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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4 14:36:01

前言:

懷抱著無盡的恨,江卓希終於回到當年「遺棄」他的家。
從今以後,孿生兄弟所有的一切,他將毫不客氣的接收,
包括「他」的名字──殷卓望,以及那位多情的未婚妻!
他會徹底攻陷她的心房,並烙下專屬於他的印記,
直到他玩膩這個復仇遊戲──

自從未婚夫歷劫歸來後,童若蕾心中就懷著不安與懷疑。
然而,面對重獲新生的他,卻也引起她更強烈的好感!
這個霸道、熱情的他,總有辦法令她方寸大亂、無所適從。
可她怎麼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是何緣故?!
「若蕾,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咦!他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不都是同一個他嗎?難道……


楔子

  叮噹——叮噹——

  清脆悅耳的教堂鐘聲響起,振翅高飛的鳥兒掠過藍天。

  教堂內奏著輕快的結婚進行曲,一名身穿潔白婚紗的美麗新娘佇立聖壇前,長長的曳地紗裙延伸開來,瑰麗地散鋪在紅地毯之上。

  伴隨著牧師的細心講解,每一位參與婚禮綵排的親朋好友按照指示預演,唯獨一個人缺席——

  這時教堂的大門被推開來,一名傭人急匆匆地跑至男方親戚面前。

  「大少爺,大少奶奶,不好了!」傭人面有難色,難掩悲傷地帶來一個震懾全場的惡耗。「望少爺今天搭乘的班機突然失去聯絡,當局證實飛機已墜毀於北太平洋上空,機上三百多名乘客與機組人員全部罹難……」

  轟隆!

  教堂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與震撼中,因為傭人口中的望少爺,正是今日缺席的新郎。

  新郎的母親率先昏倒,新郎的父親悲傷萬分地擁著她,痛失愛兒的消息,教他們兩老難以置信。

  站得直挺的新娘子,俏臉上的幸福笑容早已消失,她只覺得四周的喧鬧聲不絕於耳,眼前晃動的人影模糊不清,一張張傷心、同情的臉孔在她面前不斷交錯!

第一章

  展開搜索與拯救行動的七日後,航空公司正式宣佈打撈行動結束,並公佈罹難者名單,其中包括即將步入禮堂的年輕新郎--殷卓望。

  年僅二十九歲的殷卓望,是殷榮宗的獨生子、現任殷氏企業的總裁,他雖然年輕,卻已是扛起整個殷家的當權者。

  誰知道竟在婚禮前夕遇上空難!

  殷家在這個沉重的打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如一般富裕家庭,殷家人表面上和平共存,實則各懷鬼胎,暗地裡爭權奪利。

  獲得殷老爺寵愛的長孫殷卓望,自然成為家人的眼中釘,連身為殷氏總裁私人助理兼未婚妻的童若蕾,也同樣不受歡迎。

  「本來開開心心辦喜事,現在卻變成辦喪事。」一直看不慣殷老爺的偏心,表姑曾鳴鳳故意挖苦。「說不定『某人』命犯剋夫。」

  「可能這就是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下場,卓望還真可憐。」站在同一陣線的二嬸劉玉燕,說話同樣尖酸刻薄。

  坐在角落的童若蕾置若罔聞,此刻的她沉浸在痛失至愛的悲愴中,根本沒心思理會週遭的人與事。

  此時,一隻柔弱的手掌覆蓋住童若蕾冰冷的小手,童若蕾抬頭與馮秀姿四目相接,一切盡在不言中。

  整個殷家,就只有殷卓望的父母殷榮宗與馮秀姿最為淡薄名利,他們性格溫柔敦厚,對經商沒半點興趣,兩人都是致力於學術研究的大學教授。

  沒料到殷卓望卻是個商業奇才,盡得精明幹練的爺爺真傳,把殷氏企業管理得有聲有色,業務蒸蒸日上。

  「她這樣賴在咱們家,不就是想要分一杯羹?!」表姑繼續發表「高見」。

  「分?還未進殷家門,她憑什麼分!」氣憤的二嬸往角落一瞪。

  「夠了,爸聽到會不高興。」識時務的二叔殷榮祖瞄一瞄樓梯警告。

  果然,這時殷老爺姍姍來遲,年屆七十多的殷柏堅滿臉威嚴,對於剛才的爭吵他已一字不漏全聽進耳內,家人對童若蕾的排斥,他瞭然於胸。

  大家長出現,眾人莫不恭敬地正襟危坐,乖乖閉嘴,洗耳恭聽他的訓示。

  「卓望的事情讓大家辛苦了,你們也別太傷心難過。」殷老爺感慨的說。

  馮秀姿忍不住悲從中來地黯然垂淚,童若蕾則神色哀傷的緊握拳頭。

  痛失愛孫的打擊令殷老爺一下子蒼老許多,即使再堅強不倒的強人,面對生離死別、至親離世,也難免哀慟慼然。

  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孫兒蒙主寵召,或許是上天的旨意,不可違逆!

  殷老爺緩緩環視眾人,不禁唏噓,只因他們全是扶不起的阿斗,銳眸最後落在童若蕾身上,這個由他一手提攜的聰慧女子,本來在殷氏任職,在一次突發的危機處理中表現出色,因而注意到她的才能與善良。於是便讓她成總裁的私人助理,並悉心栽培她,順便撮合殷卓望與她成為一對。

  原本一心想著有這兩個年輕有為的人攜手繼承殷氏,他便可以安享晚年,想不到……孫兒卻沒這個福分!

  「若蕾,你暫時代替卓望的位置,幫我好好打理殷氏。」殷老爺深思熟慮後做出這個決定。

  「爸爸,你怎能把家族企業交給一個外人?雖然卓望不在,但還有榮祖與敏聰呀!」事關家產,二媳婦當然急了,老爺子居然無視她的丈夫與兒子,她打死也不相信童若蕾這個狐狸精與老爺沒有染。

  「舅父,還有少傑也可以幫忙。」曾嗚鳳也不忘抬出丈夫來。

  殷老爺凌厲的視線掃向眾人。「榮祖,敏聰,還有少傑,你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公司的事情照常向若蕾匯報,我之後會再做安排。」

  「是。」滿臉不悅的兒子殷榮祖可是敢怒而不敢言。

  「若蕾,這段期間你暫時搬進殷家,以便向我匯報公司的情況。」殷老爺的決定根本不容反駁。

  童若蕾感到進退兩難,一方面她不想被殷家人誤會她覬覦殷家的財產;另一方面,她知道如果殷氏落入他們手中,縱有千金也不夠他們散盡。

  內心矛盾掙扎,童若蕾最後輕咬下唇,不卑不亢地應允。「是,我會暫代管理殷氏,直至殷老爺有新安排為止。」

  雖然她並不是殷家人,但她願盡一分力守護殷氏,童若蕾暗自在心中立誓,她絕對不會把卓望的心血白白斷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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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本應是她與殷卓望的新房內,童若蕾心如刀割,哀傷的環視房間。

  目光隨即落在梳妝台上一對引頸交纏的水晶天鵝,眼眶一層水氣氤氳冒起,童若蕾用力吸著鼻子,並趕緊轉移視線。

  這是她與卓望一起看中的擺設,猶記起當時卓望從後擁住她,俯身在她耳際許下深情的承諾。

  我們會像這對天鵝一樣恩愛,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閉上眼深呼吸,童若蕾用手背拭去淚水,她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倒下去,她要堅強,比誰都堅強地活下去、支撐下去,因為她要代替卓望好好守護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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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靜的午後,蕭颯的墓園,一個孤獨的身影佇立。

  面對沒有屍首的墳墓,童若蕾浮起一抹自嘲苦笑,至今她仍無法相信卓望就這樣永永遠遠離開她,她寧願相信奇跡,相信他奇跡地生還獲救,並在不知名的地方生存著,只是基於某種因素不能回來。

  可是隨著時間的飛逝,她已幾近崩潰,一直堅守的意志信念亦開始動搖。

  難道她與卓望真的從此天人永隔?

  「殷卓望,你這個不守承諾的大騙子,不是答應過會一生一世愛護我,永遠陪在我身邊嗎?」童若蕾對著墓前撕心掏肺地大叫。「為什麼?為什麼你沒信守承諾?為什麼你能夠狠心丟下我?為什麼你要離去?」

  雙膝下跪,她忍不住聲淚俱下地哭叫。「我不准你死,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你給我回來!」她匍匐在墓前,雙手掩著臉放聲號泣,盡把心中的悲傷哀痛全部哭喊出來,她哭得柔腸寸斷、喊得痛心切齒,用盡所有力氣來宣洩淒愴。

  這時,一抹無聲無息的身影靠近,幾不可聞的歎息聲後,一道溫柔低沉的男性嗓音響起,有如柔風輕拂直直撞進她的心靈深處。「小傻瓜,你在哭什麼?」

  渾身一顫的童若蕾霍地抬頭,淚眼婆娑的她緩緩站起來,直不隆咚地瞅著赫然出現的男子瞧。

  不!怎麼可能是他?哭花了的俏臉驀地浮現一抹自嘲笑容,她自言自語般輕喃。「看來,我的妄想症實在太嚴重了。」

  咚!

  頭重腳輕的童若蕾,上昏厥過去。

  男子把她整個橫抱起,他低頭端詳懷中的淚人兒,唇邊漸漸扯出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之接著收攏雙臂牢牢抱緊佳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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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然轉醒的童若蕾,第一時間映入她眼簾的是馮秀姿憂心的臉孔,然後迎上殷榮宗擔心的眸子。

  「若蕾,你醒了?」馮秀姿頓時鬆一口氣。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童若蕾深感歉然,她坐起來後才發現這是卓望的房間,她正躺在卓望的大床上。「是誰送我回來的?」

  「昏倒前看見了誰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嗎?」藏不住心事的馮秀姿喜形於色。

  她低垂眼簾苦笑。「我看見卓望,一定是我日有所思才會出現幻影。」

  「你不是做夢。」馮秀姿拉起童若蕾的手。「若蕾,你看。」

  循聲望去,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步近,卓爾不凡的俊容她絕不可能錯認,童若蕾猛眨著大眼,深怕這是她的幻覺,眼前的他只是個稍縱即逝的幻影。

  「卓望?」雙手掩唇的童若蕾身體止不住震顫。

  殷卓望坐在床沿,帶笑的黑瞳炯炯有神。「我回來了。」

  「真的不是我在做夢,真的是你,卓望?」不停搖頭的童若蕾仍然不敢相信。

  「小傻瓜。」殷卓望拉下她的雙手,修長的指尖輕點她的鼻子。

  他習慣性的親匿呼喚與舉止令童若蕾百感交集,她緊緊抱著他的腰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感受他溫熱的肌膚,她終於相信這是個活生生的人,喜極而泣的淚水潸然滑下。

  殷卓望抱著仍顫抖的嬌小身體,不自覺加重力氣擁緊懷中的人兒,吻住她烏黑亮麗的秀髮柔聲安撫。

  剎那間,一股情潮熱流竄入他的心房,他彷彿被什麼擊中擄獲。

  「太好了!真要感謝老天爺,讓兒子逃過一劫平安回來。」在旁的雙親同樣熱淚盈眶,好不感動。

  在這個喜悅溫馨的重逢時刻,沒人注意到殷卓望的神色一斂,他變得冰冷的眼神疾射向雙親,似含怨帶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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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跡似地生還歸來的殷卓望震撼著整個殷家,一場戲劇性的重逢,誇張的尖叫、昏倒、擁抱與哭泣後,殷家上下終於接受殷卓望死裡逃生、平安歸來的事實。

  原來在飛機急速墜毀前,殷卓望僥倖地墜海,而且更幸運地被漁船救起。

  雖然多處骨折並昏迷了許多天才甦醒過來,但總算沒大礙,不過因為腦部曾受嚴重撞擊,而導致他有局部失憶的後遺症。

  飯桌之上,喜氣洋洋,一掃近月來的陰霾愁雲,難得的談笑聲再次響遍席間。

  「卓望,你要多吃點。」就連平日威嚴的殷老爺也分外慈祥和藹。「若蕾,你也多吃點,身體還好嗎?」

  「殷老爺我沒事,抱歉把你們嚇壞了。」童若蕾有點靦腆。

  「近來辛苦你了,卓望也回來了,你得好好休息一下。」殷老爺感到安慰。

  這邊,並排而坐的殷卓望與童若蕾不時眉目傳情,幸福之情洋溢;那邊,則有人黯然神傷,分外眼紅。同樣是兒孫家人,待遇卻差太多,殷老爺的偏心誰人看不出來,席間滿心不悅的又何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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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前月下,一對小別重逢的情人相依相偎,慰籍彼此相思離別之苦。

  「我不是做夢,你真的回來了!」偎在殷卓望懷裡的童若蕾感覺仿如隔世。

  殷卓望無比滿足地撫摸她的秀髮。「可惜我把我們的訂婚戒指弄掉了。」

  「只要你平安回來,我已心滿意足。」

  「你知道當飛機急速下墜,面對生死一刻的時候,我在想什麼?」他回想起來也覺得恍如隔世。

  她輕搖頭,難以想像。

  「你。」他用力擁緊她柔聲道:「當時我的腦海裡只有你的身影浮現,過往相處的片段全湧現眼前,令我不捨又心痛。」

  她的心胸倏地抽緊,只能緊緊擁著他來回應。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怎麼辦?」殷卓望鬆開臂膀,低頭深深凝望她。

  「我早就想好了。」童若蕾輕撫他尖瘦的臉頰,眷戀的目光仔細瞅著久違的心上人。「我會終生不嫁。」

  「你是認真的?」他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親吻。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不肯面對你的死訊,不願承認你已經不在。」她禁不住淚盈於睫。

  她輕眨眼簾,喉嚨酸楚,聲音為之沙嗄。「我發現原來自己一點也不堅強,而且還是個軟弱的膽小鬼,一直逃避……」

  「對不起害你傷心難過。」殷卓望吻去她臉上的淚水,並再次許下諾言。「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哭泣,我要你當個最幸福快樂的女人。」

  「你何時變得這麼會說甜言蜜語?」童若蕾破涕為笑,突然發覺圈住他腰際的觸感有點不一樣。「你好像變得更健碩了。」

  他把眼裡一閃而過的錯愕掩飾得很好,神色自若地回答。「可能在漁船上鍛煉出來的。」

  「你豈不是因禍得福?」她開玩笑。

  他則是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這種福分我真是消受不起。」

  童若蕾露出兩個淘氣小酒渦,眉如墨畫、眼若秋波的她,讓殷卓望看得入神,魂魄也被勾去了!

  被他目不轉睛地凝睇,童若蕾驀地含羞帶嬌。

  殷卓望緩緩傾身,熱切地吻住她的雙唇,隨即深深渴求探索。

  相吻的瞬間,童若蕾渾身一顫,感覺很不對勁,吻住她的殷卓望猶如一個陌生男人,而他們更像是第一次親吻--

  不及細想,她出於自然反應地推開他。

  「若蕾?」

  微喘氣的殷卓望有點愕然,不過從她茫然迷惑的眼神,他很快瞧出一點端倪,不容她有思考餘地,他再次覆上她的紅唇,但這次更為熾熱霸道。

  儘管他的親吻極富侵略性又纏綿悱惻,與以往的溫柔呵護截然不同,而他的強悍霸道更壓迫得她喘不過氣,簡直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般,不過童若蕾這次並沒推開他。

  她告訴自己,可能只是她多心,或許是分開久了,才會使她有這種錯覺吧!

  然而這是真的嗎?

  真的只是錯覺嗎?

第二章

  重新回到殷氏的殷卓望,在童若蕾鉅細靡遺地交代公司狀況後,對於公司的營運與人事有了概括性的瞭解。

  不過對於在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卻沒半點印象,他甚至連一向往來的客戶與進行中的企劃方案也忘得一乾二淨。

  幸而童若蕾一直跟在殷卓望身邊,協助管理公司大小事務,對於他的日常工作與事情都瞭若指掌,不然情況可不妙了。

  「殷氏過往十年的業績報告,還有公司所有的資金資產總值與評估報告都在這裡。」童若蕾放下殷卓望要求她找的文件。

  「謝謝。」殷卓望接下文件卻沒翻閱的打算,因為童若蕾已逕自坐在他對面,再度把另一疊文件遞給他。

  「另外,這些文件全都等著你批閱,希望你能在今天看完。」

  童若蕾開始向他逐一講解,並仔細說明分析。

  邊翻閱文件的殷卓望邊轉動手上的金筆,不時點頭贊同與發表意見,他發現童若蕾這個私人助理頭腦靈敏、思路明確非常適合當一個決策者,而且滿有商業頭腦,難怪爺爺會放心將殷氏交給她。

  殷卓望默默打量童若蕾,這個身為他的助理與未婚妻的女子,她的五官漂亮精緻,瑩肌賽雪無瑕,明亮大眼閃動著聰穎睿智的光芒,眉宇之間有股英氣,不過水波般輕柔亮麗的長長黑鬈發替她增添女性嫵媚,不容置疑她是個相當美麗又富魅力的女人,難怪會獲得「他」的鍾愛。

  「你果然是一個堅強又可靠的美麗女人。」殷卓望忍不住打斷她,讚歎出口。

  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話來,童若蕾百思不解。「什麼意思?」

  「沒有。」他搖頭微笑。「偶爾稱讚一下未婚妻也不為過吧!」

  「我想你一定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嗎?」這想必是他想要喘口氣的借口,細心體貼的她站起來。「我去替你斟杯咖啡,讓你提神醒腦。」

  「我相信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拒絕,一個善解人意的美女的盛情。」他調侃。

  「你不用賣乖!」她巧笑嫣然,一個輕盈轉身,婀娜多姿地離去。

  在關上大門的一刻,童若蕾不經意瞥見神情突然變得冷峻的殷卓望,他正俯首盯著桌面上的報告,他陰霾深沉的表情竟讓她不寒而慄,不過殷卓望馬上轉過身背向大門,讓她沒法再看清楚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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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她一時眼花看錯了?

  在茶水間準備咖啡的童若蕾對剛才關門前的瞬間一瞥耿耿於懷。

  或許因為失憶的關係而令他有所轉變,但她感覺殷卓望好像完全變了另一個人似,與他相處越久她越發覺不對勁,甚至陌生得可怕。

  近月來的細心觀察下,童若蕾赫然發覺他的五官與聲音,甚至身高、體重都好像有點不一樣,還有他的說話語調與行為舉止,就連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都不盡相同,與她記憶中所熟悉的殷卓望有一點差距。

  她所認識的殷卓望一直都是溫文儒雅,對她呵護疼愛但守禮教的人。

  比起激情熱愛的情侶,他們的關係更像是親人般溫馨怡然,細水長流的自然相處與溫柔甜蜜的親吻都恰如其分。

  但現在的殷卓望卻給她危險詭魅的感覺,在他溫柔如昔的俊臉下彷彿隱藏住熊熊烈火,有著把一切燒燬殆盡的激烈情感,還有他的親吻是那樣的霸道強橫、奪人心魄,壓迫得她莫名心悸。

  難道他的身體被人霸佔操控住?有人冒名頂替殷卓望的身份回來……

  老天!她想到哪裡去了?童若蕾啞然失笑,並趕快甩開這個荒謬可笑的靈異念頭,一定是她太過神經質才會有這種想法。

  雖然他的舉止有點怪異,但他是卓望沒錯,是她的未婚夫、她所愛的男人,她不應該胡思亂想——

  「小心!」突然一聲男子的低呼。

  如夢初醒的童若蕾發現手上的咖啡杯已流洩出來,她慌忙放下咖啡瓶退後開來。

  殷敏聰拿起面紙替她拭抹衣衫上的咖啡污漬,並拉著她遠離「肇事現場」。

  「你怎麼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殷敏聰熱切的目光盯牢她。

  其實從童若蕾進入殷氏開始,殷敏聰便一見傾心,只可惜佳人不屑一顧,最後還被堂哥殷卓望捷足先登、奪得美人歸。他不甘心之餘又有點氣憤。

  童若蕾不著痕跡地與他拉開距離。「抱歉,我正在想事情,一時分了心。」

  「在想事情還是想人?」殷敏聰滿臉揶揄。「堂哥回來後,你們都已經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你竟然還在失魂落魄,難不成你在想著其他男人?」

  這是不是叫做因愛生恨?男人也是善妒又小心眼!「我知道這是你的氣話。」

  「氣話?我為什麼要生氣?」殷敏聰嗤之以鼻,然後咬牙切齒地譏諷她。「我實在要替你感到高興,恭喜你快要名正言順成為殷家的一份子、我未來的堂嫂。」

  「我與卓望的婚事一點也不急,現在最重要是先讓卓望調適身心恢復記憶。」無視他的暗諷,她清楚道明。

  他卻不肯放過她。「你不怕再次錯失機會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問心無愧。

  「嫁入殷家成為殷氏總裁夫人的機會!」殷敏聰說得明明白白。「堂哥是准繼承人,比我這個不起眼又不受重用的傢伙當然強得多,難怪你會選他而不選我!」

  蹙起秀眉的童若蕾按捺性子,試圖化解他的誤會與怨懟。「不管你是怎樣想,但我可以告訴你,即使沒有卓望,我與你之間也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到底我有什麼不好,你看不上我哪一點?」自尊受創的殷敏聰仍不肯面對現實。

  「你很好,只是我對你沒任何感覺。」她不想要太傷人。

  「你的口才很好,但我不是三歲小孩子,這種冠冕堂皇的爛借口騙不了我。」女人只不過是現實的拜金主義者!

  童若蕾不再爭辯,面對冥頑不靈的男人,最好是以退為進。「既然你認為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覺得我根本不值得你去愛,你也就別再在意我。」

  殷敏聰從小到大都被拿來與殷卓望做比較,每回都是卓望獲得讚賞嘉許,而他只有被冷落忽視的份,他實在受夠了當個失敗者,這次無論如何他都要扳回一城。

  「我不會放棄的。」殷敏聰狠狠撂話。「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殷敏聰絕不會比殷卓望差,我一定會從他手中把你奪走。」

  憤然離開茶水間的殷敏聰沒注意到轉角處有一個高大黑影,把他們的對話全聽進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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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若蕾去泡咖啡也未免去太久了,有點納悶的殷卓望前往茶水間查看,想不到會遇上這麼精彩的一齣戲,可算是個意外收穫。

  原來敏聰喜歡若蕾,呵!呵!這下子事情變得更有趣了!笑容不懷好意的殷卓望心忖,黑瞳透著絲絲詭異光芒。

  驀然出現在茶水間門外的殷卓望教童若蕾嚇了一大跳,突發事情接二連三,害她連喘一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你全都聽到了?」童若蕾從殷卓望凝重的神色已然猜出。

  「嗯。」殷卓望點頭,俊臉上帶著歉疚與為難。「原來敏聰一直對你……」

  「他只是酸葡萄心態,吃不到的永遠是最好。」自始至終童若蕾都不相信殷敏聰真心喜歡她。

  「可是我認為敏聰是認真的。」他看得出殷敏聰對她有情。

  她搖頭,仍堅持自己的想法。「他很快就會放棄,並認清我不是他的所愛。」

  「日後你們還要相處,除了在公司,在家中你們也無可避免會常常碰面。」他擔憂地攏眉。「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敏聰對你是很難死心的。」

  「其實我早有搬離殷家的打算,為免彼此尷尬,我會盡快搬走。」其實一直待在殷家,她總覺得不妥。

  殷卓望黑瞳轉動,過去圈住了童若蕾的小蠻腰。「你的確應該要搬,不過不是搬離殷家,而是搬進我的房間。」

  他話中的涵意令她雙頰不自覺泛起紅霞。

  「如果不是我遇上空難意外,我們的婚禮已經舉行,你早已是殷太太。」他惋惜不已。「只有你成為我的人,這個才是讓敏聰死心的最好辦法。」

  童若蕾看著滿腔柔情密意的他,突然他陰冷無情的面容一閃而過,她神經質的疑惑憂慮再次無端冒起,她竟然感到有點膽顫心寒。

  她不能嫁給他,不能嫁給一個令她又沒有安全感的男人!

