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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21:36:38

前言:

他,「寶貝」、「甜心」滿天飛,嘴像調了蜜似甜死人不償命,
活脫脫是標準義大利男人該有的調調──熱情奔放如火!
可瞧他那副不安於室的浪子頹廢樣,童若蓉是滿心的不順眼,
平常這種男人早讓她踢一邊涼快去了,但奈何人在屋簷下啊!
倒楣至極的她也還有求於他……好吧!他愛玩火不關她的事,
可這火燒著燒著,怎麼就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這小妮子,明明長得甜美又可人,卻老愛一身蘿拉的扮相,
她不過是來尋人的,還當自己真要衝鋒陷陣、勇闖魔窟啊?!
而令人火大的是,她竟把堂堂王牌警探的他當成小嘍囉指使?
可怪哉!這個性拘謹保守,卻又脾氣火爆的矛盾小女人,
為什麼會讓他愈看愈有趣,甚至興起了不該有的壞念頭……


第一章

  意大利 羅馬 達文西機場

  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機,童若蓉感覺自己剛走了一趟地府,直到穩穩踏在地面上,才讓她有從恐怖地獄返回可愛人間的感覺。

  拉著行李箱步往入境大廳的等候處,放眼四下都找不到來接她的人,她只好站在一旁等待。

  怎麼搞的?姐夫不是說他的朋友會親自來接她嗎?她都已經等了半個小時,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童若蓉雙手環胸,顯得極不耐煩,右腳還不停地踏著地板,發出噠噠聲響。四處張望的她,不經意瞥見不遠處一對相擁的男女,下一秒,他們已毫不避諱地當眾激吻起來。

  哇!果然是熱情開放的外國人,好一對典型的意大利俊男美女,教人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等等,猛盯住人家瞧,實在太沒禮貌!

  童若蓉暗暗自責,正想別開臉之際,目光不期然與男子對上,正與女人打得火熱的男子,居然朝她眨了眨右眼。

  不、不會吧?與女友親熱時還調戲其它女子?什麼混帳男人嘛,真過分!

  童若蓉厭惡地轉身,來個眼不見為淨。她再看看腕表,心想來的人是個警官,怎麼能這樣不守時,還是他被什麼突發事情耽誤了,所以不能來了?

  正想著與其再枯等下去,不如打個電話問姐夫的童若蓉,還來不及行動,就聽到耳邊傳來低沉的嗓音。

  「寶貝,不用找了,我們走吧!」

  她的香肩突然被一隻大掌搭著,童若蓉飛快轉身甩開,戒備的瞪著來人。「不要碰我!」

  咦?他不是剛才向她拋媚眼的無恥男人?!

  「來,我幫妳拿。」男人不以為忤的朝她笑了笑,然後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

  童若蓉心思一轉,難不成他是做「那種生意」的男人,剛送走客人後,又來向她兜生意?

  她不客氣地搶回行李箱,板著臉拒絕。「我不用特別服務,請你別騷擾我。」

  「不用客氣,紳士本來就該幫淑女的忙,我的車就在那邊。」男子指指外面,然後又要伸手去拿她的行李。

  「我說不用,你沒聽懂嗎?」她拉著行李後退。「不用勞煩你。」

  「妳打算坐出租車嗎?從這裡到市中心,交通費不便宜哦!」

  「我不是要坐出租車,我在等人,我的『男朋友』會來接我。」這下子,他總會死心吧!

  「男朋友?妳的男朋友是意大利人?」男子面露狐疑。

  童若蓉抬頭挺胸道:「沒錯,他是個高大威猛的大帥哥,不是你這種輕佻的登徒子。」

  「是嗎?他比我還要帥嗎?」男子饒富興味地輕撫下巴。

  「那還用說!他何止比你帥,還比電影明星有型、比足球員更健碩,最重要的是,他是個正義凜然的警官,是你這種犯罪者的剋星,如果你不想待會兒吃不完兜著走,最好趁他還沒出現前趕快閃人!」哼!這樣嚇唬他,還不教他知難而退?

  聽完她發表的「長篇大論」後,男子不但沒半點害怕,反而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非常感謝妳的讚賞,不過,容我補充一下。」男子眼中閃耀著促狹的光芒,唇畔藏不住調侃的笑意。「第一,我好像沒有妳這一號女朋友;第二,我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麼多優點,妳就不用太崇拜我了。」

  她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小嘴呈現O形,用顫巍巍的纖手指著他,頓時口吃。「你你你……你就是簡恩?」

  「沒錯,我就是妳口中那個無敵勇猛的超級帥哥『男朋友』。」簡恩愜意地眨著右眼捉弄她。

  天啊!有沒有地洞讓她鑽?或是讓她一頭撞牆吧!

  眼前忽地一陣暈昡,童若蓉直接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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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若蓉悠悠轉醒過來,毫無心理準備的對上一雙琥珀色的貓眼。一張超近距離的臉部特寫好不嚇人,那男人微噘的嘴唇幾乎要碰上她……

  「哇!」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外加一個鐵沙掌揮開噁心的嘴巴,她一骨碌的從沙發上坐起來。

  「你在幹什麼?」童若蓉瞠大美目,抱住雙臂瑟縮在沙發一角。

  真可惜,差一點便偷親成功了!

