著的惡女大姊唐迎晞鼻樑上架著副聳斃了的眼鏡,朝他後腦勺賞上一巴掌,要他謹守「本分」,不准偷懶。

  「老三,吸塵器的聲音太大了,若是吵醒那位淺眠的黑道老大,後果自負。」

  看起來睡眠不足,微帶黑眼圈的妖女唐弄曙趿著粉紅色兔寶寶拖鞋,打著哈欠搔著發,一看就知道昨夜幹了什麼壞事,頸胸的吻痕清晰可見。

  真的很平常,這就是唐家人日復一日的一天的開始,鮮少出現變化,工蜂似的僕人從天一亮便必須辛勤工作,從無睡懶覺的機會,除非是例假日,一家子人全睡死的狀況下。

  在一票擁有邪惡個性的女人包圍下,他這唐家唯一的男孩子還能有什麼怨言,情勢不如人呀!不認了不行,一些「粗重」的工作實在不適合纖細的女孩子來做,他當然要「義不容辭」的肩負起所有的責任。

  天曉得唐家的女性生物一個比一個強悍,一個比一個刁鑽蠻橫,空有纖柔的美麗外表,可一個個有如豺狼虎豹,吃人的模樣凶狠無比,誰敢踩到她們的地雷區,準會轟一聲屍骨無存。

  原本以為多了個姑丈,他肩上的重擔會減輕些,沒想到天生奴才命未獲改善,包括未來的大姊夫和二姊夫都納入他服侍的範圍內,他的命還能不苦嗎?

  「哥,我的運動服呢?你收到哪去了,還有我的床底下有只耗子,麻煩你去將它碎屍萬段。」以絕後患。

  留著齊耳短髮的俏麗少女由樓梯口往下一躍,以兩圈完美的後空翻完美落地,輕盈得如一隻驕傲的小白貓。

  她也像貓一樣不受約束,撈起烤好的土司便抹上花生醬,一杯「無主」的牛奶自行取用,邊用腳翻報紙邊享用早餐。

  「你自己的運動服關我什麼事,我可不是幫你收東收西的老媽子,還有老鼠你一拳下去便扁成肉泥了,何需大師出馬。」殺雞焉用牛刀,大材小用。

  「陽哥哥,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身為老么的唐破曉一眨動那雙水靈靈大眼,馬上就有人敗下陣。

  「好好好,我幫你,不要再嗲裡嗲氣的喊我羊哥哥。」他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排成閱兵狀。

  很無奈,簡直就像被制約了似的,他被使喚慣了,任何一個唐家女開口,他毫無拒絕的餘地,白旗來不及舉高就先宣佈投降。

  先到陽台收衣服,再用十分鐘解決一隻比小狗大的大老鼠,歹命人唐晨陽一邊拖著地,一邊背單字,還得分心注意廚房裡的燉肉煮好沒。

  大一的課業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但摸魚的機會不少,尤其對成績優異的高材生來說,一學期能到學校晃個幾圈就不錯了,老師們睜一眼閉一眼由他去,只要他記得回校考試就好。

  所以他的時間很多,多到不像一位學生,整天游過來晃過去的,讓人看得非常眼紅,很想找他麻煩。

  「小陽,燈泡換了沒?」

  「換了,姑姑,你開庭快遲到了。」快走、快走,別害他提心吊膽,隨時處於警戒狀態。

  「小陽,我房裡的馬桶清了沒?要是有一隻蟑螂跑出來,我擰下你的腦袋當抹布。」

  「清了、清了,大姊的吩咐莫敢不從,你快回床上當慰安婦,大姊夫開了夜刀正需要你撫慰……啊!敢……用泰國木雕像丟我……」天哪!痛……

  「什麼慰安婦,你今天起床忘了刷牙是吧!」想找死不怕沒鬼當。

  嗚……嗚……他是唐家唯一的男丁,以後要傳香火,為唐家開枝散葉的獨苗耶!為什麼他的命運會這麼乖張,毫不受寵。

  哼!他也不要當男生了,一家子都是女生,他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擦紅抹綠的穿上美麗飄逸的洋裝,抗議她們的不公平對待。

  「啐,你擋什麼路,我要你整理的講義你整理好了沒?拖拖拉拉地想拖到幾時。」嗟!連咖啡都是苦的,他是怎麼煮的?

  無端一隻拖鞋往後腦 地一聲,當場頭昏眼花的唐晨陽往前一趴,五體投地的任人往他背上踩過去。

  「二……二姊,謀殺是有罪的,你……啊∼我的手指頭,你……你別踩,是我錯,你沒錯,千錯萬錯是小弟的不是,給我一個小時,講義馬上送到。」果然最毒婦人心,連親弟都下得了毒手。

  「半小時。」

  「嗄!半……半小時……」她把他當神了不成,哪有可能嘛!

  「有問題?」剛插班幼兒教育科系的唐弄曙輕揚眉,纖纖玉指輕點唇瓣。

  他當下端上微笑的猛搖頭。「沒問題、沒問題,全包在我身上,二姊儘管放心睡回籠覺,通敵賣國。」

  「嗯,你說什麼?」她一回眸,笑得特別媚人。

  「沒什麼、沒什麼,倭寇……呃,日本籍風間大哥不是敵人,中日戰爭早就打完了咩!」他擺出諂媚嘴臉,極力討好。

  「嗯哼!」

  唐弄曙一扭頭進房,冷汗頻冒的唐晨陽才敢大口吐氣,揉揉飽受摧殘的痛處。

  「哥,你真的很沒有用耶!毫無男子氣概。」真叫人欷吁。

  他咬牙乾笑,瞪眼。「我要男子氣概有何用,家裡的男人婆還不夠多嗎?」

  「噢喔!禍從口出,你完了。」而她毫不同情。

  唐破曉放下空杯,一溜煙地溜到玄關穿鞋。

  「什麼完了……」嚇!一陣涼意由頸後拂來,冷颼颼地。

  「誰是男人婆呀!」

  「是呀!我們很想知道你口中的男人婆指的是誰。」

  「乖,小陽,你長大了,讓人好生欣慰,古人說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要忍一忍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喝!大姊、二姊……還有……姑姑……」救命呀!他還不想死。

  頭皮發麻的唐晨陽沒有二話地拔腿就跑,彷彿身後有一群食人惡鬼,他要是動作太慢,沒能及時逃脫,恐怕屍骨難存。

  可惜他犯的是眾怒,根本逃不到兩步,不知哪來的一隻長腿絆了他一下,他再度摔得鼻青臉腫,然後鮮奶、麵粉、麥片和放了三年的豆腐乳,全往他身上倒。

  這時,一道幸災樂禍的男音當頭一淋。

  「這是誰家待宰的豬公,怎麼吃了一嘴餿食,胃口真好呀!」

  「大……大姊夫……」拉我一把吧!

  無視伸出的顫巍巍手臂,表情冷淡的杭縱天擁著小情人,跨過地上的「屍體」往外走。

  「小弟,不要太貪嘴,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愛玩。」注定沒出息。

  「二……二姊夫……」不要視若無睹呀!

  風間旭二搔搔頭,被他親親女友拉回房,行極不道德的蹂躝行為,他非常「痛苦」的吼聲連連,直喊著不要、不要……停……

  「小陽,你摔疼了吧?」看不下去的范丹提伸手一拉,頗為同情他的遭遇。

  「姑丈……」他眼泛淚光,感動萬分,果然年紀大的較有情有義。

  唐晨陽高興得太早了,他才一站穩,一支拖把就往他懷裡塞。

  「記得把地拖乾淨,我先送你姑姑去法院,晚飯要早點煮,你姑姑不禁餓,魚燒茄子和清蒸豆腐鑲肉兩道菜一定要準備,順便烤隻雞,別太油……」

  「……」

  順便烤隻雞、順便烤隻雞、順便……哪來的順便他不知道烤隻雞要先到十公里外的傳統市場買,接著殺雞拔毛,文火烘烤,以唐家女人挑嘴的程度,要找只好吃但不油的土雞是非常難的事,他居然好意思說順便?

  這三隻寄生蟲吃他們唐家的米飯,住他們唐家的房子,睡他們唐家的女人,為什麼連唐家的獨子也使喚得這麼順手,難道他臉上寫著︱奴才?

  啊——他不滿,他要發出熊熊怒火,這一次他一定要讓他們曉得他不是好欺負的,他要……

  離、家、出、走——

第二章

  「你們……嗚……不要……不要過來……我好怕……好怕……嗚……」不要靠得太近,真的令人好害怕。

  深夜時分,大約十一點左右,一位落單的長髮女子剛由超市走出,獨自走在行人漸少的街道上,長吁短歎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手上的奶油麵包和牛奶都還未開封呢,三、四個看起來像中輟生的男孩子尾隨其後,一臉淫笑地由後包抄,阻其去路。

  雖然仍有夜歸的人走動,但沒人肯出手相援,看到有人鬧事反而匆匆走過,腳步不敢稍作停頓,生怕受到波及。

  很冷漠的社會,連打個電話報警也不肯,難怪被當成獵物的「女子」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一直往後退,退到鮮人出沒的暗巷之中。

  多好下手的環境呀!不管怎麼尖叫都不會有人理會,要奸要殺任憑宰割,誰也不會注意到巷子裡有醜事發生,真是太好了。

  「把錢包丟過來,別讓我們動手。」亮晃晃的蝴蝶刀,尖銳鋒利。

  「我……我錢包裡沒錢……」只有幾張金卡,無上限的。

  「少囉唆,不想我們在你美美的臉上劃幾刀,你最好乖乖聽話。」染著一頭紅髮的男孩大聲威嚇,手握刀子朝其臉做了個輕割的動作。

  「好啦、好啦!你們覺得我很美,我就把錢給你們。」當作獎賞。

  胸大……呃,沒什麼胸,但同樣無腦的美女當真將限量版LV小錢包丟給他們,眼中閃著泫淚欲滴的恐懼,輕咬著食指。

  「×的,一百三十二塊,你是窮鬼投胎呀!乞丐都比你有錢。」搶到一匹跛腳馬,中看不中用。

  「我……我早說過沒什麼錢,是你們不信嘛。」做人要誠實,不能說謊。

  「嘿嘿!沒錢沒關係,拿你的身體來補償,很少見到像你這麼正點的妞了。」紅髮男孩一使眼色,其他人如見到糞的紅頭蒼蠅,笑得猥褻地摩拳擦掌。

  「妞?」一身如夢似幻打扮的長髮美女嫣然一笑,柳眉輕揚。「我怕你們會失望。」

  「是嗎?那麼待會你就叫得浪一點,讓我們哥兒們好好地樂一樂。」細皮嫩肉,美得像掐得出水似。

  「哎呀!人家不會叫啦!人家還沒有那種經驗……」好討厭喔!渾圓窄翹的小屁屁可還沒人使用過,他們實在太心急了。

  「什麼,第一次……」紅髮男孩倏地兩眼發光,搶當第一個。「大咕、小毛,我先上。」

  「為什麼要你先上?上一次紅毛城那個也是你先嘗到甜頭,該換我們了吧?」每次都讓他搶先,他們玩得不夠盡興。

  「我是老大,當然是我先,我先把她擺平了,你們才好上。」又不是沒他們的份,急什麼!

  「誰說你是老大,我們是讓你出鋒頭耶!不要每一次有好的就想強佔,這次該換人當老大了。」他們也想嘗嘗處女的滋味。

  「沒錯、沒錯,你玩過的女人根本都沒搞頭了嘛,一動也不動地癱成死魚,人都被你玩個半死,我們還玩什麼?」撿到剩菜剩飯吃也塞不滿牙縫。

  美女托著下巴,冷眼旁觀一夥小混混起內訌,紅顏大都是混亂的開端,看著看著,竟也覺得無趣,天香國色在眼前還能不餓狼撲羊,簡直是一大羞辱。

  「你們不用吵了,誰當老大不都一樣,反正我一個人也滿足不了你們幾個人,不如就這麼算了,省得你們撕破臉,反目成仇……」

  瞧!多有心呀,被害人還向加害者建言,希望大家以和為貴,不生嫌隙。

  「不行。」

  一見到手的肥肉想溜了,塊頭不小的小流氓倒是默契十足,有志一同地上前攔阻,不讓上等的極品從手中溜走。

  「不要呀!你們不要碰我……嗚!我好害怕,千萬不要逼我……人家還想留著清白名聲見地底下的父母……不要……嗚……」

  她……該說是他。好怕犯下殺人罪,令祖上蒙羞。

  眼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是別人,正是N次「離家出走」的唐家老四唐晨陽,他又將自己裝扮得如花似玉,四處招蜂引蝶,勾引不識相的男人傾倒在他迷人風情下。

  所謂色不迷人人自迷,管他色字頭上有沒有那把刀,人往往只願意瞧見自己想看的,男女性別的界線也就模糊,見山見水皆是反應心裡所想。

  「不碰你我們還爽什麼,快把衣服全給脫了,我們一起上!」

  紅髮男孩一聲 喝,立即獲得其他同夥的應和,眾人齊向「花容失色」的美女逼近,將其逼到角落準備大逞獸慾。

  這一夥人在這一帶為亂已久也不見有人出面阻止,自組一小幫派橫行霸道、胡作非為,怕事的店長能忍則忍,用錢能打發的都是小事,只要不來搗亂嚇走客人就好。

  不過算他們倒楣,剛好碰到一肚子氣無處可發的唐家小惡魔,他媚眼兒一挑好不撩人,鵝黃色長裙慢慢往上撩,露出一雙令人垂涎不已的修長美腿。

  國王下山來點兵,該點哪一個好呢?啊!就那個吧!有點傻頭傻腦的龐克男,胯下那麼一頂肯定痛不欲生……

  「你們在幹什麼,當台灣沒法律了嗎?」

  台灣的確沒法律了,出了他那個是非不分的流氓姑姑,代表司法已死,人心向下沉淪,這年頭只有有錢人才打得起官司,窮老百姓只好含冤莫白,一判死,二判無期徒刑,三判永不見天日。

  「姊姊,我好怕喔!他們說要欺負我,脫我衣服,你一定要救救我。」

  唐晨陽收好蓄勢待發的無敵霹靂腿,一臉驚恐地「推」開最壯碩的扁鼻男,讓他四腳朝天跌個烏龜翻肚,又一副十分懼怕樣的絆倒拉住他的紅髮混混,好不慌亂地抱住英勇出聲的女英雄。

  這年頭不怕死的笨蛋……呃,怎麼可以這麼形容他勇者無懼的救命恩人呢?應該是救苦救難的慈心菩薩已不多見,不好好保護她怎成,瀕臨絕種的生物怎能不立法保育,雖然她的行為一點也不值得表揚。

  不過,這暖暖軟軟的身軀抱起來還挺舒服地,帶著宜人的淡淡暗香,他要是不小心迷醉了絕對不是他的錯,她全身香噴噴地,刺激到他雄性激素了啦!

  欸!真好,起碼有三十四D,滿足他低視的視覺感官,若隱若現的暗溝襯托出飽美的豐腴,豐潤得引誘貪吃的大野狼。

  忍住、忍住,十五月圓尚未到,不能發出飢渴的狼嚎聲,他要保持優雅的形象,多佔點便宜再說,嘻!

  「不怕、不怕,姊姊不會讓他們欺負你……呃,你有多高?」她的小鳥依人似乎有點過於……沉重。

  「一七二,加上高跟鞋正好一八○,你瞧,我是不是婀娜多姿得像仙女下凡?」唐晨陽示範的轉了一圈,展現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救命恩人的臉上突然出現三條黑線,心想著她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別在外逗留。」

  「姊姊這麼漂亮,一定不能走夜路,現在的壞人實在太多了,我保護你。」多抱一會兒,軟呼呼地酥了骨頭。

  「你保護我?」為之失笑的江垂雪想拉開緊抱自己不放的手,卻意外地發現她的臂力相當驚人。

  其實她不想管閒事,剛從公司離開的她累到只想趕快躺上床休息,沒想到剛在路口等紅燈時竟隱約聽見有人呼救的聲音,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的暗巷有幾道身影,她原本想視若無睹地離開,但那一聲聲的「不要」偏鑽入她的心窩,綠燈亮了,在走了一百公尺後猶豫再三,忍不住良心的苛責又回頭。

  城市的冷漠不是由她開始,但要她見死不救更是困難,一念之間的決定是有些後悔,可做都做了,時間不可能倒流。

  「你要相信我,雖然我看起來弱不禁風,可我力氣很大,一餐吃五碗飯,推倒一頭大象不成問題。」唐晨陽眨著充滿淚光的雙眸,一副極需肯定的模樣。

  「我……呃,你發育真好。」她一天都吃不了五碗飯,何況是一餐。

  一張俏臉裝出害羞的表情,掩嘴輕笑。「姊姊真會說話,逗得人家好開心喔!」

  「我沒說什麼吧?」望著鼻前搖動的蓮花指,江垂雪頓感救錯了人。

  他「撒嬌」地一偎,「你說我發育好呀!這就是對我最好的讚美詞。」

  「嗄?」她怔住。

  「姊姊不用擔心養不起我,我就像垃圾桶一樣什麼都吃,葷的素的來者不拒,鮑魚、魚翅、干貝就拿來漱漱口,人參雞湯、血蛤、雪蓮燉湯我同樣歡迎,千萬不要為了我改變你的飲食習慣……」

  他這人很隨和,絕對是唐家人最好相處的一個。

  「等一等,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隱約聽見什麼養不起,她這般……「修長」,應該不會遭到棄養……

  呿!她在胡思亂想什麼,人又不是貓犬,什麼棄養不棄養的,肯定是白天事情太多,連帶腦筋都犯糊塗了。

  唐晨陽變臉極快的噙著淚。「姊姊是好心人,一定不會放著我不理不睬,你要是怕我吃得太多,一餐半碗飯餵我就行了,我會很乖的窩在角落,絕不打擾你。」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收留你?」希望是她猜錯了。

  不過,她的運氣一向很背。

  突地,水洗過的雙眸亮如五百燭光燈。「我就知道姊姊是觀音轉世,廣施恩澤普渡眾生,姊姊恩惠比天高、比海深,小陽定以身相許,用一輩子回報你的恩情。」

  江垂雪聞言似受到驚嚇,瞠眼放低音調。「你……你先放開我,你抱得太緊了,我無法呼吸。」

  正確說法是她處於驚悚中,難以思考。

  「可是人家會怕……你看、你看,壞人又來了,他們想凌辱我純潔的身體,逼我做他們的性奴隸。」別開玩笑了,好不容易有個人體抱枕好抱,他才不會傻得放手。

  「性……性奴隸?」她怎麼有種暈頭的感覺,好像她正捲進某個麻煩的漩渦中。

  江垂雪平時神智十分清明,對人對事都能理智地下判斷,她知道自己無人可依靠,必須時時保持精明才能下對決策。

  可是這會兒碰到的女孩卻讓她一個頭兩個大,她跳躍式的思考似乎能左右別人的想法,不自覺地被牽著鼻子走。

  很亂、很混淆,她看似渾身散發熱力與光芒,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邪惡氣息,讓人感到危險又無法抗拒,似張狂的魔在竊取靈魂。

  「你們別想走,兩個美人兒剛好當我們兄弟的宵夜,我們餓了很久很久……啊!你在幹什麼,別敲……別打……哇?我在流血,你打破我的頭……」

  擺出兇惡臉孔的紅髮男孩說得正起勁,全然沒料到先前嗚嗚啼哭的長髮美女竟然有膽反擊,足下的高跟鞋一脫就往他頭上、胸前問候。

  「打死你、打死你,壞人、壞人,女人可不是好欺負地,你再壞呀!再壞,我打死你好替社會除掉一個禍害,你去死……去死啦,看我的鞋跟絕技,腦袋開花……」必死絕招。

  唐晨陽凶狠的模樣還真是嚇人,看得江垂雪心口怦怦狂跳,她怕真鬧出人命的將他拉開,沒命地拉著他逃離可能的命案現場。

  她不想當殺人兇手的幫兇呀!這女孩的行為根本是欲置人於死地,太……太恐怖了。

  跑著、跑著,她突然笑出聲,好久沒這麼放開自己了,好像惡作劇後的孩子,心底的暢快無與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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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離家出走?」

  洗去粉妝的一張臉讓江垂雪無比詫異,那不是女孩子的臉,過於剛硬,可是和男孩子比起來又太過陰柔,介於男孩和女孩間的中性美,給人一種魔性的誘惑。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對這麼一張性別難辨的臉孔,她竟怦然心動,胸口好像有什麼融化了,隱隱流動著曖昧情愫。

  但以她的打扮來說,兩人理應是同性,她實在不該有絲悸動,何況她還足足小了自己五歲,是個剛由惡狼手中逃脫的小妹妹。

  惡狼

  思及此,江垂雪眉間的笑意為之氾濫,她的確力大如牛,才隨便敲了幾下,那幾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當場頭破血流,哀哀大叫地抱頭鼠竄,這叫終日打雁,終讓雁啄瞎了雙眼。

  回過神來,看到眼前可憐兮兮的「小狗」,江垂雪就笑不出來了,表情頓時如苦瓜一般皺成一團,不知該如何開口打消她的念頭。

  「……我真的很乖,很聽話,不會隨地大小便,睡過的被子會折得方方正正,用過的杯盤一定洗得光可鑒人,我會跳火圈和扮鬼臉,你要我裸奔也絕無二話,我是一隻流離失所的狗,收留我絕對沒有壞處,我保證一大清早替你叼報紙進來,順便咬送報生一口。」

  呵呵呵!握手,再換手,原地繞圈再趴地,親親主人的小嘴……啊喔!打小狗,她虐待動物。

  唐晨陽哀怨地舔舔泛紅的手背,像一隻被遺棄的狗兒,嗚咽地趴在電視櫃前,做出受傷的神情。

  「唐……妹……小姐……唐晨……呃,唐……」要喊她什麼才好?感覺都不太對。

  「小陽。」他這麼雄赳赳、氣昂昂,正港的男子漢,她還不快撲過來吃了他,讓他能以身報恩。

  「好吧!小陽。」江垂雪深吸口氣,神情嚴肅的輕啟櫻唇,「我不能收留你,你應該有家可以回。」

  他甩頭,一副嘔氣的樣子,似在控訴她的殘酷,救人救一半任其自生自滅。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和家人吵架就離家出走是不對的行為,今天我若是留下你等於是害了你,我是為了你好,你不該怨我。」

  他還是不理她,低頭舔吻根本不算傷的小紅腫,性感的姿態讓她心跳漏跳一拍,口乾舌燥地猛灌養生茶,拒看那幅誘人的畫面。

  「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得了你?我是個一忙起來就昏天暗地的人,根本沒辦法顧及家裡的人。」家的溫暖是什麼滋味,她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江垂雪是個害怕寂寞的人,但更怕一旦有個人在身邊,哪天再度面對寂寞時,她會無法承受。

  從繼母進門後,她被迫長大,最崇拜的偉大父親竟是腳踏兩條船的負心漢,家的記憶也逐漸模糊,她曾恨過父親帶給她傷痛,卻也在他死後感受到他身為男人的無奈,他一生辜負兩個愛他的女人,讓她們活在痛苦深淵中,無力自拔。

  現實逼使她再也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最親近的人也會背叛自己,還有誰能信賴?