  「現在舉行婚禮不太好,還是遲點……」她低垂眼簾遮掩心中的不安與遲疑。

  她的猶豫不決盡落他眼底,瞭然的他努努嘴開玩笑。「你想悔婚嗎?」

  「你很心急?」她好整以暇反問。「是怕我會落跑,還是自己會改變心意?」

  「真冤枉!我只是免除你搬出搬進的麻煩。」殷卓望誇張地叫屈。

  「你別想用這種借口來拐騙我。」童若蕾的纖纖素指直戳他胸口笑說。

  他抓住她的小手,用力緊握。「如果用總裁夫人的頭銜來利誘呢?我想讓你能名正言順待在殷家。」

  那豈不應了敏聰的指責!她抽回手,推開他。「這樣,我就更不能嫁給你。」

  「你別想用這種爛借口拒絕我。」殷卓望一語道破。「你才不怕別人的閒言閒語,你從不是個在乎別人眼光的女人。」

  他怎麼好像比以前更瞭解她了?!童若蕾有點吃驚。「我想還是等你的記憶完全恢復過來後,我們才結婚吧!」

  「我只是怕你屆時已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穿起婚紗一點也不好看。」他重重歎氣,然後試探。「萬一我不能恢復記憶,你是不是終生不嫁?」

  「當然了,如你不想我徐娘半老才嫁,你就要加把勁快點恢復記憶,別讓我等到美人遲暮。」她一副沒商量餘地的說。

  他瀟灑地一抬手,向她行一個軍禮。「遵命!」

  這樣一耗下來,倒把正事忘得精光,童若蕾連忙推著殷卓望的厚背,催促他回去工作。「咖啡都涼了,我再去泡,你先回去繼續審閱文件。」

  「小心點,別又『泡湯』了。」殷卓望揶揄,飛快偷親了她的小嘴後才離去。

  一轉身,殷卓望收斂笑意緊抿嘴唇,表情變得冷冽,他發現童若蕾在提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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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卓望穿過校園內的林蔭大道,擦身而過的學生們充滿朝氣活力。

  在教職員的大樓內,殷卓望找到他的目標,他是特意前來與母親共進午餐。

  因為她下午還有課,他們只在大學裡的教職員餐廳用餐,難得與兒子一起,馮秀姿眉開眼笑。

  「我記得爸爸與媽媽在年輕的時候好像吃過不少苦,爺爺曾與爸爸斷絕父子關係。」殷卓望閒聊起來。

  「沒錯,其實都是我不好。」已經是多少年的往事,馮秀姿不禁慨歎。「因為榮宗不肯聽從老爺的安排與某財團的千金結婚,老爺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家門。」

  「當時榮宗與我一起在英國留學,老爺封鎖了一切經濟支援,榮宗只好兼職半工半讀。不久後我便懷了你,那時的我們只能勉強應付生活,待你出生後情況就更差了。」前塵往事猶歷歷在目。

  「爸爸沒有回去求爺爺原諒嗎?」骨氣畢竟不能當飯吃!

  「有,不過老爺仍然不肯承認我們,最後也只能靠自己。」她啜飲一口咖啡,當時的情境一一浮現。

  「幸而只生了我一個,如果多了個兄弟姐妹的話生活便會更艱苦。」殷卓望隨口而出,莫測高深的黑瞳緊緊盯牢母親。

  「嗯。」表情有點不自然的馮秀姿別開臉,她的心頭彷如被針紮了一下。「本來我打算輟學,出去找工作來維持生活,不過榮宗有一個朋友接濟我們,給了我們一點錢度過這個難關。」

  「那真要好好感謝爸爸的那位朋友了。」他緊握拳頭,勾起唇角冷笑。「後來爸爸與爺爺如何和好?」

  「你不記得了嗎?」她回頭看向兒子。「你五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回台定居,那時老爺突然心臟病發入院,在老爺痊癒出院後,他便派人來接我們回家,而且老爺一直對你這個孫兒疼愛有加。」

  「是嗎?」他一副深思模樣。「兒時的事情,我半點印象也沒有。」

  「不用急,你一定能記起所有事情。」她給兒子一個安慰與鼓勵的笑容。

  「雖然我記不起來,不過媽媽並沒忘記。」他反手握著母親的手。「只要媽媽有空多告訴我,相信我可以一點一滴把過往找回來。」

  短暫的天倫之樂很快結束,殷卓望離開校園,獨自駕車的他心情十分晦暗,剛才與母親的談話言猶在耳,母親心虛與不自在的表現他更沒錯過。

  過往的點滴湧上心頭,兒時的片斷在腦海裡紛飛,殷卓望冷澀幽邃的眸子透著怨憤,他用力踏下油門,風馳電掣般疾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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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深宵,童若蕾輾轉難眠。

  最終她並沒遷出殷家,在殷老爺與殷榮宗夫婦的遊說下,她還是暫時留下來,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卓望令她放心不下。

  她總覺得卓望好像藏了什麼秘密似的,所以她才想要繼續待在殷家好好觀察,當然她並不希望發現任何不妥,並衷心希望一切都只是她的多心疑慮!

  另一邊,一盞小小的昏黃燈光仍亮著。

  偌大的書桌上放滿殷氏的業績資產報告,從這些文件中,不難瞧出殷氏的營運不錯,估計殷老爺的資產總值超過五百億新台幣。

  桌面上還有幾張手寫的人物關係圖相當顯眼,蒼勁有力的筆跡加上不少備註,原來是殷家上上下下的關係圖表,圖表內主要分為三個不同組別。

  殷卓望冷冷地盯著桌面上的殷家圖表,這個只會算計利益、明爭暗鬥的家,簡直是不堪一擊。

  值得注意的反而是他的未婚妻童若蕾,她極有可能是唯一的阻礙者,甚至成為他的絆腳石,殷卓望的大掌支著下巴瞇眼思忖,心中飛快盤算計畫著。

  良久,他緩緩站起來踱往窗邊,雙手在背後交握而立,從落地玻璃窗的反映,可以完整地映照出他的高大身影,彷似有兩個殷卓望正面對面站著。

  殷卓望盯著玻璃窗上的自己,緊抿的薄唇微啟,自言自語般輕道。

  「殷卓望呀殷卓望,你到底生活在一個怎樣幸福的家庭中?天之驕子的你盡得爺爺寵信父母疼愛,還有一個對你一往情深的未婚妻,可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過現在你的一切已經屬於我了。」他扯起一抹陰森冷笑。「你黃泉下有知的話就好好看著,我會代你把一切摧毀掉!」

  窗外的夜色矇矓一片,重重濃霧瀰漫,氣氛有點詭魅神秘,黑暗中好像有什麼在蠢蠢欲動,無形的觸爪正偷偷伸向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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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14:55:46

第三章

  窗明几淨的會議室內,一塵不染的大型長方形會議桌上,清晰地反射出各高層的表情,他們的神色全都嚴肅凝重。

  「最近將會公開招標的一幅住宅地皮,我認為頗有發展潛力,如果興建大型高級豪宅絕對有利可圖。」二叔殷榮祖提出建議。

  「那一區地處偏遠,附近的配套設施又不完善,如果要發展的話,所需的投資經費將相當龐大,回報不會太高。」童若蕾給予中肯意見。

  這個丫頭,總要與他作對!殷榮祖悻悻然反駁。「正因為那區還未開發,我們才要先拔得頭籌,免得錯失先機。」

  「如果二叔認為可行,我不反對招標競投。」翻閱手中資料的殷卓望點頭。

  「好的,我會盡快給你一份詳細的計畫書。」樂歪的殷榮祖不忘趾高氣揚地朝童若蕾努努下巴示威。

  對殷卓望贊成的決定,童若蕾著實感到愕然,她納悶地瞟了若無其事的殷卓望一眼並沒爭辯下去。

  「有幾個承辦商最近的表現都不如理想,我打算換掉他們,這裡是另一批承辦商的資料。」表姑丈鄭少傑報告。

  「大致上沒問題。」殷卓望居然只瞄一眼便批准。「你草擬好新合約的內容後再遞交給我。」

  「是。」想不到準備好的一大堆理由都派不上用場,鄭少傑頗為眉飛色舞。

  接下來,陸陸續續通過不少呈交的方案,童若蕾都沒給半句意見,只對殷卓望反常的舉動疑惑不已。

  礙於身份與面子問題,童若蕾沒有即時在會議上質疑殷卓望的決定,但並不表示她會沉默下去,並對他不智的決定置之不理。

  會議結束,童若蕾緊隨殷卓望的腳步,進入他的辦公室後立刻關上大門,她要問個清楚明白。

  「為什麼你要批准那些方案?」童若蕾直截了當的問。

  殷卓望雙手合十,輕佻濃眉笑問。「你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如果你對方案還沒全盤瞭解,不用急於下決定。」她找了個婉轉的措詞。

  「你好像不認同我的決策,而且你對他們的辦事能力很沒信心。」他神色自若地攏一攏黑得發亮的燙貼短髮。

  她開門見山直說。「二叔那個案子根本就無利可圖,甚至最後可能會虧本,還有表姑丈一直都在拉攏承辦商,並從中抽取巨額佣金,你不是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殷家人的底他可是一清二楚。「不過他們是我的家人。」

  言下之意,他在偏私!「你從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

  「你知道我這次死裡逃生後,最大的省悟是什麼嗎?」殷卓望站起來,過去一把拉她入懷,並親密地用雙手圈住她的柳腰。

  「我想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人,尤其是我至親的家人。」他伸手輕撫她的粉頰。「或許他們沒多大的才能,但偶爾給他們機會表現,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說不定他們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差勁。」

  他感情用事她可以理解,不過身為助理她有責任提醒他應以公司利益為依歸。「可是……」

  「你放心,我不會完全放手讓他們胡搞的,我會在旁好好看著,只要發現任何不妥,我們還可以出手替他們補救。」殷卓望努力說服她。

  事關數億的開發方案,攸關公司的利益損失,童若蕾沒他樂觀。「就只怕我們不能及時亡羊補牢。」

  「有你這位美麗能幹的助理,殷氏不會倒的。」他笑言。

  童若蕾拿他沒轍,對他的決定只能無可奈何。

  「好了,現在是午飯時間,別再提公事了,你想吃什麼?」殷卓望一手抄起西裝外套,攬著她的肩膀詢問。

  「什麼都好。」童若蕾聳聳肩與他並肩離開,不過心中仍不能舒坦開來,有股不好的預感令她很不安,隱約感到事情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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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久沒有與卓望單獨約會了?自從卓望回來後,他們一直都是公私兩忙,兩人根本沒好好坐下來談情說愛。

  任由神神秘秘的殷卓望拉著她走,童若蕾不知他到底想帶她去哪裡約會,低頭瞟一眼一直被他的大掌包裹住的手,從他厚實的掌中傳來陣陣熱力暖意,她心頭泛起絲絲漣漪,混雜了久違的甜蜜與羞澀感覺。

  「我記得你很喜歡這間館子。」跟隨著侍者的殷卓望回頭朝童若蕾眨眼,然後紳士地替她拉開位子。「這個靠窗的位子是你最喜歡的,可以盡覽漂亮的夜景。」

  童若蕾笑而不語,眼中的驚訝與激賞表露無遺。

  「讓我來點餐。」殷卓望趁機表現。「你最愛吃這裡的小籠包,對不對?」

  「你沒忘記?」童若蕾感歎萬千。

  「即使忘光所有事情,關於你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忘記。」他眼神專注而溫柔。

  「真是的!」她嬌嗔。「正經事情你半點也記不起,盡會記些無聊事情。」

  「這些可不是無聊事情,全是我最珍貴的寶藏。」他則正經八百地反駁。「如果我連你的事情也忘掉,你可能早就跟人跑了。」

  「說不定哦!」她抿唇淺笑,可愛的梨渦若隱若現。

  殷卓望非常仔細留意童若蕾的反應。

  「現在是不是什麼氣都全消了?」他討好地問。

  上午會議結束後,一整個下午她都眉頭深鎖,一副心事重重,應是對他「不智」的偏私決策頗感不滿。

  「誰說我在生氣?」她裝蒜。

  「女人總是口是心非。」他笑著搖頭。

  「殷老闆的決定怎輪得到我這個小角色置喙,更遑論有什麼不滿。」她笑道。

  「還說沒生氣,明明酸溜溜的,我看這碟紅醋也不用了。」殷卓望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指向她碗內的小籠包。

  「調味料吃多吃少因人而異。」童若蕾夾起小籠包,放在碟子上故意沾滿鮮紅的酸醋。「我則比較喜歡吃酸,沾滿醋的小籠包才合我口味。」

  「那麼這個合不合你口味?」他從襯衫口袋取出兩張門票給她。

  沒想到竟是她很喜歡的英國知名女鋼琴家的演奏會門票。「天啊!你怎麼弄到手的?這票很難買到呢!」

  「只要你喜歡,區區兩張門票難不倒我。」他邀功。「你不是一直很想要現場聽她的演奏嗎?」

  「你居然還記得。」突然間,一直存在她心中多時的生疏感好像消失了,與他的距離拉近了許多,童若蕾好生感動。「你的失憶症全好了嗎?記起的事情好像越來越多。」

  「誰教你一直盤據在我心頭,想忘也忘不了。」他的情話說得流利自然。「如果你感動得想要提前以身相許的話,我絕對歡迎。」

  「就憑兩張門票?」她可還沒被迷得頭昏腦脹。

  他的大掌輕覆她在桌面上的小手,深情款款、無限珍惜。「在我心目中,你永遠都是無價之寶,用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珍寶。」

  咚!咚!咚!童若蕾的心跳厲害,他直接露骨的言詞讓她措手不及。

  她抽回小手輕攏髮絲,水靈的大眼在他身上骨碌碌轉,開玩笑地質問他。「怎麼我覺得你今晚好像在刻意討好我,帶我上館子、給我門票、說盡甜言蜜語,你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她的心思還真敏銳!殷卓望今夜的確「用心良苦」別有意圖,不過他是不會讓她輕易看到狐狸尾巴的。

  「對未婚妻好,是打壞主意嗎?況且我不是在討好你,而是在寵你,疼自己的未婚妻可是天經地義。」他指尖輕點她的鼻子。「難道你想我對其他女人好嗎?」

  「你呀,真是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半點也不懂害羞。」熟悉的親匿舉止與情話綿綿令她有點靦腆。

  「因為我不想將來有任何遺憾。」她嫣紅羞赧的俏臉令他看得入神迷醉。「我想讓你清楚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以前總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現在卻想說個痛快。」

  童若蕾若有所思地瞅著他,不禁有感而發。「你真的與以往很不同,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面不改色的殷卓望一瞬也不瞬凝睇她。「所以你在迴避我?」

  想不到會被他發現,她錯愕的明眸微睜,既然都說開了,她也不妨坦誠。「沒錯,你的轉變令我很不安,有時我會覺得你很陌生,甚至有點害怕。」

  「我想任何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多少都會有點改變。」殷卓望深深呼一口氣,表情認真沉重。「曾在死亡邊緣掙扎過,令我得到不少啟發,我承認對某些事情的想法與看法都有所不同,可能因此而令我改變了。」

  他深邃的黑瞳熱切地望進她的瞳孔與靈魂內。「或許現在的我會令你感到陌生害怕,但我對你的心從沒變過,我只想要好好愛惜你,補償過去虛度的時光。」

  他經歷過瀕臨死亡的巨大恐懼,難免會有所覺悟,性情有所改變也不足為奇。

  可能她真的是太過敏感,神經質地懷疑他的轉變,應該是她太多心了!

  「抱歉,我只是感覺有點怪,彷彿你不再是你,一時很不習慣。」童若蕾嘗試剖析自己的感覺。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殷卓望慎重地執起她的小手,用雙掌輕輕包裹住,彷彿想要藉此來傳遞心意。「你只要好好看著現在的我,敞開心扉讓我靠近,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他的懇切深深打動了她,童若蕾決定相信他,與他重新開始,把纏繞心頭的質疑與憂慮抹掉,如釋重負般地反握住他的大掌,向他展露一個釋懷的笑容。

  「我相信你會更喜歡現在的殷卓望。」他信心十足。

  「你真有自信哦!」她瞟他一眼揶揄。

  殷卓望笑說。「如果我說我對你是志在必得,是否會嚇到你?」

  「絕對會,我害怕得現在就想落跑了。」她調皮地眨動靈動的水眸。「抱歉,我失陪一下。」

  殷卓望看著離席的童若蕾,說真的,她出眾的美貌很吸引他,試問賞心悅目的美女有哪個男人不愛,但他更欣賞的是她的智慧與知情識趣。

  不過再聰穎精明的女人都逃不過一個情字,即使再理智堅強的女人也是一樣,當然童若蕾也不例外,有哪個女人會不喜歡甜言蜜語、不喜歡被男人放在手掌中呵護寵愛的感覺?無論如何童若蕾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殷卓望滿意地把玩手中的茶杯,然後一口喝下清香的茗茶。

  很好,只要卸除她的戒心,日後辦起事來也會順利點。

  剛從化妝室出來的童若蕾,不小心被來人碰撞了一下。

  「咦?你不是童若蕾嗎?」女子雀躍驚呼,並熱情地拉著童若蕾的手肘。

  童若蕾看向女子,發現竟是她的高中同學。「蔡佳雯,你不是移居美國了嗎?怎麼會回來?」

  「因為這邊的分公司正在擴展業務,所以調我回來幫忙。」蔡佳雯熟稔地挽著童若蕾的臂膀。「你一個人嗎?」

  「不是,我與朋友一起。」童若蕾指一指坐在不遠處的殷卓望。

  「朋友?我看是男朋友吧!」蔡佳雯引頸翹望。「他很帥哦……咦?怎麼有點眼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這十年你不是都一直待在美國嗎?」童若蕾不以為然。

  蔡佳雯苦思不果。「算了,我不阻撓你約會,有時間我們再出來敘舊。」

  彼此交換電話號碼後便揮手道別。

  童若蕾刻意放慢回去的腳步,遠遠看著英挺不凡的殷卓望,她的心無端一沉,蔡佳雯會在哪裡見過卓望?在美國嗎——

  她啞然失笑,看來她的疑心病又犯了,她到底在懷疑什麼?卓望常常去美國出差,即使蔡佳雯真的見過他,也不足為奇。她真是太多心,才剛決定相信他,怎麼又在疑神疑鬼了,真是的!

  童若蕾加快腳步回到殷卓望的身邊,她決定重新認識並開始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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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如他所言,殷卓望開始抽空陪伴家人,不管是二叔還是表姑一家,他都積極親近。

  殷家上下能夠打破隔閡和睦相處,的確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只是殷卓望的刻意接近會否另有所圖?

  有這種想法的人當然不止一個,因而表姑丈鄭少傑現在才會出現在二叔殷榮祖的辦公室內閉門密談。

  「卓望那小子,我們還是得防緊一點。」鄭少傑提醒。

  「你猜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對殷卓望的反常行徑,殷榮祖感到坐立難安。

  「誰知道?」鄭少傑聳聳肩。

  所謂說人人到,此時殷卓望禮貌地叩過辦公室大門後,便走了進來。「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

  「怎麼會。」殷榮祖笑得和顏悅色,門面工夫可少不得。「找我們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詢問你們是否有空一起吃午飯?」殷卓望自然地邀請。

  「我好像有約,讓我先看看。」殷榮祖假裝翻閱桌面上的行事歷。

  「我也記的不太清楚。」鄭少傑從口袋取出PDA查看。

  兩人拒絕之意十分明顯,不過殷卓望故意視而不見。

  「其實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與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殷卓望滿臉真誠。「如果以往我有什麼地方不尊敬,還望你們能原諒。」

  「你在說什麼傻話?」殷榮祖打哈哈。

  「什麼原諒不原諒,我們是一家人,你在客氣什麼?」鄭少傑也很會演戲。

  「坦白說,過去有很多事情我都已經記不起來,如果真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希望你們多多包涵。」殷卓望表情懊悔。

  兩人審慎地打量他,不曾看過他低聲下氣,難道他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

  殷卓望繼續說之以情。「日後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借重兩位長輩幫忙指導呢!」

  一頂高帽子送上來,焉有不歡喜之理,兩人面面相覷,決定暫且化干戈為玉帛。

  「殷氏是我們殷家的家業,我們當然要一起打拚。」殷榮祖投誠。

  「只要卓望不嫌棄,我當然願意出一分心力。」鄭少傑示好。

  哼!兩隻老狐狸還算識時務!

  「太好了,有你們在旁提點,我就放心多了。」殷卓望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當然。」殷榮祖順勢提議。「我知道附近有一間不錯的義大利餐廳,卓望你有沒有興趣?」

  「他們的廚子是義大利人,廚藝非常了得。」鄭少傑豎起拇指讚賞。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殷卓望含笑點頭。

  三人一起有說有笑地結伴離去,這等怪異的場面簡直是史無前例,直教同事們看傻了眼,不明白一向不和的殷家人何時變得如此友好?!

第四章

  天將吐白,晨光初現,這是個風和日麗的一天。

  儘管今天是假期,一向淺眠的殷卓望已然醒來,他輕哼曲子,心情看來相當不錯,好像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一身休閒服的他比平日更桀驚不羈,深藍牛仔褲下的雙腿修長穩健,簡單的白襯衫隨意不拘束,敞開的衣領若隱若現,展露出古銅色胸肌,捲至手肘的衣袖露出健美的手臂,他今天格外瀟灑倜儻。

  對著鏡子扯出一個自信狡獪的笑容,殷卓望翩然離開房間,穿過走廊轉角處時,不經意聽到傭人們的一段對話。

  「老天爺真是有眼,讓望少爺平安回來,殷家真是善有善報。」

  「沒錯,一定是大少爺與大少奶奶積的善福,感動老天爺。」

  「他們這對恩愛夫妻,還真令人羨慕。」

  殷卓望沒再聽下去,他的心中頗為不高興。

  是嗎?真的如傭人們所言,殷榮宗夫婦是大善人?如果是真的話,他們又怎會做出……

  哼!真相又有誰會知道?!

  「爸,早。」殷卓望途經父親的書房時,發現殷榮宗正在翻閱書卷。

  殷榮宗抬頭,滿臉慈愛地關心。「卓望,你也這麼早起,怎麼不多睡一點?」

  「年輕人不用睡那麼多。」殷卓望眨眨眼說笑,然後過去搭著父親的肩。「一起吃早餐吧!」

  「你與若蕾要去約會嗎?」殷榮宗與兒子邊走邊聊。

  「知子莫若父!」殷卓望彈一下手指,接著突然有感而發。「如果我有個兄弟便好了,爸媽為什麼不多生一個?」

  走下樓梯的殷榮宗突然踩空,差點摔了下去,幸而兒子眼明手快地抓緊他。

  「爸,當心。」殷卓望提醒,父親心虛的行徑他盡收眼底。

  殷榮宗眼神閃躲,不太自然地問:「你為什麼突然想要個兄弟?」

  「幸好這次我能平安回來,可是萬一我不在,便沒有人可以照顧你們了。」殷卓望直言自己的憂慮。

  「你別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媽媽聽了會很傷心的。」殷榮宗不禁皺眉,儘管兒子出於一片孝心,可也不能胡說:「如果你真要孝順,就別再拖拖拉拉,快點與若蕾結婚,然後替我們生幾個孫兒。」

  「我也很想,只是若蕾一直不肯點頭。」殷卓望是有心無力,這事強迫不來。

  言談間他們已到達客廳,今天的餐桌上並不熱鬧,因為假日還會早起的殷家人並不多。不過雖說不熱鬧,但席上好像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爺爺、媽、若蕾,早。」殷卓望狐疑的眼光投向童若蕾。

  童若蕾以眼神示意,她瞟了一眼殷老爺面前的一個公文袋子,然後滿臉擔憂的搖頭。

  「爸,早。」殷榮宗坐下來,轉向身旁面色凝重的妻子,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便已傳來震怒的聲音。

  「你看你做的好事!」額際青筋暴現的殷老爺用力把公文袋丟向餐桌中央。

  數張相片從袋中滑出來,相片中竟是殷榮宗與一名年輕女學生,他們狀似曖昧親密。

  殷榮宗拿起照片瞧仔細,臉色驟變、雙手微顫,他受到的震撼也不小。

  「你竟與自己的學生胡搞,真是不知廉恥!」殷老爺氣得發抖。

  「爺爺別氣,可能是一場惡作劇,爸爸不是這樣的人。」殷卓望連忙安撫。

  「這是我與秀姿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鎮定後的殷榮宗異常冷靜,他轉頭向妻子柔聲道:「我們回房談。」

  自始至終都沒發一言的馮秀姿,站起來與殷榮宗離席。

  「真是的!已經這個年紀還搞婚外情,一點也不長進!」殷老爺繼續怒罵。

  身為外人童若蕾不方便置喙,不過她不相信一向愛妻如命的殷榮宗,會做出對不起妻子的事。

  「我去看看他們。」並不放心的殷卓望也跟著離席。

  在半掩的房門外,殷卓望瞧見馮秀姿正低頭查看照片,殷榮宗則開始解釋。

  「秀姿,我們夫妻數十年,你應該清楚我的為人如何,我不是在找借口開脫,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殷榮宗按著妻子的肩頭。

  「我知道你沒做過。」緩緩抬頭的馮秀姿神情平靜,眼裡是絕對的信任堅定,她輕拍丈夫的手輕喟。「誰教你魅力依然不減,淨會招蜂引蝶!」

  只要仔細瞧清楚相片,不難發現是女學生主動親近,而且拍攝的鏡頭位置一點也不像是偷拍,反而像是早有預謀般。

  其實丈夫這種成熟穩重的中年美男子,很能吸引情竇初開的女學生,不過馮秀姿對丈夫有絕對的信心。

  殷榮宗的為人她是最清楚的,如何艱難困苦的事情他們都能一起面對,在經歷過這麼多難關後建立的互信互愛,是一生一世永不會變更的。

  殷榮宗緊握妻子的手,雖已不復光滑幼嫩,但仍然是他最珍愛的。「對不起,惹你不愉快,我以後會盡量避免引起誤會。」

  馮秀姿輕搖頭。「被惹得不愉快的人可不是我,你得好好向老爺解釋清楚。」

  彼此交換瞭然的眼神,傳遞的是心中濃濃的深情。

  殷卓望靜靜轉身離開,結果絕對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就這樣落幕也不是他所樂見,他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想不到白費了他的心機!