  「我以為睡美人正在等待王子的親吻。」

  什麼嘛?這個色鬼!童若蓉非常用力的瞪著眼前嘻皮笑臉的男人,並趁機把他的長相瞧個仔細。

  他有著意大利男子專有的微鬈黑髮,額際散落的幾綹髮絲顯得桀驁不馴,貓兒般神秘的琥珀色瞳仁如無底深潭,顯得慵懶又戲謔,挺直的鼻樑剛毅不屈,上揚的薄唇帶點玩世不恭,而粗獷的鬍髭散發出野性豪邁的氣息。

  這男人,是個剛陽味十足的男人。長得猶如時裝雜誌裡走出來的男模,風流倜儻又瀟灑不羈,簡直迷人得沒有天理。唉!上天真不公平,為什麼西方人的五官輪廓就是那麼立體深邃,體格就是那麼高大強健?

  「妳可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我自我介紹後,便昏過去的『女朋友』。」簡恩雙手枕在後頸,眉眼含笑的他,一派輕鬆隨意。

  「你別誤會,我是因為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一直沒有睡好,太疲倦再加上驚嚇過度才會昏過去。」窩在沙發上的童若蓉收回視線,有些靦腆地解釋。

  「說起來我還沒有向妳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該遲到讓小姐等候,還讓妳以為我是那種不正經的男人。」他朝她彎腰致歉。

  不是以為,他明明就是。

  「誰叫你與女友親熱的時候還向我擠眉弄眼,我才會誤會你是登徒子。」

  「沒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他毫不反駁的認錯,反倒讓她不好意思。她別開臉,緩緩環視室內。

  以胡桃木為主的傢俱擺設屬於傳統歐式風格,四周的繪畫、骨董裝飾,則增添不少藝術氣息,典雅優美又窗明几淨,很難想像這麼溫暖的家,會是一個獨身男子的居所。

  「我住在這裡會不會造成你的不便?其實我可以住旅館的。」萬一他有女友,她在這兒妨礙到別人的「私生活」便不好了。

  「我怎麼能讓好友的妹妹單獨住旅館?更甭說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萬一妳有個什麼閃失,我也不想活了。」簡恩的反應有夠誇張。「妳不知道打妳踏進意大利的國土那刻起,妳的人身安全便由我全權負責了嗎?」

  「想必是姐夫的意思。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不干妳的事,那是我與卓希的事。」他聳一聳肩笑。

  「你和我姐夫結下了什麼梁子?」不然像他這種男人,是不可能任她姐夫差遣的!

  簡恩無奈地歎一口氣,攤攤手招認。「幾年前我在美國出任務時,卓希曾幫我一個大忙,後來在台灣巧遇,我在妳大姐面前不小心參了他一本,無端蹚了渾水,妳姐夫可是一直記恨至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牽涉到姐夫的寶貝妻子,即是她親愛的姐姐,也只能說這個男人倒霉透了。「如果你沒空的話,不用勉強陪我,我可以自己去找我二姐的。」

  「除了保護妳的人身安全外,找尋妳二姐的下落是我的另一個重要使命。」他直接言明。「雖然難得的休假泡湯了,不過有美人日夜相伴倒也不錯。」

  他說話的模樣真容易讓人臉紅心跳。

  「其實我一個人真的沒問題,你大可放心去度假,我不會告訴姐夫的。」

  「妳別跟我客氣了,既然我答應了卓希,一定會盡力幫忙到底。」他眨眼笑。

  「謝謝。」不過可以的話,童若蓉還是不太想麻煩別人。

  簡恩優雅地站起來,一把將她由沙發上拉起,大掌熟練地輕擁她的纖腰。

  「妳儘管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屋裡的所有東西妳都可以隨意使用,包括我這個屋主在內。」他執起她的小手親吻。「我可是非常樂意聽候美人的差遣。」

  「什麼?」手背傳來酥麻的感覺,她一臉驚恐地迅速抽回手。

  「當然是開玩笑的。」她還真純情。他促狹地哈哈大笑。「好了,妳今天就先好好休息,關於找尋妳姐姐的事情,留待明天再煩惱吧!」

  簡恩推著她走向客房。「這是妳的房間,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我一向沒有上鎖的習慣,如果妳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無論日夜都歡迎。」

  什麼意思嘛!竟然說得這麼曖昧,害她臉上的紅霞越來越深。「晚安。」

  一看到她嬌羞地低垂眼簾,簡恩又忍不住逗弄她,他驀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彎腰俯首靠近她。「寶貝,妳不打算給『男朋友』一個睡前吻嗎?」

  倏地,她整張臉燒了起來。

  砰一聲!門板飛快關上;喀一聲!門上了鎖。

  什麼嘛!果然是個大色狼,看來,她今後要小心提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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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童若蓉起了個大早,精神抖擻的整裝待發,鬥志高昂地準備展開「尋親之旅」。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正悠閒看著早報的簡恩聞聲抬頭,看到她那身打扮之後,他的眼珠子差點掉了下來。「寶貝,妳這是什麼打扮,妳要去打仗,還是盜墓?」

  那一聲「寶貝」實在刺耳,他不會害臊嗎?童若蓉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不過她正寄人籬下,也只好忍氣吞聲了。

  「很怪嗎?」童若蓉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今天不是要到處走嗎?穿簡便的衣服比較方便嘛。」

  不是很怪,是怪到極點!除了那張脂粉未施的素顏還可以外,她全身上下沒半點令人滿意。盤起的長髮塞在帽子裡,簡便的白色T恤,迷彩陸軍長褲,再加上一個大背包,十足的「勞拉」打扮,可惜就少了一副「雄偉」的胸襟。

  「不是凡事都需要親力親為。」再多看她兩眼,他的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什麼意思?」她不明所以的問道。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專長,只要交給專人去辦,效果會事半功倍。」他耐心的解釋。

  「我還是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尋人這種工作,可以找專家去代辦,我們不用四處奔走。」

  他不是答應會幫忙嗎?怎麼現在又要假手他人?