  於是,她選擇和寂寞作伴,不去在乎就不會受到傷害,她的繼母和其子女教了她寶貴的一課,她永遠會牢記在心。

  「我照顧你,小雪。」她需要一個專職保母,貼身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一聽她喊自己小雪,江垂雪捲起報紙便往她腦門敲下,「叫姊姊,要有禮貌。」

  「喔!好狠的小雪,你要是把我打成白癡,你就得養我一輩子。」真倒楣,在家時照三餐有人「伺候」,沒想到賴上的金主也有暴力傾向,他的一生真這麼淒涼。

  「那我會把你丟在馬路上,任人將你撿回家當寵物。」她的外表宜男宜女,肯定深受喜愛。

  雖然尚未與她真的分離,她竟已開始感傷了,一抹淡淡的寂寞湧上心口。

  別離,真的是一門很難的學問,她至今仍學不會

  唐晨陽倏地跳起來,抱著她的大腿嗚咽,「不要呀!小雪,我一定會餓死,你瞧我這麼可愛,又特別討人喜歡,你忍心丟棄我嗎?」

  「你……你放開我,別抱著我的腿,很難看……」天哪!她到底在想什麼?居然對她的犬抱式起了某種生理反應,微微戰慄。

  「不放、不放,除非你同意不丟掉我,否則我要抱著你到地老天荒。」哼!他有得是耐性和她磨。

  「你……你蠻不講理……」面對她的無賴行徑,江垂雪真的束手無策。

  「對,不講理,誰叫我是個孩子,你要疼我、愛我、憐惜我,把我抱在懷裡輕哄。」反正無理是唐家傳統,他會好好保持下去。

  聞言,她噗哧一笑。「你這種不要臉的話是跟誰學的?一點也不害臊。」

  她真是服了她,這麼有失顏面的話也說得出口。

  「我姑姑。」他說時頗為驕傲,一副引以為榮的樣子。

  「你姑姑?」一大把年紀了還能這般……純真。

  老人囡仔性。江垂雪腦海中不由得浮出半百婦人的模樣,和一般人犯了相同的錯誤,自行想像出唐家姑姑威嚴的面容。

  一說起姑姑罄竹難書的事跡,唐晨陽很難不埋怨,「你不知道我姑姑有多肉麻,噁心的程度足以逼瘋聖人,她什麼話都敢講,什麼事都敢做,無法無天得令人髮指,就算撒旦站在她面前也自歎弗如……」

  聽著唐晨陽細數親姑姑的不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帶著深仇大恨,咬牙切齒地說出為人不齒的秘辛,忿忿地唾棄聲由齒縫間擠出,看得出積怨甚久,滿腹的不滿堆如山高。

  可她越聽卻越覺有趣,心生羨慕,他口中雖是怨聲載道,謾罵不休地恨不得射上幾刀,但怨懟語氣間卻透露親人間的親密、關懷與敬重,即使嘴上說出千萬種罪行,心裡的愛不曾少過一分。

  被這樣的家人愛著的人一定很幸福,他們的關心是無形的、沒有負擔,縱使犯了錯,家人也會力挺到底,充分地表現出家庭中密不可分的親情。

  這是她所缺乏的,也令她嚮往,二十四年的歲月裡,她從未真正感受過一個家該有的溫馨,父親早出晚歸,甚至夜不歸營,母親總是暗自垂淚。

  很多事在小時候看來不以為意,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早就透出些端倪,幸福的小公主並不如外界所想的擁有美滿的家庭。

  「……你瞧瞧我骨瘦如柴,面黃肌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就曉得我生活得多麼刻苦,為什麼我一餐吃五碗飯,因為沒菜了,她們虐待我,一口氣掃光所有的菜,讓我只能配菜湯,吃她們的殘羹剩餚……」

  他說得夠可憐了吧!活似受虐兒,同情他就收留他,這一次他一定要長期抗戰,用「離家出走」來抗議長期以來的不公,他不要再當誰都可以使喚的二等公民。

  唐晨陽還真的非常不要臉,無所不用其極,充滿演戲天分地「拭」淚,愁苦滿面地抽噎,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得好不悲苦,引人動容。

  聽他形容是很好笑,見到他的模樣卻令人笑不出來,感覺一陣鼻酸,嘴角上揚,眼眶是帶著濕潤,不知該噴飯仰頭大笑,還是低頭吸氣,忍住難過情緒?

  「……我每天一大早起床是洗衣拖地、擦窗潔幾,然後依各人的口味準備中、西式早點,還要喂雞、養鴨,下田除草……」

  聽到這,江垂雪忍不住打斷他滿嘴荒唐語。「夠了、夠了,你當自己住鄉下嗎?哪來的雞鴨讓你喂,還有田要耕種。」

  根本是一派胡言。

  唐晨陽一臉委屈的嘟起嘴。「我們家真的有養鴨養雞嘛!屋後頭有三畝多的地,姑姑說人要勤勞些,自給自足,我們原本養了三十多隻兔子,可是一天夜裡被黃鼠狼和貓頭鷹吃得只剩下五隻,姑姑一個火大就叫我全宰了,火烤兔肉一人一隻。」

  與其便宜那些好逸惡勞的牲畜,不如自己先吃干抹淨,省得自家庭院變成動物樂園||此語摘自唐冰喻盛怒之下,邊啃兔腿邊發出的怒吼。

  「你住哪兒?」台北市有三畝多未開發的土地?那豈不是天價。

  「陽明山,靠近天母那一帶。」他很誠實,有問必答。

  「你說的是以億計價的豪宅區?」那一區域住的幾乎是富賈大亨。

  他搔搔耳朵,不解其意。「我不知道是不是豪宅,不過田地是不長眼的惡鄰肖想我家的房子,反倒被姑姑先下手為強的搶過來,也不知怎麼搞的,我家就越來越大,大家都指著我們家叫鬼屋。」

  「鬼屋?」她在說笑嗎?

  「沒辦法,我們家的人都很怪嘛!大姊愛搶人家的男朋友,二姊明明有夠恰北北卻老裝不食人間煙火的弱女子,小妹的目標是成為串聯全台灣中學生的黑幫老大,姑姑是以野蠻出名的流氓律師,一家沒個正常人。」想來都欷吁呀!

  「那你呢?有什麼怪癖?」

  唐晨陽「狐媚」地噘起「櫻桃小口」,媚眼輕拋地倚靠她肩頭。「讓我和你住一段時間,你就明白我的毛病在哪裡了。」

  「嗄」

  她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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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3 19:45:39

第三章

  「走開。」

  「不要。」

  「我覺得熱。」非常熱。

  「有冷氣。」

  「……你的手放哪裡?」

  「你的胸部。」

  「有壓迫感。」

  「嗯!我放下面一點好了。」

  「下面一點……呃,不是很好的位置吧!我怕癢。」尤其是兩腿間。

  「我不怕癢。」

  「你……你為什麼一定要貼著我睡?」害她連翻身都不敢翻。

  「喔!我沒有安全感。」真香,再抱緊些。

  「沒安全感……」天哪!她給自己找了什麼麻煩。

  「衣櫃裡有怪獸,會吃掉不乖的小孩,我姑姑說的。」而他膽子很小。

  「你今年幾歲了?」

  「十九。」

  「還算是小孩子嗎?」

  「…………」

  沒有回答,打呼聲頓起。

  江垂雪從沒想過如此荒謬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莫名其妙地收留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還被迫將自己的床分她一半,只因她缺乏安全感。

  她居住的獨幢別墅裡起碼還有兩間應有盡有的客房、一間起居室,再不然書房也有沙發床,不管哪個地方鋪上床單、被褥都能睡,有必要和她擠嗎?

  而且她發現一件相當可怕的事,這唐晨陽不只外表美麗,說起話來還極具說服力,讓人一碰到她就像石頭掉入棉花堆裡,根本起不了作用,她用簡單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能把她搞得暈頭轉向,讓她沒法釐清是怎麼一回事。

  很輕易地,唐晨陽入侵她的世界,主宰了她的生活,她有種被拋到外太空又繞了一圈回來的感覺,不太踏實地感到飄浮。

  盯著彩虹造型的水晶燈,迷迷糊糊的睡去,意識再清醒時,一陣陣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飄進鼻翼,她輕吸了一口,滿足地漾起一抹微笑。

  對了,她已經和那個叫唐晨陽的「孩子」同住了五天,還共同分享了一張床,除了她愛抱人的毛病外,簡直是萬能的僕傭,舉凡換燈泡到修水管以及阻塞的馬桶,皆得心應手地像專業人士。

  更別提她有一手好廚藝,照顧她的家同時也照顧她的胃,讓她不只擁有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還能看到一塵不染的居住環境。

  甚至窗台、客廳、廚房,以及一些平常不常注意的小地方,處處可見綠意盎然的小盆栽、金盞菊隨風搖曳,美化了視覺。

  江垂雪不禁懷疑以前請的鐘點女傭到底在幹什麼,同樣的工作由不同的人來做,竟能產生如此大的變化,讓人有了家的感受,而非是單調的樣品屋。

  不可否認地,她還滿喜歡家裡多了一個人走動的感覺,聽著越走越近的腳步聲,心底滿滿的都是暖意,輕歎地回到夢中,享受著被服侍的滋味。

  「小雪公主,快起床了,你不可以再賴床,太陽公公曬到你可愛的小屁股了。」

  刷地,窗簾被拉高,早晨的陽光射了進來,照亮一室的昏暗。

  「別吵,我還要睡。」這幾天她總覺得睡眠不足,每到早上更是倦意甚濃。

  「不行,小懶蟲,你忘了你八點有個早餐會報嗎?」她還特別交代他要提醒她。

  床上的人兒頓了一下,哀嚎地伸出纖纖玉手。「再十分鐘,再讓我睡十分鐘就好。」

  為什麼會這麼累?她明明一沾床就睡了,家裡多了個「管家婆」,她連熬夜看文件都不被允許,怎會比平時還要累上幾分?

  是因為太放鬆的關係,把積壓多年的壓力一下子放空,才會這麼異常疲倦,睡得再多還是不夠?

  「好吧!反正遲到了不關我事,離開會的時間剩下三十分鐘,你用三分鐘刷牙洗臉,再用三分鐘換衣服化妝,早餐在車上吃,趕一點應該來得及。」飛車急送。

  「喔!三十分鐘……啊!什麼,只有三十分鐘,我要遲到了……」光是洗臉刷牙也不只三分鐘,何況她睡衣還沒換。

  像個瘋婆子似的江垂雪連忙從床上躍起、跳下,身形匆匆地衝進浴室稍做梳洗,又急如星火的跑向衣櫃,隨便取出一件套裝便往身上穿,淡妝輕抹沒來得及先做保養,一雙拖鞋趿著便往房外疾步。

  一氣呵成的動作快而迅速,渾然不覺有人倚門欣賞她穿脫之間顯現的曼妙胴體,1/2罩杯襯托豐滿胸型更加性感,半透明的蕾絲底褲讓茂密的叢林地帶忽隱忽現,對發育中的男孩而言實在太養眼了,差點鼻血狂噴。

  「小雪,早餐還沒吃。」

  「不吃,我快遲到了……咦,你幹麼拉我?我真的快來不及了,不要鬧我……」要是沒趕上,那些倚老賣老的公司元老肯定又要大作文章,說什麼沒時間觀念的人不適任執行長一職。

  「乖,早餐一定要吃,一天才會有體力,你看看這半熟的荷包蛋,一戳焦黃的表皮金黃色蛋黃濃稠地流出,還有半焦的土司抹上新鮮的花生醬,加上一杯溫熱的牛奶,嗯!美味可口,有沒有聽見腸子在咕嚕咕嚕叫的聲音?」

  被一雙手壓住細肩的江垂雪猛吞口水,想吃得要命,可是……

  「我不能遲到,大家都在等我……」

  「噓!別緊張,我保證你不會遲到。」不吃完休想離開,他的愛心早餐不容許糟蹋。

  「但是……」她看了一眼時鐘,頓時僵住。「七點十八分」

  「沒錯,女士,你還有足夠的時間用完你豐盛的一餐。」唐晨陽大口地咬下滿是醬汁的豬肉漢堡,滿足地咀嚼。

  「你騙我。」她不滿地一瞪眼,氣惱著。

  「是,我騙你,愛睡懶覺的小懶豬。」他毫無羞愧,朝她擠眉又弄眼。

  「你……哼!討厭鬼。」飛紅的雙頰染上一絲不自然的嗔色,在光影的相互交映下,她看到一張飛揚的男孩面孔。

  是錯覺,肯定是錯覺,她怎會是男孩子呢?小陽她明明比女孩子還美,恍若教堂中的天使,充滿耀目的光彩。

  她搖著頭,想搖去腦海中錯亂的影像,她覺得有什麼地方出了錯,但找不到錯的環節,情緒起伏甚大。

  「哎呀!小雪討厭我了,怎麼辦、怎麼辦,我跳一段烏鴉溺水讓你消氣好不好?」只見唐晨陽當真踮起腳尖,姿態滿分。

  「烏鴉溺水?」

  他宛如花中仙子般旋轉了一圈。「垂死的天鵝,可我家的女人們朝我丟汽水瓶,說我是一隻卡在瓶口的烏鴉,想喝水卻溺死在瓶子裡。」

  「不,我覺得你很美。」美得像一幅畫,令人汗顏。

  「真的?」他馬上像需要狗餅乾的博美犬,跳到她跟前討句好話。

  「真的。」她忍不住摸了他的臉,胸口卜通卜通的跳得好快。

  精緻的藝術品,美得毫無瑕疵。江垂雪在心裡想道。

  一聽到人家的讚美,他得意揚揚的揚起下巴,媚笑。「人家本來就美若天仙嘛!仙子下凡有我這般美麗嗎?我一定會遭老天嫉妒,恨不得奪去我的天姿玉容。」

  「……小陽,嘴角的奶油擦一擦。」她是不是太自戀了一點?

  「喔!」他不擦,伸出舌尖一舔。

  天呀!真要命,未免太性感了。江垂雪吞了吞口水,趕緊低下頭進食,假裝沒瞧見小陽迷人的一面。

  她越來越捉不住自己的心,動不動就臉紅心跳,就為了唐晨陽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居然渾身發燙,很想撲倒她為所欲為。

  大概是生病了,才會一再出現古怪的想法,她是百分之百的異性戀者,不可能對同性產生那方面的興趣,最近工作太多了,精神狀態才會不穩。

  「對了,小雪,中午我幫你送便當,老吃外食對身體不好。」他閒得很,不找事做渾身難受。

  「喔!好……呃,等一下,你不用上課嗎?」她記得她還是學生。

  唐晨陽故作嬌媚地輕點香唇。「為了你,我隨時有空。」

  「為了我……」她頓起雞皮疙瘩,背脊生寒。

  「你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嘛!我當然要湧泉以報,做牛做馬的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他那些狐群狗黨早替他抄好重點,他只要寫篇報告交上去就成了。

  嘴角抽了一下,她乾笑地拭拭唇。「我該去上班了。」

  「慢走,我會先洗洗碗,再擦擦桌子……」他突然靠得很近,朝她耳後吹氣。「小雪,你的小兔子拖鞋我也很喜歡,不過它可以穿到公司嗎?」

  「啊!拖鞋……」不會吧!她竟迷糊至此。

  江垂雪一臉愕然地走回衣帽間,取出一雙寶石藍的低跟露趾涼鞋穿上,再在鏡子前檢視儀容,撫平髮絲,拿起公事包準備外出。

  末了,她似想起什麼回頭一問│

  「為什麼夜裡睡覺時老覺得有硬硬的東西抵在我腰後?」讓她挪來挪去,睡得很不安穩。

  一絲赧色閃過眼底的唐晨陽不慌不忙的回道:「那是我的膝蓋,腿長的人就是不方便。」

  「膝蓋……」也對,她腿真的很長。

  不疑有他的江垂雪信了他一番胡話,走向車庫開了車門,長髮如絲的美麗身影在門口向他揮手,風一吹,裙擺飛起。

  銀色賓士500如箭般射出,消失在平坦的大馬路上,唐晨陽上揚的笑臉也跟著失蹤,換上一張臭得要命的冷面,拿出手機。

  「喂!姓陳的,你不知道我跑路極需要用錢呀!還不趕快給我送錢來。」什麼爛同學,要他一催再催。

  「跑……跑路?」不是離家出走?

  「你要是害我被當成小狼犬包養,我就把你迷戀我的豬哥照PO上學校網路,讓所有人都瞧見你下流的嘴臉。」人人喊打。

  電話那頭傳來求饒聲。「不要呀!大哥,我已經身受其苦了,別來相害。」

  「錢吶!你可別私吞了我的錢,不然……人肉燒烤吃過了沒?保證可口。」他這人不會太殘忍,起碼留個全屍以供憑弔。

  「我哪敢吞了你投資的錢,又不是向天借了膽,五百七十六萬,你要先拿多少?」他是帶他發財的貴人,他哪有膽得罪。

  「拿二十萬來,不夠再說。」姑姑實在太狠了,居然停了他的金卡,想讓他當吃餿食的流浪犬。

  「成。在哪裡碰面?」他剛好可以問他哪支基金能進,手上的股票能不能賣。

  他想了一下。「老地方,三號撞球間。」唐家的人不會在那種地方出沒。

  「OK,沒問題。」

  一掛斷電話,唐晨陽寶貝地摸摸及腰長髮,以一條皮繩束起,長而翹的羽睫讓他一雙明亮的眼更顯英氣,他勾起唇,浪笑。

  這絕對是一張美玉般的男性臉孔,鼻挺唇薄,目光有神,柔媚的臉上出現剛硬線條,如果他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貼身牛仔褲,肯定是帥氣十足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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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石油產量遞減,天然氣也不甚豐沛,開打的中東戰爭有延長的跡象,日趨緊張的戰火禍及鄰近小國,導致戰場有擴大的趨勢,演變成大規模的難民潮……」

  「等一下,許經理,我們今天開會討論的內容不是這個吧!」扯東扯西卻扯不到重點。

  年過半百,發線微禿的營業經理許茂財眼高於頂的輕哼一聲,「執行長,你畢竟是過於年輕的女孩子,對於全球趨勢不甚瞭解,戰爭一起便影響經濟成長,怎麼能說不重要呢!」

  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也想管得動他們這些為公司賣老命的老幹部,簡直是異想天開,想當初他們在開疆闢土時,她還在她媽的肚子裡尚未出生。

  「可現在我們討論的重點是進口鑽石,以及海外銷售路線,許經理是不是扯遠了?」故意刁難、拖延時間。

  他又不屑的哼了哼。「說你天真你還不信,經濟不景氣成本自然節節升高,你不知道這年頭什麼都漲嗎?相對的,鑽石因應國際價格而居高不下,想買便宜貨得有門路,還得先和地方官員打通關節。」

  「可是據我所知,我們競爭的對手奧頓公司買進的南非鑽石成本是我們的一半,而且保證貨源不斷絕,你做何解說?」合理的解釋她能接受,若是為私利而做出危及公司的行為,她絕不包容。

  許茂財的臉色乍青乍紅,十分難看。「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指控我從中動了什麼手腳是不是你。」

  「我只是提出我的不解,再說許經理你是營業部而不是採購部門,我希望你專心在銷售工作上,而不是插手買賣事宜。」他越權了。

  「哼!你這黃毛丫頭懂什麼!我走過的橋比你吃過的鹽還多,要不是領導者無方,沒辦法讓公司賺大錢,我又何必多事地想找出路」敢教訓他,她哪根蔥哪顆蒜呀!

  說來說去就為了錢,利慾薰心會將人性最良善的一面抹滅殆盡,只剩下醜惡,許茂財的野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最感興趣的就是她所坐的位置。

  所謂樹大有枯枝,一間公司再怎麼管理有方,難免還是會出現一、兩隻害蟲,以蠶食鯨吞的方式企圖為自己謀得更多的利益。

  艾黛兒是江垂雪外公一手創立,至今有三十五個年頭,他一生深愛妻子,用她的名字「艾黛兒」為公司名,傳給下一代。

  可惜女兒不是經商的料,兒子又體弱多病,因此他才不得不將畢生心血交付女婿手上,希望他能發揚光大。

  而江冬生也不負所托,將原本的小企業推向國際舞台,深獲好評,歐美等時尚發源地訂單源源不絕,將其營運推到高峰。

  許茂財是老總裁岳家那方的親戚,以輩分算起來是艾黛兒的外甥,江垂雪的遠房舅舅,因此他老愛倚老賣老,絲毫不把她當一回事。

  但認真說來,他不過是一條善鑽的蛇,真正厲害的是總經理董至誠,他才是老奸巨猾的豺狼,不動聲色的看別人狗咬狗一嘴毛,暗插人手在重要部門等待最佳時機好出手。

  「我的經驗或許沒在場的各位多,但我肯虛心學習,雖然公司的成長比想像中緩慢,不過誠如許經理所言,全球經濟明顯不景氣,我們還能在風雨中站穩腳步已是值得慶賀的事。」

  「借口,一堆推托之詞,做不好就下台,別找理由脫罪。」他可不想在個丫頭片子底下做事。

  江垂雪語氣略重的橫睇一眼。「許經理,請你自重,連續三個月營業額下降五個百分點,你該檢討自己還有沒有能力領導營業部門,而非無的放矢,混淆你無能的事實。」

  「你說什麼你膽敢說我沒能力!」無法接受批評的許茂財怒拍桌面,起身一吼。

  「做給我看,別再濫用公關費,再讓我收到一張酒店開的收據或飯店的開房費,我就從你的薪水裡扣。」玩女人玩到要公司付錢,未免太張狂了。

  「你敢——」她什麼東西敢管他!