  當然事情沒有想像中圓滿結束,匿名人士把那些相片寄給大學校長,並在校園內公開流傳,一時間造成轟動。

  受各方指責的殷榮宗因而被校方暫時停職。

  身為風波中的受害者馮秀姿,她鎮靜的表現則令人激賞,由於她對丈夫的信任大家開始相信殷教授可能是無辜的,故事情沒再擴大,一切只待校方調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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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來攘往的街上,一對信步而行的男女十分搶眼!

  「怎麼了,你還在為伯父的事情而不開心嗎?」童若蕾看著身旁的殷卓望,他一整天下來都好像心事重重。

  殷卓望趕忙拉回心神,他的確為此而耿耿於懷,不過他當然不能表現出來。

  「怎麼會不開心呢,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我的父母是這麼恩愛又互相信任。」他的反話說得動聽,背地裡卻不知動了多少手腳。

  「難得他們這麼信任對方,的確很令人羨慕。」她點頭讚歎。

  「你不用羨慕,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互愛互信。」他輕點她的鼻子。

  她皺皺鼻子問:「你是在翻舊帳還是想考驗我的忠誠度?」

  「有人做賊心虛哦!」他睨她一眼,猝然停下來一把攬住她的纖腰,低頭抵著她的額際。「我以為你已經把心交給我了。」

  「別這樣,大家都在看。」她俏臉一熱,雙手抵著他的胸瞠。

  他則不動如山,還故意說出引人遐思的話。「我想吻你。」

  不由分說,殷卓望緩緩堵住她欲加抗議的小嘴,放在她腰上的大手力度恰如其分,容不得她拒絕逃開。

  驚嚇得睜大眼的童若蕾,瞥見往來的路人紛紛注目竊笑,她慌忙掙扎。

  「你真胡來!」她撫著熱辣辣的雙頰嬌瞠。「別人都在看了,很丟臉呀!」

  不想繼續成為焦點的童若蕾顧不了那麼多,她推開殷卓望獨自大步疾走,輕鬆追上前的殷卓望,自然地擁住她的肩頭並行。

  「有什麼好丟臉的,只不過是親吻而已,我們又沒做什麼。」他還要逗弄她。

  「想不到你這麼開放!」她惡瞪他一眼,繼續疾走。「你喜歡當眾表現,我可不奉陪。」

  「有什麼關係,要看就讓他們看個夠吧!」

  話聲方落,殷卓望又很快拉她入懷,再度吻住她來「明其心志」。

  驚呼掙扎之餘,童若蕾這次可沒忘記閉上雙眼,眼不見為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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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卓望,我警告你,你再這樣胡來,我以後就不理你了。」仍羞憤難平的童若蕾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男人嚴厲警告。

  「好,好,我知道了。」沒半點歉意的殷卓望虛應討好,他伸出大掌想要搭著她的香肩。

  「你別碰我!」她冷冷地甩開他的手,視他如色狼般警戒。「我要去找幾本書看,你自己隨便逛逛。」

  童若蕾逕自大步踏進書店,四處閒逛看書。

  「你想要找什麼書?我來幫忙。」殷卓望有夠死皮賴臉。

  「別來煩我。」童若蕾才不甩他,阻止他再跟隨。

  「OK,我不妨礙你。」殷卓望沒轍地舉起雙手示降,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往旁邊的長椅坐下來,像個孩子般乖巧地朝她開朗一笑。「我在這裡等你,你慢慢找、慢慢看。」

  極力憋住笑意,童若蕾轉身去看書,殷卓望那孩子氣的笑容幾乎把她融化掉。

  唉!這個善變的男人,無害的笑容如小男生般可愛,蠻橫的行徑又如惡魔般可惡,想起剛才他在大街之上旁若無人地強吻她,她又莫名躁熱心顫起來。

  天!好丟臉呀!他們都已經不是青澀的少男少女,居然還當眾熱吻!他明明是個穩重世故的成熟男人,都已經過了那種血氣方剛的衝動年紀,卻總是喜歡藉機吃她豆腐,又親又抱的逗弄她,害她心頭小鹿亂撞。

  總有一天,她不是被他的驚人之舉嚇得心臟停頓,便是被他的野蠻無賴氣得吐血而亡。

  在書店內轉了數圈,總算靜下心、埋首在書中,看得有點忘我的童若蕾猛然記起,有個被她冷落的男人應該還在苦苦等候,她趕忙回去「認領」。

  可能真的等得太久,也可能近來工作得太累,坐著、等著、閒著,結果殷卓望打起瞌睡來。

  看著殷卓望略帶疲憊的臉容,童若蕾不忍喚醒他,於是靜靜坐在他身旁繼續看書。不消一刻,她的頸肩上突然多了一份沉重負擔,腰際也多出了一條粗壯胳臂。

  「卓望?」童若蕾騰出手臂,輕搖仍緊閉雙目的他。

  其實殷卓望只是在閉目養神,知曉她折返回來卻繼續裝睡,他把頭枕在她肩膀上,並依偎過去緊黏著她,把臉龐深埋在她耳際,故意輕呼氣逗弄她。

  渾身一顫的童若蕾蹙眉,冷冷拆穿他。「喂,你快起來,別再裝睡了。」

  莞爾一笑,他飛快偷親她緊抿的小嘴後站起來,還若無其事問:「找到了沒有?」

  反觀童若蕾卻是俏臉紅得像只蝦子,實在很想找個地洞去鑽的她氣得隨手抓來一堆書,重重塞進他懷中不顧而去。

  「若蕾,你別生氣。」追出去的殷卓望連忙呵哄。

  「我真的不要再理你了。」故意不甩他的童若蕾加快腳步,鑽進人群中躲開他,決心給他點教訓還以顏色。

  努力擠上前去的殷卓望終於在商場大門口逮到人了。

  「若蕾。」殷卓望好不容易抓住童若蕾,拉著她往無人的街角處。「對不起,你別生氣,我只是一時情不自禁。」

  他這次的道歉比較有誠意了。

  「你可不是個不經世事的黃毛小子,你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男人,應該有足夠的自制力。」她雙手環胸,板著臉斥責。

  「但面對深愛的人,我引以為豪的自制力便不翼而飛了。」他按住她雙肩,柔聲辯護。「誰教你太吸引人了,害我總是失控。」

  「別與我來這套。」她不滿地努努嘴。「拜託你以後檢點自重點,請你看看場合地點,別再做出這些驚人之舉。」

  「你的意思是只要在適當的場合地點,我便可以好好親你?」殷卓望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一把擁她入懷,曖昧地耳語。

  說了這麼久,他根本就沒聽進去!童若蕾用盡氣力也推不開他鋼鐵般的胸膛,只能在他懷中跺腳。「喂,你別像只發情的豬公,一副慾求不滿。」

  「我的確慾求不滿。」他調笑。「每晚想著深愛的你就近在咫尺,卻又什麼都不能做,你知道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種多大的煎熬與折騰,我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哎呀!他說到哪裡去了?害她連耳根子也著火了。「如果你的精力這麼旺盛,你大可全花在公司上,那麼你便不用再煩惱了。」

  「你真無情,竟然見死不救。」他輕聲責備。「你知道嗎,如果一個正常的男人沒有發洩管道,很容易會受不住誘惑的。」

  她別開臉。「如果你真有需要,我不介意你找其他女人來解決。」

  「好,既然你這麼大方,我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撂話。

  「你敢?」她挑高眉,踮起腳尖抓住他衣領警告。

  「當然。」他給她魅惑一笑。

  她只好嘟著小嘴說氣話。「好,你儘管去找女人,反正我管不著。」

  「難得有個如此體貼的未婚妻,讓我大享齊人之福,不過好可惜……」殷卓望故意停頓下來睨著她。

  如他願,童若蕾忍不住追問:「可惜什麼?」

  「可惜我對其他女人半點興趣也沒有,我只想要你一個。」他深情款款輕吻她的額頭。

  「哼!鬼才相信你。」她掄起拳頭輕捶他的胸膛。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殷卓望信誓旦旦,拉起她的手親吻。

  童若蕾滿心聲福甜蜜,絲毫沒懷疑他的諾言,並相信他們的未來絕對非常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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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了一整個下午,殷卓望與童若蕾在悠閒寧靜的公園坐下來休憩。

  兩人彼此依偎,殷卓望輕擁童若蕾的肩頭,下巴廝磨著她的秀髮;而童若蕾則自然地把頭枕在他的寬肩之上,深深靠在他懷中。

  在他們面前不遠處是一對年輕父母與約莫三歲大的兒子,白胖的小孩模樣可愛舉止逗趣。

  「好可愛!」目不轉睛盯著小孩看的童若蕾眉開眼笑。

  殷卓望唇邊泛起笑意,自豪地誇下海口。「我們將來生的孩子絕對會更漂亮、更可愛,一定會讓別人羨慕不已。」

  「臭美!」她譏笑。

  想像一個縮小版的淘氣女娃,他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喜歡女孩,女兒比較貼心孝順,最好可以生個雙胞胎。」童若蕾非常認真地回答,並沒留意到他的表情有異樣。「我家裡的兩個小妹便是雙胞胎,她們小時候不知有多可愛,長大後不但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行為都如出一轍,有時候她們還故意互相模仿,讓家人分不出來。」

  「那樣豈不是很有趣。」殷卓望若有所思。

  「的確有趣,不過也相當頭痛煩惱。」她家中那兩個活寶,總是不厭其煩地玩「猜猜我是誰」!

  他神情一斂,但又馬上回復輕鬆自若的樣子。「我也喜歡雙胞胎,如果是龍鳳胎就更妙了。」

  她突然噗哧地笑了出來。「我們好像說得太長遠了。」

  殷卓望不懷好意地吻她的臉頰,用那磁性的聲音誘惑她。「只要我們現在趕快回去製造小寶寶,就一點也不會長遠哦!」

  一陣酥麻耳熱,童若蕾推推他的胸膛頗不以為然。「你說的真輕鬆,為人父母責任很大的。」

  「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個盡責的好父親,對孩子不離不棄。」他對著她的水眸。

  他的保證真與眾不同!「當然,為人父母怎會狠心丟棄孩子不要?!」

  「說不定哦,這世上不是有很多棄嬰與孤兒嗎?有很多不負責任的父母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殷卓望滿臉不屑。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

  「可能他們有苦衷。」

  「什麼苦衷?還不是為了一己之私,不管是什麼理由,都不值得原諒。」他悻悻然指責。

  瞧他說得義憤填膺,童若蕾雙手輕撫他削瘦剛毅的臉隴,綻放一個明媚笑容教他安心。「你放心,不管是什麼原因,我也不會捨棄自己的孩子。」

  殷卓望渾身一顫,內心陣陣漣漪蕩漾,他捉緊她的雙手用力一握,低垂眼簾直勾勾望進她清澈明亮的雙瞳中,她如鏡子般的瞳孔內反映出表情凝重的他。

  「若蕾,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他很想知道!

  驚訝他突然認真八百的模樣,她狐疑地試探。「一定要回答嗎?」

  「別打馬虎眼。」他雙目如炬,灼灼逼人。

  童若蕾認真思索起來,現在的殷卓望真是變得任性又霸道了!

  雖然他的行為是有點過分野蠻,常常令她方寸大亂、無所適從,不過心頭那種甜滋滋的幸福感覺卻騙不了人。他總是喜歡直截了當地索求回報,清楚言明非要得到她不可,如此強烈被愛著的感覺令她心顫臣服!

  她以為他們的戀愛雖平淡無波但安全穩固,認為他們之間斷不會有迴腸蕩氣的驚濤駭浪,想不到以前從未有過的激情熱愛,現在卻是如此深刻體驗到。

  他的強勢與熱情戀慕把她整個人燃燒起來,使她有種置身於烈焰當中的感覺,那種一發不可收拾的危險激情正完全吞沒她,彷似只有把一切燒燬殆盡方可甘休。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她清楚知道猛烈過頭會很危險,很容易令人失去理智,甚至受傷,她是否應該冷靜一下?

  如果還可以的話!可惜一切已經來不及了,就像燈蛾撲火,即使要她灰飛煙滅,她現在也煞車不及!

  童若蕾拉回飄遠的心思,緩緩啟齒低道:「以前的你比較溫文儒雅,我們相處很融洽,現在的你卻是這麼強悍霸道,害我常常提心吊膽……」

  「那麼?」他聽得可急了!

  「雖然你蠻橫無理又可惡透頂,還常常捉弄我。」她故意損他一下,以免待會他太囂張得意!「但現在你比較率性直接,更多了男子氣概與魄力,我想我還是喜歡現在的你多一點。」

  親耳聽到她的表白,殷卓望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踏實,他一把抱緊她,樂得開懷朗笑。「是不是又一次證明女人還是喜歡有點壞的大男人?」

  她驀地臉紅耳熱,在他懷裡掙扎大叫。「只是多一點點,你別太得意忘形!」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千萬別忘記。」他意味深長地提醒。

  透不過氣的童若蕾有點莫名其妙,來不及回應便被他火熱的薄唇堵住,他深深烙印下專屬於他的印記,像是宣示勝利與主權般,確認完全攻佔她的心房。

  感受到他熾熱的愛火,這次童若蕾沒再拒絕,主動摟住他的頸項熱烈回應,不管四周的人與事,吻得渾然忘我,彷彿世界只剩下他們倆。

  如果太過幸福,不知上天會否眼紅?!

第五章

  燈火通明的殷家大宅好不熱鬧,不時傳來陣陣談話笑聲。

  甜甜蜜蜜的殷卓望與童若蕾一回到殷家,還未踏進廳堂之內已感染到那片熱鬧氣氛,兩人禁不住好奇地面面相覷。

  倏忽之間,一個飛撲而至的嬌小身影很快替他們解開疑惑。

  「望表哥!」表妹鄭采穎興奮地投進殷卓望的懷中。

  殷卓望忍住甩開人的衝動,堆滿虛與委蛇的笑容。「采穎?你回來了。」

  原來一直在英國留學的鄭采穎,終於正式宣告畢業回家,留了一頭爽朗及耳直髮的她明艷照人。

  「分開了這麼久,你有沒有掛念我?」活潑的鄭采穎說話一向直截了當。

  「我們都望穿秋水盼你回來,尤其是表姑、表姑丈。」殷卓望回答得很婉轉。

  「真沒誠意!」鄭采穎努努嘴抱怨,把視線轉移到她刻意忽視的女人身上。「咦,這位是?」

  殷卓望輕擁身旁的童若蕾鄭重介紹。「她是童若蕾,你未來的表嫂。」

  「哦,原來你就是童小姐。」鄭采穎那一聲「童小姐」,任誰都聽得出譏諷與敵意!她硬擠在他們中間,親熱地挽著殷卓望的手臂邁步入內。

  樂見女兒與卓望親近的表姑曾鳴鳳笑不攏嘴。曾鳴鳳的母親是殷家遠房親戚收養的女兒,與殷家沒血緣關係,卻得殷老太爺的疼愛,且與柏堅老爺情如姐弟。

  曾鳴鳳深諳自己不是真正的殷家人,故非常渴望女兒鄭采穎能嫁入殷家,名正言順地繼續留在殷家。

  鄭采穎一逕拉著表哥坐下來,刻意忽視童若蕾的舉動人人皆知。

  「卓望,采穎想在公司裡幫忙,你看看有什麼職位適合她。」殷老爺只盼望多一雙能手分擔公司,別又是另一塊朽木。

  「爺爺放心,我會安排。」殷卓望的目光瞄向一旁被冷落的童若蕾,給她一個無奈笑容。

  「采穎剛畢業回來,什麼都不懂,卓望你可要好好照顧她。」表姑不忘提醒。

  輕易看穿她耍的小把戲,瞭然於胸的殷卓望謙虛應之。「表姑不用擔心,公司裡除了我,還有表姑丈與二叔可以照顧采穎。」

  「媽咪,我會跟在望表哥身邊好好學習的。」鄭采穎藉機表態。「望表哥,我有份禮物給你,不如你跟我回房間拿。」

  不讓殷卓望反對,鄭采穎迫不及待推著他起來。「我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要告訴你,我們可以在房間慢慢聊。」

  盛情難卻!無可奈何被架著走的殷卓望回頭邀請。「若蕾,你也一起來。」

  「不了。」童若蕾搖頭拒絕。「我有點累,想先回房休息。」

  「回房休息?你住在我們家嗎?」鄭采穎誇張地驚呼。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反正若蕾和我們早晚都是一家人。」殷卓望用指節輕敲鄭采穎的頭頂。「我不在的時候,全靠若蕾代我看管殷氏、照料家人。」

  「童小姐可是未出閣的小姐,這樣很容易被人說閒話的。」鄭采穎擺明要給童若蕾難堪。

  「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你好像剛喝完『洋墨水』回來,思想竟然這麼迂腐!」殷卓望自然護短了,免得她又再口沒遮攔,此地還是不宜久留。

  「嘿,我只不過是為她著想……」鄭采穎追上前挽著殷卓望的手臂並肩離去。

  隨著身影消失,大廳之上沒人再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了。

  「采穎向來是個直腸子,若蕾,你別放在心上。」表姑假仙地打破尷尬。「他們這對表兄妹從小感情已經很好,采穎才會一見面便纏著卓望不放,你別介意。」

  「當然,我不會。」她話中的玄機童若蕾又怎會聽不明白!「抱歉,我先回去休息了。」

  並不理會他們饒富興味的目光,只想結束這場鬧劇的童若蕾退下去,不過卻還有一人不肯放過她。

  一直在旁欣賞表演的殷敏聰靜靜跟著童若蕾之後離席,他及時在童若蕾進入房間前攔住她。

  「表姑說的沒錯,采穎從小已很喜歡卓望,在她還沒到外國留學前,她一直都跟在他身邊形影不離。」殷敏聰是來落井下石的。

  「那又如何?」童若蕾手握門柄,頭也不回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采穎與堂哥沒血緣關係,這回采穎好像很積極爭取,你這個總裁夫人的地位岌岌可危了。」悻悻然撂完話的殷敏聰轉身離去,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細沙,雖然童若蕾明知殷卓望對鄭采穎沒半點意思,可是看到他們親密靠在一起,她還是很在意,她的確有點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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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出這種岔子?

  正在整理本季業績報告的童若蕾,發現盈利不但大倒退,扣除成本與開支後竟出現赤字!

  自從殷卓望回來接管殷氏後,任何的決策都由他直接批閱,很多大小事情都沒再經由她處理,尤其是二叔與表姑丈負責的案子,卓望全都親自處理。

  童若蕾當然知道他有心偏私,為了避免與她意見衝突而不要她插手,而她一直都相信卓望的判斷能力,即使再偏袒也會有個限度,絕對不會拿公司來胡搞。

  所以她才一直沒過問,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因此而令公司有所虧損,她便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在事態還未變得嚴重前,她有必要與卓望好好商討,不過現在首要做的是仔細研究報告,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

  翻閱滿桌報告想得入神的童若蕾,並沒察覺一雙銳眸正默默注視她。

  無聲無息站在她身後的殷卓望眼神警戒地掃視她手上的業績報告,再盯牢她顰眉蹙額的憂心側面。她在懷疑什麼?被她發現什麼了嗎?

  「若蕾。」面露微笑的殷卓望輕敲童若蕾的桌面,企圖拉回她的心神。「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回過神來的童若蕾連忙抬頭。「沒什麼。」

  「各部門的業績報告送來了沒有?」殷卓望明知故問。

  「嗯,我正在整理,稍後我再給你。」童若蕾如實回答。

  「不用整理了,我想先看看。」他指指她桌面上的文件夾。「是這些嗎?」

  「是的。」她只好把手上的文件交給他。「本季的業績不如理想。」

  「很差嗎?」心中有數的他佯裝驚訝。

  「我想我們需要與各部門做詳細檢討。」她建議。

  「別擔心,我會處理。」他頜首示意。「我想要明天拍賣的那塊地皮資料。」

  童若蕾很快轉身拿出一份文件。「所有相關資料與分析都在這裡,你別忘記競投的上限為底價三成,殷氏出價絕不能高出上限,不然便會無利可圖。」

  「放心,明天我會與二叔一起出席拍賣會,我會好好看牢他,不讓他胡來的。」殷卓望再三保證。

  她還是很不放心。「不如明天我與你們一塊去。」

  「我知道你是為公司著想,不過你這樣會很不給一一叔面子,說到底這也是他負責的案子。」殷卓望也下想讓她插手此事。

  「抱歉,我過分緊張了。」童若蕾一時沒顧慮到。

  他輕點她鼻子調侃。「如果你可以把這份緊張用在我身上,我會更加高興。」

  「只怕屆時你會嫌我煩,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她撇撇嘴嬌歎。

  「我不會的。」殷卓望莞爾一笑。「對了,今晚采穎要我陪她四處逛逛,你也一起去吧!」

  鄭采穎果然積極!童若蕾心中頗不是味兒。「我才不要當電燈泡。」

  「你想到哪裡去了?」好像有人打翻醋罈子哦!

  「采穎不會高興看到我的,我還是不阻礙你們表兄妹聯絡感情了。」她語帶不悅,話中更是帶刺。

  「采穎只是表妹而已。」他強調。

  不想悶在心中,童若蕾把話說白。「可是她並沒視你為表哥,別說你感覺不出她喜歡你。」

  「真抱歉,我已經心有所屬了。」殷卓望真誠地撫著胸口表明心跡。

  她非但沒半點感動,反而給他一個大白眼。「你是不是弄錯對象了?這番話你還是留待對別人說吧!」

  「為免節外生枝,我們還是快點舉行婚禮吧!」他趁機慫恿。像

  「結婚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離婚也可以。」他的動機好不單純!童若蕾惡狠狠的瞪他。「兩個人的心不是用婚姻來拴住的,一旦變心,結了婚一樣可以離婚。」

  殷卓望裝出受傷的樣子。「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美女主動投懷送抱,有哪個男人可以抗拒得了!」她質疑。

  「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文謅謅地歎氣。

  她瞟他一眼聲明。「總之你好自為之,別讓我發現你不安分守己。」

  「不然?」他笑問。

  「即使行錯一步,你也別想可以回頭。」童若蕾正經八百回答,她絕不會容忍感情出軌。

  「女人真是無情。」殷卓望一副認栽的表情。

  「男人才夠狠心。」她反唇相譏,並言不由衷道:「祝你有個愉快的晚上。」

  「謝謝。」明白她「好意」的殷卓望低笑,他折返辦公室前,俯身在她耳際輕喃。「我會想念你的!」

  極力咬著下唇不讓笑意漾出來,童若蕾感到說不出的窩心,可是想到他與采穎今晚單獨相處的情景,心情隨之跌落谷底,一片不安的陰霾在她心頭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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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前腳剛踏進房門不久,曾鳴鳳後腳便跟著進去。

  「采穎,你回來了。」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曾鳴鳳特意前來關心。「與卓望的約會如何?」

  「還不錯。」坐在梳妝台前脫掉高跟鞋的鄭采穎笑意盈盈。

  從女兒春風得意的表情便窺知一二。「瞧你高興的,一定是進展得很順利。」

  從小鄭采穎便很喜歡表哥殷卓望,除了對他俊朗不凡的外表心儀不已,當然還有殷氏繼承人的身份。

  四年前,鄭采穎留學前夕便直截了當向殷卓望表露愛意,不過卻被他拒絕了,雖然殷卓望表明只把她當妹妹看待,但鄭采穎並沒死心放棄。

  分別四年的時間讓她完全脫胎換骨,由青澀女孩成長為成熟嫵媚的女人,這次鄭采穎很有信心可以俘虜殷卓望。

  尤其是經過今晚的相處,憑她的直覺,她肯定自己已成功吸引住殷卓望,從他大方接受她的熱情親近,並欣然與她眉來眼去、談笑調情,他無意避諱的行徑意味著什麼?簡直是昭然若揭了!

  男人向來對投懷送抱的女人最抗拒不了,也最受不了刺激的誘惑,因為禁忌的遊戲實在太誘人了嘛!

  「望表哥真的失憶,什麼都記不起來嗎?」鄭采穎邊卸下身上的首飾邊問。

  「雖然只是局部性失憶,不過有很多事情卓望都記不起來了。」曾鳴鳳頷首。

  如果善加利用,應該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望表哥這次失憶得真巧,簡直是天助我也。」

  「沒錯,卓望這次死裡逃生,連性情也有所改變,對我們好得很。」曾鳴鳳相當受惠殷卓望的改變。

  「難怪望表哥的感覺有點不同了。」鄭采穎非常眷戀剛才靠在殷卓望強壯有力的臂彎內,那種親密曖昧的感覺。

  「采穎,你千萬不能錯失機會,如果能讓卓望喜歡上你,我們就可以把姓童的那隻狐狸精踢走。」曾鳴鳳一直看童若蕾不順眼,巴不得除之而後快。

  「媽咪,你對女兒要有信心哦!」鄭采穎自信滿滿。「憑她那種貨色也想與我爭,她還不夠格。」

  「你別小看她,表面裝得像個清高純潔的女人,背地裡都不知耍了什麼手段,不但迷惑住卓望,就連舅父都被她迷了魂般,差點把家業拱手讓給她。」這就是曾鳴鳳對童若蕾恨之入骨的原因。

  「工作能力她可能還不差,但迷惑男人的技倆,我絕對有信心勝過她。」一點也不擔心的鄭采穎並不把童若蕾放在眼裡。

  別說童若蕾只不過是表哥的未婚妻,縱使他們結婚了又如何,她一樣會把表哥搶過來。

  鄭采穎對殷卓望是志在必得,只要掌握住殷卓望,屆時她便是殷家的女主人,整個殷氏都在她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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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成交的土地,由殷氏以高於底價五成奪標,據業界人士估計,興建後出售的住宅單位,在扣除建築成本費用後,售價必會創下新高,遠遠超過同區住宅的價碼。

  這則大字標題的新聞好不醒目,是褒是貶則見仁見智,對業界行情全不知情的人或許會當做是一則利多新聞,一笑置之;但熟諳內情的人士就可能會偷偷竊笑,一副等待看好戲的心情。

  而殷老爺看著這則新聞,則是氣得發抖,面色有夠難看,為何會捅出這個大樓子來?到底他們在幹什麼?