  「你不是個警官嗎?找人不正是你的專長嗎?」

  厚!他竟然被人看扁了!簡恩揉一揉太陽穴,澄清道:「抱歉,我是個專門緝捕窮兇惡極罪犯的高級警官,不是捕捉小老鼠的巡邏隊。」

  「簡而言之,你不懂如何找人,是不是?」她才不和他耍嘴皮子。

  「不是不會,而是不需要。找人這種小事,不需要我這個智慧高超的警官親自出馬。」他從來不懂「謙虛」這兩個字的寫法。

  哼!除了好色外,原來還是個自大狂!

  「那你打算怎麼幫忙找人?」

  「我有個開徵信社的朋友,他會幫忙查出令姐的下落。」簡恩早已安排妥當。「而且我已經約了他今早碰面。」

  也好,反正都要找人幫忙,可能他的朋友還比他來得牢靠,童若蓉也不介意轉換合作對象。「好,我們走吧!」

  「妳就穿這樣赴約嗎?」他微挑濃眉問。

  「不行嗎?只是和你徵信社的朋友見面,又不是要去參加宴會,不需要正式打扮吧!」她理直氣壯的回道。

  簡恩用不敢苟同的眼光看她。「沒錯,只是……」

  「你別告訴我,見面的地點是在什麼高級酒店裡。」

  「不是,只是我這個朋友有個特殊癖好,如果是美女的委託,他會更加賣力工作。」於公於私,簡恩也不想和「勞拉」走在街上,對注重儀表的意大利人而言,不修邊幅是件很丟臉的事情。

  果然物以類聚,連朋友都是大色狼。「所以?」

  「所以我建議妳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約,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

  美女就是要有美女的樣子,何必白白糟蹋了父母恩賜的好皮相。

  「可是我沒有帶裙子來。」童若蓉無奈的攤開雙手,她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怎麼可能帶多餘無用的衣服出門。

  簡恩瞄了瞄她的身材,然後牽起她的手。「妳跟我來。」

  在簡恩寢室內的衣帽間,除了男性服裝外,還有一整排的女性服飾,原來他真有個同居女友。簡恩在衣帽間左翻右找,終於拿出一件連身裙和一雙高跟涼鞋,轉身交給童若蓉。

  「這一件妳應該可以穿,還有鞋子。」女人的身材,在他自豪的目測能力下絕不會有錯。

  童若蓉皺起眉頭。「還是不用了,借用你女朋友的衣服,她會不高興的。」

  「沒關係,她不會介意。」

  「可是……」問題是她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

  「如果妳想早點找到令姐的話,就別忘記打扮得漂亮一點。」簡恩很懂得猜測別人的心理,而且善加利用。「還有,身為我的女朋友,絕不能失了我的面子。」

  童若蓉杏眼圓睜,想反駁的話最終還是吞回肚子裡,乖乖轉身回房間妝扮。誰叫她先前亂認「男朋友」,現在也只能認栽,口頭上被他佔點便宜了。

  打扮後的童若蓉果真令人眼睛一亮,一頭長髮光澤柔順,漂亮的鳳眼黑白分明,鼻子小巧直挺,小嘴豐潤且唇型優美,在連身裙下,纖瘦的手臂與修長美腿展露無遺,玲瓏有致的身材略嫌瘦削,但靈動秀氣的淑女裝扮,為她增添了不少女性的嬌柔。

  簡恩一怔,為之失神,眼前熟悉的身影,好似「她」正站在他面前,對他巧笑倩兮,似乎下一刻就會如彩蝶般撲進他懷裡撒嬌……

  一改吊兒郎當的戲謔態度,他突然變得溫柔專注的眼神,讓童若蓉感到心跳莫名加速,不過她知道那道穿透她的熾熱視線,想要尋覓眷戀的身影並不是她。

  「這件衣服好像並不適合,我還是換下來吧!」童若蓉只覺得身上的衣服有如千斤般沉重,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無形壓力,讓她喘不過氣。

  簡恩回過神,連忙收斂視線,下意識的攏一攏黑髮以平伏自己波動的情緒與心神。他已經有多久沒有這種悸動的感覺?他還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凍結麻痺了。

  「不,很好看,妳真漂亮。」簡恩神色自若地走近她,大手按著她的肩,深邃的褐眸梭巡她後,輕鬆調笑。「不過,上身好像比較松。」

  真讓人受不了!童若蓉格開他的手,臉蛋緊繃,語氣鋒利的說:「我不是你的女友,別拿我們來比較。」

  他眼裡的錯愕一閃而逝,想不到她心思這麼敏銳。

  「抱歉。」他慌忙陪笑,還想伸手碰她,不過卻被她躲開了。

  「走吧!」她率先邁開腳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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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派瀟灑慵懶的簡恩翹起二郎腿,悠閒地坐在露天咖啡座等著,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捕捉住所有路過女人的目光,害得一顆顆女性芳心為之暗許。

  真是個禍害人間的女性公敵!而這個罪魁禍首,顯然毫無悔意,對每一位向他行注目禮的女性,都報以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心臟不夠強的話,真的會被電得當場休克,這男人,簡直就在進行間接謀殺!