  垂下眉,她輕聲說道:「許夫人不會喜歡收到你和公關小姐開房間的收據,或許我該請她直接約束你不當的言行舉止?」

  「你……好,算你狠,我不信你這小丫頭能撐多久!」他漲紅臉地丟下文件,氣呼呼地踹著桌角。

  在座的每一人都曉得許茂財貪財好色,可是非常懼內,他的經濟大權掌控在老婆手裡,所以他想花天酒地、笑擁美人比登天還難,除非利用公司名義,否則根本不可能得逞。

  我撐了四年,還不夠久嗎?她在心裡苦笑。「關於這一季的走向,還有誰要補充報告?」

  江垂雪看了看與會眾人,十分慶幸她用了早餐,面對劍拔弩張的火爆場面,任誰也沒有胃口吞得下眼前五星級的料理。

  又浪費了,十幾份日式料理少說上萬,這些從不虧待自己的高級主管毫不愧疚,他們只想著滿足口腹之慾卻毫無建樹。

  「執行長,今年流行東洋風服飾和配件,我們下一季的冬衣可打造成……」

  她邊聽邊點頭,公司不是全然敵手環伺,還有不少人真心為公司付出,期望和公司一起成長,接連提出的意見沖淡了火藥味,眾人積極地加入討論中。

  會議稍告一段落,竟快接近中午時分,一聲散會才剛揚起,一行人如鳥獸散,幾個秘書和助理留下來善後,收拾文件和其他雜物。

  像打了一場戰似,疲累不堪的江垂雪將頭往後一靠,雙目微閉地吐出一口氣,應付自恃元老的幹部不容掉以輕心,他們隨時隨地在捉她的痛腳,好讓她難堪。

  驀地,一雙有力的手揉按僵硬肩頭,她發出舒服的嚶呢聲,以為是善解人意的秘書。

  「你剛才實在不該讓許經理難下台,他在公司裡具有相當的影響力,你會很難做人。」

  低沉的男音帶著心疼的撫慰,她倏地睜開眼,站起身避開對她眼含愛意的男人。

  「別逾矩了,莊先生。」她疏離的神情顯而易見,徹底劃出距離。

  「雪兒,我們之間還需要分彼此嗎?我……」還是依然愛你。

  「請叫我江小姐,還有,請不要亂攀交情,你是我的員工,最好記牢自己的身份。」江垂雪表情冷漠,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眼露哀傷的莊禹翰痛苦的低喊,「你還在為那件事怪我對吧?你明知道非我所願,我是被設計的。」

  「那又如何?事實證明男人是禁不起考驗,一點小小的誘惑就背叛多年的感情。」曾經的傷痛她已學會淡忘。

  「不!真的不是我的錯,要不是江暮夏在酒裡下藥,我根本碰都不會碰她一下,她是你姊姊,而你是我最愛的女人。」始終未變。

  她聞言只覺得好笑。「是你給了她機會下藥,要不是你想藉由她攀上我繼母那條線,讓你快速晉陞為公司的首席設計師,事情不會如她所願的發生。」

  他如願了,也逼走了當時的首席,他是有才能,但還欠磨練,坐上這位子是早了些。

  「我……」他懊悔,卻也挽回不了鑄下的錯事。

  然而他會這麼做也是因為她,她是公司的執行長,而他一個不知何時才能熬出頭的小設計師怎麼想都是高攀她。

  「是男人就要勇於負責,我都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背著我和姊姊上床,你就不能表現得像個男人嗎?」別讓她瞧不起。

  當年的她真的傷得很深,她和莊禹瀚從小就認識了,兩人的母親是感情甚篤的手帕交,因此他們常玩在一起,發展出男女之情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嫉妒她過著公主生活的江暮夏卻深深痛恨她,認為同是父親的女兒,為何有雲泥之別,一個高高在上,錦衣玉食,一個卻有如貧民,得看人臉色才有飯吃。

  她有的江暮夏都想搶,連名字一度想改江垂夏,表示她也是江家的一分子,能與她平起平坐。

  為了贏過她,江暮夏夥同游手好閒的哥哥江暮春,聯手算計了她當時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而且就在她粉紅色的床鋪上,讓她親眼目睹兩人翻雲覆雨的一幕。

  很痛,像是有人拔掉身上的骨頭,她痛得連淚都流不出來,恍若死過一回,全身的知覺完全麻木,她已經感覺不出什麼叫痛了。

  同一年,父親過世,喪親的她不再痛了,遵從遺囑接下公司,利用忙碌的工作忘卻那段不堪的情傷,到如今已能坦然面對情已遠去的結局。

  「雪兒……」

  「江小姐。」她糾正。

  莊禹瀚悲傷地望著她,「你真的無法原諒我嗎?」

  「不,我原諒你了。」就當她替母親償還奪人所愛的過錯。

  「那我們……」他喜出望外,以為兩人有復合的機會。

  看著曾愛過的男人,她輕輕笑出聲,「不要想太多了,我當你是朋友。」

  「朋友?」他低低的澀笑。「你怎麼能輕易忘了我們的過去,難道你從未愛過我?」

  他愛她呀!沒一刻或忘。

  「是你忘了吧!我記得你目前的女朋友還是江暮夏,如果你有你所說的那麼愛我,為什麼你還會跟她在一起?」她不會再為他傻上一回,好聚好散。

  他氣急敗壞的大吼,「因為她威脅要自殺,若是我離開她,她會在跳樓前先寄出我和她交歡的相片給各大媒體,讓我身敗名裂。」

  江垂雪一怔,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雪兒,我是愛你的,請不要放棄我,我會想辦法擺脫她,我們又能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的相愛……」

  「不可能。」

  一道尖銳的聲音由門口傳來,一身清涼打扮的江暮夏滿臉妒恨的衝進來,緊捉著男友不放。

  「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你莊禹瀚這一輩子都是我的,別人休想搶走,就算我死,我也要拉著你陪葬。」

第四章

  「這裡、這裡,別亂瞟,小心紅顏禍水,連累到我,把臉遮住,不要被別人瞧見。」

  一隻白胖的手高高舉起,一隻水桶……不,是一個長相福態、身材像水桶的高壯男孩推開人群,非常艱辛地將引起騷動的「美女」拉到僻靜的角落,避免一些自以為是帥哥的桃花男打擾。

  體重超過一百公斤,一百八十七公分的陳祈安並不算過胖,應該說是壯碩,六塊肌練得超發達。

  他是拳擊社社員,還代表國家出國比賽,非常神氣的抱回一座銀牌,獲國家頒發百萬獎金,他便是以這筆獎金開始了投機事業……呃,創業基金,並以倍數累積財富,全沾了身邊這位同學的光。

  不過他的膽子剛好和「體積」成反比,超級膽小伯事,連毛毛蟲都怕,看到小強叫得比誰都淒厲,還曾有過遇過娛蚣爬過褲管而暈倒的紀錄。

  他這人唯一的優點是善良,而且和外觀不同,心思特別細膩,把錢交給他保管最妥當,絕對不會缺角或少一張,紙鈔一亮跟新鈔沒兩樣。

  這也是唐晨陽最信任他的地方,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傻大個,沒什麼心機,對朋友死忠,要不是他天生膽子小,把命交給他都不成問題。

  「哦!我的天,你怎麼又穿裙子?你扮女人扮上癮了呀!」能不能饒了他,別再強姦他的眼睛。

  「不美嗎?」唐晨陽故意搔首弄姿的朝走過去的國中小男生送飛吻,害得人家臉紅不已地撞到人高的盆栽。

  「求求你,安分點,我還想活著離開『三號撞球間』。」再這麼性別倒錯、胡搞瞎搞,遲早有一天他一定會被他害死。

  三號撞球間是一間地下PUB的店名,它賣酒,也賣其他的「違禁品」,毒品和槍枝最常見,有時也有人口販子在此交易。

  不過既然叫撞球間,不可免俗地擺上七、八張檯子供人一較長短,打架鬧事實屬平常,一天沒鬧個三、五回還真沒人上門,難怪陳祈安已經冷汗直冒,左顧右盼地保持低調。

  「安啦!同學,有我罩你還怕什麼,想死可沒那麼容易。」要裝他那麼大塊頭的棺材可不好找,改天先替他訂一副柳川棺備用。

  陳祈安翻了翻白眼,硬把龐大的身軀更往牆角縮。「就是有你才叫人提心吊膽,你根本是惹是生非的高手,見不得片刻平靜。」

  有事沒事最好離遠點,保持安全距離。

  「哎喲!你說得好令人傷心呀!我是這種人嗎?誰不曉得我是和平主義者,最見不得流血事件了,看到別人你一刀、我一刀地互插肯定立即上前勸架。」文明人要用文明方式解決,嚇壞小孩子可怎麼得了。

  「少來了,你哪是勸架,直接折斷人家的雙腕以暴制暴,骨頭斷在肉裡當然不見血。」論起殘暴他絕不落人後,笑臉閻王。

  「至少我遏止了一場惡鬥,少死了很多人,不是嗎?」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們該感謝他的一片善心。

  「這也對……」啊!他幹麼一搭一唱的應和,明明是惡行還硬拗,他居然也傻呼呼地與之起舞。「唐晨陽,你要的二十萬先拿去,我要走了。」

  二十萬?

  一位穿著迷你短裙、低胸小可愛的計分小姐耳朵忽地一尖,手拿著一杯加料的柳橙汁走過兩人面前,故作若無其事的瞄上一眼。

  她是新來的,不清楚這位「美女」是常客,基於同性相斥的原理,第一眼已生厭惡,將唐晨陽視為搶人鋒頭的對手,不想讓對方太好過。

  於是乎,她走向一個平頭男,低頭在他耳旁輕喃了幾句。

  「等等,何必急著走,我很無聊,你陪陪我。」唐晨陽微露嬌態的直眨美眸,朝他壯碩的胸膛一偎。

  很媚人的姿態,風情萬種,有如一朵瞬間綻放的嬌艷牡丹,冶艷中帶著一絲淘氣。

  可無福消受的陳同學有驚無喜,他像被致命毒藥碰到似的忙不迭跳開,動作之迅速絲毫不遜色澳洲的袋鼠媽媽,驚恐萬分。

  「同……同學,你出櫃了沒?」他口齒不清,生怕染上不治之症。

  很好笑的畫面,膽小如鼠的壯漢抖如風中落葉,即使縮成一團,極力隱藏自己仍是很大的肉團,讓人一眼就能瞧見。

  「你說呢?小安安,我對打拳的猛男特別感興趣,你要不要試試臀部梨狀肌擴張的滋味,我會對你很溫柔很溫柔,絕不會傷了你結實有肉的小屁屁……」天生麗質難自棄,他都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之下了。

  「不要呀!不要找我,我沒有那種嗜好,你放過我吧!我們社團有幾個不錯的學長,他們對你傾心已久,我介紹給你……噢!你幹麼打我?很痛吶!」好人難為。

  哈了哈拳頭,唐晨陽又補上一拳。「不打你打誰,長得美不是我的錯,唐家專出美女,遺傳基因強得讓我想平凡一點都不可能,可是姓陳的,我哪裡像同志,你看過我向誰出手嗎?」

  變裝癖不等於同性戀,一家子都是女性成員的情況下,他不同流合污怎麼成,被孤立的感覺可不好受,連悄悄話也不能聽。

  瞧他變成了「姊妹」多方便,姊姊妹妹再也不會將他排除在外,他們一起討論口紅的顏色、內衣的尺寸、頭髮的卷度和每個月來一次的好朋友,無所不談。

  基本上他還是Y染色體的雄性,有性衝動和對女人的鑒賞力,左邊那個妞太艷,是出來撈的,右邊的美眉太野,八成是大哥的女人,十點鐘方向的辣妹不用說是公共汽車,誰都可以上,那對沉重的大咪咪是人工製品。

  「閱」人無數呀!他隨便瞄瞄就能看出誰是劣質品,氣質是隱藏不了的,好與壞一目瞭然。

  「呃,這個……呵呵呵!誤會誤會,我錯怪你,每次看你打扮得一身女人樣,我都會忘了你是男的。」他們第一次做的壞事是在他的掩護下去偷看女大學生洗澡,一絲不掛……哇!不行,又要流鼻血了。

  「嗯哼!陪我撞一桿就原諒你的出口無狀。」來到撞球間怎能不玩一下,活動活動筋骨。

  喔!原來是這種陪法,嚇了他一大跳。

  「我等一下還有課……咦?不對,是我們有課,你可別又蹺課了,鬍子教授很不高興你老點名不到,揚言當了你。」

  「誰理他。」他才捨不得真當了他這個全班最高分,「來,玩一桿。」

  陳祈安笑得很孬地連連搖頭。「我的成績沒你好,頭腦又不如你,要是這次再不及格,明年你就要喊我學弟。」

  「真沒用。」唐晨陽由鼻孔發出嗤音,並未勉強。

  「抱歉了,我先走一步……」

  他話才說到一半,忽然肩上多了一隻戴滿銀戒、銅戒的手,骷髏圖樣的戒指隨著彈動的手指晃動,他馬上沒種的讓開。

  學拳擊是因為走錯社團、硬被拉入社,其實他想進的是烹飪社,當西點師父,他喜歡做蛋糕,毫無爭強鬥狠之意,雖然他粗壯的體格常遭人誤解。

  「他不陪你,我陪你玩一局,有沒有膽子下注呀!唐家三妹。」充滿蔑意的眼神上下掃視。

  理著平頭的男人和唐晨陽年紀相當,他們曾經是國中同學,卻不是同一掛的,一個是師長眼中的好學生、資優生,一個是結黨尋事挑釁的壞學生,未來的通緝犯,壁壘分明。

  唯一的交集是平頭男喜歡的校花迷上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因此結下日後這難解的梁子。

  「老K,你還沒學乖是吧!眉毛上的疤好像不太能讓你記取教訓。」可見他當時下手太輕了。

  「少說廢話,玩不玩?」老K將撞球桿往肩上一放,架式十足。

  「賭注是什麼?」要對不起他了,慾求不滿的「青少年」特別暴躁。

  他冷笑,「你手上的二十萬。」

  「我的二十萬……」唐晨陽張狂地取出紙袋的鈔票,當著他的面揚了揚。「可以,小錢嘛!丟到糞坑都不會想彎腰拾起,那你的呢?總不能見我有錢就眼紅吧!」

  「我,賭她。」他一把拉過身材火辣的靚女,將她往檯面上一推。

  「K哥,你在幹什麼,我……」

  一個巴掌過來,濃妝艷抹的女孩當下驚愕地失去聲音,不敢相信她跟了三個月的男人會動手打她。

  「男人說話沒你開口的餘地,等我贏了這一把就給你好料的,包管你飄飄欲仙。」他所謂的好料指的是大麻。

  女孩不語,吸毒成癮的她早就戒不掉了,一天沒有毒品她根本活不下去。

  「不好意思,這只野貓的價值不值五百塊,外頭站壁的歐巴桑說不定都比她乾淨,你能不能拿點像樣的東西,別把破銅爛鐵扔給我,我看起來像拾荒老人嗎?」以人為賭注最沒品。

  「唐晨陽,你敢嫌我馬子髒?!」老K掄起拳頭,往檯子一敲。

  「髒不髒是你們的事,本人非常注重個人衛生,要是你玩不起就別嚷嚷了,省得大家看笑話。」他撩撩最寶貝的髮絲,魅惑地朝眾人一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呀!在場的人不管知不知道他的性別,都忍不住驚艷的喔了一聲。

  輸不起的老K狠厲地一吼,「不然你想怎麼樣,要我一手一足嗎?」

  「咳咳!那倒不必,你贏,拿走二十萬,我贏,你就四肢趴地,繞著我爬行三圈,順便汪個幾聲來聽聽。」他要他的手腳幹什麼,當嚇人玩具不成。

  「你……好,我賭了,誰先來?」怒目橫視的老K為賭一口氣,馬上同意了他的條件。

  唐晨陽有教養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食指捲著長髮粲笑盈盈,十分優雅地斜倚撞球檯旁邊的圓柱,悠哉的神情像是來看熱鬧。

  他一句話也沒開口,三號撞球間的服務生自動送上他寄放的一組純銀的撞球桿,他挑了支順手的放在唇邊,神色挑逗地吻了吻桿身。

  光是氣勢上,他已先贏一著,大家眼裡儘是璨如星辰的發光體,而非頻頻出錯的老K。

  不用比,眾人也看得出贏家是誰,才一換手,勢如破竹的唐晨陽輕鬆推桿入袋,不需費太大的勁便連贏好幾局,看得一旁的老K又恨又急,雙目緊盯著他擺放在檯子邊上的二十萬。

  很狂妄的做法,卻也考驗人性。

  果不其然,見技不如人的老K按捺不住的動手行搶,他才不管輸得有多難看,只要有錢,誰還敢小看他,買毒的錢有著落了。

  「啊∼」

  淒厲的叫聲驟起,只見捧著左手的他倒在地上哀嚎,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我說過人一定要學會教訓,你就是不聽嘛!看你要乖乖地爬完三圈呢?還是讓我把你的手腳全打斷?」銀桿在指間跳躍,恍若初生的小鹿。

  「唐晨陽,你……」他竟敢斷了他的手,他太可恨了。

  「我等著呢!」唐晨陽耍弄著撞球桿,當儀隊遊行的指揮棒。

  「你……」

  情勢不如人,恨意滿目的老K嚥下屆辱,屈身跪下繞著他爬行三圈,發出狗吠聲,心底卻暗自發誓,終有一天他會將今日所受的羞辱悉數奉還。

  「哎呀!快中午了,我趕著去送便當,不奉陪了,你慢慢爬,同學,小心膝蓋磨破皮了。」

  差點忘了親親小雪的午餐,他得趕快回去準備,有營養的一餐才有健康的一天,加油加油。

  唐晨陽臨送秋波的拋了個媚眼,迷倒一干男眾,三吋高跟鞋一踩翩然離去,完全忘卻沒膽的陳祈安還縮在角落,抖呀抖地直呼——

  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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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母親偷了我媽的男人,你又來搶我的男朋友,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母女倆都沒人要嗎?一見到男人就發花癡,不管人家有沒有女朋友就來搶,你未免太下賤了……」

  「夠了,暮夏,你又在胡鬧什麼?!公司是由著你亂來的地方嗎?你快回去,少丟人現眼了,這件事跟雪兒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自作多情。」

  這是一場鬧劇,也是理不清的三角關係,女人間的戰一旦開打便沒完沒了,旁人的勸阻形同搖旗吶喊,更讓戰情白熱化。

  莊禹瀚的相護不但起不了效用,反而讓人不滿,妒意蒙心的江暮夏根本是紅了眼,潛伏多時的不安全感一下子全爆發出來,猶似潑婦罵街般捍衛著得之不易的愛情。

  她一直都很清楚身邊的男人並不愛她,甚至帶著一股厭惡的仇視,是她用詭計才讓他和她在一起,以自殺為威脅不許他離開她。

  一開始她對莊禹瀚只是有些許的好感,可是看他慇勤呵護著天之驕女的異母妹妹,那股不服輸的好勝心油然而起,動了搶奪之意。

  成為男女朋友後,他對她的態度始終沒變,若即若離地想逼她主動求去,她不甘心淪為棄婦,執意要得到他的心,不知不覺越陷越深,由喜歡變成愛。

  越愛他就越害怕,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得住這麼優秀的男人,所以她必須阻隔一切的變因,纏他黏他不給一絲喘息空間,絕不讓心裡的恐懼成真,不擇手段也要留下他,她得不到的感情別人也休想得到。

  「你都能毫無愧疚的說愛她了,怎麼會和她沒有關係?要不是她狐媚盡使勾引你,把你迷得暈頭轉向,你又怎會忘了我的存在?」

  全是江垂雪的錯,若她沒給他一丁點暗示,他哪會半點遲疑皆無的示愛?

  「都說了那是個人的事,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非要把所有人引來看笑話才甘願嗎?」一臉不耐煩的莊禹瀚甩開她緊捉不放的手,抑鬱地抽著煙。

  「什麼笑話?她搶我男朋友才見不得人,我就是要鬧,就是要大聲嚷嚷,讓大家來評評理,看看誰是賤人,仗著一點姿色勾搭我的男人。」她非鬧得她待不下去,早點離開台灣。

  「江暮夏,你發夠瘋了沒有?!你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們就分手,我再也受不了你神經質的佔有慾,你簡直是個瘋子。」也會害他發瘋。

  「分手?」她咭咭狂笑,掐著自己的臂肉長長的指甲深陷。「你以為我會順你的心意讓你們在一起嗎?別忘了你的首席設計師是靠誰支持的,我媽只要一句話,別說首席,連這份工作你都保不住!」

  「你……」他實在後悔一時鬼迷心竅,竟和她有所牽扯。

  「你是逃不開我的手掌心,除非我死,否則你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你可是有很多精采相片在我手上喔!」她不怕他不屈從。

  眼露痛恨的莊禹瀚握緊手。「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她又嬌媚地靠向他,一副戀愛中小女人的模樣。「我要你愛我,徹底忘了那只下賤的狐狸精,一輩子都不許和她再有交集。」

  「辦不到。」一句話。

  她頓時目皆眼厲地變了臉。「你敢說辦不到,一定是她又說了什麼,在你身上下了蠱,我撕了她,我要將她碎屍萬段,有我無她,我要撕裂她……」

  「你瘋夠了沒……」

  江暮夏像瘋了似的高舉雙臂,想用尖銳的指甲抓花面無表情的江垂雪,莊禹瀚發現她的意圖奮力拉住她,往後一甩。

  或許被她瘋狂的行徑氣得失去理智,也可能是積壓太多年的怒氣,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手,朝她妒恨的面頰揮去,打掉她張狂的驕傲。

  她為之一怔,似乎不相信文質彬彬的男人會動手,臉上傳來的麻辣感才讓她清醒,繼而眼神清明地流下淚,好像在說——我是最愛你的人,你怎麼能無情地待我?

  這時,宋映慈母子推門而入,江暮夏馬上受盡委屈的奔到母親懷中訴苦。

  「媽,你要為我作主,禹瀚為了那只不要臉的狐狸精打我,你幫我打回去,把她打得沒臉見人。」即使受了傷,她心裡恨的不是傷了她心的男人,而是無辜的第二者。

  女人何必為難女人,真正有錯的是男人,但是女人不會承認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她們始終認為男人的最愛是自己,一時的出軌是受了引誘,錯的絕對是別的女人。

  愛情讓女人變傻了,她們盲了心,只願活在自己編織的世界,就算變調的戀情已出現裂痕,仍以為用心縫補便能回到從前。

  然而愛沒了就是沒了,再強求有何用,不過讓自己傷得更深,不懂得放手的人注定受苦,讓兩人都傷痕纍纍,無法解脫。

  「誰敢打我女兒?跟天借膽了是不是!我的女兒可是金枝玉葉,由得讓人碰她—根寒毛嗎?」太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媽——」

  女兒的一聲叫喚,宋映慈心疼地一呼,「哎喲!臉都打紅了,我的寶貝呀!誰這麼狠心敵對你施暴?我絕不饒了他。」

  為人母護短的心態可見一斑,不問原由地怪罪他人,自個女兒的個性她會不清楚嗎?她眼中只看到女兒的委屈,卻瞧不見她蠻橫任性的一面。

  「是她。」江暮夏手一指,憤恨難消。

  「她?」雖然知道女兒所指之人並非下手的人,借題發揮的宋映慈慈母臉一收,換上夜叉面孔。「江垂雪,你又欺負我女兒。」

  又?

  這個指控說得多嚴重,彷彿是慣性。

  「宋女士要不要帶她去驗傷,她臉上的巴掌印可比我的手大多了,任意栽贓是有罪的。」真可笑,她為何要背負子虛烏有的罪行。

  「少給我伶牙俐齒,我女兒說是你幹的就是你幹的,還不快向暮夏道歉!」她端出長輩姿態,以輩分壓人。

  「錯不在我,沒必要道歉。」江垂雪語氣強硬不為所動。

  一再退讓只會讓他們更得寸進尺,目空一切,該堅持的事她絕不妥協。

  「好你個小賤蹄子,跟你媽一個樣,搶人家男人還能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嘲笑別人沒本事,你好的不學盡學壞的,你喔!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宋映慈將昔日的怨恨投注在她身上,母過女承,當年她們比不過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如今她也不想饒過情敵的女兒,她們母女倆欠她的,她會一一討回。

  「請放尊重點,亡者已矣,你要是心有不滿,我不介意你到地底找我母親理論,反正爸也在那裡,你們三個人可以面對面說明白。」上一代的恩怨與她無關。

  她一聽,怒色滿面。「你說什麼?!居然咒我死,你這惡毒的小雜種。」

  「小雜種?」清瑩的水眸射出利光,江垂雪的聲音毫無溫度。「你指的是你的兒女嗎?別忘了我可是受婚姻保障的婚生子,而他們在法律上登記的是收養。」

  「你……」

  這是她心裡最大的痛,卻被人硬生生的撕開,多少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三十年前的宋映慈人如其名,溫柔又善良,家境雖不好卻樂於助人,在鄉里間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孩。

  她和鄉長的兒子交往,你儂我儂羨煞眾人,偏在這時候夏韻雲出現了,她不顧世俗眼光的橫刀奪愛,甚至擄獲了江冬生的心。

  從那時起,宋映慈的心性為之大變,性情乖張,不再對人付出溫柔,眼中滿是恨意,她開始放浪形骸,把自己弄得聲名狼籍,報復所愛之人的負心,不讓他稱心快意,時時為移情別戀而愧疚不安。

  「宋夫人,請不要責怪執行長,是我動的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願置身事外的莊禹瀚挺身而出,護著他最愛的女人。

  不過他不開口還好,一站出來便讓宋映慈更加痛恨江垂雪,新仇舊恨全勾上來,她明明是前任董事長的繼室,可是卻受不到身為妻子該有的重視,全公司上下只認夏韻雲為江夫人、是元配,而她只得到一個宋夫人的頭銜。

  她沒想過公司原就是夏家所有,夏韻雲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員工全是打小看著小姐長大,能喊她一聲宋夫人就不錯,她仍斤斤計較未獲尊重。

  「你滾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她一把推開莊禹瀚,滿臉不悅。「小賤人,快跟我女兒道歉,說你再也不會搞上她的男人。」

  一旁的江暮夏神情高傲地揚起鼻,一副等著看江垂雪不好過的得意樣。

  「我不會為我沒做過的事道歉,還有,我不要的男人誰要誰撿去,別再亂冠罪名徒增笑柄,如果我真的想搶,你女兒搶得過我嗎?她不過三流高中畢業的三流學生,而我拿的是名校文憑。」

  她不想和江暮夏比,但他們逼得她不得不反擊,她答應過母親,絕不讓自己受到欺凌。

  「該死的臭丫頭,你敢說我女兒不如你,看我不撕爛了你這張臭嘴——」

  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宋映慈就恨人家說他們學歷不高,當初她就是敗在家世和學識不如人,眼睜睜地看著鄉長諂媚地迎接夏家人,卻對即將臨盆的她不聞不問,還叫傭人用掃把將她打出去,說他們家不是收容所,專門收容攀權附貴的垃圾。

  一想起過去所受的屈辱,她一肚子的火就往上冒,毫無理性的衝過去,揚起手就想賞人一巴掌——

第五章

  「喲!好熱鬧呀!三姑六婆都來了,今天是有廟會還是媽祖出巡,怎麼有神明附身起乩了,狼牙棒忘了帶就用我的美人梳,同樣能達到血流滿面的效用……」

  宋映慈舉高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機會落下,一隻大掌冷不防地鉗握住她的腕關節,讓她放不下,也無法動彈,高高地舉起。

  本以為難逃一巴掌的江垂雪正等著疼痛感發生,不意耳邊傳來近乎嘲弄的嘻笑聲,她為之一怔。

  不過她的逆來順受、未加反抗的行為惹得某人相當不快,一雙美麗的瞳眸燒出兩尾小火蛇,火氣直冒地燒灼了肝和肺。

  也就是肝火上升,肺部缺氧,氣到想殺人的意思,他也不過晚到了十分鐘,笨到不行的救命恩人居然差點慘遭毒手!