  氣極的殷老爺趕忙急召殷卓望與童若蕾回來,非要好好聽他們的解釋不可。

  古典清幽的書房內此刻氣氛凝重。正經嚴肅的殷老爺,睿智有神的眼眸徘徊在孫兒殷卓望與童若蕾身上。

  兩人看著攤放在書桌上的報導,彼此心中有數。

  「這塊地皮是誰提出競投的?」殷老爺怒氣難當地興師問罪。

  「是二叔,不過我也有份。」殷卓望自首。

  殷老爺難以置信地挑高白眉。「卓望你怎會這麼糊塗?這塊土地的價值多少,你應該心知肚明。」

  「對不起,這次是我的決策失當與疏忽。」殷卓望表情愧疚。

  「憑你的經驗與判斷,不該犯下這種錯誤的。」向來精明幹練的孫兒怎會如此失策?殷老爺好不痛心憂慮。

  難道卓望想要一個人把所有責任扛上身嗎?童若蕾忙不迭請罪。「其實並不全然是卓望的錯,我也要負上責任,如果在卓望批核這個方案的時候,我曾極力反對便不會造成今天的錯誤。」

  「若蕾,你毋須為此事負責,追根究底都是我的責任。」殷卓望不能讓她來頂罪。

  「也不能怪你會批准競標,其實這塊土地並不是無利可圖,只要競標價不高於底價的三成還是大有作為。」童若蕾代為解釋。

  「那為何最終會以五成奪標?到底是誰去競標出價的?」殷老爺的腦筋還靈光得很。

  「都是我不好,那天本來我與二叔一起出席拍賣會的,可是到達會場時卻出了點意外,我被絆住趕不上出席拍賣會。」殷卓望只好和盤托出。

  原來卓望出了意外,幸而不是他辦事不力,殷老爺稍微放寬心,不過憤怒之情不減。「又是榮祖,真是不長進,一定是他罔顧你們給的指示,自作主張出高價,這下公司的損失慘重,我們殷家遲早給他這個不肖子敗盡家財。」

  「爺爺,別生氣,小心身體。」殷卓望連忙安撫。「我們會重整土地規畫,研究這土地的發展潛力,尋求其他更高利潤的方案,盡量把虧損的數目減至最低。」

  這也是現在唯一可以亡羊補牢的辦法了!「卓望,你這次真要看牢點,不能再讓榮祖胡來。」

  「我知道。」殷卓望應允。「爺爺,你也別太擔心。」

  「以後殷氏就只能靠你與若蕾了。」殷老爺語重心長交代。「好了,你們回去工作吧!」

  兩人離開書房,殷卓望不忘小聲叮囑。「若蕾,暫時不要讓爺爺知道本季業績虧損,我不想他太擔心。」

  「嗯。」童若蕾知道他出於一片孝心。「下季如能追回來,問題應該不大。」

  「沒錯,我們下季一定能做出好業績。」殷卓望虛應。

  殷卓望只是在信口雌黃,在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恰好相反。

  不可能了!不論是下一季,還是下下李,殷氏以後的業績都不可能理想了,因為真正敗盡殷氏家產的不肖子孫,正是他殷卓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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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太過聰明著實令男人頭痛,殷卓望翻閱童若蕾提交的最新建議書,那塊殷氏以超高價買人的土地,她想化朽木為金塊嗎?

  無煙綠化都市,高機能先進豪宅,尖端科技商廈,大型娛樂休閒商場。

  與其興建普通沒特色的豪宅,注定虧大本,何不好好投資發展,趁外界吵得火熱時,做出一番成績,這的確是險中求勝的機會。

  不過很可惜,只要有任何差池或是疏於監督便會漏洞百出,即使再棒的計畫都會泡湯、注定失敗的下場。

  這樣一個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女人實在教他又愛又恨,在童若蕾聰穎的腦袋裡還沒起疑心之前,他一定要盡快把事情搞定。

  「你找我?」推開辦公室大門而入的殷敏聰面無表情地問。

  「坐。」殷卓望指一指對面的椅子,很少單獨坐下來談話的兩人生疏得很,當然除了長年累積的心結外,還因為某人的關係。

  「近來工作是否順利,有無需要協助或增聘人手?」殷卓望隨便找個開場白。

  「對於工作與人手分配,貴為殷氏總裁怎會不瞭若指掌?又何須咨詢我這個小小經理。」殷敏聰的語氣絕對是充滿酸溜溜與火藥味。

  殷卓望當然不會指望這個一向與他不和的堂弟會有好臉色。「關於與亨氏公司合作的企劃,我想讓你繼續跟進,你有沒有問題?」

  亨氏是美商公司,最近打算來台興建連鎖式酒店,並且提供綜合娛樂設施,與殷氏多番接洽後,彼此都頗有誠意合作。

  「為什麼要找我?」殷敏聰不相信殷卓望會把這種大企劃交給他負責。

  「不是只有你一個,這次你會與若蕾一起負責企劃。」殷卓望說得漫不經心。

  「你放心讓我……負責這種大企劃嗎?」其實殷敏聰想問的是,為何殷卓望會放心讓他與童若蕾共事。

  「如果我說我信任你的辦事能力,你會相信嗎?」殷卓望勾勾唇角淺笑。

  才不!「你存心耍我嗎?」

  「這是個讓你在若蕾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殷卓望言之有物。

  心頭一突的殷敏聰裝蒜。「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抱歉,那天你在茶水間與若蕾所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殷卓望不再隱瞞。

  終於肯說真話了!「既然你知道我對若蕾有意思,你還故意讓我們一起共事,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別誤會,我這麼做並不表示我把未婚妻拱手相讓。」殷卓望的黑瞳閃爍著自信光芒。「相反,我對自己非常有自信,對若蕾也很有信心。」

  「你毋須用這種方法去證明你的本事有多大。」殷敏聰握緊拳頭,按捺亟欲揮拳相向的衝動。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如果你有自信可以把若蕾從我手中搶過去,這會是你唯一的機會。」盛氣凌人的殷卓望滿臉挑釁。「但如果你失敗,我希望你能對若蕾死心,從此把她當成堂嫂來尊重。」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殷敏聰抬高下巴欣然應戰。「身為男人,我絕對不會逃避挑戰。」

  「很好。」朗目帶笑的殷卓望滿意地點頭。「稍後我請若蕾把相關資料給你,你們要好好相處。」

  「我不會讓你失望,到時我會教你後悔今天的決定。」他會教這個自負狂妄的堂哥悔不當初!

  憑他?還早十年!不過這樣鬥志激昂才有意思,遊戲才會好玩!

  殷卓望對著悻悻然離去的背影,浮起一個戲謔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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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14:57:30

第六章

  被嚇得差點噎著的童若蕾瞠目結舌,放下刀叉大為緊張地追問:「什麼?你是認真的?」

  「沒錯,與亨氏的合作企劃將由你與敏聰一起跟進。」反觀殷卓望則是繼續悠哉悠哉地進攻他的牛排。

  「為什麼?你不是不知道敏聰對我……」童若蕾說不下去。

  殷卓望替她接下去。「我就是知道敏聰對你還沒死心,所以我才要你們一起共事,好讓他知難而退。」

  「你說的真輕鬆,如何讓他知難而退?」她不禁眉頭大皺。

  「你一直逃避他也不是辦法,與其拖拉下去,倒不如用行動來證明你的決心,讓他徹底死心。」他可是用心良苦哦!

  「你就這麼有自信我一定不會變心嗎?」她不服氣地努努小嘴。

  「我是對自己有信心。」他揚起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

  有夠猖狂!「自大狂!」

  「這是根治問題的最好方法。」殷卓望娓娓道來。「而且我也真的沒時間處理亨氏的案子,二叔那塊地皮已經夠我們頭痛,亨氏那邊不可以再出任何岔子了。」

  「我知道,亨氏那邊我會看牢點。」她只好顧全大局了。

  「敏聰衝動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擔心他經驗不足魯莽行事。」他輕攏眉頭。「其他事情你還是暫時交給我處理,你替我專心看牢敏聰與亨氏。」

  「行嗎?你會不會兼顧不來?」童若蕾擔心他的工作太繁重。

  「放心,我沒問題。」殷卓望拍胸口保證。

  「那好吧!」她呼了一口氣,繼續用餐。

  這可是殷卓望處心積慮的佈署,以免讓童若蕾發現更多秘密,妨礙他行事,他有必要削她的權。

  此時,有一名外籍男子經過他們的桌子,男子突然停下來,歡天喜地拍打殷卓望的肩膀。「真巧,想不到會在台灣遇見你。」

  微愣的殷卓望很快回過神,並以流利的英語回答。「先生,你認錯人了。」

  「你開什麼玩笑?你不就是江卓希嗎?」男子不以為然。

  「當然不是,而且我也不認識你。」殷卓望無奈苦笑。

  男子抓抓頭髮。「怎麼可能?你不認得我嗎?我是……」

  「先生,我想你真的認錯人了。」童若蕾幫忙解圍。

  「是嗎?可是怎麼會這麼相似?」男子相當疑惑,來來回回端詳殷卓望,最後也只能道歉離去。「對不起,打擾了。」

  「真是的。」殷卓望搖頭抱怨。「東方人的面孔在西方人眼中根本沒分別。」

  童若蕾莞爾一笑。「對,就像是我們看洋人一樣,個個都相差無幾。」

  出了一身冷汗的殷卓望小心觀察童若蕾,她並無異樣的俏臉終於讓他放寬心,鬆一口氣下來。

  她並沒發現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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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表哥,我有事情想請教你。」鄭采穎先聲奪人的嬌嗲聲音成功吸引住辦公室內的人注意。

  真刺耳!正站在殷卓望辦公桌前,等候他簽名批閱文件的童若蕾禁不住蹙眉。

  從文件中抬頭的殷卓望循聲看去,身穿火紅貼身低胸洋裝的鄭采穎正款擺腰肢入內,短身小外套遮掩不住她的姣好曲線,艷如桃李的笑臉分外嫵媚。

  殷卓望抿唇淺笑,把簽妥的文件遞給童若蕾,瞧她全身包裹得密實不透風,一張淡掃蛾眉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相較之下的確是遜色了。

  殷卓望深靠在座椅內,看著鄭采穎大剌剌坐下來,並好整以暇拿起咖啡杯,卻發現已然是只空杯子。

  「我先出去。」童若蕾面無表情接過文件,並細心地收起他的咖啡杯。「我幫你再倒杯咖啡。」

  「麻煩你。」殷卓望就是喜歡童若蕾的貼心表現。

  「麻煩你,我也要一杯咖啡,一顆糖就好。」鄭采穎態度頤指氣使,她連眼角也沒看童若蕾一眼,逕自向殷卓望拋媚眼。「望表哥,剛才的會議,我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明白。」

  扭頭轉身離去的童若蕾按捺怒氣,極力維持她良好的風度,不與那種蠻橫女人計較。

  可是當童若蕾再度端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進去時,好不刺耳的嬌笑聲令她什麼風度和理智都不翼而飛了。

  本來端坐在殷卓望對面的鄭采穎竟然站在他身旁,她正彎腰俯首靠在殷卓望身邊說話,並且一點也不介意胸前那片春光正完全外洩。

  瞧他們毫不避忌地有說有笑的親暱模樣,簡直把她這個未婚妻視若無睹,童若蕾看得眼冒火光、怒氣攻心。

  「咖啡!」童若蕾重重放下,渾身散發焰火。

  「謝謝。」頭頂那兩道凌厲強勁的怨懟惡瞪,殷卓望怎可能沒感覺。

  巴不得礙手礙腳的閒人快點消失,鄭采穎很不客氣地送客。「麻煩你出去時記得關門,別讓人進來打擾。」

  即使再遲鈍的女人都聽得出鄭采穎的曖昧暗示,她的故意挑釁令童若蕾更是火冒三丈。

  砰一聲!無辜的辦公室大門遭殃了!

  「真是的,什麼態度嘛,一點禮貌也沒有。」鄭采穎噘起小嘴嘟嚷。

  殷卓望瞟她一眼,語氣不慍不火。「你的言行這麼傲慢,若蕾當然生氣了。」

  「你怕她生氣嗎?」鄭采穎一把轉過他的椅子,姿態撩人地站在他修長的兩腿之間。

  她胸前的宏偉實在很難令男人忽視,無意拒絕美人恩的殷卓望半瞇起電眼肆意地一飽眼福。

  很滿意自己傲人的身材可以吸引住他,鄭采穎放肆地一骨碌坐在他大腿上,輕扯他的領帶巧笑銷魂。「說到底你還是捨不得我使喚她、心痛她受氣。」

  殷卓望熟練地一手攬上她的蛇腰,一手捏著她的下巴邪魅地戲謔。「采穎,你這樣坐在我身上,萬一若蕾進來看到會做何感想?」

  明明相當享受軟玉溫香,顯然是個調情的箇中高手,卻說得好像個正人君子般,鄭采穎伸出纖纖柔荑拴住他的頸項,撩撥他的鬢角在耳側吐氣如蘭。「男人不是都喜歡偷情的感覺嗎?」

  殷卓望勾唇不語,深邃的黑瞳狂放詭魅。

  坦然迎上他侵略的視線,鄭采穎主動獻上雙唇,吻住他好看的薄唇,仿似無骨的柔軟身子緊貼住他。

  反客為主的殷卓望收攏手臂,加重力道擁緊鄭采穎,技巧純熟地吻得她喘不過氣來。

  與滿室的綺麗熾熱比較之下,外面的室溫則是異常低迷,童若蕾盡量不去想像辦公室之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她嘗試專心工作,什麼都不要想、不要理,可惜事與願違。

  他們單獨在辦公室的時間越長,她便越會胡思亂想,童若蕾不想揣測懷疑殷卓望越軌的可能性,可是他對鄭采穎的態度卻曖昧得教她不能安心。

  良久,辦公室的大門終於再度打開,殷卓望與鄭采穎雙雙步出,童若蕾連忙假裝專心工作。

  「我快要餓昏了。」鄭采穎小鳥依人地挽住殷卓望的手臂。「望表哥,附近有什麼好吃的?」

  沒答腔的殷卓望上前,向童若蕾提出邀請。「若蕾,一起午飯?」

  瞥他們一眼,童若蕾板著臉冷冷回絕。「不了,我沒胃口,而且還要忙。」

  「需要我外帶回來給你嗎?」殷卓望柔聲問。

  「不用。」語氣有夠冷硬!

  「望表哥,童小姐都說沒胃口,你別強人所難。」鄭采穎拉著殷卓望催促。「我們快點走吧!」

  眼不見為淨,童若蕾索性轉過身背向他們,殷卓望也只好放棄遊說並交代。「我會很快回來。」

  隨著腳步聲漸遠,童若蕾頹然垮下雙肩,深感煩躁不安的她好無力,感覺她與卓望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到底他的心屬於誰?

  獨自在員工休息室等待泡麵的童若蕾一副無精打采,直勾勾看著前方的眼瞳毫無焦距,她的眼神空洞,心神彷彿被抽離軀體一般。

  鄭采穎喜歡卓望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她常常纏住卓望不放,總在她面前刻意表演親熱戲碼,分明是衝著她而來。這些她還可以忍受,令她最受不了的是卓望曖昧不清的態度,到底他的心裡還有沒有她這個未婚妻存在?

  雖然卓望總有一大堆理由與解釋,並言之鑿鑿地發誓心裡只有她,但是為什麼他不與鄭采穎保持距離,為什麼他不甩開鄭采穎的糾纏?

  可惡!殷卓望,大混蛋!

  「不開心?」把咖啡放在桌面上,赫然出現的殷敏聰洋溢關懷之情。

  「沒有。」收斂心神的童若蕾若無其事地否認,視線則盯牢在泡麵之上,不想被他瞧出端倪。

  約略猜出一二的殷敏聰試探。「自從采穎回來後,你好像常常悶悶不樂。」

  「不要提起她,我會沒胃口。」並不掩飾厭惡的童若蕾直言。

  「就是因為采穎,所以你才會形單影隻在這裡吃杯麵?」殷敏聰卻仍在這個話題上大作文章。

  「如果你是來嘲笑我的話,你的目的已經達到。」童若蕾俏臉結霜,一副不願再談的姿態。

  此時還不趁虛而入,更待何時!「想不到堂哥會是那種對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沒轍的男人。」

  童若蕾緊抿嘴唇不理會,眼神卻明顯黯淡下來。

  「若蕾,到底堂哥有什麼好?」殷敏聰深情款款凝望她。「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冷落你,我不會讓任何女人靠近我身邊,更加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難堪,令你有絲毫不開心,我會比他更珍惜愛護你……」

  「夠了。」但願此刻坐在她面前情詞懇切、訴說衷情的男人不是殷敏聰,而是殷卓望!童若蕾霍地站起來,拿著泡麵匆匆離開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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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晚上不見童若蕾的身影,難道她還為今天的事情而生氣?看來有必要好好安撫一下了。

  「若蕾,是我,卓望。」殷卓望輕叩房門後入內。

  正在收拾行李的童若蕾並沒停下來,也沒有理會他。

  「若蕾,你幹什麼收拾行李?」心知肚明的殷卓望裝作詫異。

  「我決定明天搬走。」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殷卓望過去一把拉著她忙碌的雙手。「為什麼突然要搬?」

  「反正你已經不需要我的照料,我沒留下來的必要。」她別開臉,徒勞無功地掙扎。

  他緊緊拙住她的手腕不放。「你為了采穎的事而生氣嗎?」

  「愛情的世界容不下第三者的存在。」童若蕾一瞬也不瞬逼視他。「如果你真正喜歡的人是她,我會退出。」

  「你在說什麼傻話?」殷卓望挑高濃眉。

  「我說過我絕不會容忍任何背叛。」她的表情相當倔強。

  「若蕾,你愛我嗎?」他仔細梭巡她。

  在這個骨節眼,他竟然問這種問題!「你呢?你仍然愛我嗎?」

  「當然,我愛你,從來都沒改變過。」沒有絲毫猶豫,他回答得快而流利。

  「真的嗎?既然愛我,為什麼你又與采穎一起?對你們似有若無的濃情密意,我沒辦法視而不見,也更不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她痛苦地閉上傷心眼眸。「就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不能夠忍受你與采穎卿卿我我,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殷卓望朗目含笑神情愉悅。「聽你這麼說我感到很高興,總算沒白費我的心機了。」

  「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腦筋轉不過來。

  「你知道嗎?你好像從沒說過你愛我。」他雙掌珍而重之地捧著她臉頰。「我之所以會與采穎曖昧不清,就是因為我想肯定你真正的心意,我想看看你在乎我的模樣。」

  「所以你故意演戲?」她瞠大美目半信半疑。

  「坦白說,在多次的求婚都被你拒絕後,我很沒自信。」他怪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我實在很擔心與不安,或許你不夠愛我,才一直不肯嫁給我。」

  童若蕾黑亮的瞳孔不敢置信地放大,然後又內疚地收縮,原來會不安惶恐的人不只她一個,即使再運籌帷幄的自負男人,在愛情面前也會不安無措。

  「當然不是。」她柔聲否認。

  他繼而猜測。「是你還在意我的記憶並沒完全恢復過來?」

  這個只是她的借口,因為那時童若蕾對他充滿陌生的恐懼與疑慮,事實上是她心裡對結婚存有陰影!

  「其實我有點害怕,我很擔心不能與你順利地攜手進教堂。」童若蕾遲疑地道出心中的沉重。「萬一再次遇上意外,只要想到可能再次失去你,我……」

  「小傻瓜!你居然為了這種不必要的理由而拒絕嫁給我!」殷卓望猝然擁她入懷,胸中鼓動著澎湃的愛意。「你放心,這次絕對不會有意外發生,我不會讓我們的婚禮出任何岔子,我答應你,在舉行婚禮前,我都不會離開你身邊半步。」

  「可是……」她實在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打擊。

  「我不但會與你幸福地攜手進教堂,還會與你白頭到老、永不分離。」他信誓旦旦。「若蕾,嫁給我!」

  傻子才會讓手中的幸福溜走,白白錯過美好姻緣!

  「嗯。」在他那雙熾熱濃情的黑瞳注視下,童若蕾終於點頭首肯。

  「太好了!」

  殷卓望一把抱起她興奮地轉圈,童若蕾則緊緊拴住他的頸項驚呼,幸福滿足地嬌笑出來。

  「若蕾,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快樂的女人。」隨著殷卓望的深情誓言,是一個纏綿的世紀之吻。

  四片唇瓣熱情傾訴,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不知不覺已然躺在床上,他熱情如火的吻落在她頸肩之上,濃情好像一發不可收拾——

  「卓望,等一等……」胸前的一陣涼意讓童若蕾清醒過來,理智一下子全部回籠,她及時靦腆地阻止火勢蔓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鼻息粗重又氣喘喘的殷卓望深深呼吸按捺高漲情緒,拉回差點失控的自己,他克制地吻一吻她的眼簾。「抱歉,我太急躁了。」

  其實童若蕾並不是不願意,只是發生得太突然,教她措手不及,但又怕他誤會受傷,她情急地解釋卻又難以啟齒。「對不起,我……」

  殷卓望把食指放在她唇上,意會她的窘迫害羞。「我會忍耐,直至婚禮。」

  「但是有一樣事情我卻不能忍耐,現在非做不可。」他朝她促狹地眨眼,然後一把拉她起來。「就是下樓宣佈喜訊,並立即選訂大婚的日子。」

  他們終於決定舉行婚禮的消息,對望眼欲穿、盼望已久的殷老爺及殷榮宗夫婦來說可喜可賀也,他們忙不迭拿出黃歷揀選良辰吉日。

  殷榮宗欣然主動協助籌備婚禮,在一片興高采烈的熱烈討論中,二叔、二嬸與表姑、表姑丈意興闌珊陪笑,而裝不出笑臉的另外兩人則相繼離去,他們的面色有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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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殷卓望剛宣佈與童若蕾的婚訊,今早鄭采穎便已按捺不住要去找殷卓望問個所以然,她逮著童若蕾離去的空檔,趁機直闖入殷卓望的辦公室。

  想要興師問罪的鄭采穎急得連辦公室大門也沒關上,沒發覺一個身影尾隨她而來,並偷偷躲在外面窺視。

  一直不肯接受事實的鄭采穎很不甘心,她不明白望表哥怎會突然宣佈要與姓童的狐狸精結婚,她明明與望表哥正打得火熱,還以為自己已勝券在握,事情怎會急轉直下?

  她不甘心、不服氣,無論耍什麼手段她都要把望表哥搶回來,令他回心轉意!

  「望表哥,你真的要與童若蕾結婚嗎?」悵然欲哭的鄭采穎上前緊緊抓住殷卓望的手臂不放。

  「你不替我高興嗎?」殷卓望輕拍她的手背,抬頭迎上她哀怨的目光。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我怎麼可能會高興!」她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有夠楚楚可憐地嬌瞠。「望表哥,你不是也喜歡我嗎,為什麼你還要娶她?」

  他緩緩站起來,按著她的雙肩安撫。「我與若蕾一直都有婚約。」

  「那又如何?我有什麼比不上她?」鄭采穎的小手按著他健碩的胸膛,不依地跺腳。「你不要只是因為履行婚約而娶她!」

  殷卓望莞爾一笑。「若蕾是爺爺看中的孫媳,爺爺喜歡她。」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爺爺的指示,你是不是不會娶她?」

  「采穎,若蕾是個好女孩。」他含蓄保留的答案相當引人遐思。

  「我不管,人家不要你與她結婚啦。」她矯揉造作地扭腰撒嬌。

  伸出大掌擁住她的細腰,殷卓望邪邪地睨著她暗示。「你放心,即使我與若蕾結婚了,也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真的?你還會一樣喜歡我,與我在一起嗎?」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沒名分總好過沒希望。

  「婚後一切都不會改變。」他用力一摟,讓她緊密地貼著自己。

  哼!原來想享齊人之福,魚與熊掌兼得!