  向來博愛的簡恩,當然沒忘記身邊的女伴,不但對她悉心照料、噓寒問暖,還關懷備至。然而他的盛情美意,卻教童若蓉不但得應付他「關懷」的舉動,還不時要迴避那張過分靠近的俊臉,躲開那雙發放百萬伏特的迷魂電眼,甚至還要拍開那只有意無意搭著她香肩的魔爪。

  路人的艷羨與愛慕目光並沒有打擾忙著過招的兩人,直至一名修長艷麗、渾身香氣的黑髮美女經過,猝然一把抱住簡恩。

  「簡恩!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來找我?」美女熱情地向他打招呼。

  「抱歉,我近來比較忙。」簡恩亮出招牌的迷人笑容,讚美的話更是從來不會吝嗇。「一陣子沒看到妳,妳又更漂亮了。」

  「謝謝。」女子逕自坐下來。「你也是,盡會說甜言蜜語哄人開心。」

  女子終於注意到簡恩身旁的童若蓉,而且她顯然不懂意大利語,於是女子很有禮貌地改用英語交談。「你不把新女友介紹給我認識嗎?」

  童若蓉從容接下女子帶點挑釁的目光,對於那個「新」字的含意非常明瞭。

  簡恩瞟一眼童若蓉,若無其事的聳肩。「她不是女友,是朋友的妹妹。」

  「是嗎?」女子相當存疑,眾所周知簡恩一向偏好黑髮美女。「我也很久沒上你家喝酒了,你何時有空?」

  「真遺憾,我有要事在身,恐怕暫時都挪不出時間。」簡恩一臉扼腕。

  「好吧,有空的話,別忘記找我。」明事理的聰穎美女一向最討男人歡心。

  「嗯,過些時候再和妳聯絡。」

  女子靠上前,伸出雪白藕臂攀住簡恩的頸項,不慌不忙的獻上一個熱吻,然後才施施然的站起來揮手道別。「bye-bye。」

  童若蓉則是一臉尷尬的別開臉,這個男人好像總喜歡在人前與女人親熱接吻,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但她還是難以習慣。

  喀嚓!相機的快門聲突然響起,一支照相式手機就在童若蓉面前不遠處,她抬頭看去,偷拍她的人竟是一名高大的光頭男子。

  那個頂上剃得毛髮不生的頭顱,光溜滑亮得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有型的墨鏡底下鼻樑挺直,緊抿的薄唇流露出沉穩自信,一個很有性格又引人注目的男人。

  別以為光頭的一定是個老頭子,眼前的年輕男子奇異地適合光頭,他的頭形與臉形因此被襯托得更為帥氣,一點怪異的感覺都沒有。

  「童小姐妳好,我是簡恩的朋友尼奧。」尼奧拿下墨鏡,一個彎腰,執起童若蓉的小手親吻。

  「你好。」哇!他有一雙奇妙的綠寶石眼睛,深邃幽魅又懾人,神清氣朗又風流儒雅,是個帥氣的酷男。

  「可以為美女效勞,真是教人幹勁十足。」尼奧咧嘴一笑,風度翩翩地坐在童若蓉身旁。

  簡恩拋給童若蓉一個揶揄笑容,一臉「我不是早告訴過妳嗎」的意思。

  「麻煩你了,尼奧先生。」由尼奧這張酷酷的冷臉說出「簡恩式」的輕佻台詞,還真不搭調。

  「一點也不麻煩,只要是美女吩咐,要我赴湯蹈火都沒問題。」說著甜言蜜語的尼奧仍是一本正經。

  是不是所有意大利的男人都如此「熱情」?童若蓉感到頭皮有點發麻,只能擠出虛偽的笑容,看來「尋親之路」果然坎坷。

  「妳別以為這個光頭佬真是個護花騎士,為了錢他絕對可以把妳賣了,甚至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簡恩閒閒地戳破,免得日後小綿羊被人啃得一根骨頭也不剩時,才來責罵他沒有預先告知。

  相識多年還不瞭解尼奧的真面目嗎?這個認錢不認人的光頭佬,翻臉比翻書還快,從不懂得何謂道義,老是教簡恩氣得想一槍斃了他。

  「咱們彼此彼此。」他這個勇猛的警官,為了破案還不是一樣不擇手段,居然好意思拆他的台。尼奧睨一眼簡恩,無所謂的聳肩。「既然你這麼不信任我,大可另請高明。」

  如果不是尋人這種芝麻小事,沒有重大的利益衝突,簡恩才不會放心交給尼奧去辦。「誰叫你每個月都在領公帑?自然要替警官辦事。」笑裡藏刀的簡恩悠哉的指出。

  天底下當然沒有白吃的午餐,尼奧可是警方收集消息的管道之一,一直支領警方月薪的人,自然要替警方辦事。所以簡恩才不會笨得放著辦事效率一流的義工不用,而自掏腰包聘用他人。

  尼奧疾射出凌厲的目光後,不再理會礙手礙腳的男人,直接向美女下手。

  「言歸正傳,對於令姐失蹤的事情,童小姐可以從頭到尾,仔細說一遍嗎?」

  「我的孿生姐姐童若芙,大約一個月前獨自來意大利旅遊,她停留的第一站是羅馬。她在這裡逗留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然後突然音訊全無,沒有再與我們聯絡,她的手機也一直關機。」童若蓉所知的也僅只這些而已。