  這幾年的治安越來越壞了,連歹徒都能登門入室劫財害命,樓下的警衛應該通通解雇,改由陸戰隊退伍或是霹靂小組成員來擔任保全人員,一見有壞人入侵立即以擒拿手撲倒在地,再用警棍一棒子敲下,看誰還敢為非作歹,目無法紀。

  「你……你是誰,快放開我的手……」痛、痛……她的手快斷了。

  「咦?滿臉橫肉的阿婆不認識我,瞧我這天仙姿容也曉得我是仙人下凡,快拿三炷香來拜拜,保佑你門戶平安。」他真是美得難以嫌棄,每個人見到他都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他。

  「你是瘋子,來人呀!快把她攆出去。」這搔首弄姿的瘋女人究竟從哪來的,居然叫她阿婆?!

  「唷!唷!唷!唱起古裝戲了,還來人咧!我把你塗黑了,你就可以當包青天,我再幫你喊威∼武。」哈!鞋油派上用場了。

  「你……你在幹什麼?!住手、快住手,別往我臉上抹,警衛……叫警衛……你們全都死光了,動也不動……」什麼味道?真難聞。

  不是死光了,而是被來者的「美色」懾住了,看傻了眼,一時間忘了該有的動作。

  連她的兒子江暮春都看直了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唐晨陽那張絕美面容,週遭的聲音完全聽不見,眼中只有美人的存在。

  「嘖!嘖!徐娘半老,別有一番風情,雖然下巴多了三層肉,胸部嚴重下垂,肥腰油脂豐富,可是經大師我巧手一裝扮,包管你當上非洲土著的酋長夫人。」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上了顏色果真不同凡響。

  「不……不要再塗了……你快放開我……啊!吃到了,惡……你不要……江垂雪,你快叫她住手,我……呸!呸!呸!這烏漆抹黑的是什麼鬼東西……」好臭又好油。

  「江垂雪是你叫的嗎?要輕聲細語地喚她一聲江小姐,別橫眉豎眼地像來討債的。」鼻子上再畫朵小花,祝她貌美如花。

  「你……我……」可惡,哪個神經病醫院跑出來的瘋子。「江、小、姐!還不快叫她放開我。」

  情勢比人強,宋映慈不得不低頭,咬牙切齒地擠出聲。

  「不夠誠心,我看不到你一口爛牙,也許我該拔光它們,讓你裝副假牙。」從臼齒拔起好了,還是門牙?

  「我不……」她嚇得臉色發白,氣焰全消,差點跪下來求饒。

  一旁江暮夏見狀毫無解圍之意,她是標準的惡人無膽,欺善怕惡,見一向跋扈的母親都拿人家沒轍,她更不敢強出頭,怕下一個被抹成大黑臉的人會是自己。

  「小陽,不要為難我繼母。」終究是長輩,不好讓人下不了台。

  輕輕一喚,笑得張狂的「美女」如川劇變臉,表情落差極大的變回溫柔小甜心,像是可愛小狗朝著主人直笑。

  「你的繼母好壞喔!她欺負我。」惡人先告狀。

  「我欺負你……」睜眼說瞎話,顛是為非。

  「對,就是你,就是你啦!你就是見不得我比你年輕,比你美麗,你嫉妒我,想毀了我的花容月貌。」唐晨陽很娘的跺跺腳,勾起小指訴苦。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我、我怎樣?說中了你老太婆的心事是吧!人老人醜不打緊,別連心也變黑了。」他學宋映慈說話的語氣,連說了三個我。

  唐家的惡魔天性想改很難,素有小魔男之稱的他可絲毫不遜色家中其他姊妹,對於他在意的對象,他絕不容許任何人任意欺侮,魔性的一面呼之欲出。

  其實蠢動的魔心也不好控制,自然而然地流露於外,一家子算計來算計去早成習慣,真要他收斂是萬分困難,魔骨一生難根治,成仙無望。

  左一句老,右一句丑,怒火攻心的宋映慈將怒氣轉嫁另一個人。「江垂雪,你是死了是不是,上哪招來的牛鬼蛇神,膽敢對我不敬。」

  「她是無心地……」

  「錯。」一根食指在她鼻前晃動。

  「錯?」

  「我是故意的,誰叫她對你不好,還在你公司大吼大叫,醜陋得傷了我迷人的美目。」太沒禮貌了,有失體統。

  「小陽……」她苦笑著,為其維護的話語感到一陣窩心。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為了她頂撞繼母,就連看著她長大的那些叔伯長輩們也不曾為她多說一句,只道清官難斷家務事,要她多加忍耐。

  而今竟有人願意站在她面前,面無懼色的指責繼母的不是,她心裡是溢滿溫暖地,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孤單的,有個人陪在身邊。

  「小雪寶貝,你別怕,我保護你,以後再有惡犬上門,我們放老虎咬人。」看誰比較厲害。

  她噗哧笑出聲,朝他看起來不粗的手臂輕捶。「別學人家油嘴滑舌,叫什麼寶貝,你羞不羞。」

  在江垂雪眼中,比女人還美的唐晨陽毫無疑問是個女孩子,壓根沒想過他女裝底下會是男兒軀。

  「不羞不羞,我還要玩親親,學妖精打架,剝光你的衣服嘿!嘿!嘿!」他故意做出色狼的模樣,可怎麼看都像大女孩在說俏皮話。

  他太常扮女人了,將女人的體態和神情表現得比女人還女人,讓人完全看不出破綻,以為他就是如假包換的女人,深信不疑。

  不過女人扮久了也有一個缺點,有時他常會忘了自己不是女人,不自覺地做出女人的行為,甚至是女人的媚態,越來越像女人。

  而他這種「打情罵俏」的行徑落入有心人眼裡,馬上產生不好的聯想——

  「丟死人了!丟死人了,你們兩個居然是那種關係,難怪你不要莊禹瀚那個沒用的東西,原來你搞上女人了,把江家的門風全給敗壞了,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夭壽呀!江家竟出敗德女,要她顏面往哪擱?

  被說成沒用的東西,莊禹瀚的眼神為之黯淡,他的確是個不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連自個最心愛的人兒都保護不了,還連累她受人非議。

  犯錯的人是他,他卻無法為她辯白,反倒是旁人為她出頭,不怕受累地義正詞嚴,沒有一絲退縮,他不如一個女孩子。

  「我沒有……」扯到哪去了,她不交男朋友不代表她有同性戀傾向。

  「公司交給你管理實在太冒險,還是由暮春、暮夏接手,說不定還能保住你父親的心血,你哪裡快活哪裡去,別說你是江家的子孫,敗壞門風喔……」走得越遠越好,別來攀親認戚。

  江垂雪低聲輕笑,「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多虧你的用心良苦了。」

  說來說去,不就是想霸佔公司。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好歹我也擁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不希望你把公司搞垮了,讓我衣食無著落。」因為心虛,宋映慈更加理直氣壯地振振有詞。

  「可你老是仗著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對我予取予求,揚言我若不滿足你的要求,你就把股票賣給別人,讓我的持股數過不了半,不得不退位讓賢。」

  江垂雪的外公臨終前將手中的股份分別給了女兒、女婿和兒子,夏韻雲擁有百分之二十,江冬生擁有百分之十,而夏浩風則是百分之二十五,合起來百分之五十五。

  夏韻雲死前將股份轉到女兒名下,而病重的夏浩風也擔心時日無多,早提出書面文件,由外甥女代為保管、處置,日後他若不在了,全數歸她所有。

  所以江垂雪手中持有百分之四十五股份,是公司的最大股,但若未過半也無法執掌大權,必須由股東們選出適任人選。

  可想而知她的處境有多艱難,二十出頭的小女生,有誰相信她能擔任起重責大任呢?無不想辦法逼她讓位,坐領乾薪就好,因此她迫切需要宋映慈手握的股份。

  至於宋映慈怎麼得到江冬生的股份就不得而知了,他生前留有遺囑是給女兒的,卻平空失蹤了,而後宋映慈以未亡人身份接收了他大半資產,包括這百分之十的股票。

  「還有,你不要忘了,公司是夏家人的,我不過是代我小舅管理罷了,與姓江的無關,父親是我外公的代理人而非公司的負責人。」這點沒人可以否認。

  「你……好,先不說公司的事,你和這個野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就算你被男人傷透了心也不能找個女人亂搞,你讓你父親死了都難以安心,愧對列祖列宗。」她就不信扳不倒她。

  「我和小陽是清清白白的,絕非你所想的……」盡干見不得人的事。

  「對咩、對咩!我們什麼也沒做,只不過睡在一起而已,互相抱著取暖,你們腦子真骯髒。」唐晨陽一陣搶白,卻有種越描越黑之感。

  人呀!不能坐著挨打,一定要主動出擊。

  宋映慈一聽,差點昏厥地呼天搶地,「天呀!都睡在一起還說沒有什麼,你……你傷風敗俗呀!冬生,你來瞧瞧你的好女兒,看她做了什麼醜事!」

  「我……」沒那麼誇張吧!連死去的父親都搬出來。江垂雪眉頭一皺,不以為然。

  「男歡女愛算什麼醜事,繼母不准人家談戀愛喔!我們男未娶、女未嫁,互相看對眼,你不會連這個也要管吧!」唐晨陽趁機表明性別,但沒人注意他聲音變低了。

  「什麼男歡女愛,你分明是個女人,我們江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怎能傳出這麼見不得人的事,你……你們……」簡直不倫不類。

  「誰說我是女人?!」他一臉困惑的說。

  「明明是女人還亂來,江家的祖先若地底有知,肯定會從墳墓裡跳出來……咦,等一下,你剛說了什麼?」她好像聽見她說她不是女人。

  唐晨陽笑瞇瞇地將美麗長髮束起,眼神一變,現出英氣。「不好意思,我打一出生就是男的,是來繼承香火的,請多多指教。」

  光是髮型和眼神的不同,媚態橫生的清艷美女竟搖身一變,由俊美清逸的貴公子取代,多了風雅和一絲絲不懷好意的邪氣。

  宛如玉雕的美男子赫然在現,談笑間散發歐洲貴族氣息,別有一番引人入勝的氣勢,高不可攀。

  那是一種視覺上的美,非關性別,彷彿聖潔的天使來到人間,炫目的光彩使人無法直視,照出人們的污穢和不潔。

  「什麼,你是男的,那你為何穿著女裝?!」

  不只宋映慈訝異萬分,難以相信,在場的人都露出錯愕神色,尤其是冷抽了口氣的江垂雪,她瞪大了雙眼看向唐晨陽凸起的喉結,僵冷四肢。

  她……不,他騙了她,還和她同床共眠……

  他笑著做了個帥氣的揚眉動作。「我們學校有話劇表演嘛!演的是蕩婦卡門,你們也曉得女孩子臉皮薄,不想被當成蕩婦,所以只有由我來反串,我趕著為小雪寶貝送愛心便當就來不及換裝嘛!」

  亮出還熱著的日式便當,掀開橫條紋的便當蓋,烏魚子和干貝排成的紅心好看又好吃,香味四溢的飯菜香頓時溢滿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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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錯就改,嗯!是好公民應有的行為。

  知錯必改,善莫大焉,一般來說都會獲得原諒,人都有犯錯的一天,孰能無過,那是聖人才有的境界。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浪子回頭金不換,不管他之前殺了多少人,放了多少火,做了多少缺德事,只要一句「我錯了」,所有的罪愆都能一掃而空,船過水無痕,眾人以無私的心迎接他改邪歸正。

  騙人、騙人,全是騙人的,他被騙了,現實生活根本沒有以德報怨、寬大為懷這種事,他要控告電視台亂演,教壞小孩子。

  他知錯了耶!也徹底地反省了三遍,十分慎重地認了錯,還把玫瑰花瓣全拔光,只剩下有刺的莖負荊請罪,為什麼還得不到諒解,反收到好幾個白眼?

  太沒天理了,他不過是撒了個小小的謊嘛,有必要像他毀了世界般大驚小怪嗎?再說他從沒說過他不是男的吧!

  自己視力不佳還怪他有所隱瞞,男性象徵那麼明顯,瞎子也看得出來……

  喂!你在看哪裡,視線往上移,離開胯下那一部分,胸線以上,下巴以下,亞當的記號不就在那兒,小小的一顆核果卡在喉嚨中間。

  「小雪……」

  沒聽見、沒聽見,蚊子嗡嗡叫。江垂雪將臉轉向另一邊,專注在文件上,不理會繞著她打轉的大蚊子。

  「跟我嘔氣也犯不著和你的胃過不去,你的大腸弟弟和小腸妹妹奄奄一息地喊著食物。」來喔!來喔!好吃的花枝,還有美味可口的炸蝦和天婦羅。

  嘴裡的唾涎分泌了一些,她嚥了嚥口水裝作視若無睹,眼中沒有美食……呃,是沒有半個人。

  「好嘛、好嘛!我該死,我壞心眼,我不安好心,你將我千刀萬剮算了,反正我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留在世上也沒用,不如死了痛快,省得你煩心。」

  咦,還是無動於衷?

  沒關係,他拐人的招式,耍完A把戲還有B套餐,C點子以及D心機,連連相扣,大羅神仙下凡也招架不住。

  嘿!嘿!正經事他還真幹不了兩樣,可雞鳴狗盜的事兒最拿手,他沒干飛天大盜是社會的福氣,禍害難除。

  「好吧!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就自行了斷,這把小刀看起來有點生�,不過不打緊,要是一刀插不死,至少會死於破傷風,我插插……啊!不好玩,真的流血了,我只是做做樣子嘛!」連老天都不幫忙。

  「什麼,流血?!」

  心軟的江垂雪沒辦法再漠然以對,一聽見他自言自語的錯愕聲調,哪記得自己還在生什麼氣,連忙回過頭,看他傷得有多重。

  置之不理的對策為之失效,她哪曉得唐晨陽這滑頭小子根本算準了她的反應,故意哀哀大叫好引起她的注意,真要將刀子往肉裡割,他會第一個跳起來大罵那人瘋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哇!痛……你輕一點,我一定割到動脈了,你看血流不止了,我會不會一命嗚呼,年紀輕輕就和上帝玩命運轉輪呀?」贏了重生,輸了下地獄。

  以他惡搞的天分,天堂大概不願收。

  江垂雪往他臂上重拍一下,焦色聚於面。「少胡說八道,你到底傷到哪了?我怎麼看不到傷口。」

  「我傷到……心呀!你沒瞧見它一直流血,哀嚎不已。」心痛難醫。

  「什麼心,是胸口嗎?」她忽地一頓,怔愕了片刻。「你又騙我。」

  真是不老實,連這種事也拿來開玩笑,她實在不該管他死活,任他自生自滅。

  他喳呼呼地大聲喊冤,「哪有,你看這不是血,好大的一滴。」

  嘴角一抽的江垂雪很想用檔案夾敲他腦袋。「是呀!好大的一滴,對螞蟻而言。」

  她懷疑自己怎麼沒被他氣死,指甲裂開勾破指縫表皮,那麼一小點肉眼看得見的小紅絲,他好意思當成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人窮緊張。

  哪天她吐血而亡,不用急著追查兇手,肯定是身邊愛說謊的小混球,他最大的本事是令人爆血管,死於內傷。

  「對咩,你也認同這是極嚴重的傷勢,你想要不要掛急診?我們用特權,住頭等病房,醫生要帥,護士漂亮,水藍色的病床和垂掛式紗帳……」

  她終於忍不住賞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哎喲喂,你連傷患都下毒手,好狠的心吶!女人如蛇蠍,我今天深刻體會到了,原來我的命運是這麼乖桀,擺脫不了被女人蹂躪、折磨的命運。」他邊哭邊拭淚,好不淒楚。

  江垂雪歎了一口氣,敗給他的無賴。「那是澆花的水,有細菌,小心流進眼睛裡。」

  「嗄?!」正在沾水的食指一僵,唐晨陽抬起揉紅的眼。「我姊夫是醫生,看病打對折。」

  「眼科?」

  「不……心臟科。」目前在當校醫。

  她無力地扶著額一笑,「你繼續哭吧!我也想哭了。」

  遇到他,簡直是佛祖給她的考驗,她發現自己的耐性越來越好了。

  「待會再一起哭,先吃飯。」他夾了一顆炸丸子,放在她嘴邊。

  不是他在自誇,要論起料理的功夫,五星級飯店的大廚都沒得比,只有藍帶三星才能稍稍和他一較長短,雞鴨魚肉、蔬果花卉一經他手,一道道皆是美味佳餚。

  原由無他,誰叫他家的女性成員一個比一個挑嘴,雖然她們做菜的功力也不差,堪登大雅之堂,可懶性也是一個比一個堅強,常常把廚房的工作丟給他就跑了,還指定菜色、火候、口味。

  真的,他也不想自詡大師,可超凡的廚藝就是這麼磨練出來,各國料理都稍有涉獵,月亮蝦餅做得連泰國人都豎起大拇指說贊。

  唐晨陽從不否認他是個小人,不過是非常光明正大的那種,他故意撥動煎得半熟的黃金蛋,讓香味和滑嫩的蛋黃同時流了出來,誘人胃口大開。

  沒幾人禁得起誘惑,當香酥彈牙的炸丸子碰到雪白貝齒,它很快地消失在泛著玫瑰光澤的唇瓣之中,香滑的肉汁在口腔內散發開來,連佛祖也忍不住開葷。

  很想說不餓的江垂雪沒志氣地捧起飯盆,不需要人喂的一口接一口,再喝了口味噌魚湯,飢餓感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她發現自己真的餓翻了。

  「吃相真難看。」黑玉般明璨的笑眸漾著一絲柔意,唐晨陽抽出一張面紙輕拭她嘴邊的湯汁。

  她橫睨一眼,「要你管。」

  「我才不想管你,我比較喜歡被管。」天生奴才命,改也改不了。

  「你有被虐待狂?」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雪嫩的桃腮不自覺泛紅。

  美麗的男孩。她在心裡想著。

  「不,我是不幸家庭長大的孩子,我渴望溫暖。」說著說著,他竟眼泛淚光。

  吃到一半的她臉皮抽動了一下。「小陽,你在幹什麼?」

  筷子可以當凶器吧!他的腦袋瓜子近在眼前。

  「我缺乏母愛。」他大言不慚的說道,蹭呀蹭地像回到最初的家——子宮。

  「我不是你媽。」她臉紅到不行,整張臉在發燙。

  「我媽在天堂。」享福。

  她能狠心地推開一個沒媽的孩子嗎?

  答案是不行。

  但是這傢伙似乎有點得意忘形,把人家的好脾氣當隨便,以胸當枕枕得安穩,面帶微笑地享受雙峰包圍的美景,雙目微閉的作起春夢。

  「小陽。」

  「嗯?」

  「被紙鎮砸到額頭會不會痛?」

  「當然會。」真好聞,清清淡淡的體香。

  「要不要試試看?」

  「又不是傻瓜,誰會……」他忽覺不對,猛地睜開眼,就見菱狀水晶紙鎮迎面而來,他連忙滾開。「哇!你玩真的呀!我這條小命可是很值錢的。」

  差點死於非命,阿彌陀佛。

  江垂雪臉色冷凝的一睨,「我還沒有原諒你先前騙我的事,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什麼?!你的心眼這麼小,還在記恨。」果然是女人,心胸狹窄。

  「唐、晨、陽——」他讓人想使用暴力。

  他邊笑邊跳地做個滑步動作。「不能怪我,我從沒說過我是女人,我只是有愛穿女裝的怪癖,是你的雙眼欺騙了你。」

  「你……」她說不出反駁的話語,他實在太美了,任誰也會誤解。

  「小雪寶貝,有錯就要承認,別硬ㄍㄧㄥ著,像我沒錯都認錯了,你要好好向我學習。」他趁機從後抱住她,由頰邊偷得一吻。

  「要叫姊姊,我比你大五歲,還有不許亂抱我、偷親我,你的壞毛病要改。」她想掙脫,卻意外發現他臂力驚人,相當結實。

  唐晨陽奸笑地吻住她的唇,然後撂下一句讓她心湖為之蕩漾的無賴話——

  「我不介意來一段姊弟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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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3 20:02:20

第六章

  「我怕黑。」

  「不行。」

  「我有密室幽閉症。」

  「還是不行。」

  「怪獸會吃人。」

  「你比怪獸可怕。」

  「……我會認床。」

  「認床……」

  她像床嗎?

  江垂雪看著頭髮比她還長的男孩,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由心底漫散開來,對他泥鰍般的滑溜個性完全束手無策,反而被吃得死死的。

  從得知唐晨陽的性別後,她真的很認真地拒絕同房要求,並拿出鐵腕作風連趕了三次,他才垂頭喪氣的道了句晚安,他那一副宛若失了生機的模樣,讓她覺得自己很殘忍。

  可是沒想到他根本是打死不退的蟑螂,嘴裡怨她沒良心,見死不救,但心裡另有盤算,不死心地想偷上她的床。

  她上鎖了,千真萬確,怕有人「走」錯房,她特地檢查再檢查,確定無法由外頭打開門後,她才安心地上了床,進入夢鄉。

  姊弟戀,她能接受嗎?

  能嗎?

  五歲的差距是一條深溝,隔開了兩人的距離,世俗的眼光是一把利刃,沒有足夠的勇氣是無法面對。

  何況他還那麼年輕,心性不定,一時興起的好玩當不得真,也許他只是尋求刺激,把年長的女性當成一種挑戰,久了便覺無趣,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想到此,江垂雪心頭揪地一痛,她必須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呼吸才覺得好一些。

  其實她比誰都怕受到傷害,和莊禹瀚那一段感情她整整痛了一年才慢慢淡忘,她對愛情很執著,也很小心翼翼,一旦愛上就是一生一世,除非對方背叛了愛。

  莊禹瀚令她失望了,把她傷得害怕愛情,不再相信永恆的承諾,情字這條路她變得膽小,卻步,不想再去嘗試心痛的滋味。

  「晨陽,把你的手拿開。」精力未免太旺盛了,他不覺得累嗎?