  鄭采穎順勢整個人靠上去,親暱地拴住他頸項,她要來個先下手為強。

  「你別忘記遵守今天的諾言。」她美目送秋波,噘著誘惑的紅唇。「你今晚來我房間,我要你的心裡面只能有我。」

  她就這麼性急要成為他的人嗎?殷卓望勾起一抹邪魅笑容。「你知道這個邀請的涵義嗎?」

  鄭采穎媚笑銷魂,踮起腳尖輕吻他的薄唇。「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殷卓望沒答腔,只以行動來作答,他猝然堵住她的唇瓣,熱辣辣地擁吻起來。

  一直在門外窺視的俊臉上浮起一抹冷笑,沒必要再逗留下去看戲,悄然離去辦他的正事。

  輕抬眼睫瞄向門外的殷卓望,那兩道凌厲的視線銳不可當,機靈的他早巳發覺在門外窺探的人影,故而大方努力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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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冗長的會議結束,收拾好文件後,各人陸續離去,一點也不急著離去的童若蕾整理完手上的資料後才站起來,她是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的人。

  「可以談一會兒嗎?」赫然出現的殷敏聰堵住會議室大門。

  他是衝著她與卓望的婚訊而來嗎?唉!該來的還是躲不了,趁這個機會說清楚也好。於是童若蕾折返會議室內。「什麼事?」

  隨後跟進的殷敏聰關上會議室大門,神色凝重的他一瞬也不瞬盯牢她。「你真的決定要嫁給堂哥?」

  「嗯。」沒有迴避的童若蕾坦然直視他。

  「你有多愛他?」殷敏聰問得直截了當。

  她在心中輕歎。「我沒必要回答你。」

  「你可以愛他到包容他的風流出軌嗎?」依靠在會議桌旁的他雙手環胸,目光炯炯逼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輕顰蛾眉。

  「他根本不值得你去愛,你不要再錯下去,及時回頭吧!」他苦口婆心勸告。

  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童若蕾都下想深究,她只想他知難而退。「我嫁給卓望並不是一時衝動而下的決定。」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殷敏聰過去重重按著她的雙肩,想要喚醒她的盲目沉淪。「堂哥是否真的愛你,我實在很懷疑,你知道他為何會喜歡上你?他又背著你在做什麼事情嗎?」

  「如果你是想要中傷卓望,離間我與他的感情,恕我失陪。」不想再聽他的蓄意誹謗,童若蕾冷冷地揮開他的手離去。

  在她的心中,他就是一個這樣卑鄙的小人嗎?真是氣死人!氣歸氣,殷敏聰還是不死心地在她背後大叫。「你知道他與采穎相好到什麼程度嗎?」

  鄭采穎的名字成功地讓童若蕾停下來佇立原地,她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殷敏聰很快擋在她面前,直道醜話。「他們背著你做出什麼齷齪的勾當,你想要知道嗎?」

  眼神有點閃爍不安的童若蕾緊抿嘴唇,她沒法子回話。

  於是殷敏聰道盡他剛才的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地和盤托出,鉅細靡遺地教她如親歷其境。

  「我不相信。」童若蕾閉上眼,用力握緊拳頭。

  「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要到了今晚便會揭曉,你可以親眼去看看,親身去證實一切。」他真的很想揭開她頑固的腦袋看看!

  「我相信卓望,不需要去證實什麼。」她堅持。

  「你的盲目信任只會為自己帶來傷害。」他狠狠地咬牙切齒警告。

  不想作答,童若蕾繞過他身邊離開會議室,面無表情的她心情卻是動盪不安、難以平復。

  她很想要忘掉殷敏聰的告密,想把他的話當成是誣蔑陷害,然後一笑置之,可是殷敏聰的指責卻如一把利刀直插進她心坎裡。

  童若蕾真的很想相信卓望,不去懷疑他的真心,相信他並不是因為聽從殷老爺的意思而選擇她,更不是因為討好殷老爺而娶她,但她能相信他嗎?!

第七章

  心情極好的鄭采穎整晚談笑風生,並不時偷偷與殷卓望眉來眼去,而殷卓望則是一副悠然自得,與平日沒兩樣地伴在童若蕾身邊。

  一臉興味盎然看戲的殷敏聰,則總是有意無意與童若蕾打眼色,而心情最為複雜的莫過於童若蕾了。

  身旁的殷卓望依舊溫柔體貼,談論到婚禮時更是眉飛色舞,半點異樣也沒有,再看看鄭采穎,她也如常地對殷卓望獻慇勤拋媚眼,倒是殷敏聰常給她無形壓力。

  把一切盡收眼底,而且心裡面最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莫過於一手導演這齣戲碼的殷卓望,他不動聲色留意著心事重重的童若蕾與自以為是的殷敏聰。

  很好,所有演員都對號入座了,很快便會有好戲上演!

  鄭采穎突然罕有地早早離席回房,她對殷卓望的「臨別秋波」被各人解讀成不同涵意後,一股暗潮洶湧浮現。

  沒多久,殷卓望送童若蕾回房,叮囑她早點休息,然後神情愉悅地離去。

  童若蕾剛把房門關上,便傳來一陣急速的叩門聲,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

  「若蕾,來,我們趕快跟去看看。」果不其然,門外的殷敏聰焦急地催促。

  「我不去。」童若蕾意興闌珊地拒絕。

  由不得她!殷敏聰不由分說地拉著童若蕾偷偷跟去,這個難得可以讓她看清堂哥真面目的大好機會,殷敏聰怎會錯過。

  半推半就被拉著走的童若蕾其實內心相當矛盾,她既沒信心又擔心,害怕會親眼目睹卓望的背叛,又衷心希望殷敏聰所言是假。

  殷卓望在鄭采穎的房間前停下來,毫不猶豫地輕叩房門,如粉蝶般撲出來的鄭采穎拉著殷卓望入內,大門再度關上。

  事實已擺在眼前,沒時間讓童若蕾猶豫掙扎。僵在原地的她臉色倏地刷白,與滿臉興奮的殷敏聰成反比,不待殷敏聰發表高論,童若蕾飛快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緊隨在後的殷敏聰也閃身入內。

  「你現在親眼看到了,應該相信我並沒誣賴堂哥吧!」殷敏聰感到大快人心。

  「我不想談論,請你出去。」童若蕾背著他下逐客令,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更沒心情面對他的落井下石。

  殷敏聰從背後按著她的雙肩,苦口婆心力諫。「我不是存心要你受傷難過,我只是看不過堂哥欺騙你的感情,我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裡。」

  強自冷靜下來的童若蕾霍地轉過身,板著臉裝出不在意。「卓望只不過是進了采穎的房間,並不表示他們有任何不軌。」

  「你不要自欺欺人不肯面對事實,不然現在就過去看個究竟,看看他們在房內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下流事情。」殷敏聰氣極敗壞,抓住她的皓腕強行拉她走。

  「我不去,你放開我。」她大叫掙扎。

  「若蕾,你清醒點好不好?你不要再逃避!」殷敏聰回頭握緊她的雙肩搖晃,低頭直朝她怒吼。「你應該很清楚堂哥是一個怎樣的男人,你別再沉迷下去,他不值得你去愛。」

  「那是我與卓望的事情,你別管那麼多。」她快要被他逼瘋!

  「我不能不管,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堂哥玩弄而袖手旁觀!」他用情之深她還不明白嗎?!

  「夠了,不要再說。」她寒著臉,拒他於千里之外。「我要休息,請出去。」

  殷敏聰倏地擁她入懷。「若蕾,我愛你,我絕不會像堂哥那樣傷害你。」

  「敏聰,你放開我。」童若蕾掙脫不開他銅牆鐵壁似的胸膛與手臂。

  不顧她的掙扎,殷敏聰低頭搜尋她的唇瓣,驚惶的童若蕾慌忙別開臉躲避。

  殷敏聰只好伸出大掌牢牢抓緊她的後腦,然後迫切急躁地吻住她,厭惡得想作嘔的童若蕾力抗到底,她用力一咬他的唇瓣並奮力推開他。

  一個踉蹌,失去重心的童若蕾跌坐在床上,殷敏聰飛撲上去把她壓在床上,他陰鷙地舐一舐破了的唇,帶鹹的血腥味刺激他的情緒,盯著她的眼神極危險侵略。

  「你知道我一直都愛著你……」殷敏聰俯首靠近她,唇瓣幾乎碰上她的。

  雖然懼怕,但童若蕾仍堅持不屈,她瑟縮脖子與他拉開一點距離。「可是我一點也不愛你。」

  殷敏聰才不管那麼多,得不到她的心,起碼也要得到她的人!「沒關係,讓我愛你,我會令你忘記堂哥。」

  打了一個冷顫的童若蕾渾身起雞皮疙瘩,拳打腳踢的奮力抵抗——

  叩!叩!叩!

  此時,門外傳來的一陣叩門聲令他們同時愣住,停下所有動作的兩人屏住呼吸靜聽,激烈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若蕾,我是卓望,你休息了嗎?」

  竟然是殷卓望?!難以置信的兩人心思各異。

  童若蕾睜大美目,本來驚恐懼怕的瞳孔頓時燃起希望,她張開口亟欲呼救,不過比她先一步搶著發言的殷敏聰,卻在她耳邊狠狠地低聲撂話。

  「你儘管求救,如果堂哥進來看到我們這個樣子,你猜他會作何感想?」

  童若蕾登時發不出聲音來,她竟有點猶豫不決起來。

  「若蕾,你在嗎?」門外的殷卓望又再次叩門。

  「你好卑鄙!」童若蕾壓低聲音啐罵。

  殷敏聰狡猞地奸笑,渾身哆嗦的童若蕾緊咬下唇極力反抗。

  「若蕾?」納悶的殷卓望俯耳在門上凝神傾聽。

  殷敏聰越來越過分的舉動終令童若蕾再也忍不住,她不顧一切放聲疾呼。「不要!放開我!」

  砰!房門被撞開,闖進來的殷卓望看著衣衫不整的兩人,他腦裡轟然一響,一股異常嫉妒的怒火直衝腦門,他緊握指節發出喀喀聲響。「你們在幹什麼?」

  殷敏聰放開童若蕾,慢條斯理的整理衣衫,站得筆直,毫無愧色。

  「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躺在床上,你以為我們要做什麼?」殷敏聰故意說得曖昧,斜眼瞟向坐在床上的童若蕾。「真是的,明明是你邀請我來你房間,卻又突然改變心意。」

  「你胡說八道什麼?」按捺不住的殷卓望過去一把揪住殷敏聰的衣領,目露凶光的他直想要殺人。「若蕾不是這種女人,你想要對她做什麼?」

  得到殷卓望的信任,放寬心的童若蕾感到少許欣慰。

  「放開你的手,你沒資格來質問我。」殷敏聰用力扯開殷卓望的鉗制。

  殷卓望神情凜冽陰冷,疾射向殷敏聰的兩道視線,彷彿要把他大卸八塊。「我警告你以後別再接近若蕾,如果你敢再碰她一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別自命清高了,你與我還不是同一種男人。」滿臉不屑的殷敏聰無懼地指責,他悻悻然經過殷卓望身邊,昂頭闊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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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被憤然甩上,房內只剩下殷卓望與童若蕾兩人,氣氛一下子變得死寂,靜得出奇的房間連呼吸聲也聽得到。

  餘悸猶存的童若蕾心中惴惴不安,靠坐在床上的她緊緊揪住自己的衣領,仍沉浸在殷敏聰給她的震撼與傷害當中。

  怒不可遏的殷卓望深深呼吸,不敢想像萬一他沒來找她,或者他遲來的後果。

  克制憤怒的情緒,殷卓望過去坐在床沿,痛心地關懷。「若蕾,你沒事吧?」

  「我沒事。」回過神來的童若蕾輕搖頭。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保護你,讓你遇上這種事情。」殷卓望伸出大掌,輕撫她沒血色的臉蛋。

  「你別碰我。」童若蕾倏地揮開他的手,想到他的背叛,她便心灰意冷。

  難道是殷敏聰的傷害使她產生陰影?思及此,殷卓望的臉容變得更溫柔,似水柔情地執起她冰冷的小手安撫。「若蕾,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童若蕾卻無情地抽回手,態度冷得結冰。「敏聰說得沒錯,你與他根本是同一種男人。」

  她仿如看陌生人的淡漠目光令殷卓望很不好受。「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還是敏聰對你說了什麼?」

  「我也希望是一場誤會,我也不想相信,可是親眼看到,我不得不信。」被背叛的難堪與傷痛教她心碎。「你不是說要早點回房休息嗎?為什麼一轉頭卻去了采穎的房間?」

  「剛才……你看到了?」他裝作驚訝,修長的手指不自然地梳攏黑髮掩飾。

  「殷卓望,我們之間完了,我與你正式結束,以後不管你喜歡做什麼,高興與誰在一起都與我無關。」人在心不在,再不放手也沒意思!

  「若蕾,你聽我解釋。」早已備好說詞的殷卓望,態度不慌不忙。

  「我不要聽!」決定冰封起已然被傷透的心,她雙手掩著耳朵拒絕聆聽。「你不用再狡辯,也別說甜言蜜語來哄騙我,我不會再一次被你欺騙。」

  殷卓望拉下她雙手不讓她逃避。「我並沒欺騙你,我沒有碰過采穎,我與她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要瞞著我偷偷去找她?」她也想要相信他。

  「因為我不想你為此而不高興。」他盡力解釋。「如果我真的與采穎有私情,我現在便不會在這裡,我去找采穎只是要與她說清楚,我與她之間只有兄妹之情,我是去正式拒絕她,教她死心。」

  是否該相信他?童若蕾有點動搖了。「即使你真的與采穎沒關係,可是你們卻接吻了。」

  「是敏聰對你說的?我不知道敏聰看到什麼而令他有所誤會。」感到她的態度開始軟化,殷卓望再努力哄說:「那是采穎突然吻我,一時間我根本反應不過來,所以才沒有即時推開她,敏聰才會誤會我與她在接吻。」

  「真的嗎?你真的對采穎沒動心?」童若蕾的心很亂,拿不定主意。

  「我可以信任你不會愛上敏聰,為什麼你卻不相信我對采穎沒有動心?」殷卓望豎起三隻手指,指天為誓。「我只愛你童若蕾一個。」

  對他的誓言毫不感動是騙人的,只是童若蕾還有所保留,對他愛她的動機還有商榷餘地。

  「你不用因為殷老爺而娶我。」她沒有忘記殷敏聰那一席話。「我知道你一向很孝順,但你用不著拿自己的婚姻幸福來開玩笑。」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怎會為了討好家人而追求你!不管家人是否贊成,都不會改變我娶你的決心。」他徹底否認。「若蕾,你要相信我,不要讓敏聰與采穎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童若蕾眼神迷濛遲疑,這一個問題是問他,亦是問她的心。

  「當然,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殷卓望輕吻她的額頭,小心翼翼擁她入懷。

  最後感情還是戰勝了理智,放棄徒然的掙扎,童若蕾拋開所有矛盾疑慮,她願意相信他,相信他們的愛情。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鼓勵你去面對敏聰,讓他有機可乘。」殷卓望憐愛地吻住她的烏黑髮絲。「你以後也不要再與敏聰單獨相處。」

  「幸好你及時出現。」她打了一個寒顫,把臉深埋在他胸膛上。

  「別怕,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殷卓望緊緊擁抱她再三保證,力度之大幾近令她窒息。

  「卓望……我不能呼吸了……」童若蕾推著他的胸膛。

  「抱歉。」飛快放開她,殷卓望低頭,瞥見她雪白頸項上的點點紅斑。

  「這個……」他指尖輕撫,刺目的吻痕令他怒髮衝冠。「可惡!敏聰實在太可惡,竟然對你做出如此過分的事情,我要宰了他!」

  意會過來的童若蕾慌忙用手遮掩住。

  他拉下她的手,激動地吻上她的細頸。「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剛才的畫面時我有多憤怒嗎?我真想殺了他!」

  承受著他高昂的憤怒與激情,童若蕾心慌意亂起來,心臟急劇跳動著。

  「可惡!他竟然這樣對你,我實在不能夠忍受……」他緊貼著她輾轉深吻。「我要替你好好消毒,不能讓他留下任何記號。」

  「卓望,別這樣,我……」她被吻得喘不過氣,快要昏頭轉向的她知道再不阻止他,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若蕾……我愛你……」殷卓望邊熱吻邊呢喃,衝動失控的他不想停下來。「我不想忍耐……可以嗎……」

  最終童若蕾拒絕不了他的熱情,抗拒不了他的愛火,只能任由感情支配大腦!

  「嗯。」她遲緩地點頭頭肯。

  得到她的同意,殷卓望不再顧忌,放任胸中的熾烈激情好好愛她!

  此刻的童若蕾只想抓緊什麼來證明他們的愛,或許只有擁有彼此,才能確認他們真心相愛,只有牢牢捉緊他,她的心才會感到踏實安全。

  半瞇起眼眸的她不經意瞥見他精壯的胸前有一道疤痕,等等,她不記得他有這樣一條疤痕——

  可是童若蕾沒法子再去深究亦來不及思考,因為殷卓望已強橫地奪去她所有的思緒與感覺,剩下的只有熾熱的愛火燃燒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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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如願以償,原本屬於「殷卓望」的一切,現在全都由他接手了,包括這個美麗聰慧的未婚妻,懷中嬌艷動人的女人。

  大掌輕撫童若蕾仍熟睡的粉臉,小心翼翼撥開她臉上的髮絲,勾勒她漂亮的輪廓,欣賞著她嫣紅姣美的雪白瑩肌,他的唇邊不自覺泛起一抹溫柔滿足的笑容。

  殷敏聰會對童若蕾無禮侵犯絕對不在他的計畫當中,意外撞破殷敏聰的暴行時他真是氣極敗壞,震怒嫉妒得想要殺人,原來他是這麼在意童若蕾!

  原以為迫切得到童若蕾的身心,只是用來證明他的勝利,她只不過是被他接收的其中一個戰利品,他的熱烈追求與傾心愛慕只是手段而已,得到她後遊戲便會結束,殊不知他卻失守淪陷,對她丟了心、失了魂。

  不能否認她觸動了他的情,他知道自己已被她牢牢捕獲,不能忽視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與份量,看來他是真的無可救藥地愛上童若蕾了!

  戲落幕的時候,自是曲終人散、人去樓空,可他卻發覺自己不想放開童若蕾,他希望可以帶她走,與她一起廝守終生……不過當她知道一切的真相後,她是否還會愛他,是否還願意跟著他?他好懷疑!

  他俯首輕吻她眼簾並暗暗在心中起誓,不管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沉重的眼皮跳動,濃密的羽睫煽動,童若蕾悠然醒過來。

  「你醒了。」殷卓望輕啄她的唇瓣。

  「嗯。」含糊應對一聲的童若蕾把臉深埋在他的臂彎中,如無尾熊般緊緊攀附他的身體。

  老天!她這樣緊貼著他,他的身體會抗拒不了的!殷卓望實在哭笑不得,正在考慮他該成人之美還是趁人之危的時候,意識逐漸清醒過來的童若蕾終於發現抱枕很不對勁,硬邦邦的一點也不柔軟。

  她揉一揉惺忪朦朧的睡眼,定睛一看,花容失色,她霍地一手推開「抱枕」沒命似的退開去,急得差點連人帶被滑落床下的她,險險被「抱枕」救回一命,最終還是乖乖回到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抱枕」懷中。

  殷卓望抱著懷裡的「驚弓之鳥」,很不給面子地開懷大笑,他笑彎了腰還差點掉眼淚。

  哎呀!有夠糗!她的精明形象盡毀了,這樣一個羞死人的場景,直教童若蕾想撞牆死掉,她索性把著火的俏臉窩在他胸前。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被男人抱住,童若蕾很不自在地僵住身體,她相當窘迫地拉被子遮身。

  終於收斂笑意,殷卓望笑不攏嘴地親吻她已然熟透的赧顏。「早!」

  「早。」童若蕾佯裝若無其事,攏一攏秀髮並與他拉開少許距離。「你早醒了嗎?為何不叫醒我?」

  「睡美人,看你睡得這麼香甜,我怎忍心吵醒你。」他眉宇之間憋不住笑意。

  「好呀,敢情你是想看我出洋相才故意不叫醒我嗎?」她惱羞成怒了。

  「我不介意每天張開眼第一時間看到你這張『洋相』,更不會介意每朝起來都這麼『驚天動地』。」他抱著她哈哈大笑。「你放心,我的心臟應該夠強壯,絕對可以應付得來。」

  「可惡!」童若蕾忸怩地槌打他,目光觸及他左肩胛與鎖骨之間的一條細長疤痕,她不禁用指尖輕撫。「這是何時弄傷的?」

  「小時候一次意外。」心情愜意的他心無城府直言。

  「小時候?怎麼我不記得……」她蹙眉思索。

  「小傻瓜,我開玩笑的,是那次空難意外弄傷的。」對她真是不能掉以輕心,一點也大意不得!

  「還痛嗎?」她心痛地吻著那道醜陋的疤痕。

  「不。」他不由得閉上眼掩蓋住心內的真正感受。

  痛?當然不,都過了這麼久,痛楚早已不在身上,而是沁入骨髓、銘記在心!

  殷卓望抬起她的下巴,那一雙深邃沉鬱的眼瞳直望進她的翦水明眸。「若蕾,答應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離開我。」

  她的眼簾微顫,含情脈脈地瞅著他軟語溫存。「不論是貧窮與疾病、富貴與健康,我對你都不離不棄。」

  「不管我做了什麼事情,或者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都不會傷害你。」他語重心長。「記住,我愛你,真心真意。」

  「我也愛你。」她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沉浸在此刻的濃情密意中不能自拔。

  四片唇瓣繾綣纏綿,為彼此海誓山盟仿印記……

  叩!叩!叩!

  大煞風景的叩門聲響起,打斷了熾熱擁吻的兩人,不得不停下來的殷卓望把俊臉埋在童若蕾耳側,身體仍緊貼著她不放。

  「童小姐。」一名女傭在門外叫喚。

  羞赧失措的童若蕾本想坐起來,可惜推不動穩如盤石的他,她只好穩住激昂的情緒,清一清喉嚨平心靜氣問:「什麼事?」

  「請問童小姐有沒有見過望少爺?知不知道他在哪裡?」女傭恭敬地問。

  差點嗆著的童若蕾不知如何作答,不過頹然敗興翻身坐起來的殷卓望已搶先回應。「我在這裡。」

  「望少爺?你在這裡?」女傭被嚇了一大跳。

  童若蕾大為緊張地拉扯殷卓望,以眼神責備他不該出聲,殷卓望則朝她促狹地眨眼。「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這麼晚還沒見少爺下樓,所以老爺叫我來找你。」女傭連忙報備。「不過我見少爺的床鋪好像沒動過,所以才來找童小姐問問看。」

  「我們很快就下去。」殷卓望輕鬆自若道。

  「是,我先去通知老爺。」女傭笑不攏嘴地離去。

  「天!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你與我……」童若蕾把紅似番茄的臉藏在被子裡,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我沒臉見人了!」

  「你害羞什麼?這是正當不過的行為,熱戀的男女都會情不自禁,更何況我們就快要結婚。」他一個翻身壓住她,扯開她的被子把她窘迫嬌俏的模樣瞧個清楚。

  「我告訴你,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在婚禮前,你都不准再進我的房間。」她現在全身骨頭都好像散掉,她才不要天天如此。

  「那麼只好要你來我房間了。」他滿臉認真,眼神卻是戲譴。「或者你直接搬過來,下次她們便不用再四處找人。」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她又羞又氣地打他。

  「既然你以後也不讓我進來,我只好賴著不出去了。」殷卓望躺下來,順手擁她入懷。

  「喂,你別鬧,他們還在等。」她推著他叫嚷。

  「我們還是不要下床好了。」他埋頭在她胸前。

  「哇!你別胡來!」她左閃右避躲開他的進攻。

  「如果你讓我保留使用權利,我就暫且放過你。」殷卓望好心地停下來,退一步與她商量。

  「什麼使用權利?我可不是一件物品……」

  她的抱怨已被消音,殷卓望飛快堵住她的小嘴,給她一個喘不過氣的吻……

第八章

  姍姍來遲的兩人十指緊扣地出現在餐桌前,不過神色卻各異。

  春風得意的殷卓望站得筆挺,他昂頭環視眾人並逐一道早安,反觀童若蕾則是粉頸低垂,只含糊地點頭打招呼。

  「我與若蕾趕時間,你們慢用。」殷卓望知道童若蕾很尷尬,不想與家人共進早餐,於是體貼地告辭離席。

  瞭然於胸的家人笑意盈盈,樂見他們的好事。

  反正早晚也是一家人,這下子米已成炊,童若蕾名副其實成為殷家人,她是再也跑不掉,最好能快點替卓望多生幾個小寶寶呀!