  「孿生姐姐?原來也是個美女,這樣的話應該很容易找得到。」尼奧吹了一聲口哨。「妳有沒有她的行程表,或是她先前計劃下一站到哪裡,打算南行還是北行等數據?」

  童若蓉搖頭。「沒有,我們全都不知道,就連她曾入住哪間旅館我也不曉得,二姐這次打算隨心所欲的遊玩,並沒計劃什麼行程。」

  「現在唯一肯定的是她姐姐還在意大利境內,官方沒有任何正式出境記錄。」簡恩補充。

  尼奧揚一揚濃眉,深諳簡恩的意思,言下之意並不排除非法出境的可能性,只是現階段應該以意大利境內為搜尋範圍。

  「我明白了,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尼奧拿起手機,把剛才拍下的美女「近照」與短訊一併發放出去。

  「一個星期?」簡恩不滿地瞇眼。「你的辦事效率什麼時候變成龜速?」

  「那當然視報酬而定,如果你需要提高效率也不是沒辦法。」從沒有人可以在精打細算的尼奧身上,佔到半分便宜。

  「你別趁機敲竹槓。」簡恩惡狠狠的警告,然後朝他豎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內,你給我把人找出來。」

  「我盡量,但不能保證。」尼奧才不吃他這一套。「有消息我會聯絡你們。」

  「一切就拜託你了。」童若蓉的目光熱切而期盼。

  「沒問題,我也不想看到美女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尼奧勾唇淺笑,再拉起她的小手親吻一下,然後戴上墨鏡站起來。「就這麼辦,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尼奧瀟灑地揮一揮手後,邁著優雅的步伐翩然離去。

  「什麼嘛,這個光頭佬就愛現耍帥!」簡恩反感地嗤之以鼻。

  不是正好與「某人」一樣嗎?

  不過愛現的內容不同而已!

  童若蓉輕啜一口瑪其朵,在心中竊笑。

第二章

  在羅馬市中心的熱門旅遊區——西班牙廣場晃了一會兒,一天便已過去。

  簡恩陪著童若蓉暢遊羅馬市,他的好意她真的很感激,只是她此刻無法盡興的遊玩。在二姐還下落不明的情況下,她如何能夠安心吃喝玩樂?

  她有種罪惡感,感到非常慚愧歉疚。回到寓所,童若蓉終於忍不住追問:「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用做,只等尼奧的消息嗎?」

  「雖然我並不欣賞光頭佬的個性,但他的辦事能力無庸置疑,妳儘管放心交給他去辦吧!」相對於她的緊張憂心,簡恩顯得輕鬆自在得多。

  「可是要我什麼都不做,我實在辦不到。」

  「妳就當是來旅遊,不妨到處觀光一下。」

  「不行!我不是來遊玩的!」她異常認真執著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凝視他。「只要想到二姐可能正身陷險境,我怎麼能安心玩樂?」

  簡恩雙手插在褲袋,瀟灑的斜靠在牆上,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她。

  瘦削的身子倔強地站得挺直,放在身側的拳頭緊握,眼裡迸發著火焰光芒,固執認真的小臉不肯退讓半分。他有剎那的錯覺,以為眼前的人兒是「她」!

  「雙胞胎不是都會有特殊的心靈感應嗎?如果妳姐姐遇上不測,妳能不能感應到?」簡恩試圖舒緩她的憂心和緊張。

  「沒錯,我的確感應到二姐沒有性命之虞,可是我總是感到心緒不寧、莫名焦躁苦惱,所以她的情況不見得樂觀,她一定是遇上什麼解決不了的大麻煩。」

  「我明白妳非常擔心,所以容易胡思亂想,只要再耐心等三天,尼奧一定會查出妳姐姐的下落。」他按著她緊繃的雙肩,輕柔地揉搓起來。

  「可是……」

  他猝然輕擁她入懷,吻著她的發,醇厚低柔的聲線彷彿有股魔力,溫柔的語氣意外安定了她的心。「現在妳好好洗個澡,上床睡上一覺,什麼都不要再想。」

  童若蓉宛若著魔般閉上眼,心情出奇地平靜了下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突地湧現,直到她突然意識到一雙不安分的大掌在身上移動,身體倏地又變得僵硬。

  真是半分鐘也鬆懈不得!她霍地推開他。「喂,你別亂吃我豆腐!」

  他舉起雙手,攏一攏黑髮,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忙不迭的討好。「妳早點去睡,明天我再帶妳四處逛逛。」

  臉蛋嫣紅的童若蓉垂下眼簾,靦腆地點一點頭,然後飛快轉身回房。

  儘管知道他是個遊戲人間的男人,與女人擁抱親吻對他是稀鬆平常的事情,甚至沒半點意義,可是童若蓉還是感到莫名心悸,她可從沒與男人如此親密靠近過。

  簡恩收斂笑意,踱回房間後,頹然的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他拿起旁邊的銀邊相框,瞇眼凝望框中的相片,粗糙長繭的指尖慣性地輕撫相片中的人兒。

  良久,他把相片貼放在胸前,神情苦澀地閉起痛苦眼眸,大掌覆蓋住眼簾。

  老天!他到底在幹什麼?就因為童若蓉那個認真的表情太像「她」,所以他才會把她當成是「她」,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情不自禁想要碰觸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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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咻!咻!銀光閃閃,手起刀落,純熟乾脆,分毫不差——

  啊!一個失手,鮮血沁出。

  簡恩一向喜歡用原始的刀片去刮鬍子,這是他練習刀法的方法之一,除了槍法如神外,小刀就是他擅長的秘密暗器,不過如非必要他不會秀出來,所以他這個絕技才會鮮為人知。用清水洗臉,抹去水滴,簡恩照著鏡子,輕拭下顎細小的血痕,他已經有多久沒失手受傷了?