  「吾愛,別對我太殘忍,我憋了十九年了,你要原諒在室男的飢餓。」他總要先餵飽體內的獸,它餓了很久很久。

  若非他的手不安分地往她大腿根部探索,她幾乎要因他語氣中的不滿而笑出聲。「天亮了,我該上班了。」

  「什麼!天怎麼就亮了。」他才瞇一下而已,時間就如火箭飛梭而過。「不算、不算,我沒聽見雞啼,窗簾拉上就是晚上,我們繼續處男的終結之旅。」

  唐晨陽孩子氣的耍賴著,抱著光滑又細緻的凝脂胴體又啃又咬,好像他沒吃飽,非要將她連皮帶骨吞進肚子裡才甘心。

  「城市裡沒有雞。」若要聽到雞鳴,他們—輩子也離不開身下的大床。

  「我家有三隻不分早晚亂啼的大公雞,還有十五隻一天到晚忙下蛋的老母雞。」所以他們家的雞蛋最新鮮。

  「這裡不是你家。」望著天花板,她輕聲說道。

  他恍若沒神經的一回,「喔!明天去買兩隻回來,我們天天都有蛋吃。」

  「為什麼是明天?」她問。

  「因為今天放假。」他咧嘴一笑,撲上去吻住輕啟的櫻唇。

  今天沒有放假。身體最誠實的江垂雪被他狠狠要過一回後,仍是拉著他起來做了一番梳洗,換上套裝,用遮瑕膏遮住粉頸藏不住的激情痕跡。

  她有一些羞愧,竟毫無顧忌地和個該叫她姊姊的男孩子縱慾整夜,一宵未睡地任他為所欲為,失去平日的自制。

  「哎呀!瞧你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後悔沒第一天見面就吃了我,你深感虧待了自己對不對?」噯!做人不能太驕傲,要謙虛點才不會招人妒。

  一聽他不正經的輕浮語氣,沒好氣的江垂雪斜眸一睨,「你有沒有認真的時候,老是嘻皮笑臉,油腔滑調。」

  「當然有嘍!我在抱著你時最認真,昨晚很滿意吧?我非常佩服我自己,第一次開工就成績斐然,沒讓你太失望。」呵呵呵!請叫他第一名。

  「唐、晨、陽——」她橫起眉一怒,透紅的耳根洩露羞澀的不自在。

  唐晨陽依然我行我素地將手往她肩上一搭。「不過呢,人要及時行樂,千萬不要太壓抑,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何不快快樂樂的活著享樂,別給自己太多壓力,三、五十年後成了老公公、老婆婆,夕陽斜照佝僂的背影……」

  哇!說得好灰澀呀!充滿老禪師開釋的大道理,原來他也有成為哲學家的資質。

  「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做人可以這麼簡單嗎?她反覆地思索這句話。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用不著你我擔心,會先被壓死的是手長腳長的歐洲人。」哈哈!自以為優越的白種人,死也要搶先。

  她當下黑線三條,吶吶說道:「樂觀不是壞事。」

  真羨慕他凡事不用發愁,只要開心的過日子就好,父母雙亡沒有造成他太大的傷害,照樣陽光普照,毫無陰影。

  他究竟是神經太粗,還是真的天性開朗,似乎沒見他為什麼事而皺起眉,整天嘻嘻哈哈地,讓人多少感染了他的年輕朝氣。

  「快樂、煩惱皆是自找的,你呀!別想得太多,把責任盡往肩上壓,人要懂得分擔風險,你不想三十不到就過勞死吧?」嚇!光想就覺得可怕。

  「你要改行拉保險?」聽起來像某壽險公司的廣告詞。

  唐晨陽露出一口白牙朝她直笑。「以後有我幫著你,你大可安枕無憂啦!像我這種天才不輕易出手,你是三生有幸能遇見百年難得的奇才,不是我自誇,垃圾變黃金僅是小小才華……」

  他說得好不驕傲,滔滔不絕地吹捧自己的豐功偉業,不時佐以誇張的動作和表情,生怕人家不曉得他有多厲害、多麼文武全才,武功蓋世。

  不過,拉拉雜雜吐了一堆廢話,還真沒人能了他話中含意,而且是越聽越糊塗,完全抓不到重點,好像他只是說給自己高興的。

  「等等,小陽,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一句也沒聽懂。」滿頭霧水。

  聞言,他露出大受打擊的痛心神情。「喔!吾愛,你怎麼可以不瞭解我在說什麼,我一片真心全為了你,你卻只想利用我力與美兼具的肉體洩慾。」

  美男子的悲哀,為什麼他的命運總是這麼坎坷,看不到七彩閃爍的流虹。

  「少耍寶了,你再不說清楚,我就丟下你不管。」她威脅著。

  相處久了,江垂雪慢慢摸索出他的罩門在哪裡,他愛笑愛鬧,卻也不是不講道理,有時候會表現出成熟的一面,語出驚人。

  當然,幼稚的時候居多,而且老叫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像停不下來的過動兒,又似剛從山裡放出的野猴,無時無刻不在挑戰她耐性的底限,讓她瀕臨抓狂邊緣。

  唐晨陽也不再囉唆,當機立斷地揚起痞子般笑臉,「恭喜你了,江執行長,從今天起你多了一個為你分憂解勞的貼身助理。」

  「貼……貼身助理?」誰呀?

  看他擠眉又弄眼,還特地在頸上繫了條紅花領帶,她頓時有烏雲罩頂的感覺,不自覺地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任勞任怨、耐打耐操,還能充當辦公室男優,你要是在工作時覺得壓力過大,我隨時脫光衣服為你效勞。」他一眨眼,故意做出嬌羞無比的神情。

  多好呀!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綁在一起,想來個愛的擁抱都十分方便,他一直想試試辦公桌的硬度,是否能承受兩人激烈撞擊的力道。

  剛開葷的男孩子對那種事特別感興趣,欲罷不能,一想到肉體交纏的旖旎畫面,下半身的亢奮程度有如投在廣島的原子彈,轟地爆發。

  唐晨陽已經開始幻想美好的前景,眼泛異樣神采,明亮地閃著熠熠光輝。

  她頭疼地揉揉太陽穴,「你缺錢?」

  怔了一下,他笑得古怪。「不,我不缺錢。」

  「要是有需要儘管開口,你還是學生,身邊不可能帶太多錢:;咦,你做什麼?」她邊說邊從皮包內取出小錢包,準備給他零用金。

  後知後覺的江垂雪這時才想起一直沒給他家用,他們這些日子吃的、用的全是他自掏腰包,她居然一毛錢也沒付。

  真是太糊塗了,她怎麼可以用一個孩子的錢,她實在不該犯這種錯,難怪他要「打工」賺取生活費。

  「聽好了,我有錢,你不用擔心會吃垮我,我還養得起你。」他將她的錢包塞回綴著串珠的秋香色皮包,扣上銀白色花造型扣環。

  「晨陽……」她突然覺得很不安,好像他一下子成熟得變成她所不認識的大人。

  正當她一臉憂心時,正經不到三分鐘的唐晨陽笑嘻嘻地偷吻她,朝她吐舌扮鬼臉。

  「哈!我唐晨陽是何許人也,乃玉皇大帝座前的招財童子,手一招,錢就來,為了離家出走我早就存了一筆離家基金,就算不到處挖錢也能揮霍一整天,當個蹺腳撒錢的大爺。」

  「離家基金?」她咋舌。

  什麼家庭養出的怪小孩,居然事前為離家做好準備,好像隨時都能說走就走,毫無顧忌。

  「我是不支薪的特助,用不著特意撥薪給我,我腦子好,點子多,何愁不發財,用了我絕對是你的福氣。」她撿到寶了。

  「你還要上課……」她找理由拒絕,不希望他跟前跟後,擾亂工作情緒。

  「有空我會去幫教授上上香,接受同學的崇拜,天才是不需要刻板的教育,我的天空是廣闊地。」想提前畢業拿張文憑也不成問題。

  上天獨厚唐家,四個小孩都聰明絕頂,智商過人,跳級就讀比摘橘子還容易。

  「可是……」

  「哎呀!快遲到了,我們得走了,今天開跑車好不好?我有好一陣子沒碰好車了,自從撞壞了姑姑的捷豹和林寶堅尼,她就嚴禁我不許再靠近她的車……真是小氣,車庫裡停了七、八輛限量跑車居然不讓人碰,她擺著好看呀!自己還不是常常撞車……」

  七、八輛……跑車,還是限量款,他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商場上姓唐的企業家不多,且女性年長者當家,又符合他形容的對象根本沒有。

  被推著走的江垂雪不禁對他的出身背景感到茫然,除了知道他家庭成員有四名女性,個個身懷絕技,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她真的該和他在一起嗎?

  一想起年紀的差距,她的心又變沉重了,眼底的笑意由憂慮取代,她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勇氣跨過那條禁忌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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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唐晨陽是一名優秀的特別助理,舉凡開發部、業務部、營業部,乃至於財務部,他都能游刃有餘,應對得宜,成為最受歡迎的風雲人物。

  他的招牌笑容是老少通殺,絕無漏網之魚,男人愛慕他宜女的絕美外貌,談吐間帶著勾人的媚意,女人們當他是姊妹淘,私下向他請教怎麼當個最有美人味的女人,以他為範本來學習。

  他是男人嘛!當然瞭解男人在想什麼,可對於女人心態,也同樣瞭若指掌,適時的讚美,再提供一些美容保養的小秘方,有意無意的透露上司的秘辛,大家一起來八卦,誰還能不向他靠攏?!

  不過呢,過於張狂的行徑還是會引人眼紅,明著的敵人就是現任女友的前男友莊禹翰,暗地裡玩把戲的老狐狸,不外乎是總經理那一掛的老頭子,他應付得滿有成就感,氣勢不輸人。

  「哎呀!小陽,又有人送花給你,這是今天第幾束了?」開花店綽綽有餘了。

  穿著男裝的唐晨陽要帥的抽出一枝玫瑰,送給年過四十的李秘書。「美麗的花代表你美麗的心,願你有美好的一天,我的太陽。」

  「呵……真會說話,瞧你嘴甜的,阿姨沒帶糖,下回再補給你。」每天看著美美的他,心情特別愉快。

  他故作深情地說道:「你的美就是最甜的蜜,我要太妃糖和白脫糖。」

  「好,下班就去買。」她當他是自個兒子寵,輕捏了下他的臉頰。

  「謝了,美麗的女士。」他手點唇,拋了個飛吻。

  女人是花,需要好好呵護,它才會開得嬌艷動人。

  「那我呢?我要百合。」收發室的小妹湊上前,指著一束香水百合。

  「我也要、我也要,桔梗好了。」出納部太單調了,插束花美化美化正好。

  「向日葵給我們會計課,數錢發錢太沉悶了。」人都快生�了。

  「三色董和海芋我們拿走了,有空來總機室坐坐。」嗯,好雅的花香味。

  「喂!喂!喂!瑪格麗特留給我,我剛好送我女朋友……」省了一筆買花費。

  一群搶花的女人當中突然出現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他手腳極快地搶走公關主任想要的花,立即引起一陣公憤。

  花香、人嬌、美女多,當中最出色的莫過於被圍在中間的唐晨陽,他這邊說說笑,那邊談談心,把大家逗得樂呵呵地開心笑著,畫面融洽得有如一家人。

  他最擅長的是人際關係,拉攏人心有一套,想知道公司發生的大小事,和員工打好關係準錯不了,他們會推心置腹地將你當成自己人,什麼秘密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不藏私。

  「招蜂引蝶成何體統,你們都沒什麼事好做了嗎?」簡直不把工作當一回事。

  莊禹瀚臉色陰沉的一出聲,眾人訕笑地如鳥獸散,每個人手上都拿了一束花。

  「是莊設計師呀!你今天看起來火氣有點大,鼻頭粉刺特別明顯,待會要不要我幫你做做T字部位的保養,你鼻子太油了。」膚質真糟,痘子都冒出來了。

  「我不是女人。」他冷冷地暗嘲。

  「男人也要顧一下面子,瞧瞧你膚色黯沉,眉毛太濃,表皮凹洞又過多,嘖!好粗的毛細孔,你照鏡子的時候沒被自己嚇到過嗎?」真是不懂得愛自己。

  他眼一厲的瞪視,「我不是你,不需要花稍的容貌譁眾取寵。」

  「這倒也是,你是長得沒我漂亮,連皮膚都粗糙得嚇人,就算來個全身大改造也不及我萬分之一,我實在不該在你的傷口上灑鹽。」做人要厚道,他要開始積陰德。

  「你……」莊禹瀚瞇起眼,對他的輕佻作風怒在心底。「你讓開,我要找雪兒。」

  「No、No、No,請稱呼執行長,職場倫理不能怠忽,好歹是人家高薪聘請的職員,你要對付你薪水的人恭敬點,不要讓人以為你藉故攀交情,以此平步青雲。」要不得的心態喲!男人靠的是實力,不是裙帶關係。

  他神色乍青乍白地感到一陣難堪。「我是為公事而來,你最好不要阻攔。」

  「是嗎?不過我還是怕你假借公事之名行騷擾之實,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說,可一天到晚裝癡情,向不是女朋友的上司示愛,你女朋友沒讓你滿足呀?」唐晨陽一臉困惑的說道。

  「這是我跟垂雪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毛沒長齊的小鬼給我滾遠點。」空有長相的花瓶憑什麼跟他比。

  璨亮的黑眸閃了閃,唐晨陽笑得微帶一絲冷意。「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說什麼?」他怔了一下,不敢相信長相俊美的臭小子敢口出狂言。

  「如果你真有你所說的那麼愛她,那你早甩了那個什麼夏的花癡女,她的死活關你屁事,她要跳樓、她要割腕與你何干,她死了你才可以更快意,不要口口聲聲說責任和良心,借口人人會說,看你能不能騙得過自己。」

  「哎呀!男人嘛!就要誠實點,雖然你不是很滿意現任的女友,可你的身體需要她,昨晚的戰情激烈吧!下次要再說誰是你的最愛時,記得脖子上的咬痕貼張OK繃,新的吶!血跡未乾。」可見剛由床上爬起來不久。

  丟盡男人的顏面,吃在嘴裡,看在碗裡,連鍋裡的也不放過,騎驢找馬妄想一箭雙鵰,把自己當成皇帝選妃,只要他一點,女人都該叩首謝恩。

  想減少三十年奮鬥也不是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法,一邊哄著女友,一邊向舊愛表明心志,明擺著對感情不專,他怎麼有臉擺出受害者嘴臉?

  神色一變的莊禹瀚連忙以手遮住頸部的齒痕。「不要管太多閒事,對你沒好處。」

  「但也沒壞處,不是嗎?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跟人作對。」小小的嗜好。

  「懶得和你多說,我要見小雪……執行長。」他作勢要推開擋路的人。

  「執行長在休息,你得多等一會兒。」唐晨陽將手往他肩上一搭,看似未施力卻成功地阻止他的前進。

  「你敢攔我?」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

  「哪有攔,明明是你在調戲我。」想跟他鬥,他還怕玩得不過癮。

  「我調戲你……」莊禹瀚一時沒發現兩人的互動有些瞹昧,等察覺不對勁時已來不及了。

  「啊——你想對我做什麼,我真的不是女人,你不要脫我衣服,我沒有那種傾向,你放過我吧!我們都是男的……不要……不要摸我……變態狂……什麼,你愛我?!就算我是男的也無所謂……你還送我花……」

  「閉嘴、閉嘴,你別再大聲嚷嚷,我什麼也沒做……」好白皙的肌膚……呃,不對,他怎會看傻了,這小子再美也是個男孩子。

  「……不要呀!救命……快來人……有人非禮……唔!快救救我……我要失貞了……強暴呀!嗚……不要用你的髒嘴碰我……」

  聽到門外有人喊救命的吵雜聲,突地被驚醒的江垂雪先喝口茶清清神智,再將門往外推,瞧瞧究竟發生什麼事。

  當她循聲望去,雙目瞬間放大,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一向斯文有禮的前男友居然一手壓著小情人的大腿,整個人疊在他身上,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像要……侵犯他?

  這不是真的吧!一定是幻覺,在她面前謙遜有加的男人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在公司裡想對她的小助理行不軌舉動。

  啊!小陽。

  猛一回神,她看向衣衫不整的男孩,頓時心口一緊地感到慌亂,他在向她求救!

  「住……住手!你想對他做什麼?快放開他,不許你再對他性騷擾。」可惡、可惡,人面獸心,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沒有……」是他拉著我不放。「……你用什麼東西打我?」

  好像流血了。

  江垂雪連忙放下手中的電話筒,扶起嗚嗚抽噎的特別助理。「你越來越過分了,多次開會未到,設計圖未繳也就算了,連我的人你也敢染指。」

  她不會再妥協縱容,給予他不用打卡的特權。

  「你的人?!」莊禹瀚睜大眼,目光凌厲。

  「我是指我的助理,雖然他長得像女人,可畢竟不是真女人,由不得你胡來。」他幾時變得這麼下流,男女不拘。

  「分明是他陷害我……」

  她不聽解釋地揚起手不讓他開口。「我希望沒有下一次,這次先口頭警告,如有再犯,別怪我不念情分。」

  「你會怎麼做?」莊禹瀚眼半瞇,斜睨嘴角上揚的唐晨陽。

  他低估了這滑溜小子,他的確不容忽視。

  「為了避免再有性騷擾的事情發生,不管你有多大的才華,我都必須為了公司員工著想將你開除。」這是不得不的措施。

  「開除……」他忽地低低一笑,眼泛不明的暗影。「你為了這個滑頭小子當眾斥責我,我當真那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好歹他們曾相愛過一場,又認識起碼二十年以上,他的為人、他的個性,除了他的家人外,還有誰比她更清楚?

  跟她談信任?!她不禁冷笑。

  「眼見為憑。」她太瞭解身邊男孩的魅力了,連她都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好個眼見為憑,我認了。」莊禹瀚苦笑。「下一季的設計圖我畫好了,正準備拿給你。」

  她公事公辦的點點頭,「進來吧!我們只討論一下……晨陽……唐助理,你不用在場,先去整理整理一下衣物。」

  哈!想都別想,他才不會放他們兩人獨處。「不行,我要保護你,萬一他在我身上沒得到滿足,反對你下手,我萬死都難辭其咎。」

  「……」

  江垂雪無語,莊禹瀚瞪眼,躲在角落偷看的職員掩嘴竊笑,只有唐晨陽一臉正氣,擺出一副前有虎豹,吾勇往乎的英勇樣。

第七章

  「姑姑,老三這回離家似乎有點久。」打破以往的紀錄。

  「警察找上門了嗎?」唐冰喻手捧著一本《哈利波特》,一頁一頁翻動著。

  「沒有。」

  「警察沒上門表示他還活著,用不著太擔心。」人死見屍。

  「可是……」她哪是擔心,是怕家事沒人做。

  「放心,破曉,姑姑幫你們買好了墓地,日後不管誰作奸犯科都不怕死無葬身之所。」她連後事都替他們設想好了。

  「……」顏面神經抽搐中,夠毒。

  唐破曉雙膝落地,跪著抹擦客廳的大理石地磚,她壓根沒為離家出走的唐晨陽憂慮,甚至不怕他死在外頭,被抬了回來。

  原本唐家的家務事是四個手足分擔,每個人照輪,誰也逃不過,雖然有時候她會偷懶,丟給家中的「男傭」收拾。

  可是大姊被未來的大姊夫盯得死死的,他們有空不是約會便在床上玩摔角,她分內的工作就往下丟,由底下的妹妹承受。

  而二姊是台灣、日本兩邊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南部的「春風幼稚園」,想在家裡看到她的次數比五根手指頭還少,根本不能指望。

  原本還有個哥哥在上頭頂著,她就算溜出去搞她的「大事業」也會有人掩護,哥哥愛護妹妹,怎好讓她一雙富貴白嫩的小手磨破了皮呢!

  誰知唐晨陽就這麼一去不復返,枉顧兄妹情深,把拖地、洗衣、打掃、除草、喂雞的工作全扔給她,她小小的肩頭怎麼擔得起,存心要累死她這個小妹,她怎能不眼巴巴的望穿秋水,盼他早日歸來。

  該死的唐晨陽,他最好別死回來,否則她一定要發揮感人肺腑的手足之愛,將他抽骨剝筋,挫骨揚灰,讓他當一縷無主幽魂。

  「姑姑,我們還是找找他吧!免得人家說我們唐家沒血沒淚、無情無義。」血管裡流的是冰水。

  「人家說的是實情,不必理會。」惡魔可不是讓人喊假的,他們一家子什麼都有,就是沒心肝。

  「可是我的手快斷了,體重直落五公斤,再這麼惡性循環下去,你會發現咱們家的垃圾比山高,廚房爬滿蟑螂、老鼠,桌椅窗戶灰濛濛的一片。」而一具枯屍——也就是她,趴在垃圾當中。

  「……」唐冰喻頓了一下,長睫微微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辛苦了,小妹。」

  「姑姑……」她真的會累死啦!他們住的是大得嚇死人的豪宅,通常會配備十來個傭人的那種。

  「噓!我接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唐冰喻揚起纖纖五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陳弟弟呀!你說我家那個浪蕩子在外面跟人家同居……姊弟戀……他課不上跑去當小白臉……嗯,我曉得了,幫我盯牢他,你要的那套未上市的遊戲卡在我辦公室,記得去拿……」

  就像接了一通普通的電話,唐冰喻表情未變的闔上手機,繼續翻看手中的小說,津津有味地看得很起勁,讓人不敢打擾。

  可一邊抹地、一邊偷瞄的唐破曉實在是對電話內容好奇不已,小陳弟弟究竟是何許人也,敢冒生命危險通風報訊,此人肯定吃了熊心豹膽,他家阿兄不僅長得像女人,連性格也相當女性化,心眼小又愛記恨,有仇必報。

  「姑姑,小陳是誰?」日後換她密報,讓老三感恩圖報。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趕快把地給我抹乾淨,後頭還有一堆碗沒洗,難得放個溫書假,窗簾順便拆下來洗一洗。」賊頭賊腦,不思長進。

  「嚇……窗……窗簾……」不行,她腳抽筋,手也廢了,好殘忍的姑姑呀!