  盯著雙雙離去的甜蜜背影,既怨恨又妒忌的鄭采穎目露殺人凶光,回想起昨晚的情景更教她憤懣難平。

  「望表哥,怎麼這麼晚才來?」飛撲而出的鄭采穎親�地挽著殷卓望的手臂。

  「你真性急!」殷卓望的表情儘是譏諷。

  「討厭!你笑人。」鄭采穎雙手攀住他的頸項,整個身子軟軟地貼著他。

  雙手插著褲袋,沒任何動作的殷卓望微低頭,緊抿薄唇冷冷地打量急於獻媚的她。「我來是告訴你,遊戲結束,我喜歡的人是若蕾,我對你沒半點興趣。」

  鄭采穎錯愕得難以置信,她瞠大美目擠出笑容。「望表哥,你不要與我開玩笑,你今天明明還對我說……」

  很高興看到她的臉色驟變,殷卓望不再浪費唇舌,直接言明。

  「采穎,你說的沒錯,男人喜歡偷情的刺激。」滿臉不屑的殷卓望睥睨她。「不過我這個人一向有潔癖,不喜歡用二手貨。」

  他的羞辱明顯不過!鄭采穎霍地退後,心中有譜。「殷卓望,你存心耍我?」

  他扯出一抹冷酷笑容,不帶半點感情的黑瞳冷冽銳利。「遊戲便是這麼玩法,你故意勾引我的目的是什麼,彼此心中有數。」

  「你好可惡!」氣不過的鄭采穎毫不猶豫揮手,不過想要摑他耳光的玉手在半空中已被攔截住,她只好改而逞口舌之能。「你以為姓童的有多清高純潔,她可能比我還要更齷齪骯髒,誰知道她與舅公有沒有一腿!」

  「如果我是你便會乖乖閉上嘴。」殷卓望用力甩開她的手厲聲警告。

  她撫著被弄痛的手腕,心有不甘地間:「哼!你怕我會在姓童的面前告狀?你就這麼在乎她?」

  「采穎,不要讓我看錯你,你應該是個聰明的女人。」殷卓望自然有辦法要她封口。「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繼續安分守己做我的好表妹;或者,你可以弄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然後你們一家三口從此被趕出殷家,連一毛錢也得不到。」

  原來他的算盤比任何人還要精!「你威脅我?」

  「我說到做到。」殷卓望自信懾人的氣勢,讓人無法挑戰他無上的權威。

  誰才是大贏家?事實擺在眼前,鄭采穎根本沒選擇餘地,她手上的籌碼完全不值得一提。

  可笑,真是可笑,自以為聰明一世的她,竟被殷卓望玩弄於股掌間而不自知!

  鄭采穎不禁有點歇斯底里。「為什麼你會變得這樣卑鄙惡劣,你到底是不是殷卓望?」

  殷卓望低笑,給她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以前的殷卓望已經死了。」

  不再理會含恨帶怨的鄭采穎,殷卓望昂首闊步踏出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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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殷卓望仍安坐在辦公室並沒離去的意思,已然整裝完畢的童若蕾看一看腕表,他們再不出門便會遲到。

  中午舉行的經貿商務聚餐,是一個促進交流的商業棗會,一向有很多外資大企業參與。

  「你還沒預備好嗎?」輕推門而入的童若蕾問。

  殷卓望放下工作。「這個聚餐我不出席了,二叔會代我去。」

  自從遇難回來後,殷卓望鮮少代表公司出席公眾場合,就連商務應酬也減少了,因為他不想讓外界知道他失憶一事,並避免怠慢客人或任何尷尬場面發生。

  「你打算以後都不再公開露面,一直退居幕後嗎?」她忍不住歎一口氣。

  他瞇眼嘻笑。「有何不可?反正有你這個賢內助代表殷氏,我可是放心得很。」

  「你何時變得這麼內向,怕見陌生人?」童若蕾睨著他揶揄。

  「我是用心良苦。」他滿臉委屈。「萬一招蜂引蝶,到時又有人要吃醋了。」

  她丟給他一個大白眼,然後輕盈轉身。「哼,現在我沒空與你爭辯。」

  「二叔在停車場等你。」他不忘交代。

  不過童若蕾並沒有看到二叔殷榮祖,在停車場倚在名貴跑車旁等候的是她最不想見的男人。

  「怎麼會是你?」童若蕾的面色一沉。

  「爸爸臨時有急事要處理,所以吩咐我代他出席聚餐。」這個當然是假的,事實上是殷敏聰遊說父親讓他代表出席。

  「既然二叔沒空,我自己去便行。」童若蕾板著臉拒絕。

  「你應該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早已料到她會回絕,殷敏聰不慌不忙道:「你沒理由拒絕讓我代表公司出席這種商務聚會。」

  他說的沒錯,公私應該分明,童若蕾暗暗咬牙,不置一言打開車門上車。

  殷敏聰也沒再多言,隨即跨步上車,熟練地發動引擎從容駕駛。

  除了汽車引擎聲外,車廂內一片寂靜,童若蕾一直別開臉,假裝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飛的風景,不願交談半句。

  保持沉默的殷敏聰,良久後終於開腔打破僵局。

  「我不會道歉的。」直視前方的殷敏聰頭也不回,他沒半點歉意或內疚。「我是真心喜歡你,所以才會想得到你。」

  童若蕾霍地回頭。「即使用強迫的手段,你也認為自己沒錯嗎?」

  「縱使會讓你討厭,我也不會後悔。」他乾脆承認。

  她好不心寒!「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便不應該做出任何傷害我的事情。」

  「真正傷害你的男人並不是我。」殷敏聰悻悻然指出,想到她已是堂哥的人,他更是氣憤痛心。「你是不是已經……名副其實成為我的堂嫂了?」

  「嗯。」童若蕾靦腆地點頭承認,不過卻毫不猶豫直率表達自己的心意。「不管卓望是否欺騙我,我愛他的心不會變。」

  他咬牙切齒啐道:「你會後悔的!」

  她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會得到祝福。「不管如何,我並不是你與卓望爭奪的物品,你沒必要以此為競爭目標。」

  爭?他憑什麼去爭?當然沒必要了,因為他根本已經輸得一敗塗地,由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注定贏不了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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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頂大飯店貴賓宴會廳舉行的商務眾餐,為自助餐形式的輕鬆眾會,各賓客身上均別有姓名及代表公司的名片以便識別。

  不管是否認識熟稔,在場人士皆親切地寒暄客套,彼此都十分懂得把握機會交流,從而發掘商機。

  在一輪應酬攀談後,童若蕾躲在角落靜靜喘息,不過她獨處的時間也只有五分鐘而已。

  「想不到這麼巧。」伴隨低沉動聽的悅耳英語,出現在童若蕾跟前的是一名模特兒般英俊挺拔的翩翩外籍美男子。

  童若蕾快速打量男子,剪裁簡單的黑色西裝、自然微鬈的及頸黑髮、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五官輪廓立體出眾,無庸置疑是個迷人的帥氣男子。

  「請問你是……」童若蕾瞄一瞄男子胸前的名片,名片之上只有名字並沒所屬公司。簡恩?她並不認識他。

  「這次我該不會又認錯人吧!」簡恩帥氣地輕攏黑髮,挑起右眉調侃。

  「喔,你是上回在餐廳錯認我朋友的那位先生。」童若蕾記起來了,他曾把卓望誤認為某人。「你還認得我?」

  「其實我的認人本領還不差。」簡恩忍不住自誇,職業使然,他的記性一向良好。

  虧他還好意思說出口!童若蕾含笑質疑。「哦,是嗎?」

  「真的,上次我會認錯你的朋友,只是因為他們長得實在太像了。」他忙不迭解釋上回的事件。

  本來一笑置之的童若蕾驀地起了疑心,如果連她這種僅有一面之緣的東方女子他也能輕易認出來,說不定……

  「他們真有那麼像嗎?」

  「我可以用天父之名起誓。」他虔誠地撫著胸口,又半開玩笑地隨口胡謅。「說不定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或是雙胞胎,不然怎會那麼像?!」

  什麼?有如挨了一記當頭棒喝,童若蕾莫名不安起來。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江卓希。」

  除去姓氏,與卓望的名字還真像一對兄弟!「你朋友也是台灣人嗎?」

  「他是台灣華僑,在紐約長大。」身為義大利人的簡恩是在一次任務中,在紐約認識江卓希的。

  美國嗎?真巧!她禁不住追問:「他有沒有親人在台灣?你可以告訴我有關你朋友的事情嗎?」

  「難道你真的懷疑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不會吧!只是他瞎編的哦!

  童若蕾也不能肯定自己在懷疑什麼,她心中朦朧混濁一片,雖然仍理不出頭緒,不過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可能會有關聯。

  「我只是好奇,如果有個與你長得很像的人出現,你是否也會懷疑好奇?」

  簡恩抿唇不語,銳利的褐眸端詳她,他該不會在無意中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吧?不過他一向不是個大嘴巴的男人,何況揭人隱私、出賣朋友實在太沒道義,與素不相識的陌生女子還是保持距離為妙。

  思及此,簡恩只簡單地把江卓希的事情告知童若蕾,有所保留的他並沒洩露太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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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聚餐後,童若蕾推說有事情要辦而沒回公司,感到心煩意亂的她,此刻實在不能若無其事地面對殷卓望,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緒,好好把事情想清楚。

  她在附近一間咖啡店坐下來,獨自在窗邊的位子凝思,腦中不斷反覆思量剛才與簡恩的一席談話,心中的志忑不安漸漸擴大。

  猶記起當初對劫後餘生回來的卓望曾有的猜疑憂慮,現在一一重現心頭,還有上回碰見留美回來的高中同學蔡佳雯,她也說卓望好面熟,說不定她也是把卓望錯認為江卓希。

  殷卓望與江卓希,兩個相像到會被人錯認的男人,一個生長在台灣,一個則在遙遠的美國,到底他們有什麼關係?難道事情真會這麼湊巧,毫無血緣關係的人也可以長得那麼酷似嗎?

  可是卓望明明是獨生子,應該不會有兄弟,莫非從小已失散,又或者基於某些原因而被分開了?

  老天!那豈不像極八點檔的連續劇情——

  此時悠揚動聽的「Inside  My  Heart」響起,童若蕾瞥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是卓望。

  「若蕾,你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不然怎麼沒立刻回來?」殷卓望相當納悶。

  童若蕾飛快地找了一個借口。「沒什麼,媽媽找我陪她選購婚禮用品,我一時忘記告訴你。」

  「需要我幫忙嗎?」他柔聲問。

  到底他是真情還是假意?她的心沒來由地一緊。「不用了。」

  殷卓望握緊聽筒,她的反應好像有點怪,是他多疑嗎?「你今晚是不是回家裡探望家人?不如讓我陪你一起回去。」

  「喔,還是不用了。」她還需要空間獨處思考。「其實我打算今晚留在家裡過夜。」

  他不再遊說:「那好吧,明天見。」

  「嗯,明天見。」

  殷卓望放下聽筒,旋過椅子面向落地大窗,修長的手指輕托沉著剛毅的側面,童若蕾該不會在商務眾餐中遇上什麼人或事吧?

  他之所以盡量不出席公眾場合就是不想被認出來,商場這個圈子說小不小,但跨國性的大型企業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家,當中不乏早已認識往來的公司客戶。

  萬一又像上回碰上簡恩一樣,遇上熟識的友人便麻煩了,在事情快要完結的這個節骨眼,別出岔子才好!

  放下手機的童若蕾怔仲出神,再度陷入深思當中,她雙瞳沒有焦距,在咖啡店內想了半日,苦思不果的她最後甩甩頭離去。

  回到家中,童若蕾甫踏進家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俏麗女子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上前。

  「大姐。」

  「歡迎回家。」

  默契十足的孿生妹子一人一句,她們連聲音舉止都如出一轍。

  「你猜。」

  「我是誰?」

  「左邊的是若芙,右邊的是若蓉。」童若蕾不慌不忙地說穿。

  「大姐怎麼會知道嘛!」早十五分鐘出生的二妹童若芙,難掩失望地哀號。

  「為什麼每次大姐都能輕易猜中?!」三妹童若蓉同樣地發出叫喊。

  看著兩張表情同樣誇張的臉蛋,童若蕾沒好氣地翻翻白眼。「我不是瞎猜的,看了你們兩個小鬼二十三個年頭,我還分不出來嗎?」

  「怎麼可能?」這次她們可是齊聲驚叫。

  「只要你們兩個站在一起,我就能分辨出來。」童若蕾好心做出提示,然後逕自往餐桌坐下。

  「幸好媽媽不是生了三胞胎。」安坐在餐桌上看報的父親開玩笑。

  剛好從廚房端菜出來的母親也無奈搖頭。「若蕾,你別與她們鬧了。」

  堪稱模範夫妻的童家父母是踏實動樸的公務人員,結婚數年後相繼生了三個漂亮可愛的女兒,組織了個平凡快樂的小康家庭。

  童若芙與童若蓉跟著坐下來,不過兩人仍不死心地討論著對策。

  「原來是這樣。」若芙輕佻屑。

  若蓉眼珠子骨碌碌轉。「畢竟我們還是有差別。」

  「既然這樣。」若芙彈一下手指。

  若蓉點頭接下去。「下回我們就不要一起現身。」

  「看大姐還能不能猜出來。』兩人開心地互擊一掌。

  童若蕾則感到哭笑不得,真服了她們,到底她們何時才會厭倦玩這種把戲,兩人常常互調身份,戲弄身邊的朋友,因為單獨出現的時候還真的比較難以分辨,絕對可以唬住人——

  等等,互調身份?難道現在的殷卓望是江卓希冒名頂替的,那麼真正的卓望在哪裡?莫非他真的早已在空難中死去,有這個可能嗎?童若蕾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她實在不願想下去。

  不管如何,她決定暗中調查江卓希這一號人物,雖然從簡恩口中得知的事情不多,但也足夠確認調查目標了。

  但願事情水落石出之時,不會是惡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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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疑一個你深愛而又即將下嫁的男人,心情會如何?絕對一點也不好受!

  童若蕾一邊調查江卓希,同時密切留意殷卓望的一舉一動,要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親密無間地相處,尤其卓望又是個心細如髮的敏銳男人,真的很困難。

  殷卓望越是對她溫柔寵愛,她越是迷茫害怕,總覺得自己在背叛他的愛,可是若要放棄追查,她卻辦不到。

  兩人的信任一旦出現裂痕,關係便很容易惡化崩潰,而修補裂縫的最好辦法只有深入縫隙找出問題,把事情完全揭露開來。

  如果到最後發現全都只是假象,所有的濃情熱愛也不復存在,那豈不讓人心寒?屆時又教她情何以堪!

  這樣矛盾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續,直至童若蕾拿到江卓希的個人資料為止。

  把E-mail關上,童若蕾頹然深靠在椅子內,雙手掩住臉容。

  江卓希,二十九歲,單身,居住在紐約的留美華僑,現任J&G公司的CEO。

  六歲時父親生意失敗,父母自殺身亡,只留下年幼的江卓希。

  在沒有任何親戚朋友願意伸出援手收留遺孤的情況下,江卓希被送進一所孤兒院,待在孤兒院數月後,江卓希偷偷溜走,從此不知所蹤。

  十年前,江卓希在華爾街某知名股票公司任職經紀人,五年後開始白手起家,與好友成立J&G貿易公司。

  三年前J&G轉為上市公司,成為一間跨國性代理出入口貿易的上市公司,江卓希與友人分別持有公司的股權,為公司的實際擁有與決策者。

  這些資料都不足以令童若蕾震驚,最令她膽顫心驚的是江卓希那張與卓望如出一轍的俊容,以及分毫不差的出生日期,他們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還有就是江卓希來台的入境紀錄,是在卓望遇上空難後的一個月,但至今仍未有他的出境紀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江卓希與殷卓望極有可能是對孿生兄弟,而奇跡似地生還回來的殷卓望,其實是個冒牌貨!頂著卓望的身份入主殷家,並即將與她步入教堂的男人是江卓希,真正的殷卓望則早已在空難中罹難!

  童若蕾的眼淚忍不住潸然而下,無聲啜泣的她感到好傷心絕望,卓望,她所愛的卓望其實早已不在……老天!為什麼事情會是這樣?為什麼要這樣殘忍?

  難怪回來後的卓望會什麼事情都記不起來,活像換了個人似,事實上他根本不是喪失記憶,而是不可能記起來——

  等等,可是為什麼江卓希會認得殷家的人?他熟知她的事情,以及她與卓望不為人知的秘密,就連親暱的小動作與稱謂他也全知曉。

  為什麼他會知道,為什麼他會有卓望的記憶?難道他真的是卓望嗎?

  童若蕾相當困惑,腦裡一片混亂,孰真孰假?她要好好想清楚,冷靜,冷靜。

  一般的個人資料只要找人調查並不難到手,但她與卓望相處的點滴細節則只有當事人才知曉,外人是絕對不得而知。

  那麼江卓希之所以會知道,一定是由卓望口中得知,即表示卓望與江卓希其實早已相認並秘密往來。

  沒錯,一定是這樣!童若蕾隱約記起卓望在出事前不久,突然經常往來美國,而且每次他都會額外在紐約多停留數天,除了公事外,他好像還有私事要辦。

  但是當她追問下去時,卓望卻總是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訴她,還說在婚禮時會給她與家人一個意外驚喜,莫非他說的驚喜便是指與江卓希相認一事?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猜測,他們是對孿生兒,為什麼江卓希會成為別人的兒子,還被帶至美國撫養?

  按照道理,江卓希在得知卓望遇難後,他應該直接回來殷家與親人相認,但是為何他反而要冒名頂替卓望的身份回來,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自從卓望回來後,一切如常並沒發生不尋常的事情,唯一只有……

  殷氏?在他接手後的殷氏業績一直倒退,他負責與批核的案子常會狀況百出,還有他故意縱容包庇二叔與表姑丈胡作非為,難道他想要摧毀殷氏?

  以江卓希彪炳的商場歷練,殷氏在他手中不應該這樣衰敗才對,可是他的做法卻像個不懂商務的外行人般,決策失當、處事不果,他好像一直在扯殷氏的後腿。

  可能嗎?但他畢竟也是殷家人,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天!疑點實在太多,令人百思不解,真相到底是什麼?迷霧的出口又在哪裡?

  童若蕾越想越心寒膽顫,憶起過往相處的片段——他深情熾熱的愛意、海誓山盟的約定、私定終生的纏綿……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螫痛刺骨的寒意自心底傳來,手腳冰冷僵硬,彷彿連血液都凝固了,她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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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4 14:58:43

第九章

  童若蕾眼底藏下住明顯的兩團黑眼圈,昨夜幾乎沒睡的她,勉強打起精神,偷偷觀察著身旁的殷卓望。

  瞧他早餐時神色自若地與家人攀談,親切的笑容與關懷沒半點異樣,絕對看不出他對家人心存仇恨或心懷不軌的樣子,他是那麼自然地融入這個家庭,試問誰又會對他起疑心,質疑他的身份?

  「怎麼了,你今天很沒精神。」駕車中的殷卓望側頭瞥一眼身旁的伊人。

  「我昨夜睡得不好。」童若蕾拉回心神,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他蹙起濃眉憂心忡忡。「你不會是患了婚前恐懼症吧?」

  「卓望……」童若蕾倏地住口,突然發覺他並不是這個名字的主人,不禁心有慼慼然。「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想不到她會有此一問,他先是微愕,隨後訕笑。「天!是不是每一個女人都喜歡問這種蠢問題?」

  「因為即使置身甜蜜戀愛中的女人也會感到不安彷徨,害怕被熱戀沖昏頭腦、蒙蔽眼睛,擔心看不見事實、瞧不清真相。」她一時感觸而發。

  她話中的灑意相當耐人尋味!「你又喜歡我什麼?」

  「嗯?」童若蕾為之語塞,現下教她如何回答得出。

  「其實陷入熱戀中的男人也會感到不安害怕。」殷卓望炯亮的黑眸沉斂下來。

  真的?「你也會嗎?」

  「當然。」他堅定地點頭。「就是因為太喜歡、太在乎對方,所以才會不安,害怕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付出,擔心質疑對方是否愛自己。」

  交通號志亮起紅色,停下車來的殷卓望拉起煞車,伸出大掌輕撫童若蕾略為蒼白的粉臉,盯牢她的深邃黑瞳熾熱逼人。「千萬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

  不管交通號志已轉為綠色,與尾隨在後的車輛發出刺耳的喇叭聲催促,殷卓望欺身吻住她的唇瓣不放,令他這句話的份量深深加重。

  童若蕾承受的可不單這個吻,他的感性告白讓她倍受壓力與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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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文件推門而入,童若蕾環視辦公室卻找不著殷卓望的身影,於是轉身朝休息室輕喚。「卓望?」

  「麻煩你等一等。』果然傳來殷卓望的聲音。

  步往辦公桌旁的童若蕾放下文件,不經意瞥見放在桌面上的筆電,螢幕正彈出一個訊息通知有新郵件。

  卓望的筆記型電腦一直隨身攜帶,密碼亦沒讓她知道,想必裡面藏了很多秘密!

  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蛛絲馬跡,童若蕾飛快瞄向正緊閉的休息室大門,猶豫片刻後決定把握機會趁機偷看,她隨即移動滑鼠,打開那封新郵件——

  Juo  Shi,

  How's  your  project"R"?When  will  you  back?

  George

  展現出來的郵件雖非常簡短卻已足夠宣洩真相,收信人的名字是「卓希」不是「卓望」,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很難教人相信只是發件人不小心打錯名字而已,因為這封郵件的出處正是J&G貿易公司!

  震驚過後,童若蕾很快關上郵件並註明未開啟,剛完成動作放下滑鼠,抬頭便看見殷卓望筆直朝她而來,他的目光一瞬也不瞬鎖定她。

  當場被逮個正著,童若蕾雖作賊心虛但仍臨危不亂,她站得挺直迎向他,並在心中飛快盤算借口或者解釋,總之什麼都好!

  殷卓望在兩步之遙的距離停下來,深不可測的俊容平靜無波讓人瞧不出端倪,緊抿薄唇的他沒發一言,似等待她主動開口解釋。

  沒法躲開的童若蕾屏氣凝視他漆黑的銳眸,輕啟嘴唇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此時,並未關上的大門外傳來腳步聲,數名高級主管在門外求見,各人神色慌張難看。

  「不好了!總裁、童小姐。」其中一名高層焦急地匯報。「我剛收到消息,北投那個大型住宅案因懷疑大樓結構不合規格,無法通過有關當局的檢查,所以勒令公司暫停該項目的所有工程,直到進一步徹查的結果。」

  「不但北投的項目要暫停,公司旗下所有正在施工的工地都要停工,承辦商現正被當局徹查。還有材料供應商也出了問題,因為偷工減料而使建築結構不符安全標準,而且那個供應商好像已經卷款潛逃了。」另一名高層拭去額際的汗水道。

  「承辦商與供應商是不是鄭經理最近提出更換的那家?」童若蕾擰著眉發問。

  「是。」

  就知道鄭少傑貪婪的做法早晚會出事,她實在太掉以輕心了!「為什麼會出這種樓子?公司不是一直都有嚴查承辦商與監督施工嗎?」

  高層們面面相覷,最後唯有硬著頭皮報上來。「這方面一直都由殷經理與鄭經理負責並直接匯報給總裁。」

  諷刺的是,在這個突發關頭,卻不見兩位當事人的蹤影,反而由下屬來報告。

  童若蕾心中有數,她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殷卓望,相較她的緊張擔憂,他的神色仍舊鎮靜自若,到底他是處變不驚還是一切在他意料之內?

  「好了,大家別慌。」殷卓望緩緩開口,頗有大將之風地指派工作。「你們現在立刻整理手頭上的所有案子,我要一份詳細的報告,並估計一下受到牽連的項目將會令公司損失多少,三十分鐘後在會議室內召開緊急會議。」

  殷卓望不慌不忙的做出危急處理,還真起了穩定軍心的作用,高層們急忙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若蕾,你預備一下相關的資料,並通知所有高層三十分鐘後出席緊急應變會議。」殷卓望轉身交代。

  「我知道。」童若蕾毫不遲疑去辦事。

  他們剛才一觸即發的風暴暫拋諸腦外,當務之急要先解決公司面對的危機。

  全公司上下正鬧翻天,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的這個時候,貴為殷氏總裁卻還悠哉悠哉。回到位子上坐下來的殷卓望打開最新收到的郵件,從剛才童若蕾刷白的臉色看來,不難猜出她有查看過這封郵件!

  殷卓望全然不關心外面的翻天覆地,比起殷氏所面臨的重大危機,另一件切身的事情更令他關注。

  緊張又沉重的會議終於結束,眾人並沒鬆一口氣反而嚴陣以待,因為知道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單是所有工程被暫緩施工已令公司蒙受不少損失,再加上可能需要拆除北投住宅重建,所需的經費十分龐大。而除了金錢的損失外,最令公司受到打擊的莫過於商譽嚴重受損,令公眾對殷氏失去信心。

  現下要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那真要看殷總裁的本事了,不過眾人的心中卻一點也不樂觀。

  全因殷榮祖與鄭少傑沒有預期的成為眾矢之的,需要肩負起全部責任,對於殷總裁的存心庇護,莫不令眾人感到失望憂心。

  或許殷氏真的氣數已盡,夠聰明的話還是該早早另謀高就,抱著誠惶誠恐心情的高層感到一片愁雲慘霧,前途暗淡堪虞。

  「走吧!」殷卓望輕叩童若蕾的辦公桌面,一副悠閒自得。

  「我們要去哪裡?」驀地抬頭的童若蕾蹙起眉心,當下之急他們還要去哪裡?

  瞧她緊張兮號的,殷卓望禁不住啞然失笑。「下班時間到了,當然是回家。」

  「回家?」童若蕾的心涼了半截。「在這種危急情況下,你放著公司不管?」

  當然,因為還有一場精彩的戲碼將要上演,他們又怎能錯過!