  你的精神明顯不夠集中,魂魄飛到哪裡去了?他不禁苦笑自嘲。

  目光流連在左耳的兩隻耳環上,一隻閃耀璀璨光芒的小型鑽石耳環下,是一隻半月形純銀耳環,就像夜空的星子伴隨彎月互相輝映依靠,而形單影隻的自己則是神情落寞孤單。用力甩甩頭,提起精神,他對著鏡子扯出習慣性的戲謔笑容,很好,還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較為順眼。

  做好心理建設,簡恩輕鬆地吹起口哨,精心挑選服飾,更衣整裝。不久,他朝童若蓉的房間前進。

  「嗨,寶貝,還在賴床嗎?」輕轉門鎖推門而入,簡恩打算來個突襲,一睹美人可愛的睡相,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偷親成功!可是——

  空無一人的房間只有冷颼颼的空氣,整齊的床鋪空空如也。

  他飛快轉身走向客廳,同樣冷冷清清,然後他瞥見冰箱門上貼著一張字條。

  我出去找姐姐,傍晚會回來。

  她這個笨蛋,竟然獨自開溜,明明人生地不熟,還打算一個人四處查探!

  「Maledizione(該死)!」他氣得捏緊紙條咒罵。

  拿起車鑰匙,簡恩一邊撥電話一邊走人。「喂,是我,幫我找一個人。」沒半句廢話,簡恩不客氣地要求。

  「聽你急躁的語氣,準是找女人。」對方也沒客套,同樣直來直往。

  「對,一個年約二十二、三歲的東方女子,我猜她應該會在市中心的旅遊區出沒。」這是簡恩的初步判斷。

  「第N號新女友嗎?」對方笑著打哈哈。

  簡恩不甩他,逕自道:「她叫童若蓉,台灣人,身高約莫一百七十公分,身材瘦削,長黑髮,美女。」

  「老哥,你不知道羅馬的遊客居全國之冠嗎?你的新寶貝還有沒有其它的特徵哪?」東方美女又不止他女友,這教他怎麼找人嘛!

  站在機車旁,簡恩撫住下巴思索。「她的妝扮酷似勞拉。」

  「盜墓者勞拉?」對方極力憋住笑意確認。

  簡恩支頷沉吟一聲。「沒錯。」

  「你的品味真是越來越狂野,保重身體哦!」

  唉!才不是他想的那麼一回事呢!不過簡恩也懶得去解釋。

  「你叫今日巡邏的同僚多留意一點,找到人後立刻通知我。」

  「OK。」

  掛掉手機,簡恩隨即跨上機車,一雙漆黑發亮的尖頭短皮靴,有型的牛仔褲裹住修長有勁的雙腿,時尚的短袖白襯衫背後是個可怕的骷髏頭印花圖案,捲起的袖子露出他結實粗壯的雙臂。戴上全黑的安全帽,遮住他那張魅力的俊臉後,就更顯得囂張跋扈了。

  轟隆一聲!簡恩熟練地驅車,在道路狹窄又繁忙的羅馬市中心,騎機車要比汽車靈活快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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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前想後了一整晚,童若蓉還是不能袖手旁觀,要她只能等卻什麼都不做,她實在受不了,於是她決定獨自出外找尋姐姐。天將吐白的清晨時分,在簡恩還未睡醒前,童若蓉留下一張字條,便躡手躡腳悄悄離開公寓。

  不敢再領教簡恩把她當成是怪物的不屑目光,她開始入境隨俗。既然意大利人那麼著重外表,她也不想被當成異形看待,所以她今天穿了件清涼的白色碎花小背心,時尚的黑色運動長褲,一個花俏的腰包,馬尾加上一頂帥氣的白色cap帽,顯得青春有活力。

  在市內奔走了一整天,疲憊的童若蓉隨意坐在路邊的花圃上休息,她攤開手上的地圖,不少地方用筆圈起來打了叉叉,那是她今天到過的每一間旅館與酒店。

  其實查問的地方算起來並不多,不過她的雙腿已乏力酸軟,再也走不動。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她再不回去的話,恐怕有人會把家翻了。今天一無所獲,只好明天再努力了。她站起來輕拍褲管,又照著地圖沿路走回去,但走了沒多久,突然被人從後拉住,腰際更被一個尖冷的硬物抵著。