  溫書假顧名思義是放兩天假溫書,而非當苦力,他們家的窗簾一、二、三、四、五……足有三十七面,雖然有現代科技——洗衣機,可光是拆下再晾起,她樹枝一般的手臂肯定報銷了。

  可恨呀!可恨的唐晨陽,你到底死到哪去了,還不回來接掌你苦命的生活,你有種跑遠點,一輩子也別再出現,否則……

  一陣磨牙聲陰惻惻響起,遠在城市的一端,某個俊俏美男子莫名地鼻子癢,打了個噴嚏。

  「哈啾∼」

  進行中的會議突然中斷,有人關心、有人幸災樂禍地看向疑似傷風感冒的美麗男孩。

  「你怎麼了?」

  一邊擤鼻涕,一邊做紀錄的唐晨陽搖著手。「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八成他人緣太好了,有人眼紅背著他釘草人,詛咒他永不超生,修羅地獄當餓鬼。

  以他凡走過必留下災難的邪惡力量,若沒幾個人恨著才奇怪,他得罪人的本事剛好和他的「美貌」成正比,想殺了他的人不在少數。

  像他前幾天才把許茂財氣得送醫住院,又害英明偉大的總經理從樓梯滾下去,當場跌斷了腿,還有下流貨江暮春,起碼得休養半年才能玩女人,意圖霸王硬上弓的禍根被他「輕輕」一頂,短期內很難再「開機」。

  想起來,他還真是豎立不少敵人,他們一個個虎視眈眈的想拆了他,讓他從這世上消失。

  「我們今年冬天推出的款式走嬉皮風,以單色為主要色調,力求簡潔明快……在活潑中加入一點成熟的色彩,卻又不失俏皮可愛,比如這件娃娃裝,少淑女穿來卻多了一絲明媚風情……」

  「對不起,能不能打擾一下?」

  站在投影燈旁解說的莊禹瀚停下動作,神情不悅地看向高舉起手的男孩。

  「你有什麼事?」

  一張大笑臉露出白牙,唐晨陽指著其中一張畫稿。「是沒什麼事啦!不過公司最近的銷售額好像嚴重下滑,銷售量慘澹。」

  「你怎麼知道,你看過報表?」回應的是業務部經理,他面前會議桌上的報表是慘不忍睹。

  「哎呀!不用看那種東西也看得出衣服為什麼賣不出去,換作是你,你願意老婆、女兒穿這種寡婦黑嗎?」天呀!只有線條,毫無美感。

  寡婦黑……。

  眾人看了看他所指的服飾,頓時一群烏鴉飛過頭頂,認同了他的說法,本來他們也覺得怪怪的,卻說不出怪在哪裡,被他一點明就通了。

  但是一旁的莊禹瀚臉色可就不好看了,他換上第二張圖稿。

  「啊!完了,修女白,大家趕快低頭懺悔吧!看到這身衣服,誰還活潑得起來,是哪個笨蛋在胸前別黃鑽,你們看得見鑽石的光芒嗎?」

  眾人搖頭,而莊禹瀚的神色更為陰黯。

  「對嘛!全被衣服的白奪去光影……咦,還有水晶……哇靠,天才呀!誰瞧得見,還有那件桃紅的,下擺太生硬,少了飄逸感……嘖,殭屍藍,在演民初戲嗎?十萬青年十萬軍喔!做成中山裝還差不多……」

  兩個月後要上市的二十件作品,一件嫌過一件的唐晨陽一一挑出缺點,一針見血大肆批評,從剪裁到花色的挑選等,無一不受到嚴厲的抨擊。

  他並非雞蛋裡挑縫,故意找碴,而是真的看不下去,以他外行人的眼光都湧不起購買慾了,那些站在流行尖端的上流人士又怎會中意,簡直糟得一塌糊塗。

  「你們的設計師是從哪個朝代請來的?瞧瞧這些衣服,說好聽點是復古,實際上是了無新意,江郎才盡,根本難登大雅之堂,你們敢以此自傲?」不笑死人才怪。

  他的話激得莊禹瀚大聲斥喝,「你真懂得流行服飾嗎?設計師要將衣服和珠寶搭配得宜得耗費多少心血,你完全不懂市場,憑什麼大放厥詞?!」明明是優雅端莊的黑,卻被他說成寡婦黑,簡直是狂妄無知。

  「不過是幾張圖嘛!隨便畫畫誰不會。」他以前美術得過A。

  「好呀!你畫給我看。」被評論得一無是處,莊禹瀚也嘔得想賭一口氣。

  「畫就畫,筆拿來。」天才是無所不能的,想考倒他可不容易。

  唐晨陽一落筆,眾人驚呼連連,他並不是畫新款式,而是就著原先的畫稿添東減西,改變珠寶的種類襯托出衣服的特色,兩者相輔相成讓人眼睛一亮。

  寡婦黑在腰身多了一條鋇煉,環扣是太陽造型向外放射光芒,兩條較細的鏈子由太陽下垂放至膝蓋,銀色十字架為墜飾,一件沉悶的衣服似乎活了起來,充滿生命力。

  修女白那件變動不大,只在腰側往上至腋下的線剪開,以銀白色的繩索交叉繫住兩片布料,原本單調的白給人清新嫵媚的感覺,在場的女性都想擁有一件,而男人則想送給情婦或女朋友。

  接著桃紅色洋裝被他改成略帶波浪裙痕的魚尾裙,強屍藍化身為旗袍式舞衣,下側縫上貓眼石,不論出席正式宴會或熱鬧的舞會都能成為最耀目的星子。

  「我說呀!你們的設計師再不要閉門造車了,自以為才華洋溢、無人能及,有時候還是得到外面走動走動,看看國外的設計,是世界淘汰你們,不是你們淘汰世界,我隨手畫一張都比你們強……」

  「哼!」

  面色鐵青的莊禹瀚不發一語的重哼一聲,憤而甩門離去。

  「咦!他怎麼了?會才開了一半就走人。」太不敬業了。

  語帶感慨的江垂雪低聲說道:「他是公司的首席設計師,你修改那幾張設計圖正是他的作品。」

  她沒說出口的是,他修潤後的畫稿比原稿強上百倍,更富變化的線條美當場把人給比下去,傷了設計師的自尊心,羞憤不已的哪還待得下去。

  唐晨陽喔了一聲,表示他明瞭了。「看來你們有必要發掘新血了,珠寶和服裝業日益求新,一成不變的墨守成規只會被時代潮流淹沒。」

  他說出所有人的心聲,現場一陣靜默,即使幾個原本想唱反調的主管也無話可說,心底暗自佩服他靈活的巧思,以及信手拈來的創造力。

  頭一次,他們對這個不及二十歲的年輕小伙子產生敬意,不再當他是來混的花瓶而刮目相看,初生之犢不畏虎,他確實有大將之風。

  驀地,有人問出這麼一句——

  「唐特助,你大學修的是什麼科系?」

  他還沒開口前,大家兀自猜想,必是服設相關科系,才能迅速而不費吹灰之力的深隨筆走。

  但令大家跌破眼鏡的,他的答案讓人呆若木雞,久久無法回神。

  「我學的是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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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工系的學生精通金融、財務、企業管理和資源統合,對一個十天半個月才去學校繞一圈的人而言,他未免太神了。

  唐晨陽不做則已,一鳴驚人,他在短短的一個禮拜內,找齊了服裝科系的高材生以及珠寶設計的新秀,開了個新部門供他們發展,並有計劃的栽培,等完成國內的訓練後再送往國外,讓他們更充實自身的才華。

  現在的他依然是不支薪的執行長特助,所不同的是他攬下公司運作大部分的工作,做的其實是執行長的職務,目的欲讓江垂雪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暫時放下肩上重擔。

  年輕不代表沒能力,他用有目共睹的成績證明了年紀和成就並非成正比,有實力的人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大發異彩,成為眾所矚目的發光體。

  但是物有兩面,光的背後必有影子,陰影的形成會威脅光的存在,一不小心光會被影子吞沒。

  「你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快到連我都沒法思考,你知不知道你因此得罪不少人?」而他還漫不經心的不當一回事。

  「知道。」

  「知道?」

  「我故意的。」迅雷不及掩耳才見奇效。

  清妍面容閃過一絲錯愕,「你故意引發他們的不滿,讓他們仇恨你,恨你入骨?」

  會想出這種方法的人,不是瘋了便是找死。

  「嘿嘿!我給他們團結一致的機會,一起聯手對付我,省得我還費心思一一擊破。」說穿了,就是一個「懶」字——唐家人的天性。

  「為什麼?」她不懂。

  唐晨陽奸笑地撲過去,一把抱住軟綿綿的身體。「記憶力真不好,我不是說過了,因為他們對你不好。」

  「就為了這個理由?」他把所有股東全得罪光了。

  「這個理由就綽綽有餘了,我想當寶寵著的小雪怎麼可以任人欺負,他們都該受點教訓。」黑眸中閃動著黑暗魔魅,冷如刀刃。

  「為什麼是我?」論容貌,她不及他,比起智商,她更是遠遠不如,而家世……他明顯來自優渥家庭,有自足能力。

  旁人或許聽不懂江垂雪在問什麼,但身旁俊美男孩立即明白她所問何事,雙臂一收將她摟在懷中,頭枕在香肩輕嗅。

  「我看到你眼底的寂寞,而我想為你抹去。」他溫柔的說道,眼泛柔情。

  「晨陽,你……你怎麼知道……」我寂寞。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內心湧上一股激動,從來沒有人看出她的孤單,為何他能看進她的心,看見那個坐在地上,抱膝哭泣的小女孩?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媽媽愛著爸爸,爸爸同時愛著兩個女人,他們以為她很乖,很聽話,不需要抱抱她,她總是被忽略。

  其實她是個很膽小的孩子,害怕一個人睡覺,她房裡的燈永遠是開著的,而她從不在夜裡上廁所,一上床便把被子拉過頭,蓋住自己,因為保母說床底下有鬼,妖怪住在馬桶裡。

  大家都以為她是備受寵愛的幸福小公主,住在無菌室中,但她只是裝乖,裝懂事,不想父母為她擔心。

  爸媽是愛她的,並努力地想給她全世界,可是他們也是被愛折磨的可憐蟲,能給她的只有物質享受,對於她真正需要什麼卻不聞下問。

  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她就有被遺棄的感覺,兩人辭世後她更形單影孤,那個房子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旅館,除了公司,她不曉得活著的目的還有什麼。

  「我也曾經是我眼中的你,爸媽突然不見了,變成冰冷的屍體躺在棺材裡,不管我怎麼叫他們,他們就是不肯理我,安靜的永遠不會醒過來……」

  週遭的大人不斷地灌輸他是唐家唯一的男孩子,他要堅強,不能哭,以後他要代替父母照顧姊姊妹妹,這是他的責任。

  明明很想趴在棺木上嚎啕大哭,他卻緊抿著唇,忍住眼淚,看著認識、不認識的大人在面前來來去去,一句節哀順變聽得他麻木。

  他是唐家的長子,唐家的未來和希望,有淚也不能流,他必須比任何人都堅強,更快長大,好保護柔弱無依的家人。

  「……我姑姑一出現,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她叫我哭,不必強忍著,家裡都死了人還忍什麼忍,我爸媽死了還有她。」

  所以他哭了,由小聲的啜泣到一發不可收拾的痛哭失聲,哭得眼睛都腫成核桃,看不清東西,一直哭到他們入土為安。

  不過哭過以後,心裡的悲傷也相對地減輕,他慢慢地接受父母不在身邊的事實,也調整了身為孤兒的心態。

  「你有個好姑姑。」真羨慕他。

  雖然她有個小舅,可是他自顧不暇了,能給予的支持也很有限。

  聞言,唐晨陽驚恐的大叫,「什麼好姑姑,是恐怖的姑姑,從我父母安息的那一天起,我就過著慘絕人寰、暗無天日的生活,她每天對我不是打就是罵,有時還不給我飯吃。」

  「嗄?!」有這麼殘忍的長輩?

  「小雪,我好可憐喔!你一定要好好愛護我,我的第一次給了你,你不能始亂終棄,否則我會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眼睛瞎掉。」他需要愛的擁抱,憐憫受創的心靈。

  「等等、等等,你的情緒轉換未免太快了,你到底說真的還是假的?」她都被搞迷糊了。

  前一刻還在悲傷的心情中,讓人為他心疼不已,想為他築座避風港,驅走他的哀傷,下一秒鐘他又跳回本來面目,好像一切在開玩笑,純屬虛構,叫人有種心被挖空的錯愕感。

  「當然是真的,但我們要用樂觀的態度面對,你看我能健健康康的長大,就是凡事豁達,不要計較太多,像你這件胸衣的款式太花稍了,穿在你身上非常不適合……」

  「所以你就要把它脫了?」江垂雪說出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他笑著嚙咬優美的頸線。「第一眼剛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你很笨。」

  「笨?」她打了他一下,不讓他解開衣服的扣子。

  「你還不笨嗎?正常人看到那種事不是先溜為快,便是報警處理,誰像你那麼笨還挺身而出,一點也不怕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笨蛋一枚。

  「不,我很怕。」怕得想逃走。

  他輕笑。「我知道,你手腳抖得不停,嚇得腿軟走不動,只好裝腔作勢地當女英雄。」

  當時的他差點因她的糗樣而笑出聲,先解決了那票混蛋再拉著她跑,趁機賴上她。

  「一開始我只是喜歡你單純的笨,可是越和你相處,我發現我越不能控制自己,老對你有非分之想,想一口把你吃進肚子裡。」那時他就知道他完了。

  「色狼,你還敢騙我那是膝蓋。」她真當他是女孩子,他卻說謊蒙她。

  唐晨陽一臉得意地揚起眉,「可後來你不就見到了我的『膝蓋』,還用手……」

  「住口,不許再提,你說這些羞人的話怎麼不臉紅,我是被你騙了。」可惡,為什麼面紅耳赤的人是她,而他臉皮厚得子彈都穿不透。

  「情人間說些情話有什麼好難為情的,你被我騙了,而我愛上你,你說誰比較吃虧?」因為愛,他才想為她織起安全網,保護她不受傷害。

  「你愛我?」她訝然,眼神流露出一絲慌色。

  「你不會以為我只跟你玩玩吧?!」他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像含著冰塊,微冷。

  「可是我比你大五歲……」江垂雪尚未說完,紅唇即被封住。

  一吻良久方畢。

  「那又如何,有人規定男小女大就不能相愛嗎?」他喘息著,嗤之以鼻的吐出評論。

  她笑得苦澀。「你比我小,表示我比你老得快,五年、十年以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相愛不能相守,不如不愛,她不願再為愛受到折磨。

  唐晨陽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不說半句話,然後狠狠地再度吻住她。「我帶你去見我姑姑。」

  「你姑姑?」

  「我們家是女權至上,若有一天我負了你,不用你動手,我家的女人們會替天行道,就算唐家絕後,她們也會閹了我。」大義滅親。

  看著他認真的眼,她的心有些浮動。「你真的愛我嗎?」

  「我愛你。」他眼中說著對她的真心。

  「好,我相信你,不管你會愛我多久。」因為她也想被他愛著。

  「吾愛,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我又不是莊豬頭那個混蛋。」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平白受牽連。