  「反正現階段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等待當局的徹查報告,我們留在公司也幫不上忙。」殷卓望對她的微詞置若罔聞。

  什麼都不能做?是他不想做吧!可以幫得上忙的事情可多著呢,例如積極與當局瞭解情況,試試看有沒有可以周旋調停的辦法,還要盡快另覓可靠的承辦商與供應商等等。

  雖然這些事情全都有專人跟進,但是由他親自出面的話,效果一定更佳。

  「你是不是已經想到挽救的辦法?」她寄予最後一線希望。

  「還會有什麼辦法?」殷卓望雙手插入褲袋,低頭睨著她的表情絲毫不擔憂。「如果真的通過不了檢測,唯一的辦法也只有重建,至於挽回殷氏的商譽、重建大眾的信心,則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辦到的事情,一點也急不來。」

  童若蕾沒辦法駁斥,只能對他徹底失望死心!

  「你也別太擔心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安慰。「走吧!」

  默默收拾的童若蕾只好跟著殷卓望離去,他寬大的背影是那麼的陌生可怕,教她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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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遠處已可看到殷家的大門外有一個身影,殷卓望知道自己及時趕上了,他熟練地把車子停好,與童若蕾並肩進門。

  客廳之內好不熱鬧,一名就妙齡少女安坐在沙發上等候,殷榮宗夫婦正從樓梯下來,聞風而至看好戲的二嬸與表姑也相繼出現。

  「殷教授,我對不起你!」甫看見殷榮宗,少女霍地站起來,毫不避諱地撞進殷榮宗的懷裡。

  「你別這樣。」殷榮宗慌忙推開少女。「你不用內疚,事情與你無關。」

  「怎會無關?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辭退。」少女抓住殷榮宗的手臂不放。

  「那是我個人的決定,與任何人無關。」殷榮宗堅稱。

  「教授,我真的喜歡你,不管你心裡有沒有我。」少女大膽坦率得教人錯愕。

  一旁默默不語的馮秀姿,即使再明白事理也難免起了疙瘩,試問有哪個妻子可以眼看別個女子當著自己面前,向丈夫示愛而毫不動容?!

  「你別這樣……」從沒遇過這種場面的殷榮宗感到相當尷尬,自然地把目光調向身旁的妻子。

  機靈的少女順著殷榮宗的視線看去,倏地改而向馮秀姿拜託。「馮教授,請你成全我們,我求你!」

  什麼成全我們?他何時與她有關係了?聽得冷汗直淌的殷榮宗慌忙地薄斥。「你別鬧了,我與你是不可能的。」

  「殷教授……」受不了殷榮宗拒絕的打擊,少女突然拿出一把刀子直指自己的心臟,有點歇斯底里地威脅。「如果你不愛我,我也不想做人了!」

  事出突然,沒有心理準備的殷榮宗,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瞠目結舌愣住。

  相較之下馮秀姿則冷靜多了,沉著應對的她柔聲勸說:「你冷靜點,先放下刀子,千萬別做傻事。」

  什麼鬧劇嘛?真精彩!在旁納涼看戲的二嬸與表姑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而另一邊看得頗為焦急的童若蕾連忙轉頭看向殷卓望,本想叫他想法子的,但話硬生生梗在喉間,因為殷卓望給她的驚駭絕對不亞於眼前持刀威脅的少女。

  童若蕾看見的是唇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表情愉悅快慰的殷卓望,她可以對天起誓,這次自己絕對沒有看走眼!

  「聽話,你先放下刀子,什麼事情都可以慢慢商量。」馮秀姿緩緩靠近少女,並伸出手企圖拿下她的刀子。

  噹啷!少女鬆手丟下刀子,頹然跌坐在地上。「我求求你……」

  「乖孩子,真乖。」馮秀姿擁抱著少女安撫。

  其實少女也沒有輕生的念頭,她只是拿刀子來做做樣子,說到底她也只是受人所托嘛!

  情緒穩定下來的少女不再發飆,好像有點覺悟與悔意的她沒再強迫殷教授接受自己的感情,最後被安排送回家裡去。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不過殷榮宗夫婦倆心中有沒有為此事而存有芥蒂,則沒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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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整天下來所發生與經歷的事情足教人身心疲憊,先是發現了卓望的秘密,緊接著公司爆發史無前例的重大危機,再來竟是女大學生驚天動地的擾攘糾紛。

  事情接二連三發生,令童若蕾不得不懷疑,是否全是殷卓望的精心佈署,或者該說是江卓希的計畫。

  雖然沒有實質的證據,但她可以肯定即使不是他所策畫,也必定與他脫不了關係,真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會有什麼驚人之舉,到底他想把殷家怎樣?

  不行!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只要危害到殷家,她便不能坐視不管,她一定要設法阻止。

  反正今早巳被他當場逮個正著,事情再也隱瞞不下去,與其一直在這裡揣測擔心,倒不如開門見山問個清楚明白。

  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十一點十分,卓望應該沒這麼早睡覺,沒有絲毫猶豫的童若蕾披上外袍,鼓起勇氣往殷卓望的房間走。

  不管她將要面對的真相是什麼,揭露的秘密有多殘酷,她都不會退縮!

  「卓望。」站在殷卓望房門外的童若蕾輕叩門低問:「你休息了嗎?」

  咦?沒人回應,卓望不在房間嗎?可是她隱約聽到房內傳來聲響,於是她伸手往門把試探地一扭,沒上鎖!

  不及細想,童若蕾輕推門入內,房間內空無一人,難道他在浴室嗎?正想移步靠近浴室之際,卻發現連接書房的大門並沒關緊,而且從門縫中隱約傳來兩個男人的談話聲。

  童若蕾躡手躡腳靠過去,偷偷躲在門後凝神靜聽。

  「卓望,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二叔殷榮祖的聲音相當焦急。

  「二叔放心,公司那邊我會幫你擺平,絕不會讓人動你半分。」反觀殷卓望的聲音則明顯氣定神閒。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我……」殷榮祖有點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啟齒。

  冷眼看著坐在對面的二叔如坐針氈,觀察入微的殷卓望不動聲色道:「二叔有什麼困難不妨直說。」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殷榮祖不停地搓揉雙手。「真不知我近來是走什麼衰運,連連在賭場失利,簡直就是逢賭必輸,害我一時間周轉不過來……」

  聽到這裡,殷卓望心中已有個譜,殷家的人果然很懂得敗家!

  殷榮祖一邊小心觀察侄子的面色一邊說:「我們殷家雖算不上名門望族,好歹也是上流社會知名人士,又怎能欠錢不還,萬一傳了出去,讓人訛傳殷氏出了財務問題就不好。」

  「所以?」殷卓望故意裝蒜。

  「所以我就暫時借用了公司的款子。」殷榮祖不得不直話直說了。「也不過是個小數目,區區一千萬算不上什麼。」

  一千萬也是小數目,他出手真闊綽!「那筆款子以什麼名目挪用?」

  「那筆款子本來要給承辦商做訂金,就是最近投標的那塊新地皮,我已經拖延他們好一陣子了。」殷榮祖面無半點愧色。

  沉默半晌後,殷卓望深深吐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我會幫你想辦法。」

  「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卓望,真不愧是我的好侄子。」殷榮祖也終於鬆一口氣,在事情被揭發之前先向卓望自首果然是對的,畢竟是親人嘛!

  看著二叔興高采烈離去的背影,殷卓望的心情同樣愜意,殷氏弄得越亂越好,最好是一發不可收拾。

  關上電腦,殷卓望折返回睡房,一個赫然出現在房內的身影讓他暗暗吃驚,他半瞇起眼,要來的始終避不了!

  整理一下思緒,殷卓望大步走往童若蕾身後,在梳妝台前站得直挺的童若蕾正背對著他,面向梳妝台的她透過梳妝鏡一瞬也不瞬地盯牢他,她的目光複雜難懂。

  想必她來很久了吧,與二叔的對話不知她聽進了多少?「若蕾,你找我?」

  童若蕾仔細梭巡他的臉,仍舊從容不迫得教人瞧不出半點端倪,她緩緩低垂眼簾,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梳妝台上那對漂亮的水晶天鵝,自言自語般輕喃。

  「你還記不記得這對天鵝?」

  殷卓望的目光沿著她的視線下移,好一對生動精緻的水晶天鵝,他不慌不忙從後擁著她的纖腰,俯首在她耳際低柔道。

  「那是我與你一起選購的擺設。」他輕啄她的粉頰。「我不會忘記對你的承諾,我會與你一生一世永不分離,就像這對天鵝一樣鶼鰈情深。」

  她忍不住閉上雙眼,在心中痛苦吶喊。不!那不是你的承諾,那是卓望的!

  「我很擔心,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鏡中的他表情是那樣的疑惑不解。

  她追問:「公司與二叔的事情,你打算怎樣解決?」

  「你別擔心,我自會處理。」很明顯他只是在敷衍了事。

  沒必要再拐彎抹角,童若蕾說穿。「你處理的方法是不是直接讓殷氏倒閉?」

  聰明!不過殷卓望不會這麼快自揭底牌、招認出來,他還想知道她這顆聰穎的腦袋到底猜到多少。「你是什麼意思?」

  霍地轉身,童若蕾與他面對面四目相投。「兩個人的相處最重要是坦誠,我以為我與你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沒錯。」他微笑點頭。

  她深深吸一口氣,終於直截了當問出來。「你真的是殷卓望嗎?」

  「老天!」殷卓望誇張地拍一拍額頭,然後指著自己的俊臉。「你看清楚這張臉,我不是殷卓望的話,我是誰?」

  童若蕾目光一斂,強迫自己冷靜地直視他,並清清楚楚道出來。「江卓希。」

  「你在胡說什麼?」他失笑。

  「我找人調查過你。」童若蕾瞅著眼前突然變得陌生的男人。「江卓希,留美華僑,美國J&d的CEO,你不但與卓望長得一模一樣,還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他就知道即使可以瞞騙所有人,卻還是瞞不過她!

  殷卓望,不,應該是江卓希收斂神色,表情認真的他深不可測,漆黑的眼眸變得幽暗冷颼……

第十章

  真面目被識破,江卓希唇邊仍泛著笑意,不過卻是教人血液凝固的冷笑。「女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

  終於得到他的親口證實,童若蕾不禁打了一個哆嗦,莫名寒意由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因為江卓希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同時,等於宣判殷卓望的死亡。

  「你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冒充卓望回來?」童若蕾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江卓希面無表情,冷眼看著備受打擊的她,並不打算再隱瞞下去。「我回來是要接手殷卓望的一切。」

  她瞠大水眸。「你想要接管殷家與殷氏?」

  「沒錯,還有你這個未婚妻。」他不帶半點感情地宣告。

  「為什麼?」一度以為自己是他最親密的愛人,原來一切都只是虛情假意!

  「這一切本該屬於我,我只是取回我應得的。」江卓希扯出一抹殘酷的笑容。「然後摧毀。」

  摧毀?果真如此!童若蕾從他陰鬱的眼眸隱約讀出他的心思。「你恨殷家,還有卓望?」

  「恨嗎?」他不禁自嘲地低笑。「我比較喜歡厭惡這個字眼,至於殷卓望,我想是妒忌多於恨吧!」

  在他滿不在乎的外表底下,不難察覺出絲絲悲涼,到底在孩童時代失去雙親的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才會造成今天的偏激?「你與卓望真的是孿生兄弟?」

  江卓希點頭承認。「我本來應該是殷卓希而不是江卓希,是那個比卓望早三分鐘出生的哥哥。」

  「如果你們真是親兄弟,為什麼你還要摧毀殷家?」她心底的謎團實在太多。

  「親兄弟?」他啞然失笑,神情好不凜冽。「與其說我是殷榮宗夫婦的長子,倒不如說是被他們遺棄的兒子。」

  童若蕾頓感虛軟無力,雙手撐在身後的梳妝台上以承受更多驚人的秘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很多人為了錢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出,即使是捨棄至親骨肉。」人性黑暗的一面他看得太多,尤其身處在一個犯罪率極高的罪惡之都。

  童若蕾依稀記得卓望五歲前都是在英國長大,殷老爺一度與殷榮宗斷絕父子關係,莫非就是那時因生活困頓而賣子求財?

  「因此你才要回來報復,親手摧毀殷家?」

  「我只是要讓他們嘗到一無所有的滋味。」這就是江卓希的最終目的。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他不該牽連其他人!「縱使殷伯父、伯母對不起你,但是殷家其他人是無辜的,你怎能毀了整個殷家?」

  「無辜?」江卓希不悅地半瞇眼,轉身往床邊大剌剌地坐下來後突然爆發出爽朗的笑聲,他彷彿聽了什麼世紀笑話般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

  「難道不是嗎?」鐵青臉色的童若蕾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如果見死不救也算是無辜的話。」他收斂笑意,陰鬱的俊臉轉向窗外,目光落在遙遠的某處。

  「當年殷老爺不肯承認馮秀姿為媳婦,一怒之下把兒子逐出家門並斷絕所有經濟支援,可想而知沒經濟能力的他們生活會有多困苦潦倒,而從小嬌生慣養的殷少爺又怎吃得下這般苦頭。」他沒有半分同情,只有滿臉不屑。

  「走投無路的兒子落魄地回家認錯求援,可惜殷老爺依舊拒之門外視而不見,而至親的家人亦幸災樂禍。」

  這就是生於富裕家庭的悲哀,在利慾熏心的權利鬥爭下不存在任何親情,可是童若蕾並不希望所愛的男人也是這種人。

  「即使如此,他們始終是你的家人。」

  江卓希調回目光,雙手撐在背後的他表情厭惡至極。「這種凡事往錢看齊,眼中只顧利益不念親情的家人,我可是無福消受。」

  「難怪接二連三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其實全都是你的精心策畫。」真相永遠殘酷得教人難受!

  「沒錯。」他大方地點頭承認。「你有興趣知道嗎?」

  沒等她回答,江卓希炫耀般娓娓道出自己的所作所為。

  「找個女大學生纏上殷榮宗,企圖破壞他們夫妻間的感情;縱容二叔與表姑丈在公司胡搞,放任他們高價競標沒有用的土地,對他們與承辦商私相授受、中飽私囊的行徑裝作視而不見,直到把殷氏弄得亂七八糟;明知敏聰喜歡你,還故意助長他的愛苗,然後讓他摔得焦頭爛額;與采穎玩點曖昧的遊戲,再狠狠拒絕她,讓她嘗嘗玩火自焚的下場;還有……」

  他停頓下來,目不轉睛盯牢她。「檢舉告發殷氏旗下的工程出現問題,並提供承辦商與供應商偷工減料的犯罪資料,我不但要殷氏在財務上損失慘重,還要徹底摧毀殷氏的商譽,不讓它有翻身之日。」

  他處心積慮的報復行動教童若蕾感到徹底絕望,江卓希的做法與唯利是圖的殷家人又有什麼分別?同樣無情無義啊!

  「你好像遺漏了我。」童若蕾苦笑自嘲。「把卓望的未婚妻玩弄後便丟棄。」

  江卓希站起來,抿唇不語的他與她受傷的水眸對望,他伸出大掌輕撫她痛苦的愁容。「一開始接近你,或許我的確居心不良、動機不純,但是我並沒玩弄你,我愛你是真心真意。」

  為何明知是謊言卻仍教她怦然心動?她閉起眼簾,甩開他的大手泠嘲。「你不用為了封住我的嘴,不讓事情曝光而演戲。」

  「根本毋須多此一舉,即使你不揭穿我的真面目,我也不打算繼續演下去。」她的誤解教他難受。「我承認愛上你並不在我的計畫之內,當我發現到自己對你的感情時,已經抽身不及,我阻止不了自己淪陷下去,控制不了愛你的心,即使明知你所愛的男人並不是我。」

  這全是他的真心話嗎?她可以相信嗎?童若蕾的心不能自已地微微顫動,雖然眼前的男人已不再熟悉親近,甚至陌生得可怕,可是他仍能輕易觸動她的心靈!

  「你教我如何相信?」她很想相信,但他無情的報復行動讓她感到瞻顫心寒。

  江卓希深情款款地輕托她的雙頰,炯炯黑瞳燃燒著濃烈熾熱的火花。

  「一年前我無意中與卓望在紐約街頭巧遇,相認後,他打算帶我回台認親,不過當時的我已萌生報復念頭,便提議與他調換身份,看看家人能否辨認出來。

  心無城府的卓望欣然答應,繼而把自己的日常生活,以及家人相處的情況鉅細靡遺地告訴我,當中包括他的未婚妻子。」

  他懾人的深情跟瞳直不隆略地瞅著她瞧。「當時我對你相當感興趣,所以在與你相處的期間才會不知不覺被你吸引,最後愛得不能自拔。」

  難怪他會熟知她的事情,原來真的是卓望告訴他,想到卓望,她的心又隱隱刺痛起來,到底她所愛的人是卓望,還是眼前這個與卓望長得一模一樣的親哥哥?

  沉默不語的童若蕾仔細梭巡江卓希的表情,雖然臉孔與卓望如出一轍,但內在卻又如此截然不同,他眼中所流露的濃烈愛戀與熱情是卓望所沒有的,他給她的震撼與悸動遠遠超過於卓望!

  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他曾向她許下的承諾:

  我不但會與你幸福地攜手進教堂,還會與你白頭到老永不分離,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快樂的女人。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離開我!

  即使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都不會傷害你,我愛你!

  童若蕾深深動容,她願意相信他,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放手吧,不要再報復,不要毀了殷家。」童若蕾拉下他的雙手懇求。

  想不到她會有這種要求,江卓希為之愕然。「我辦不到。」

  「顯然你最愛的還是自己。」失望難過的她衝口而出。

  「若蕾,你公平點,對不起我的人是他們。」江卓希緊握她的雙肩,對她的指責他很在意,因為他最想要得到的是她的諒解與支持,並衷心希望深愛的人能站在他這邊。

  「或者殷伯父、伯母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不如你聽聽他們的解釋,先別把他們定罪。」她不死心地遊說。

  「你認為什麼理由足以出賣親生兒子?」他低吼。「即使他們一念之差做錯了,但是他們根本沒半點悔意,在這二十九年來,他們一直沒來找過我,他們根本當作從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卓望也從不知道有我這個大哥存在,他們是完完全全把我抹殺掉!」

  童若蕾為他感到心痛,因為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殷家從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卓望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孿生哥哥,相信這個才是他對自己的父母恨之入骨的真正原因吧!

  「自從我的養父母破產自殺後,你知道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親戚朋友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孤兒院的勢利白眼,大人們的刻薄凌虐,一個六歲的小孩如何掙扎求生……」他搖晃著她的雙肩,一幕幕悲慘的童年過往浮現眼前。

  「你不是想知道我肩上的傷是如何弄的嗎?我告訴你,那是因為我誤闖別人的地盤,撿了一塊麵包來吃,於是那群小混混便在我肩上捅了一刀。」

  那一刀的切膚之痛無時無刻提醒著他生活的殘酷,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的現實社會沒人會對你仁慈厚道,警惕著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倒下去!

  「還有露宿街頭,撿破爛、吃剩飯,像過街老鼠般的日子,你還想要聽嗎?」

  「不要再說了!」她猝然抱緊他,她很想要撫平他的傷痛、替他治療傷口。「抱歉,我並不知道你有這樣的遭遇,對不起……」

  江卓希用力擁她入懷,並把受傷的臉龐深埋在她的髮絲裡,從她溫暖的身上尋求慰藉,讓他忘卻所有不愉快的過往。

  以往誰也不能挽留住他,沒有任何女人能令他留戀半分,一直飄泊無定的身心現在卻很想為她永遠停駐,他知道自己夢寐以求的家就在這裡,就是懷抱中的她!

  「若蕾,跟我回美國。」江卓希已下定決心,非要帶她走不可。

  側頭凝望著梳裝台上的天鵝,童若蕾感到很對不起卓望,即使明知擁抱著自己的男人並不是她的未婚夫,她卻發現自己深愛他。沒錯,她愛上江卓希,無關那張與卓望一樣的俊容,她知道牢牢吸引她的是他內在的靈魂。

  她願意跟卓希到天涯海角與他廝守終生,但是背負著仇恨的他一生都不會獲得真正快樂,只有忘卻怨恨才能得到幸福,她不希望他被自己無謂的執著與枷鎖捆綁住,讓怨憤羈絆終生。

  「卓希,放手吧,不要沉溺在過往的悲傷中,別再折磨自己。」她昂頭深深凝望他。「放下仇恨,原諒他們。」

  「你放心,一切即將結束,我們很快便可以回美國。」他吻她的額頭逕自道:「殷氏撐不了多久,只要我再加把勁……」

  「不!你不能這樣做,不要打倒殷氏。」童若蕾急急打斷他。「我求你放手,不要再報仇,只要你肯與我一起同心協力好好經營下去,殷氏一定可以起死回生、重整旗鼓。」

  她在說什麼夢話?殷氏既然是他親手摧毀,他又怎會把它重振起來!說到底她的心始終向著殷氏,江卓希的熱情頓時冷卻了一半。「是不是我肯放手,答應放過他們,你就肯跟我回美國?」

  她可從沒想過以此為交換條件!「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卓望的心血毀於一旦,卓望已經不在,我現在唯一可以替他做的,就只有保護殷氏,如果我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我實在愧對九泉之下的他。」

  「說到底你最愛的人還是殷卓望,無論如何我也比不過他!」他原本熾熱的心完全被她澆熄。

  「你誤會了,我……」在這種情況下,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道出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的猶豫不決卻令江卓希加深誤會,她所深愛的男人並不是他,是他不自量力妄想去取代殷卓望在她心中的位置!

  「總之我絕對不會罷手的。」傷心失望的江卓希只好徹底冰封起自己的心,貫徹始終復仇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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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多事之秋,殷氏的總裁卻不見身影,眾高層雖疑惑卻不敢發問,幸而仍有得力助手童小姐坐鎮,接手處理大小事務。

  坦白說,積極進行補救工作的童若蕾,比起殷卓望還來得可靠,遠遠教他們放心得多。

  江卓希沒有現身殷氏,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童若蕾心情相當矛盾,她既想卓希回來幫忙,卻又害怕他只會趁機搗亂,想要見他一面卻又不知如何面對他。

  唉!不知他現在人在哪裡?他會否一去不回,從此不再回來?童若蕾的心思飄遠,心中的牽掛令她無法好好集中精神在公事上。

  管他群龍無首,殷氏會大亂!江卓希漫無目的地飆車,任由風馳電掣的極速快感麻痺感官神經,可是稍一停下來,想要忘卻的倩影便會竄進他的腦海盤旋不去。

  該死的!他一咬牙關,狠狠踏下油門疾馳,不管他愛她有多深都沒用嗎?她的心始終不在他身上,不會愛上他這個冒牌貨!

  養父母在離世前把他的身世告知,並叮嚀他回去找尋自己的親生父母,當江卓希知道自己竟還有雙親與弟弟時,他感到十分欣慰,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他並不是孤單一人。

  可是當他用盡辦法都尋覓不到家人的下落時,他終於放棄並面對事實,驀然驚醒過來的他,發現自己其實是一個被雙親遺棄的兒子,他只是一個孑然一身又孤苦無依的小孩。

  看清事實後,他完全放棄對親人的渴求與眷戀,不再奢望與家人團聚的可能,然後美夢幻滅就是成長的開始,他對家人的憎恨厭惡相對地與日俱增。

  所以江卓希非常妒忌那個能夠待在父母身邊,在家人的關懷寵愛下成長,過著幸福無憂生活的孿生弟弟。

  為何被賣掉的偏偏是他這個早三分鐘出生的哥哥?如果被遺棄的是卓望,那麼在黑暗中打滾,為了生活掙扎求存的人便是江卓望,而遭遇空難喪生的人是否便會是他殷卓希?

  上天到底與他們開什麼玩笑,為何如此安排?得知卓望遇難後,他真的感到晴天霹靂,過往對卓望的妒忌與恨意頓時變得毫無意義,他這個唯一的親弟弟到底是得到上天的眷顧還是唾棄?

  生命就是這樣脆弱,不堪一擊、稍縱即逝!

  儘管他記恨自己的弟弟,對卓望更沒半分兄弟之情,但他仍希望卓望可以好好活著,如果可以的話!

  縱然卓望已經不在,卻長存在活著的人心中,殷卓望永遠都比他富有,擁有他畢生所渴望而沒法得到的親情與愛情。

  留在殷家的這段期間,江卓希深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親情,家人對卓望的關愛是那麼真摯,可惜一切都不屬於他,只是他偷來的短暫幸福。

  對於殷家,江卓希並不留戀,他唯一想要得到的就只有童若蕾,即使要他捨棄所有的一切他都願意,只要能得到她的愛!