  「不准叫,別亂動。」一名陌生男子擁住她的肩膀,刻意壓低的聲線在她耳旁吩咐,刀子巧妙地抵住她的腰際,沒讓路人發現異樣。

  「你想幹什麼?」童若蓉不敢亂動,強自鎮定地問。

  「沒什麼,只是想向小姐借點費用而已,只要妳合作便不會受到傷害。」男子道明來意。「現在跟著我一起慢慢轉入前面的小巷子。」

  老天!竟是擄人打劫,光天化日之下還這麼明目張膽!童若蓉的臉色泛白,汗流浹背,儘管驚慌害怕也只能照辦。

  轉入無人的小巷子後,男子立刻用力把她壓到牆壁上,刀直指她的胸口低喝。「把腰包給我。」

  童若蓉摸著被牆擦破皮的手肘,瞧男子一面凶相,不得不緩緩地解下腰包。

  接過腰包的男子用刀尖挑走她的帽子,瞧清楚她的長相道:「是個美女嘛。」

  童若蓉被他色瞇瞇的眼光瞧得渾身汗毛直豎,有種不妙的預感。

  「讓我來教妳體會一下意大利男人的熱情。」男子不懷好意地抓住她的雙手。

  童若蓉眼看四下無人,即使呼救也沒用,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男子已經欺近她,在刻不容緩下,她鼓足勇氣與使出吃奶的力氣,弓起膝蓋朝男人最重要,同時也是最脆弱的部位狠狠一撞。猝不及防中,男子吃痛得彎下腰。

  見機不可失,童若蓉想搶回腰包,但男子卻牢牢抓著腰包,還試圖抓住她。

  顧不了腰包,童若蓉嚇得拔腿就逃,沒命似的奔出小巷,到達路口時一個煞車不及,與正跨下機車的男人撞個滿懷。

  「救命!有強盜、色狼!拜託你……」氣喘如牛的童若蓉拚命向來人求救。

  男人沒來得及脫下安全帽,隨即大步跑入小巷追著那名正要落跑的搶匪!

  男人很快逮住犯人,偌大的拳頭毫不客氣地揮下,把搶匪打得落花流水。

  瞧男人打人的狠勁,童若蓉不知該不該阻止。她再打量這個見義勇為的高大男人,雖看不到他的臉容,但也足夠令她倒抽一口冷氣,這個凶悍的男人比那個搶匪還要狠上百倍,是她更招惹不起的難纏角色。

  搶匪終於昏死在地上,男人才滿意地收手,彎身拾起腰包,細心地拍掉腰包上的灰塵,然後上前交還給她。

  「謝謝!」童若蓉接過腰包道謝後,不敢逗留,免得惹上更大的麻煩,她飛快轉身疾走。

  哎呀!那個凶男人果然追上來了!她卯足勁逃跑,但跑不了多久,一隻手臂從後攔腰抱住她,她雙腳離地的被人凌空抱起來,只好不停掙扎大叫。

  「喂,妳別亂叫亂動,是我!」身後的男人終於受不了地開口,語氣不像平日的溫吞輕佻,反而帶著暴躁怒氣。

  童若蓉錯愕的停下了所有動作。

  「妳還認不出來嗎?」男子放下她,扳正她的身體,緩緩脫下安全帽,露出一張略為嚴峻的帥氣俊臉。

  「你幹麼不早點出聲,你想嚇死人嗎?」童若蓉杏眼圓瞪,氣勢凌人地叫。

  竟然惡人先告狀?簡恩被她氣得額際青筋暴跳,忍不住發飆。「妳這個笨蛋!妳不知道羅馬的治安是出了名的差嗎?一個女人還敢獨自在街上徘徊?」

  她也不想想,是誰害他奔波了一整天,提心吊膽的四處找人,又是誰幫她制伏色狼,替她解危,而這個不懂知恩圖報的女人還要落跑罵人!

  「這是身為羅馬警官該說的話嗎?」童若蓉不服氣地反唇相譏。

  「妳給我弄清楚,我早八百年前已不再是羅馬的警官,我調派到國際刑警那邊也是遠古年代的事情。」簡恩意氣風發的重申。「我現在是國際刑警緝毒科的高級督察,妳給我好好記住。」

  「沒差啦。」他劈哩啪啦一大堆,誰會記住?!

  「妳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簡恩氣得翻白眼,忍不住搖晃她的肩膀責罵。

  由驚嚇中放鬆後,她已經感到虛脫無力,再被他這樣一搖,童若蓉雙腿一軟,虛弱地倒進他懷裡,緊抓住他的衣服支撐自己。

  責備之聲戛然而止,簡恩忙不迭抱住她。

  女人逞強也該有個限度,她今天實在是累壞又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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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寓所,簡恩拿出急救箱,替她處理手肘上的傷,幸好只是擦破皮而已。

  在她柔弱地倒在他懷裡的那一刻起,簡恩什麼氣都消了,又回復那個溫柔、戲謔的花花公子模樣,還一直嚷著要把累昏的她抱回家。

  「來了意大利不到三天,妳便出了這種岔子,要是讓妳姐夫知道的話,我的項上人頭可會不保。」簡恩一邊細心地為她消毒傷口,一邊笑說。

  「又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單獨外出才會發生意外。」童若蓉越想越覺慚愧。

  「說到底是我沒有看好妳,才會讓妳在我的地盤裡溜掉。」認真追究起來,他也難辭其咎。

  雖然他的表情誠懇,但好像譏諷的成分多了點?「我不會向姐夫告密的。」

  「弄好了。」貼上OK繃,簡恩收起急救箱。

  手法挺熟練的嘛!「謝謝。」

  「就只有一句道謝?」簡恩側身靠在沙發上,抬起手肘放在沙發背,慵懶地一手撐頭,半瞇狹長眼眸,嘴角噙著迷人笑容。

  想不到男人也可以如此性感、丰姿撩人,在他灼人的目光下,童若蓉的心跳漏了一拍,差點忘了呼吸,趁著魂魄尚未完全被勾走前連忙移開視線。

  「喔,急救箱放哪裡?我把它放回去。」還是先開溜為妙!