  「嗄,莊豬頭……」她忍不住噗哧一笑,覺得他形容得真貼切。

  感情都不在了,還百般糾纏,試圖挽回,的確是不折不扣的豬頭。

  「咦!等等,你不是為了替我出氣才故意處處找他麻煩吧?」以他的個性極有可能。

第八章

  「不好,呼吸堵塞,心跳趨慢,測不到脈搏,快進行急救,Miss李,立即發出病危通知,請七○二病房家屬前來一趟……」
  慾求不滿的男人會發生什麼抓狂的事呢?
  不懂看人臉色又驕蠻無理的江暮夏在目睹火熱的一幕時,不知迴避還一副握有兩人姦情的模樣,竟獅子大開口地要他們付出遮口費,否則要把他們的事四處宣揚。
  更甚者,她因看到了唐晨陽的裸胸而心跳不已,一時慾火焚身,除了索取金錢外還要他的人,坐上辦公室大敞雙腿,要求他滿足她高漲的。
  被拒後她還不死心,揚言要包養他,當她私人的暖床工具,而這筆費用她居然厚顏無恥地要異母妹妹支付,囂張的行徑簡直令人忍無可忍。
  想當然耳,她的自取其辱絕對得不到半點好處,反而激怒不對女人出手的唐晨陽。
  女人是花,要好好呵護……全是狗屁話,他眼一沉,眸光銳利,潛藏的魔男本性發揮殆盡,他一把鉗住她,再狠狠地往牆上一甩,眼露赤紅的邪光加以語鞭。
  要不是一通告急的電話及時響起,過於驕縱的江暮夏恐怕不僅僅是全身摔傷而已,那根惡毒的舌頭大概會被他赤手扯斷,放入攪拌機攪爛,再逼她喝下。
  也許是嚇壞了,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呆坐在地上驚魂未定,若非有人發現她呆滯的模樣,緊急通知宋映慈將人帶回,她不曉得要失神到什麼時候。
  「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你舅是個禍害,死不了,他會活得長長久久,看著我們的孫子長牙,牙牙學語。」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挖苦我舅?」連孩子都沒有就直接跳到孫子,他未免想得太久遠了。
  唐晨陽誠實地道:「都有。」
  冰冷的雙手被握在溫厚的大掌之中,江垂雪低笑,「怎麼不說謊騙我,你這張嘴最不老實了。」
  偏她就中了甜嘴的毒,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總是百聽不厭,收在心底甜蜜的發酵,悄悄釋放出愛意,愛著小她五歲的男孩。
  充滿飛蛾撲火的危險,可她甘之如飴,她的人生太中規中矩了,從未有過太大的挫折,除了初戀外,順暢得不知何謂刺激和冒險。
  而這些她在短短的一個月內都經歷過了,藉由他的帶領,她體會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也真切地感受被愛、被呵護的快樂,人的一生若能這麼愛過一回,死也無憾。
  「哪有,我對你最貼心,從沒說謊騙過你,每回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誤會我,我的嘴最大的用途就是吻你,吻你的性感帶,我……」吻遍她全身。
  連忙摀住他的嘴,江垂雪耳根紅透的嬌嗔,「這裡是醫院,你安分點。」
  「醫院才更有情趣呀!我們要不要找張空床去試一試彈性,我幫你偷一件護士制服,我扮醫生替你內診……噢!你擰我。」好狠,下手部位在靠近鼠蹊部的大腿內側。
  果然是他的親親寶貝,知道他正在發情,痛下殺手幫他消腫,剛起的獸慾一下子痛散了,腦子裡的A級書面蕩然無存。
  真是的,也不想想他是初嘗情慾的大男孩,當然腦袋裡裝滿明媚春色,想和她在床上滾來滾去,一遍又一遍衝向她身體的最深處。
  食色性也,哪個男人沒有制服幻想,偶爾滿足他有什麼關係,他還想在飛機的小廁所裡,以及郵輪底下的渦輪室,白沙鋪地的婉蜒海岸……吸!口水快流出來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下流事,你和我交往不是就為了做這回事吧?」江垂雪露出懷疑神色。
  「天地良心呀!」他馬上舉高手,做出童子軍手勢發誓,「我絕對不是那種卑鄙無恥又好色的人,因為愛你才想跟你做,換了別人我連多看一眼都不屑。」
  「噓!小聲點,大家都在看了。」真羞人,他就不能稍微收斂一點嗎?
  一群護士走過兩人身邊,不時回過頭竊竊私語,指著他們掩嘴偷笑。
  唐晨陽裝出委屈的表情,學人噘嘴。「我說的是實話嘛!我們做的才不是下流事,而是愛呀!你自己也很喜歡的說。」
  「喔!拜託,別再提這回事。」她錯了,不該以為他懂得什麼叫節制。
  她不用見人了,直接埋進沙裡算了,省得被人笑死。
  「說愛我。」此時不勒索更待何時。
  「晨陽……」她臉紅得抬不起頭。
  「不說愛我的話,那我就繼續爆料嘍!小雪的左胸下側有顆小痣,每次我一舔吮它,她就會全身戰慄……」哎呀!不好,他又硬了。
  「好好好,我愛你,你不要再說了,人家都在笑了。」天哪!她怎麼會撿到這麼個口無遮攔的任性情人。
  「他們在笑我們幸福美滿,情比金堅,你真的不試試醫院的病床……」他一臉蠢蠢欲動,想拉著她快活去。
  江垂雪狠狠地一瞪,「小舅還在急救當中,你就不能少些胡鬧嗎?」
  一想到至親的母舅在生死垂危之際,她的心情實在無法愉快起來,眼神黯淡的垂下眉,隱忍住可能喪親的恐懼。
  「生命不在乎長短,只求活得夠不夠精采,你擔心有何用,人要走的時候是留不住,你要先放過自己。」她若學不會放手,只會苦了自己。
  她搖頭,眼中噙著淚。「你不懂,舅是世上唯一關心我的親人,我不能想像失去他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切的目標、一切的堅持都成了一場笑話,水月鏡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舅舅,她忍受宋映慈母子三人不斷的金錢索取,如無底洞似的永遠也填不滿,還得不時地受其言語羞辱,飽受折磨。
  她不求別的,只希望保住夏家的產業,讓它在她的手中穩定成長,有朝一日再交回舅舅手裡,讓他能承繼外公的心血。
  「杞人憂天,你要膩死人的親人有何難,我有一個姑姑,三個姊妹,還有姑丈、姊夫這些硬賴上的親戚,你一嫁入我們唐家,他們全是你的。」一個也跑不掉。
  她失笑地拭去眼角淚滴。「又在說傻話了,我們怎麼可能會結婚。」
  真的,她沒想過這問題,他畢竟太年輕了,剛接觸愛情總會熱火狂熾,不去設想這把火能燃燒多久,是否有熄滅的一天。
  她相信他現在是愛她的,雖然他表現得像個愛玩的孩子,可是年少情狂,轟轟烈烈的愛過後又殘留什麼,除了灰燼。
  不可否認的,莊禹瀚的背叛的確對她影響頗鉅,即使情已逝,不再有一絲一毫相愛時的情感,但是她仍會害怕,對愛沒有安全感。
  談愛容易,說起未來卻太遙遠,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是變心的一方,也許有一天出現那麼一個人,這段感情也就走不下去了。
  「喔!你想玩弄我的感情,我要告訴我姑姑。」她太壞了,只想要他的身體卻不願負責。
  要不是舅還在搶救中,她肯定會大笑出聲。「你當你還是愛告狀的小孩子呀!幼稚。」
  「不,是控告你。」姑姑是律師,從未敗訴過。
  「控告我?」她發噱。
  「告你褻玩純潔男孩的童軀,把我當小狼犬豢養,企圖逃避我身心因受到你日夜凌辱所帶來相對責任,使得我幼小的心靈被你所傷……」他可以背出一百條相關的法律條文佐證。
  「等等,你不要把江暮夏的話當真,你不是小狼犬,我也從來沒將你物化過,她的嘴巴向來不留口德,聽過就算了,你也曉得這些日子是你養我,不是我養你。」是他在照顧她。
  「哼!」不理她。
  「小陽,你真要跟我嘔氣嗎?」江垂雪咬著唇,很怕他真的生她的氣。
  「壞女人。」欺負他。
  她咦了一聲,有點想笑。「好嘛、好嘛!等你大學畢業後我們還在一起的話,你想怎樣都隨你。」
  「什麼叫我們還在一起的話,你想甩了我?」沒良心。
  「嗄?」著名也不對?
  「為什麼不是現在,你歧視年紀小的男生對不對?你一定還喜歡前男友,認為他才是男人,而我不過是閒來無聊玩玩的男寵。」他本來想說孌童。
  「什麼?」他越說越離譜。
  「好啦!我會識相的走開,成全你和你的前男友,至於你前男友的女友我會擺平,你們安心地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用為我擔心,等我宰了那個嘴賤的死婆娘,九泉之下我等你……唔……」
  呵呵……眉開眼笑、眉開眼笑,就知道這招有效,他唐晨陽果然是天才,隨便動一下腦子,親愛的女友就自動投懷送抱,還吻得他差點斷氣。
  ㄍㄧㄥ住、ㄍㄧㄥ住,不能露出破綻,裝無辜、扮可憐可是他的強項,他要笑小聲點,把她難得的熱情全記下來,日後說給他們的子子孫孫聽。
  雖然他很想抱起她,衝向旁邊沒人的手術房,惡虎撲羊地替她檢查檢查身體,讓她像融化的冰塊癱軟在他的身下。
  「同樣的話我不許你再說一遍。」紅著臉,嘴唇微腫的江垂雪橫眉怒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大膽地在大庭廣眾下強吻他。
  心,還卜通卜通的跳得飛快。
  明明心裡笑得想放鞭炮,唐晨陽臉上還裝出不情不願的樣子。「你比較喜歡莊豬頭。」
  「不,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她的喜怒哀樂都被他牽著走,她還能為其他人心動嗎?
  「你愛他。」他像吃不到糖的孩子,硬是耍賴。
  「我不愛他。」她搖頭。
  「那你愛誰?」
  「我愛你……」江垂雪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隨即發覺他上揚的嘴角。「啊!唐晨陽,你又捉弄我。」
  可惡,她怎麼老是上當,沒一次學乖。
  他樂得眉頭揚高,抱著羞惱不已的女友又親又吻,絲毫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哈!我哪有可能把你讓給豬頭男,他等到死也別想。」
  「沒一刻正經。」完了,她真的不用做人了,大家看她的眼神……捂著眼的江垂雪輕捶了小男友一下。
  「你就愛我的不正經,瞧!你現在不就放鬆了,沒再淚眼汪汪地擔心禍害死不死。」就算是她的親舅,他也不許她為其他的臭男人掉一滴淚。
  唐晨陽不承認他的佔有慾很強,只是捨不得心愛的女友淚腺太發達,眼眶發紅蓄著淚,動不動就哭容易傷眼。
  不過他還是很不爽莊禹瀚老用舊情牽制她,三不五時提起兩人的過去,讓他心火很旺,很想把他扁成豬頭,再拔光一口牙,看他敢不敢再垂涎別人嘴邊的肥肉。
  「啊!你……你是為了我才……」她頓時明瞭他的用心,淚如泉湧地揚起動容的笑意。
  「嘖!又哭又笑,真是醜死了,要不是我心地善良,愛上了就不會變心,瞧你這副醜樣,是男人都會被你嚇走。」他取笑著,指腹輕柔地拭著她的淚。
  「晨陽,我……我愛你。」江垂雪抱著他,靠在他胸前輕泣。
  「我也愛你,不過你讓醫生很尷尬,他站在你身後很久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上演一場悲喜交加的愛情戲。
  「嗄!什麼,醫生?!」
  她倏地轉身,淚痕掛在臉上,十分慌張的像個十七歲剛被父母捉到她和男友親吻的少女,整張臉為之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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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韌性無法以有形的器具計量,又從鬼門關逃過一劫的夏浩風看來有些虛弱,蒼白的臉色不見一絲生氣,微弱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純白的床鋪看不到維生儀器,他靠自己的力量活著,雖然很辛苦,耗去了他大部分氣力,但他又打了一次勝仗,成功的渡過難關。
  不過這不表示他的人緣直線上升,他還是非常惹人厭,對某人來說,他的存在是根刺,相當刺眼,欲拔之而後快。
  「小白臉,你有沒有考慮去當牛郎?」一定很搶手,賺到翻。
  唐晨陽皮笑肉不笑地朝床上病人的傷口輕拍了一下。「舅舅沒死真是可喜可賀呀!我就跟小雪說禍害不容易見閻王,等你死了再哭也不遲。」
  「舅舅是你喊的嗎?我不認識你。」嘶了一聲,夏浩風忍痛地咬緊牙。
  「我也不想認識你呀!沒死成的舅舅,瞧你半個身子都放入棺材裡了,怎麼還捨不得走。」他都準備替他披麻帶孝了。
  雙目一瞇的夏浩風冷冷一笑,「我可是小雪唯一的親舅,你想我的話她會聽進幾分?」
  「死人不會開口,除非你考慮托夢。」肩一聳,唐晨陽表現得吊兒郎當。
  一頓,他不怒反笑,不健康的膚色出現一絲血色。「你愛她?」
  「我愛她。」笑什麼,牙齒白呀!
  「很好。」很帶種。
  「不好。」
  「不好?」夏浩風忍不住挑眉。
  「當然不好,有你這個礙眼的拖油瓶在,你知道我停機幾天了嗎?」她居然不放心別人照顧他,非要親自看著他,確定他不再發病才安心。
  江垂雪被兩個大小老奸給遣走,假意要喝飲料,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好一會兒,互相看不順眼,為了他們所愛的人才勉強開口。
  從小心肺功能不健全的夏浩風經過這次病發後,他的精神狀況比起先前更為不濟,身體也越來越糟,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強撐,說話對他來說是一大負擔,加速生命力的耗損。
  一次又一次和自己的身體搏鬥,一次又一次和死神打照面,其實他真的覺得累了,很想休息,眼一閉,自由自在地飛向天空。
  可是他還不能死,這個姊姊托付給他的孩子他還放心不下。
  「喔!真是抱歉,讓你辛苦了。」夏浩風笑得和煦如風,好不溫吞。
  換他咬牙了。「看不出來你的誠心在哪裡。」
  分明在嘲笑他,喜見他因此受苦。
  「那就不是我的緣故了,視力不好就該去看眼科,我可以請我的主治大夫替你介紹好一點的醫生,眼睛若瞎了,做什麼事都不方便。」他家小雪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追。
  「多謝你的關心,我正打算努力點,讓你瞑目前升級當舅公。」怎樣,夠猛了吧!
  「很好。」他真心的說著,雙手交握放在腹上。
  又是很好。「你沒意見?」
  他在耍什麼詭計?
  防心甚重的唐晨陽半瞇眼,審視眼前只剩下一口氣的男人,在唐家異於常人的教育方式下,他對人的態度相當謹慎,提防遭到陷害。
  「小雪是個有委屈盡往肚裡吞,不輕易訴苦的人,她心腸太軟,是一大致命點。」她不適合在商場廝殺,那會扼殺她的生命。
  「也很笨,笨到不懂得保護自己,老以為你還有命活著回去接掌公司。」所以她很拚,日以繼夜,怕公司倒了。
  「我沒有嗎?」夏浩風笑道,眼底卻染上一層死亡陰影。
  「心肺都爛得差不多了,就算全換新的也不見得能撐得住,你還想活多久?」不自量力。
  「活到你們的孩子出生如何?」他希望有那麼一天。
  唐晨陽啐了一句,「作夢。」
  「呵呵……我也知道作夢,我的時間不多了。」能活到今時今日已是賺到了。
  他表情一凜,正色道:「喂!你不是要托孤了吧?!」
  雖然不怎麼喜歡他,那雙眼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人心,可他還是不想他太早死,活著陪他磨牙也是一種樂趣,死亡總是帶來悲傷。
  「怕了?」夏浩風揚眉挑釁。
  「哼!我是怕看見小雪哭,女人的眼淚說掉就掉,像春天的綿綿細雨,沒完沒了。」他拉了張椅子坐下,和床上的男人面對面平視。
  在氣勢上,他一點也不輸人,可是一論起輩分,他不得不矮上一截,誰叫他愛上人家的外甥女。
  「口是心非。」不老實。
  「你想吵架是不是,別以為你快死了我就會讓你。」在他面前,唐晨陽覺得自己魔性的一面毋需隱藏,他根本在照鏡子,看著另一個自己。
  想大笑的夏浩風只能摀住胸,輕輕地低笑。「聽說你最近捅了不少馬蜂窩,做人很失敗。」
  「還好,該摘的蜂巢就要摘除,留著只會傷人,蜜蜂雖小,扎人的刺可是很毒。」扎多了也會致命。
  「有把握嗎?」毒蜂難惹。
  唐晨陽自信滿滿地抬起下顎。「難不倒我,我會讓他們把炮火集中在我身上。」
  反正他是小白臉,靠女人關係混出點小名堂,不拿他當靶子還能找誰出氣。
  「不會波及小雪?」這是他最憂心的一點。
  「我會保護她。」誰也別想動她一根寒毛。
  「萬一保護不了呢?柿子挑軟的吃,你怎麼提防得了隱身暗處的魔掌。」人心難測。
  「你不行,不代表別人跟你一樣,少瞧不起人。」大不了他回家搬救兵,把姊姊妹妹拉出來擋刀。
  扮女人扮成癖,他習慣性的以指輕撩長髮,即使是男兒身,也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女性的柔媚,讓人有一絲心動的感覺。
  唐晨陽沒發現夏浩風的眼眸忽然轉深,交疊的手指一緊,兀自想在口舌上逞威風。
  「需要幫忙就說一聲。」他年輕氣盛,太張狂了,不懂得藏鋒。
  「不必,你儘管多喘兩口氣,小雪有我照顧。」他自個都顧不了,還操什麼心。
  「希望不會有事……」他小聲的呢喃。
  「咦,你說什麼?」看見他嘴唇蠕動,以為他有話要說,唐晨陽便把椅子往前一挪更貼近他。
  健康而泛著玫瑰花色澤的唇在眼前晃動,夏浩風的嘴角微微揚起。「你再靠近一點,有些話不能讓旁人聽見。」
  「嗟!你真囉唆,要說遺言也未免太早了。」不疑有他,他又挪近了幾吋。
  「再近一點,我沒力氣大聲說話。」暗影浮動的雙瞳閃著詭異的笑意。
  他狐疑,卻沒拒絕,俊美的臉蛋又移近,兩人的距離不及一指,帶著藥味的偏冷氣息噴向他面頰,涼涼地,不太有溫度。
  驀地——
  從不知臉紅為何的唐晨陽面皮開始漲紅,瞳孔放大瞠目如銅鈴,神情怔然,全身僵直,一股寒臊由體內升上頭頂,沖刷著他的神智。
  他……他被一個男人吻了,而且是舌頭伸進嘴裡的法式吻……
  奸……好噁心,他居然這麼對他,他非宰了他不可,管他是不是快死的病人,他雖然看起來像女人,卻是貨真價實的男人,姓夏的傢伙死定了,他要親手將他送進墳墓裡。
  「啊——你……你們兩個男人在幹什麼?」
  牛小美的尖叫聲引來一陣低咒聲,來不及退開的唐晨陽握緊拳頭,他不知該一拳打扁引起一團亂的始作俑者,還是先敲暈讓他耳朵隆隆作響的高分貝小姐,他們都一樣該死。
  早知道就該聽姑姑的話,防人留一手,不論多麼親近的人,一定要預留退路,不能讓人袖裡藏鋒,反刺一刀,他怎麼全給忘了。
  瞧瞧這會兒的狼狽,倒成了「辣手摧花」的現行犯,明眼人都看得出身強體健的他在「性侵」重症患者,他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罪名。
  「小雪,我不曉得他為什麼會突然吻我,我只是請他扶我坐起身而已。」「受害者」滿臉不解,一副風木含悲的神情。
  什麼,小雪也在?!
  唐晨陽一回頭,驚見親親女友表情冷肅,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從牛小美身後走出,手裡提著用塑膠袋裝著的冷飲和報紙。
  看得出氣溫有點低,冷風暴形成中,夾帶著不穩定氣流,雖然大雨尚未來,可水氣凝聚得十分快速,眼看著就要釀成災情。
  「也許他長得太美了,性別錯置,搞不清現在扮演的角色是男是女,你千萬不要怪罪於他,他只是一時興起,太忘我了。」可憐的孩子,這黑鍋他是背定了。
  薑是老的辣,驕兵必敗。
  「我……」說什麼鬼話,他才男女不分,趁機佔便宜,一個快死的傢伙居然還有力氣設計他。
  「小舅,對不起,我不曉得他有這種癖好,我以為他不會再騙我。」人心隔肚皮,果然居心難測。
  「我沒有……」冤枉呀!他才是被吃豆腐的人,青天明鑒。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也許是我說錯了什麼令他誤解,你們不要為了我而起衝突,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就算被他怎麼樣也無所謂。」美人唇的滋味確實不錯,可惜沒下一回。
  江垂雪撲到病床前,語氣哽咽地握起他的手。「舅,不要說些令人傷心的喪氣話,你一定會好起來,都是我不好,沒事帶個人面獸心來見你,害你飽受驚嚇。」
  人面獸心、人面獸心……唐晨陽手抽筋,胃抽搐,心口陣陣抽痛呀!她怎能信了那個老奸巨猾的混蛋,不顧親親男友的冤屈。
  好,要要狠誰不會,他可是受過魔鬼特訓,經過大魔頭姑姑認定的惡魔一族,使陰耍詐他是高手,萬夫莫敵。
  小舅舅,我來了!
  唐晨陽氣憤的神色驟地一變,他解開束髮的繩帶,將女人見了羨慕,男人瞧了兩眼發亮的美麗長髮輕輕撩開,美目生情,唇掀染艷,剛硬的線條頓時柔媚,顧盼之間流轉著媚人風情。
  他連嗓音都變得低柔,蓮花指一勾,「柳腰」扭呀扭地體態曼妙,女人味十足地嗲音一起——
  「你好死相喲!明明是你嫌牛小妹平胸、腿太粗,腰像水桶,壯碩得如同扛磚的粗工,花言巧語的誘騙我才是你眼中的仙女,要我湊近點讓你瞧瞧我的花容月貌,你還說牛小妹那頭牛呀,跟我一比就像花和牛屎,你老聞牛屎味聞得都快哭了。」
  牛小妹是牛小美的匿稱,知道的人並不多,誤打誤撞的唐晨陽一說出這綽號,牛小美的臉色當下一變,氣呼呼地將夏浩風的藥丟在地上用腳踩碎,甩門而出。
  倒是夏浩風本人不以為意,氣定神閒地看他出招。
  「親愛的小舅,我知道你愛慕我已久,私下送些小紙條、寫幾首情詩聊表愛意,可我已經有了小雪,不能再接受你的愛戀之情。」唐晨陽忽然歎了一口氣。「我真的不會告訴小雪你是雙性戀者,你又何必為難我,就算你故意破壞我們的感情,讓小雪不再理我,我也不會愛你。」
  「什麼,小舅是雙性戀……」那表示他喜歡女人也愛男人?
  由江垂雪驚訝的表情看來,唐晨陽明白他贏了一半,扳回一城,就差……最後一擊。
  「小雪,小舅是情不自禁,你也曉得我有多美麗,比女人還要有女人味,男人要不愛上我確實很困難,你不要覺得難過,只要小舅能好起來,我犧牲一點也無妨……」
  大小老奸鬥法。
  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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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3 20:04:00

第九章

  愛情是一道難解的方程式,說它容易,它卻是不簡單,可說它繁複困難嘛,它也只有一條不需要思考的單行路線,那就是愛。

  有了愛,什麼都能化解,管他刀山劍雨,冰刃焰箭,在愛的面前只能卑微順服,乖乖地任其擺佈。

  江垂雪就是被愛包圍的幸福小女人,雖然目睹小舅與心愛小男友親吻的一幕而有些芥蒂,但終歸屈服在愛的魔力下,相信唐晨陽舌燦蓮花的保證,重拾對他的信任而斥責小舅的胡鬧。

  當然,夏浩風的沒有否認也是關鍵之一,即使他和牛小美關係密切,可他的感情歸向始終是個謎,他從沒向誰表現過熾狂情意,清冷以待,由著人去猜測。

  只見這廂甜甜蜜蜜的談情說愛,那廂卻結黨密謀,各懷鬼胎,所求雖不同,但目標一致,為了從未受過的屈辱忿忿不休,決心討回公道。

  「一個丫頭片子坐大位已經夠難看了,什麼都不會只會擺架子,結果還弄個小白臉進公司,你們說離不離譜?!」簡直小孩玩大刀,太不像話。

  許茂財一臉蔑色,端起注滿白蘭地的酒杯仰頭一飲,氣憤難平的數落讓他下不了台的情侶,猶自認為自己才是對的,別人不瞭解他為公司付出多少。

  自從公司推行實報實銷政策,若非正當用途的請款單一律不准撥款,他的日子就難過了,不但付不起外頭金屋藏嬌的費用,連逢場作戲的小消遣也被剝奪,他很久沒玩女人了。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可恨的是,不知誰向他老婆打小報告,說他外面養了幾個小的,結果他看起來瘦小,其實孔武有力的老婆一發火,抄起炒菜鍋就對他猛追猛打,害他頭上縫了七針,背後一大片瘀青,手指頭差點被打斷。

  不用說零用金全被扣光了,一天只有一百塊涼水錢,想搞怪也沒轍,每天一下班只能乖乖回家,不再有五光十色、紙醉金迷的夜生活。

  這是誰害的?誰讓他不像個男人,龜孫子般的裝孬,半點油水也撈不著?

  「都怪那死老頭臨死前還耍了一招,硬是拱他女兒管理公司,不然若由我家暮春來接手,大家都好過是不是,也用不著看一個丫頭臉色。」連給個錢都不乾脆,拖拖拉拉。

  一臉鄙夷的宋映慈一說完,一旁的江暮春連連點頭,同仇敵愾地大肆抨擊。

  「對嘛!由我來掌權,誰都有好處可拿,吃香喝辣坐擁美女,荷包滿滿換大車,哪像垂雪那麼不會做人,限制這限制那的,也沒見她搞出多少名堂。」

  他是愛揮霍了些,喜歡名車和名模,可也不是什麼都不會,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把公司搞得有聲有色,大發利市,不像江家小公主只會守成,怕東怕西地沒有一點大刀闊斧的魄力。

  「是呀!江董的事業當然要由他的公子繼承,一個小女孩能成什麼大事,擺擺樣子罷了。」呸!憑你也想搶權,真是糞坑的老鼠,甩不掉一身屎味。

  「就是、就是,我老早就叫她不要做了,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女孩家最好的歸宿是嫁人,可她就是不聽,妄想做男人的工作。」真是賤骨頭。

  「沒錯,這男人的工作她實在不該搶著出頭,要安於本分,別讓人笑話牝雞司晨。」許茂財特意強調是「男人的工作」,暗指宋映慈是婦道人家,最好別插手男人的事。

  可書讀得不多的宋女士哪聽得懂他的暗示,一心只想著要怎麼做才能拿到更多的錢,讓自己過得更舒適。

  「什麼母雞吃蟲?」雞不吃蟲吃什麼?

  眾人的視線投向江暮春,對他自曝其短的教育程度感到憂心,他要不靠著江家餘蔭,恐怕沒法在社會立足。

  「是牝雞司晨,叫你讀書不讀書,老是玩車泡妞,一點出息也沒有。」連帶著她也沒臉見人,出了個敗家子哥哥。

  「江暮夏,你以為你很能幹嗎?三年高中當五專念,還差點畢不了業,你好意思說我。」半斤八兩。

  江暮夏神氣地抬高下顎,「至少我有畢業,而你是肄業,起碼我比你強。」

  「哈,跟我比有什麼用,你怎麼不看江垂雪樣樣比你強,不要以為搶了她的男朋友就是贏,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只有她在窮開心,撿人家不要的。

  「要你管,你還不是看上不男不女的人妖,想硬上卻被人踹得不能幹那碼事,你得意個什麼勁?!」真是丟人現眼。

  她不提自己也曾要獻身,想把美麗如女子的男孩占為已有,甚至說出要包下他的傻話,結果下場慘不忍睹,備受驚嚇地落荒而逃。

  「你……」

  「你們兄妹不要再互揭瘡疤了。宋女士,你也管管你的孩子,我們今天的聚會不是看你的兒女鬥嘴,而是想辦法突破目前的困境。」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許茂財對宋映慈母子三人並無好感,相反的還很厭惡他們粗俗的行徑,但為了共同的敵人,他勉強放下身段,與之為伍。

  而他所謂的困境在場的人都聽得懂,那就是拉江垂雪下台,他們再各憑本事擠上她的空缺。

  「聽到了沒,還不安靜。」宋映慈先怒斥兒女一番,然後虛偽地堆滿笑。「許經理,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好主意,不就是你們男人作主,看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再開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她當然有很惡毒的法子可用,可又怕萬一事情沒成,所有的罪過都往她身上推,她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成了代罪羔羊。

  「說得也對,女人能辦得了什麼大事。」他輕視女人能力的言語讓宋映慈暗自咬牙,一股悶氣往上竄。

  「總經理,你別悶著不吭氣,我們可是以你馬首是瞻,你提出個道理來,好讓我們琢磨琢磨。」

  始終像局外人,淡然以待的董至誠面露微笑,端著高腳杯敬了眾人一杯,他不急著開口,徐緩的清了清痰,慢條斯理的吊足胃口,而後才抬起眸正視。

  「稍安勿躁,別悶著頭髮火,不過是兩個歲數加起來不到半百的年輕人,瞧你們就自亂陣腳,沉不住氣了。」一時得意罷了,不代表永遠風光。

  幸好他未雨綢繆,早做準備,料定了會有這麼一天,才不致如同他們這般手忙腳亂,怨聲四起,不知所措地等著被將軍。

  「我們也曉得是兩個毛沒長齊的小鬼,可那個滑頭小子有氣死聖人的本事,我都被他氣得白髮多了好幾根。」古里古怪又邪門得很。

  「許經理,別惱了,我們這些老幹部的經歷還不如初生之犢嗎?你要收收你的壞脾氣,別老和他們槓上。」吃虧的是他。

  太躁進了,藏不住野心,他就是仗勢著公司元老身份而氣焰太盛,才會是第一個拿來祭刀的對象。

  「我這個性打年輕衝到這把歲數,還能改得掉嗎?你該聽聽那小子的口氣有多猖狂,好像我許茂財只是倚老賣老的老賊,霸著肥缺不做事,專偷公司的資產。」

  不想不嘔,越想越嘔,明明是老資歷的員工,社會歷練也有一定程度,可那小子短短的幾句話就削得他啞口無語,顏面盡失,那張嘴簡直比刀鋒還利。

  怎麼說他也對公司貢獻良多,打從老董事長時代到今日,將近四十年歲月的勞心勞力,有幾個人的資歷能比他老。

  而今卻被個沒沒無聞的小輩糟蹋,讓人當成愚昧昏庸的無用老頭,他這口氣如何嚥得下去。

  他的確倚老賣老沒錯呀!江暮夏心裡所想的正是所有人的心語。「董伯伯,你要為我們禹瀚作主,江垂雪那個爛女人根本是以公報私,故意找麻煩,想逼禹瀚走投無路,自動求去。」

  「我明白、我明白,你別急。」董至誠先安撫了沒大腦的江大小姐,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男子。「禹瀚呀!你受委屈了。」

  莊禹瀚抑鬱地不發一語,看向窗外的星空。

  其實他也瞭解自己遇到瓶頸,一直想往外飛開拓眼界,可是他飛不出去,控制欲強的江暮夏始終掐著他不放,只要他一有動作她便全天監控,寸步不離地生怕他離開她。

  這次交出的作品確實差強人意,他已經創作不出流行所要的時尚感,勉強畫了幾張,敷衍交差。

  雖然自省到自身的退步,可創作者傲心本就很強,被個學理工的門外漢那樣毫不留情的批判,要他能坦然接受真的很難,他也有他的驕傲在。

  「你死人呀!董伯伯在問你哩!幹麼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難道你就不氣姓唐的小子嘲笑你過氣?」江暮夏由椅子底下狠踹了男友一腳。

  「過氣……」他苦笑著,眼神落在遙遠的不知名處。「我的創作已失去生命力,缺乏活躍的動感,時尚圈不會對死的東西感興趣。」

  「什麼死不死,你給我爭氣點,我的男朋友不能輸人。董伯伯,你得幫幫他,別讓江垂雪老壓在我們上頭。」同是江家人,怎能厚此薄彼。

  她怨父親的偏寵小妹,對他們兄妹反而不聞不問,多年來比孤兒還不如,看盡別人臉色生存才得那麼點好處。

  「放心,董伯伯不幫你們還能幫誰呢!年輕人最怕的是失志,禹瀚呀!別垂頭喪氣,希望永遠都在。」該進行下一步了。

  董至誠有計劃地拉攏對現任執行長不滿的人,表面上他是被推舉出來的公道人,實則處心積慮地安排今日的會面,不管彼此的立場是否對立。

  他在公司裡還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隨時都能癱瘓公司的正常運作,他在等待最佳時機出手,好一舉攻下執行者寶座。

  且他手中握股百分之三十,其他的小股東也被他一手掌握住,如果能把江家的股份也拿到手,那他就更有恃無恐了,將艾黛兒變成他的。

  「董總,你也別說溫吞話了,指點我們一條明路,那小子逼得我快跳河了,你想個主意讓他把錢吐出來。」什麼東西嘛!居然說她花錢太快,不許老頭子的女兒再縱容她無節制的花費。

  繼母也是母,也有奉養的責任,要個三、五百萬來當家用很過分嗎?