  江卓希拉起手煞車停下車來,修長的雙腿剛跨下車,便傳來熟悉的低沉男聲,充滿義式風情的大帥哥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世界真小,我們又碰見了。」簡恩踏著優雅步姿朝江卓希搭訕。

  真是陰魂不散!微蹙眉的江卓希熟稔的語氣有點沖。「你來台灣幹嘛?」

  「你……認識我?」簡恩騷騷頭髮,指指自己的俊臉。

  瞧他一臉蠢相,江卓希還真感到好笑。「廢話!只是一陣子沒見,想不到你變笨了。」

  「什麼嘛?」就是這種欠揍的態度,簡恩知道自己被耍了。「原來你真的是江卓希!」

  「誰教你這般不識趣,莫名其妙蹦出來亂認人。」江卓希雙手環胸,帥氣地靠在車旁揶揄。

  「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要冒充別人?」簡恩相當好奇。

  被他一針見血識破,江卓希迴避。「還是不要讓你這個正義先鋒知道的好。」

  「難道你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非法勾當嗎?」簡恩揚揚眉。

  江卓希若無其事道:「你別好管閒事。」

  「抱歉,恐怕我已經壞了你的好事。」簡恩促狹地挑起右眉。「我曾在商務聚餐中遇見上次那位漂亮的童小姐,而且與她相談甚歡。」

  果不其然!「你對她說了什麼?」

  「不多不少。」簡恩回想起那次對談,心中已有一個譜。

  「日後有機會的話,我定會好好『報答』你今日的恩情。」江卓希笑裡藏刀,暗暗記他一筆。

  這下子真糟糕,想不到真的扯了他後腿,他這個有仇必報的偽君子不找機會整人才怪哦!唉!這趟出門真是出師不利,無端惹上無妄之災。

  「大恩不言謝,你就不用放在心上。」簡恩忙不迭陪笑。

  此時江卓希的手機響起來,他微側身接聽,神色變得凝重的他低聲說了簡短的兩句便掛掉。

  「我有要事,先走了。」江卓希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向他道別。

  「卓希。」簡恩的大掌撐在車窗,頗為語重心長地告誡。「不管你現在要做什麼,別讓自己在將來後悔。」

  「你想說什麼?」有點錯愕的江卓希瞇眼裝蒜。

  「千萬別忘記什麼才是最重要,好好珍惜保護你所重視擁有的,不要再犯下無可彌補的過錯,造成傷害後才來悔恨。」簡恩瀟灑地一揮手,轉身邁開步子。

  臉色一斂的江卓希如箭矢般疾駛,簡恩的話中涵意他當然聽懂,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心思慎密的簡恩。

  他會後悔嗎?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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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4 14:59:53

第十一章

  原來那通電話是家人打來,通知江卓希殷老爺突然心臟病發、昏倒入院。

  趕往醫院的江卓希心情十分沉重,殷老爺承受什麼重大刺激而導致心臟病發,他比任何人都來得一清二楚。

  這場戲雖是他一手策畫導演,但他可沒預計會鬧出人命來,他要的只是摧毀殷家,令他們一無所有,可沒想過弄至家破人亡!

  不過事已至此,他是不會後悔的,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報復,他便會做個徹底。

  推開病房大門,江卓希連忙趕往病床查看,躺在病床上的殷老爺仍在昏睡,佈滿皺紋的枯黃臉容異常蒼老虛弱。

  江卓希轉身往另一邊與病床相連的會客室,寂靜的會客室內只有殷榮宗夫婦與童若蕾。

  想當然耳,罪魁禍首的二叔與表姑丈又怎敢留下來,免得殷老爺醒來後,看到這些敗盡殷家的不肖子孫又再次被氣昏。

  江卓希的視線與童若蕾交會。「爺爺的情況如何?」

  「情況已經穩定下來,現在沒什麼大礙,但不宜再受任何刺激。」童若蕾以眼神暗示他不要胡來。

  「卓望,公司的情況是不是很危急?」馮秀姿相當擔憂,近來家中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殷榮宗同樣憂心仲仲。「殷氏是你爺爺畢生的心血,你一定不能讓它倒了。」

  江卓希冷眼掃視父母親,他不打算再演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劇情,該是演重頭好戲的時候了。「你們是不是很擔心萬一殷氏倒了,便不能再過奢華安逸的生活?」

  愕然注視兒子的殷榮宗與馮秀姿詫異萬分。「卓望,你在胡說什麼?」

  江卓希竟然選這個時候來攤牌?他無疑在雪上加霜!一旁的童若蕾暗暗倒抽一口冷氣,即使她想要阻止也無能為力,因為他一定不會聽她的勸說。

  「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可以變賣?」江卓希板著臉,無情地挖苦。「真是遺憾,膝下無兒的你們已沒有孩子可以賣了。」

  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殷榮宗夫婦當場呆住。

  「卓望,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面無血色的馮秀姿猜測。

  江卓希繼而投下一個威力更驚人的炸彈。「很抱歉,我並不是你們的寶貝兒子殷卓望。」

  「卓望,你不要開玩笑。」殷榮宗眉頭緊皺。

  「很不幸,你們所疼愛的兒子殷卓望已在空難中喪生,而我姓江名卓希。」江卓希百分之兩百的不屑。「不過我很懷疑你們還會記得我是誰嗎?」

  什麼?卓望已經不在了?他竟是卓希!

  「卓希?你真的是卓希?」馮秀姿霍地站起,顫抖的雙手掩唇驚呼。

  「沒錯,他不是卓望,而是江卓希。」童若蕾低聲附和。

  「若蕾你早知道了?」

  童若蕾輕搖頭。「我也是在昨天才知道。」

  「卓希,我的卓希,讓媽媽好好看看你。」混雜著失去愛兒的傷痛與重逢的喜悅,淚水凝聚在馮秀姿眼中,她顫巍巍過去,伸手撫摸兒子緊繃著的冷硬臉龐。

  「我的乖兒子,媽媽還以為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你。」

  「你這份遲來的關懷是不是稍嫌晚了點?」江卓希退後一步躲開她的碰觸,眉宇之間儘是深惡痛絕。「你別裝出一副慈母模樣,既然當初可以狠心把兒子賣掉,現在又何須在人前演戲。」

  「卓希,你說得太過分了!」殷榮宗過去攙扶著妻子,兒子的指責與鄙視實在太傷人了。

  「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馮秀姿搗住嘴巴哭泣,實在不能怪兒子會如此憤恨他們呀!

  「你不要責怪媽媽,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媽媽偷偷把你帶去賣掉,如果你要怪,就怪我這個身為父親的無能,沒本事養育你們。」殷榮宗實在悔不當初,做出這種泯滅人性的事情,他也不敢奢望會得到兒子的原諒。

  「既然不該,為何二十九年來你們對我不聞不問,從沒來找過我?」不為所動的江卓希則依舊冷峻。

  「卓希,媽媽無時無刻都想念著你,是真的,我真的很想要去找你。」馮秀姿急欲辯解,她真的沒一刻忘記過這個兒子。

  「是我阻止她的,因為我答應過江氏夫婦不可以與你相認,更不能去見你,為了不讓你的身世洩露,我們沒有留下任何連絡方法。」殷榮宗慚愧地自首,每天都受到良心的鞭撻與苛責,他沒一天可以睡得安穩。

  「果然信守承諾,對朋友言而有信。」江卓希越聽越氣憤難平。「對兒子卻絕情絕義。」

  「心性善良的江氏夫婦一直很喜歡小孩子,江太太卻患病不能生育,當時他們知道我生活困頓沒能力養活一家四口,所以才會向我提出收養你。」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殷榮宗曦噓道來。

  「他們答應過會好好疼愛你、視你如己出,我想你跟著他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總好過與我們一起挨餓受凍,於是我一口就答應了他們。」殷榮宗驀然驚覺。「難道他們食言,沒有好好善待你嗎?」

  江氏夫婦的確很疼愛江卓希,小時候的生活相當幸福快樂,只是——

  「托你們的福,爸爸媽媽在我六歲那年已經過世了。」提起養父母,江卓希神色黯然。

  「什麼?」馮秀姿微微震顫。「這麼年幼便失去雙親,你一定受了很多苦,都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不應該把你賣給別人,全是我們的錯。」

  「卓希,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諒我的過錯,只希望你能讓我們好好補償你。」殷榮宗如何也想像不到會演變成這個局面,怪不得兒子會怨恨他們。

  「即將一無所有的你們如何補償我?」江卓希勾唇冷笑。「反正我已經回來取回我應得的。」

  殷榮宗打了個寒噤。「難道……殷氏是你處心積慮弄垮的?」

  「沒錯。」江卓希睥睨著他們,不帶半分感情的黑瞳直視他們。「既然你們可以為了錢而出賣親情,我就奪去你們最寶貴的金錢財富,讓你們失去一切。」

  「卓希,你是回來報復我們的?」殷榮宗踉艙地倒退一步。

  「我只是來摧毀你們的幸福。」江卓希站得挺拔,冷酷倨傲地宣告。「既然我的目的已經達到,我也沒必要再留下來。」

  他只是回來報復的嗎?他不肯承認她這個親生母親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是她的親生兒子啊!

  眼看江卓希轉身離去,馮秀姿不顧一切上前阻止他。「卓希,不要走,是爸媽對不起你,原諒我們,讓我們一家人一起生活。」

  硬起心腸的江卓希刻意客氣疏遠,與他們撇清關係。「很抱歉,我的父母親已經過世了,在這個世界上我沒半個親人。」

  「你要我們如何做,才肯原諒我們?」馮秀姿好不心痛,她將要再次失去這個兒子嗎?

  「殷太太,你什麼都不用做,因為我們不會再見了。」不想再耗下去,江卓希掙脫她的糾纏,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病房,他從此與殷家永無關係。

  「等等卓希……不要走,為什麼會這樣?媽媽對不起你……」

  殷榮宗擁抱著妻子,他感到內疚不已。「秀姿,你別這樣,都是我不好。」

  童若蕾追了出去,雖然她是局外人不應該插手,但她不可以眼睜睜看著事情演變成這樣,她希望可以勸說卓希,令他回心轉意。

  「卓希,等等。」終於在轉角追到他,童若蕾深怕他會厭惡地甩開自己,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可以與你談談嗎?」

  江卓希緊抿薄唇默不作答,低頭牢牢盯住她,是的,所有事情都該做個了斷,包括她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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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來,面無表情的江卓希輕呷一口咖啡,不願開口的他等待童若蕾主動發言,他想先聽聽她的「心聲」。

  童若蕾一邊攪拌咖啡一邊整理思緒,想好所有說詞後,她偷偷瞄一眼江卓希,看向窗外的他讓她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很難想像眼前悠哉悠哉的男人才剛導演了一場倫理悲劇。

  她發覺自己真的一點也不瞭解他,到底他是一個怎樣的男人?恩怨分明、有仇必報的可怕男人,還是孤獨無依、孑然一身的可憐男子?在他堅強冷硬的外表下,存在著怎樣一顆熾熱的心?什麼樣的過往傷痛與歷練造就了今天的江卓希?

  「你可不可以原諒他們?」童若蕾輕聲問。

  江卓希轉頭,變得熱烈的目光深深凝望著她。「我以為你要談的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

  「這個……」在他懾人的黑瞳注視下,童若蕾有點心慌意亂起來,面紅耳赤的她感到莫名躁熱。「可以晚點再談。」

  還是先解決他的心結比較重要,童若蕾清一清喉嚨。「我知道一時間要你接受殷伯父、伯母會很困難,但是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愛你,雖然他們曾經做錯,但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給他們一個補償的機會吧!」

  「我姓江,我的父母親早已不在。」江卓希不慌不忙重申,明顯沒商榷餘地。

  「人應該往前看,你不要再執著沉溺在過往的傷痛中,不管你受過什麼傷害、吃過什麼苦頭,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她衷心希望他可以放得開。「試問,人誰無過呢?你就寬大為懷饒恕他們,包容他們所犯的過錯吧!」

  她未免太天真!「說的真好聽,人如何能輕易拋棄過往呢?沒有過往的經歷,便沒有現在的江卓希。」

  他說的沒錯,可是——

  「既成的事實我們無力改變,現在也只能盡力去彌補,不要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寬以待人,施比受更有福。」

  「我不是聖人,我只是一個凡夫俗子,我也有七情六慾、愛恨憎惡。」江卓希悻悻然反駁。

  「你現在感到快樂嗎?即使成功報復讓你感到快慰滿足,但繼續仇恨下去你會快樂嗎?」童若蕾不想他被仇恨蒙蔽心智,一個心中只有怨恨的人如何獲得幸福引

  「很多事情不是說放開便能放開,或是一句道歉便可以原諒,要真正忘掉、不在乎遠遠比想像中艱難得多。」他深呼一口氣,其實心中也有矛盾。

  「我知道,不過時間可以淡忘一切,只要你肯嘗試慢慢接納他們,給彼此一個機會。」童若蕾知道他對親情的渴求比誰都強烈!「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比親人更重要?他們已經永遠失去卓望,至親的離棄有多痛苦你應該很清楚,所以請你不要捨棄他們。」

  不管是厭倦還是厭煩,江卓希決定放手,事已至此已經足夠,就讓殷氏自毀下去吧!他不想再與殷家有任何糾葛,只有離開才能真正了斷。

  「為了你,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到此為止,今後,殷家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江卓希緊握她的小手,一瞬也不瞬瞅著她。「下星期我會回美國,我希望你能與我同行。」

  說到底他還是不肯留下來!這麼突然要她做出選擇,童若蕾感到左右為難,雖然她很想與他一起,可是要她一走了之不顧殷氏,她卻辦不到!

  「不,我不能走。」最終她還是做出了這個痛苦的抉擇。「殷氏需要我。」

  「我比任何人都更加需要你。」江卓希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深情地道出自己的心意。「若蕾,我不能沒有你,跟我走。」

  她咬緊下唇搖頭。「我真的辦不到,我不能丟下殷氏不顧。」

  「你是捨棄不下殷氏還是卓望?你愛的到底是卓望還是我?」他受傷了,禁不住質疑她如此執著殷氏的原因。

  當然是你,江卓希!童若蕾在心中回答。知道他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也在所難免,畢竟她曾與卓望有婚約在先。

  「我對卓望與你的感情是不同的,卓望會永遠在我心中,而你則是活生生存在我的生命中……」她試圖解釋自己的感情。

  換言之卓望沒死的話,她愛的人依然是卓望!不想再聽到更多傷心的話,江卓希伸手打斷她。「夠了,我明白。」

  他根本不明白!他受傷失望的表情教童若蕾激動地衝口而出。「江卓希,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

  江卓希先是一愕,隨後指出。「但你更愛卓望。」

  真是氣死她了!他的腦袋頑固得要命!「你不能因為我不肯跟你走,便把我對你的愛完全抹殺掉。」

  「我沒有抹殺,只是你的愛並不夠深。」江卓希出奇平靜,冷靜地分析出來。「我不想與你分開,所以才會要求你與我一起回美國,在我的心中,你是最重要、無可代替的,但在你的心目中顯然還是殷氏與卓望比較重要!」

  「不是這樣的,事情不是你所說的那樣。」他別誤解她呀!「殷老爺一手提攜我,他一直非常賞識我,正因為他相信我,才會把殷氏交託給我。現在殷氏面臨如此重大危機,說到底我也要負上責任,我不能忘恩負義對殷氏見死不救,我不能自私地為了愛情而放下道義責任。」

  「所以你決定捨棄我。」江卓希徹底死心。「不管我與殷家的仇恨有多深,你都不會站在我這邊?不管我如何深愛你,你就不能為了我而放棄殷氏?」

  他還是不瞭解!難道他們無法溝通嗎?童若蕾內心掙扎著。「我很抱歉。」

  看來他們是兩條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他們根本就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想法、理念全沒共識,同樣固執、各持己見的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或許我們都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想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江卓希感到相當無力洩氣。

  「好。」這就是他們的結局嗎?眼眶一熱,拚命忍住淚水的童若蕾不想讓他看到她的失態,她飛快站起來離席。「我失陪一下。」

  童若蕾剛離開不久,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難道是爺爺的病情有異嗎?江卓希毫不猶豫地替她接聽。

  「喂。」

  「請問童若蕾在嗎?」非常熟識的低沉男聲響起。

  江卓希的懷疑漸漸擴大。「她剛走開了,你是……」

  「你是卓希嗎?哥哥,我是卓望。」殷卓望興奮地相認。

  轟隆!江卓希的腦袋被炸掉,他難以置信!「卓望?真的是你?」

  「是,我仍活著,是不是嚇到你了?你怎麼會在台灣?你與若蕾在一起嗎?」殷卓望迫不及待發出一連串問題。

  江卓希握住手機的手有點抖顫,卓望的意外生還讓他措手不及,是驚亦是喜!「說來話長,你現在在哪裡?」

  「我剛回來台灣,我住在圓頂大飯店。」

  「我明白,你留在飯店不要走開,我們晚點過去找你。」江卓希叮囑。

  「好,待會見。」

  「待會見。」

  老天!殷卓望竟然還在世!為何上天要這般作弄他?是對他妄想奪走別人愛情的懲罰嗎?

  他這個冒牌未婚夫憑什麼與正牌爭?他根本沒任何勝算,繼續杵在這裡也只有丟人現眼吧,他還不趕快消失,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從化妝間出來回到位子的童若蕾赫然發現江卓希已不在,他居然就這樣一聲不響地丟下她走掉?!

  愣在原地的她瞥見餐桌上的一張字條,該是江卓希給她的吧!

  圓頂大飯店×××號房,有你想見的人。

  卓希

  什麼?誰在飯店?她想見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懷著滿腔疑惑的童若蕾還是決定前往飯店一看究竟,因為江卓希留下這張字條自是有他的用意。

  不過童若蕾萬萬想不到在飯店等待她的,竟是一個如此意外的驚喜!

  「若蕾,你來了。」打開房門的殷卓望朗目含笑。

  童若蕾死命地瞪著眼前的男人,感到呼吸困難的她差點昏厥過去。「卓望?你是卓望?」

  「若蕾,對不起,害你擔心了。」殷卓望依舊溫文儒雅。

  「老天!」童若蕾猝然撲倒在他懷裡,緊緊地擁住他,真的是卓望,他真的是卓望,不是卓希!「卓望!」

  殷卓望輕撫她的秀髮,他一如以往的體貼溫柔教她安心,但沒動心!

  這一刻,童若蕾很肯定自己的心意,她清楚知道自己所愛的男人並不是卓望,而是那個霸道強悍的男人,只有卓希才能令她感受到濃烈的愛!

  童若蕾輕推開殷卓望,越過他的肩頭,她瞥見房間內還有一名女子,是個像洋娃娃般漂亮精緻的美麗女孩,她不禁一怔。

  知道童若蕾發現他身後的女子,殷卓望有點不自在,還有更多的愧疚與歉意!

  原來死裡逃生的殷卓望飄浮到一個沙灘上,正巧被少女發現,好巧不巧,他真的喪失記憶了,於是只好暫住在少女家中養傷。

  直到最近他才恢復記憶,所以現在才回來。

  靜靜聆聽的童若蕾,目光遊走在殷卓望與少女身上,想必卓望省略了很多關於他們的故事,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他們關係匪淺。

  「為什麼卓希沒與你一起來?」殷卓望突然問。

  童若蕾的神色黯淡下來,她把江卓希冒名頂替他回來報仇,殷家接二連三發生的所有事情鉅細靡遺相告。

  比起自己死裡逃生的故事,哥哥江卓希的事情更讓殷卓望驚訝震懾,想不到哥哥背後藏了這樣一個辛酸的故事,想必哥哥曾受了很多苦吧!

  對於江卓希的報復行動,對殷家所做的種種傷害,以及對父母的憤恨,殷卓望沒半點責怪的意思,畢竟造成今天的局面也很難說誰對誰錯。

  「若蕾,你喜歡哥哥嗎?」心思敏銳的殷卓望從她的語氣神態已瞧出端倪。

  「嗯。」微愕的童若蕾點頭承認,再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笑說:「看來你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沒錯。」殷卓望大方地握住女子的小手。「想不到陰錯陽差,我們兜了一個圈子。」

  「天意!」童若蕾感慨。

  沒錯,不然遠在彼岸毫無交集的人,怎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是緣分也是天意。

  三人禁不住相視而笑,這真是個最好不過的結局。

  「若蕾,請你給哥哥幸福,不要讓他再孤獨一人,拜託你好好愛護他。」殷卓望由衷寄望。

  「我會。」童若蕾保證,只是想到江卓希的不辭而別,她的心便沒來由螫痛,他這個大傻瓜難不成是自動退出來成全她與卓望?!

  哥哥的心思殷卓望也約略猜出,為免誤會加深,殷卓望連忙站起來催促。「好了,你還是快去找哥哥吧,我祝福你們。」

  「可是……」童若蕾猶豫不決起來,她可還有責任在身。

  多虧有童若蕾過去一直勞心勞力為殷家付出,她也是時候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了!

  「你放心,殷氏有我,我不會讓殷氏倒下去的。」殷卓望信心十足。

  「卓望,謝謝你。」童若蕾給他一個擁抱。「我也祝你們永遠幸福快樂。」

  然而,飛快奔回殷家的童若蕾,沒有如預期的找到江卓希!

尾聲

  一個月後  紐約

  坐在加長型名貴房車內的江卓希習慣性地埋首工作,他修長的手指飛快在鍵盤上遊走,並不時對著麥克風吩咐事情。

  他回來紐約已經一個月,表面上似乎什麼都沒改變,事實上呢?一切已經不可能再相同,江卓希沒辦法再變回從前的自己,回到以前那個了無牽掛、自由自在的逍遙日子,因為他的心已經遺失了!

  他的人的確回來了,但他的心卻沒有回來,既已把心掏給了別人,是再也沒有辦法收回,不過遺憾的是,他奉上的那顆心卻沒被人好好珍惜。

  只要想到童若蕾已回到殷卓望的身邊,她每天面對著的是那張與自己相同的面容,她的一顰一笑已屬於別人,江卓希簡直妒忌得快要瘋掉!

  雖然有很多次他都想不顧一切,回去把人強擄過來,不顧她的意願,強留她待在自己的身邊,但是最終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即使得到她的人又如何?他要的可是她的心呀!

  無數個失眠的日子,想念儼然已成為他的習慣,妒忌變成他的嗜好,心痛則是無可避免。

  這種煎熬難過的日子,就在殷卓望的一封電郵後徹底瓦解。

  殷卓望竟然邀請他回台參加婚禮!

  這個晴天霹靂的喜訊令江卓希感到絕望,他本來還抱著一絲絲的盼望,冀望童若蕾所愛的人是他,或許他仍有機會,不過現在一切已幻滅,顯然他在自作多情。

  從此,江卓希知道他的靈魂不會再完整,他心中那個破洞將無法修補填滿!

  房車停在J&D的大樓前,司機畢恭畢敬地下車開門,江卓希的長腿跨下車,西裝筆挺的他器宇軒昂,俊帥得讓路人再三注目,當中包括一個久違的倩影。

  錯愕的江卓希杵在原地,一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他,近月來朝思暮想的花容月貌就在眼前,是他眼花?還是幻覺?

  「好久不見。」神情愉悅的童若蕾輕鬆自在地打招呼。

  不是幻影!回過神來的江卓希收斂貪婪的視線,極力壓抑住心中的狂喜,克制住那股想要不顧一切擁她人懷的念頭。「卓望在哪?」

  「台灣。」她自然地回答。

  他裝出客氣疏離。「你一個人來……工作?」

  「不是。」她抿唇淺笑。

  他目不轉睛。「觀光?」

  「不對。」她笑意盈盈。

  他看得目眩神迷。「你來幹什麼?」

  「結婚。」她的笑意加深。

  江卓希緊握拳頭,聲音有點粗嗄。「卓望不是打算在台灣舉行婚禮嗎?」

  「嗯,他還特地選了上次那間教堂。」童若蕾清澈的水眸俏皮地眨動。「你會來觀禮嗎?」

  她到底還想要在他心臟捅多少刀,看他流多少血才會滿足?她起碼也讓他保有男人的尊嚴吧!

  「不會!」江卓希斬釘截鐵拒絕,緊繃的俊容露出不耐煩。

  「真是無情無義!」她歎一口氣。「那麼我也不出席了。」

  他不悅地瞇眼。「別用這個來威脅我,我才不管殷卓望結不結得成婚。」

  「誰說卓望結不成婚?即使我不出席,也不會影響他的婚禮。」她滿臉無辜。

  「你這個新娘子不出席,他與誰結婚?!」他快要崩潰了。

  「當然是他的新娘子,我已經不是他的未婚妻了。」她說得理所當然。

  他當場呆愣。「你說什麼?」

  「江卓希,我說你是個不折不把的懦夫,是個大笨蛋!」童若蕾的纖指毫不客氣地戳著他的胸口。

  「不是這個,剛才你說……你不是他的新娘子?」江卓希抓住她的手,心臟在狂跳,腦袋則有點秀逗。

  「新郎結婚了,新娘不是我。」她打啞謎。

  仍摸不著頭腦的他可急了。「若蕾,你別再耍我,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童若蕾瞟他一眼,他果然很笨。「卓望與他愛的人結婚,我則要嫁給我所愛的大笨蛋。」

  江卓希狂喜不已。「真的?你所愛的人是……」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只是你不肯相信,而且比驢子還要頑固,比豬還要笨,比牛還要……」

  童若蕾的責罵全被人吞噬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激動,江卓希緊緊擁吻住她,彷彿傾注了他畢生的愛戀與渴求,這一吻無限深情迷戀。

  差點因缺氧而昏倒,四片唇瓣終於分開,江卓希把唇移至她的耳垂,略帶責備地問:「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哼!誰教你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這是你對我沒信心的懲罰!」童若蕾跺腳嬌瞠。「在這一個月裡,你有沒有好好反省?」

  「你這個懲罰未免太殘忍,簡直把我逼瘋!」江卓希在她耳際咬牙切齒,再狠狠地抱緊她撂語。「不管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我再也不會放手,我要永遠把你拴在我身邊!」

  「你也別指望再有機會把我丟下!」童若蕾心甜意洽,發出銀鈴笑聲。

  不管路人艷羨的目光,兩人大方表演親吻,今天的紐約街頭好不熱鬧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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