  「明路呀!」董至誠故作思忖地撫摸下巴,好像她的要求令人為難。

  「別再猶豫了,總經理,說不定他下一個開刀的人就是你。」沒耐性的許茂財一揮手,要他快刀斬亂麻,不用多作考慮。

  江暮夏跟著幫腔,「是呀!董伯伯,你也不想臨老失業吧?最近工作不好找,而你年紀也不小了……」當大廈管理員都不夠格。

  「對對對!給那臭小子好看,也不想想本少爺看上他是他的福氣,還敢拿喬……」

  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吐口水,一開始的平和場面已經有些失控,這邊開罵,那邊氣吼,每個人都有所不滿,氣憤難消地越說越大聲,不平的情緒也越飆越高。

  見時機成熟的董至誠清了清喉嚨,敲敲半滿的杯子,要求一室吵雜的聲音暫停一會,他有話要說。

  「其實關鍵在一個人身上,若沒有那個人,今天大家的日子就會好過些。」

  「沒錯、沒錯,從那小子來了以後,我沒一天好過。」許茂財率先發難。

  「嗯!就是那個禍害,害得我連打牌的手氣都變差了。」手頭緊的宋映慈也恨極了繼女身邊的小跟班。

  異想天開的江暮夏興奮地拍著手,「找人做掉他,以絕後患。」

  眾人一聽,倒抽了一口氣,隨即又露出肅殺神色,覺得這是個險中求勝的好提議。

  失蹤人口何其多,少個一、兩人有什麼關係,反正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佯裝不知情不就得了,誰會查到他們頭上。

  殺人,快速而簡單的解決方式。

  「咳咳!我有個更好的建議,不用殺人,你們不妨聽聽……」

  一群蠢才,居然短視得動了殺念,難怪成不了氣候。眼中精光暗掠的董至誠勾起唇角,露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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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白光掠過隨即是黑暗襲來,昏昏沉沉的江垂雪扶著發疼的額,慢慢地睜開視線模糊的雙瞳,腰上的疼痛讓她差點又昏厥過去。

  她的記憶有些混亂,呈現跳躍式,片片段段不甚清楚,有時是一個畫面,有時是一句話,甚至是一張面孔。

  大口呼著氣,動作緩慢地坐起身,她將頭置於兩膝之間低垂,勉強地讓自己回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想起她和晨陽上山拜祭父母,看到海芋田想下去走走時,一個長相絕美的女孩突然出現,自稱是晨陽的姊姊,擰著他耳朵要他回家打掃、拖地,說家裡的衣服堆到發霉沒人洗。

  第一次看他那麼狼狽,哇哇大叫不敢反抗,反倒是他大姊修養極佳的向她道歉,指家有孽子難管敦,等她帶回去剝一層皮後再還她。

  怔愕之餘,兩人消失在面前,悵然若失的她有點無法自處,少了一個人在身邊不知道竟會那麼寂寞,幾乎要吞蝕她的心。

  然後呢,她又做什麼?

  「我回家了……不,不是回家……是往山裡走……有廟……不對,是民宿……」她還點了一杯香濃咖啡看風景想轉換心情。

  想到這裡,江垂雪的記憶為之中斷,隱約中有人在跟她說話,她不知回了什麼,那人用長條木棒往她身上一揮……

  噢!好痛,摧人心肺,痛得無法直起身,像熱油倒在後腰,燒灼的痛感蔓延整個背,讓人連呼吸都覺得痛苦難當,幾近喘不過氣來。

  到底是誰傷害了她?她又在哪裡?為什麼她頭痛得什麼都想不起來。

  驀地,門被拉開,一道光由門外透入,她聽到走近的腳步聲,卻看不清楚靠近的人是誰。

  「雪兒,不要出聲,安靜地聽我說,你被綁架了,待會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你不要擔心。」

  咦,這聲音、這聲音……好熟,她認得聲音的主人……「禹瀚?」

  「噓!小聲點,不要讓外頭看守的人聽見,我是偷偷溜進來的,不能被人發現。」莊禹瀚壓低聲音,輕手解開她腳上的尼龍繩。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他出現的時間點太奇怪了,啟人疑竇。

  昏暗的光線遮去他眼底的落寞。「別問,我先帶你出去。」

  「為何別問,我……噢!疼……」好痛,身體快要痛裂開了。

  「怎麼了?」他緊張地扶住她的手,不敢隨便扯動她。

  「我……我好像受傷了……」不行,太痛了,她沒有辦法移動。

  「什麼?!受傷了,嚴不嚴重?」他忘了兩人已不是情侶,急忙地要掀開她的衣服一瞧。

  察覺他動作的江垂雪按住掀衣的臂膀,搖著頭。「不礙事,你幫我通知晨陽,讓他帶人來救我。」

  他一怔,面露陰晦森然的神色。「我就不行嗎?就算你不再愛我,我們還是朋友,你有必要捨近求遠的推開我?」

  他是做錯事,但不表示會一錯再錯,優柔寡斷是他性格上一大缺點,才會讓兩人漸行漸遠,築起一道橫亙其中的高牆。

  「我……」她默然。

  人在危急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她不假思索的喊出男友的名字,是因為信任,她相信他會不顧一切地救出她,只因愛她。

  而對莊禹瀚,她怕欠下一份人情吧!在她無法回報他想要的感情時,她不想兩個人有太大的牽扯,免得日後見面不自在。

  「我是對不起你,但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雖然錯已鑄下,我還是希望能有所彌補,暮夏的愛毀了我的人生,我已經沒辦法再忍受了。」到此為止,他願面對所有後果,即使身敗名裂。

  「你想怎麼做?」原諒才能繼續前進。

  「我要跟她分手,然後出國進修,三、五年內沒有成就絕不回國,你會等我嗎?」他仍抱著一分希冀。

  頓了頓,江垂雪將手覆在他手背。「我有男友了,我很愛他。」

  「可是他年紀比你小,你不怕他變心嗎?」他完全不看好這段感情,分開,是遲早的事。

  「怕。」她噙著溫柔的笑意,眼含深濃的愛。「可是怕又如何?我還是愛他,愛會讓人變勇敢,我想試著和他走下去,直到我們不想再愛了。」

  「你變了。」變得堅強,而且自信。

  「人不變怎會成長呢?你快走吧!不要受我連累,我擔心晨陽找不到我會焦急,你幫我轉告他一聲,說我沒事,要他安心。」那人很任性,一遇到和她有關的事,馬上會變得非常恐怖。

  魔性的美男子。

  「不,我一定要帶你走,機會若錯過了不再有,要我丟下你不管是不可能的。」他的良心不允許。

  「禹瀚……」他太傻了。

  以她目前的情形只會拖累他,別說是離開了,光是走到門口都相當困難,肯定輕易叫人發覺,到時兩人都走不掉。

  「想走?!你們也未免太天真了,好不容易把人綁了來,以為能輕易逃脫嗎?」

  正當莊禹瀚彎下身想將江垂雪攔腰抱起時,半掩的門扉突然被大力推開,雙手環胸的宋映慈走了進來,身後是她怒氣沖沖的女兒,以及一個叼著煙的男人。

  「宋夫人,都是自家人,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得饒人處且饒人,予人方便也等於給自己留後路。

  「嗯哼!別說得好聽,早知你難忘舊情,一心想與這臭丫頭復合,我防你很久了,只有暮夏傻呼呼的相信你,一再跟我保證你不會窩裡反,結果呢?」事實令人難堪。

  早說過最不可靠的人就是他,身在魏營心在漢,根本沒半點真心,偏偏被愛沖昏頭的女兒不信邪,非要拿愛情來賭一賭。

  現在可就證明放錯感情愛錯人吧!男人的花言巧語全都不能信,只有鈔票不會背叛人,她要早在他身上挖點錢就不會落得兩頭空。

  「不對就是不對,不能為求私利而害人,我做的是正確的事,你和暮夏不要受人利用……」

  他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咭咭怪笑聲打斷。

  「喲!喲!喲!說得多動聽呀!想英雄救美也要秤秤自己有多少斤兩,看在女兒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以後要對她好一點,知不知道。」人不為己那還是人嗎?

  「我不……」莊禹瀚才剛要開口,就被氣紅眼的江暮夏拉走,不讓他有機會和前女友舊情復燃。

  當年江冬生雖娶了宋映慈為繼室,但他並未讓她住進大宅,而是另外置屋安排母子三人住進去,現下成了囚禁江垂雪最方便的處所。

  「小雪,咱們母女倆好久沒聊聊了,你說該從什麼地方聊起好呢?」宋映慈掩著嘴,咯咯輕笑。「啊!對了,就從你手中的持股聊開如何?」

  她指上的鑽戒閃得刺目,一身穿金戴銀的,想用價值不菲的珠寶來突顯貴氣卻更顯俗氣。

  「這是你綁架我的目的?」她訝然。

  「不然你全身上下還有什麼值錢的地方,不過是個丫頭片子,拿那麼多股份也不怕吃噎了。」她一個人能用多少,不如全給他們母子。

  江垂雪錚定地說道:「那不全然是我的,我只是代小舅保管而已。」

  啪地!宋映慈一巴掌揮過去,她左頰上立即出現紅腫的手印。

  「少跟我打馬虎眼,誰不曉得那只病雞時日無多,他早把名下的資產全過繼給你,我跟你好聲好氣的談是給你面子,你不要逼我對你不客氣。」敬酒不吃吃罰酒。

  「如果我不給呢?」外公的事業不能斷送在她手裡。

  「不給?」末映慈冷笑地一使眼神,身後的男人立即走向前。

  有錢好辦事,男子高高舉起手中的棍棒,毫不留情往她背上一揮,她頓時想起所有的經過,就是這個叫老K的年輕男子要她跟他走,她不從,他便狠心地打暈她。

  痛,在身體蔓延開來,她不想示弱的咬著牙,忍受著一棒又一棒的毒打,直到宋映慈喊了一聲停,他才住手地退下。

  「想清楚了沒!小雪,我對你已經很寬厚了,只要股票不要你其他的財產,不像你父親那個沒良心的,除了這幢房子外,什麼也沒留給我。」存心要餓死她。

  江垂雪聽出端倪。「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呢?不是父親給你的?」

  「哈!江冬生最寶貝的人是你,他怎麼可能把股票給我,是我趁他神智不清時騙他簽名,他到死的那一刻都以為是你拿走的。」幸好她還有點小聰明,懂得先下手為強,才有今日的好日子。

  「什麼?!」原來她是用這種方式取得。

  「小雪,不想再受皮肉痛就把名字簽了吧!免得傷和氣。」宋映慈將讓渡書往地上一丟,要繼女配合。

  她看都不看一眼的說:「不。」

  「不?」好樣的,非逼她出絕招不可。「小伙子,我這女兒皮薄肉細的,你小心點伺候,可別把她玩死了,我還得找地方埋屍。」

  「是,夫人。」

  老K淫笑地走向江垂雪,邊走邊解衣服的扣子,一件件往旁一扔,等走到她面前時只剩下一條底褲,他毫不遲疑地迅速脫下,赤身露體朝她俯下……

第十章

  「不——不要碰我……不要……你走開……嗚……晨陽……晨陽救我……不要讓他碰我……好髒……晨陽……救我……走開……走開……嗚……」

  瘋了似的江垂雪拚命地拍打壓在身上的男人,拳打腳踢地想掙開,又叫又咬地力氣驚人,不讓邪惡的壞人對她有一絲一毫的侵犯。

  她害怕的不停叫著男友的名字,淚水不斷流下,污穢的感覺如洗不淨的烙印,她越是頑強抵抗,身上的布料越見短少。

  不要、不要,不要傷害她,她到底做錯什麼,為何要這樣對待她,她只是想保住小舅的未來呀!

  放開她,不要再捉住她的雙腿,她簽了,什麼文件都簽,他們想要什麼都可以,她不要啦!她要跟晨陽在一起,不能弄髒身子。

  什麼?!不是都給你了,他還想幹什麼……她的男友得罪過他,所以他要強暴她做為報復,好要回面子。

  面子、面子……她的貞操就毀在面子上,誰來告訴她,以後她要怎麼活下去?

  「噓!別怕、別怕,你在作夢,沒人敢碰你,我是晨陽,我就在你身邊,不要怕喔!我會保護你,你儘管安心……」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小雪。

  漫天亂捉的手揮向美麗的臉,一滴血順著面頰往下滑落,比誰都痛心的唐晨陽不在乎臉上多了幾條捉痕,心疼又自責地緊抱懷中的摯愛。

  他太自大了,也低估對方反撲的能力,狗急都會跳牆,何況是一票在社會上打滾過的老狐狸,他敗在太輕敵了,差點害了他最愛的小雪。

  「晨……晨陽,是你嗎?」是他嗎?為什麼她眼前一片矇矓,看不真切?

  「是的,是我,你回家了,回到我懷抱,沒人傷得了你。」而傷了她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是嗎?回家了……」她先是安心地露出虛弱的微笑,繼而想到受暴時的畫面忍不住睜大眼。「他……他碰了我,我很髒,我要洗澡……好髒、好髒,我要洗澡……」

  唐晨陽抱著她,輕聲地哄著,「不髒不髒,小雪最乾淨了,他沒碰到你,我及時趕到,把他丟出窗外。」

  「丟出去……喔!對,我看到一個男人飛起來……」她突然皺起眉。「窗外不是三樓嗎?」

  「他是蜘蛛人,會飛簷走壁。」摔不死算他走運。

  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老K至今仍未清醒,他被揍得很慘,醫生宣佈他有成為植物人的可能,因為腦幹受到「類似」拳頭的重擊而嚴重受損。

  不過醫生也不敢肯定,畢竟由高處落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他「失足」前經歷了什麼事無人得知,只知是闖空門的偷兒。

  嗅著熟悉的體味,江垂雪低聲地笑了。「又騙我,世上哪有蜘蛛人。」

  瞧她笑了,他心裡反而更難過。「還痛不痛?姑姑拿了特效藥膏讓你抹,身上的瘀青退了不少。」

  「瘀青……」她的笑意變淡了。「小舅的股票沒了,外公的公司也沒了,我沒能保住他們的一切。」

  她說著說著又流下淚。

  「誰說沒了,你看。」他從牛皮紙袋內抽出厚厚的一疊文件,放在她手上。

  「這是……我的名字?!」全部都是,重得她拿不動。

  「我是什麼人嘛!這種小事怎麼難得倒我,我替你把那些礙事的雜草全給拔了。」一根也不留。

  「你……你是如何辦到的?」不只繼母拿走的股份在,還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票。

  唐晨陽故作驕傲,眼底卻流露酸澀。「我厲害嘛!你不曉得你愛的男人是宇宙無敵霹靂大大大大天才嗎?」

  他報復得相當徹底,一個也沒放過。

  股份的事花了他不少時間佈局,故意放出假消息,說艾黛兒快破產,隨時會宣佈倒閉。

  一時間,小股東嚇壞了,紛紛拋售手中的持股,股市指數一落千丈,跌到谷底,董至誠他們為了拉抬行情不斷地砸錢下去,想力挽狂瀾。

  可是錢一丟進股海如大石沉底、一去不復還,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只好忍痛賣出股票,留點老本好東山再起。

  沒想到才一轉手,跌停的一片慘綠立即轉紅,股價飆高到令人咋舌,他們又反悔了,想藉由內線交易再買回來。

  想當然耳怎麼可能買得回來,而違法交割不算小罪,一下子揚高手銬的警察上門了。

  董至誠被判了十年,不得交保,許茂財及宋映慈分別處九年和八年徒刑,江暮春涉嫌在繼妹不在公司時企圖霸佔其資產,同樣銀鐺入獄。

  一場無明火燒了宋映慈名下的別墅,及時逃出的江暮夏全身百分之七十灼傷,一張臉毀了,住進燙傷病房仍未出院,日後的植皮手術可有得受了。

  而莊禹瀚如願地擺脫她,獨自飛向海的另一邊。

  這就是唐晨陽一網成擒的計策,可是他失算了一點,自己心愛的女友也因此受到波及。

  「晨陽,我好害怕。」她知道那不是一場夢,她真的差點遭到強暴。

  他一聽,居然哭了。「我也好怕,我認為我可以保護你,可是……不會了,我不會再那麼自大,我不是天才,我是笨蛋。」

  看到老K裸身壓在她身上時,而她也衣不蔽體,他以為老K得逞了,為報復他而凌虐了她。

  當時他腦子轟地一聲,幾乎要炸開,他知道她比他更在乎貞節,要是真被老K得手,她一定會活不下去,自覺無顏苟活。

  所以唐晨陽幾乎快瘋了,捉起人就往牆上一扔,理性全失地一拳又一拳,打到他雙手都麻了。

  幸好她沒事,他及時趕到,老K沒能強取巫山,也才得以保住一條命。

  「你……你真是的,哭什麼哭。」該哭的人是她。頻頻拭淚的江垂雪反過來安撫他,兩人哭成一團。

  「我難過,我傷心,我覺得全世界都快毀滅了,因為我差點保不住唯一的你。」他嚇壞了,和她一樣不能在夜裡入睡。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他嚇得連眼睛都不敢閉上,整夜盯著她,確定她安然無恙地待在自己身邊。

  「傻瓜。」她淚中含笑,玉額抵著他美額。

  「是很傻呀!所以你要好好地看牢我,不要讓我走失了,我唯一知道回家的路是你,不能放開我。」她是他靠岸的港口。

  「嗯!」她點頭。

  四目相對,情生意動,他們由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深情如織,愛意纏綿,相依偎的心跳聲在胸中鼓動,除了眼前的他(她)再無其他。

  唇,越靠越近,心,透過體溫相疊,害怕失去的恐懼使兩人更貼台,呼吸變得濃濁,床鋪微微陷下,一室流動著情慾氣息。

  人成雙,影兒也成雙,雙雙對對共赴雲雨。

  「等等,這是誰家?」看來陌生。

  「我家。」等不及的唐晨陽哪容得她喊停,上衣一脫便上下其手。

  「你家?」她怎麼來的?居然一點印象也沒有。

  「對,我家,我的床,我的女人,看得到的都是我的。」尤其是渾圓有致的胸脯,柔軟得彈性佳好好捏……

  「我也是你的嗎?」低柔的嬌噥聲微揚,帶著一絲……嗆味。

  「當然是我的……」咦,這聲音好像太媚了,有點像……「大姊?!」

  見鬼似的唐晨陽連忙拉被蓋住自己……不,他有分一半給潮紅整張臉的女友。

  「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你大姊,沒被激情沖昏頭。」嘖!小時候瘦幹幹的瘦皮猴,現在居然也有可觀的肌肉,真是男大變妖孽。

  「呵……大姊貌美如花,風華蓋世,小陽陽怎會忘了你呢!不知大美女姊姊光臨寒舍有何事?」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白骨精轉世的大姊。

  「我不是找你。」小羊長大了,變大老虎。

  「不是找我?」怪了,他家大姊幾時這麼好說話,沒出暗招。

  「我找她。」唐迎晞的臉上沒有笑意,讓人感覺嚴肅。

  「找我?」江垂雪指著自己,很不安,擔心男友的家人不能接納她。

  「節哀順變。」

  一句「節哀順變」,唐晨陽的臉色大變,不管惡女大姊在場,飛快地抱緊一頭霧水的女友。

  「剛才醫院來了電話,夏浩風先生在一個小時前大量吐血,心肺功能急速衰竭,臨終前他簽署放棄急救的文件。」不要插管,要走得有尊嚴。

  江垂雪的手腳冰冷,雙唇顫抖。「你……你說什麼,我……我聽不懂……你們又在騙我是不是?」

  一定是這樣,他們最愛開玩笑,她不會再受騙了,誰也別想騙倒她。

  「很遺憾,醫生在七點零五分宣佈死亡,他走得很安詳。」不再有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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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莊嚴肅穆的喪禮,四周佈滿綻放的白玫瑰和黃菊,年輕的笑容高掛靈堂正中央,飛揚的眼神像在答謝大家來送他最後一程。

  唐家的人全來了,包括女孩們的男人,他們一身素色別上白花,代替亡者的家屬處理後事,以及回謝前來弔唁的親友。

  沒有淚水,沒有吵雜的鑼鼓聲,只有梵音輕繞,引往佛國,飄動的白幡不是一具面露微笑的男性軀體,手裡握著生前最愛的蓮花。

  江垂雪在唐晨陽的陪伴下,眼眶紅腫地看著小舅的臉逐漸消失,棺蓋緩緩闔上,而他再也不會柔聲地笑著向她說:「嘿!小雪。」

  很像一場夢,她不知道怎麼移動腳步,整個胸口空蕩蕩地,似乎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再也找不回來。

  入土了。風水師這麼高喊著。

  一鏟一鏟的黃土落在棺木上,她的心也一點一滴的流失氣力,彷徨無依的感受到自己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別發抖,你還有我們。」唐晨陽溫柔的俯在她耳邊,輕喃著。

  抬起頭,江垂雪看到一排人在面前站開,他們戴上只有家屬才會別在臂上的素花,忍住不滑落的淚頓時撲簌簌地往下掉。

  原來她還有家人,唐家的人全是她的至親,他們始終陪在她身邊。

  「小鬼,好好照顧她,今天過後她再掉一滴淚,你就直接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省得我動手。」女人是花,要好好呵護。

  「姑姑,你不要動不動就威脅我,小雪會以為我是沒用的男人。」好歹給他留點面子。

  唐迎晞往他鼻頭一彈。「你本來就是沒用的小弟,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沒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你算什麼男人,去撿屎吧!」老二唐弄曙重重地往他腦門拍下,懲戒他的失責。

  好毒,一箭穿心。「小妹,你不會也要來數落我吧?」

  唐家小妹笑得很甜,握起江垂雪的雙手,顯得特別熱情。「大嫂,要幸福喔!」

  「呃,謝謝。」

  江垂雪有些受寵若驚,但身側的唐晨陽卻有些誠惶誠恐起來。

  果然——

  「我阿兄任性、卑鄙、無恥又摳門,除了長得像女人外一無是處,承蒙你不嫌棄加減用,我們唐家的人都很感激你。」海邊有逐臭之夫,垃圾也能資源回收。

  「唐破曉——」就知道她沒半句好話。

  破曉妹妹朝他吐吐舌,蹦蹦跳跳地跳回家人身邊,讓兩人有獨處的空間,她不屑當顆菲力浦。

  不是很明顯的安慰,卻沖淡了喪禮的哀戚,讓江垂雪心中的傷痛減到最低,她握著唐晨陽的手,佇立新墳未干的墓碑前,看著裊裊香煙往上飄。

  唯一的親人呀!永遠長眠了,不會再有爽朗的笑聲。

  「晨陽,我只有你了,不要放開我的手。」經歷了這些事,她會好好珍惜這份依靠。

  「不會放手,我會牢牢地捉住。」他笑道,深情如絲地凝視。

  「我也會捉牢你,一生一世不放手。」希望他們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小手握大手,大手握小手,兩手緊緊相握,象徵永恆的承諾。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嗚……嗚……嗚嗚……

  畫面相當唯美,俊美的修長男孩,嬌媚的柔弱女子,水眸盈盈凝望,氣氛正好,俯下身欲吻住香艷紅唇的唐晨陽卻驀地僵了一僵,眼皮抽動三下。

  這裡是墓圍,不會有鬼吧?!

  眼角向左一瞄,一道白影飄過來……呃,有腳,是走過來,披頭散髮的女鬼……是哭得正傷心的牛小妹,拿了一束……

  天哪!他沒看錯吧!是永不凋謝的塑膠花。

  哇!夠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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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聽說喔!

  牛小妹拿了一封夏浩風生前的遺書,真的是「書」,足足有三百七十二張,交代要轉交唐晨陽,旁人不得窺探內容。

  聽說唐晨陽看了第一頁,才一頁喔!立即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將遺書塞在天花板的夾縫裡,揚言不許任何人翻閱,否則格殺無論。

  又聽說在多年以後,唐家的後代子孫不小心「撿」到,翻開來一看便捧腹大笑,立即將書信編印成一本曠世巨作——

  書名為《情書》,作者——夏浩風。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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