  想逃?簡恩輕佻濃眉,將她放在急救箱的小手拉回,再挪動身體挨近她,另一隻大掌輕輕將她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

  「寶貝,妳不會忘了今天是誰及時出現,拯救妳倖免於難吧!」他的笑容極其曖昧,眼睛朝她猛放電。「妳是不是該要有點表示?」

  她陪笑的抽回手,身子往後靠,一徑的裝蒜。「對,辛苦了一整天,你也餓了吧!我來煮點吃的,你冰箱裡有什麼材料?」

  「妳會煮菜嗎?」他朝她再靠近一點。

  「不……不太會,不過簡單的色拉、泡麵難不倒我。」

  「可以有其它更好的選擇嗎?例如比較可口的……美人魚?」從他性感薄唇逸出的彷彿是道什麼美味至極的佳餚。他的表情擺明寫著:我只想吃了妳!

  童若容只覺得頭頂冒煙,整張臉著了火,她實在不會應付這種積極型的男人。「你別鬧了。」

  瞅著她紅透嬌羞的粉臉,他修長好看的手指輕撫她水亮豐澤的下唇。「當然我不會介意以身相許這種老土的報恩方法,但一個香吻也不錯。」

  童若蓉窘迫的別開臉,躲開他的碰觸。「你不要再作弄人,一點也不有趣。」

  認真與戲弄的成分佔多少,簡恩心裡非常清楚,他並不想壓下那種想一親芳澤的慾望。「我可以吻妳嗎?」

  她還是第一次被男人當面索吻,而對方還是一個能輕易奪取、迷惑女人芳心的魅力俊男,有女人可以拒絕他嗎?

  「不可以!」童若蓉不客氣地一手擋住他過分靠近的俊臉,一手抵住他壓迫感十足的健碩胸膛,然後用力推開他。她可還沒被他迷倒,變成失去理智的花癡。

  「你別拿我來尋開心,我不是那種會隨便與男人接吻親熱的女人,只有喜歡的人才可以。」她氣呼呼地表明立場。

  認真的女人不是他這種遊戲人間的浪子可以招惹的!簡恩順勢倒臥在沙發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抱歉,面對美人我一向缺乏自制力,以後我會盡量克制。為了表示我的歉意,讓我來弄點吃的吧!」

  「你會嗎?」她相當存疑,不會是什麼罐頭食品吧?!

  「妳別看扁人。」簡恩的食指輕彈她的額頭,尷尬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比起某人的色拉與泡麵,我算強多了。」

  她努努小嘴認栽,很好,還是這樣的相處來得自在。

  「妳先去洗澡,很快就有得吃。」

  不消一刻,便傳來香噴噴的味道,洗完澡後的童若蓉才發現自己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任由一頭烏絲濕漉漉披肩,穿著短褲和簡便的短袖運動跑進飯廳,活像個十多歲的小女孩,聒噪地大叫:「哇!好香!」

  瞥了眼她清新的打扮,簡恩感覺穿著圍裙在廚房中忙碌的自己反而像個保母。「沒有什麼特別食材,我只弄了蘑菇意大利面。」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我不客氣了。」她飛快落坐,拿起叉子就吃。

  簡恩脫下圍裙在她對面坐下來。「怎麼樣?」

  「真的很好吃。」她豎起大拇指稱讚。

  「不是我自誇,我的手藝比起一流大餐廳也絕對不會遜色。」看到她開心的吃相,他才滿意地拿起叉子開動。

  「當你女友真幸福哦!」忘記了剛才的曖昧,她閒談了起來。「對了,好像一直沒看見你的同居女友,她怎麼沒回來,不會是因為我的緣故吧?」

  他垂下眼簾,神色一暗。「她不會回來了。」

  「你們分手了?」她有點詫異。

  「算是。」他微點頭。

  他把女友的一切都保存得那麼好,根本讓人瞧不出他們已經分開了。

  想必他很愛那個女人,並且心中盼望著她有一天會回來吧!

  「抱歉。」童若蓉看著他別開臉,還是聊點別的話題好了。「把家裡收拾得這麼整齊,全是你的功勞囉。」

  「是幫傭的功勞啦。」他撐著下巴,心不在焉的轉動手上的叉子,弄了半天也沒吃一口。「我調去國際刑警的單位後,這裡便一直空下來,因為我四處工作又居無定所,根本沒時間整理。算了,不說我了,妳有喜歡的人嗎?」

  把意大利面吃得一點不剩,童若蓉才滿足的放下叉子,拭抹嘴唇。「沒有。」

  「是父母管得太嚴,反對妳過早交男朋友嗎?」他猜測。

  「不是,我的父母很開明,不會干涉我們交友,只是還沒遇上合適的對象。」

  「女人總是眼高於頂。」簡恩瞟她一眼揶揄道。

  「我才沒有。」童若蓉朝他扮個鬼臉反駁。「讓我有強烈心跳悸動感覺的男人還沒出現,我也沒辦法。」

  「對感情還是不要太認真,容易傷身。」簡恩潑她冷水。

  莫非他曾經非常認真投入過一段感情,可是最後卻被甩了?可能這就是報應,誰叫他身邊繞著那麼多女人,身為女友的當然會受不了!

  童若蓉挑高柳眉,悻悻然地譏道:「哼!像你這種花心的男人,對感情不認真又不負責任,是不會明白那種遇上真愛的幸福感覺。」

  「讓妳遇上了又如何?一旦認真後才失去,那種痛苦的滋味並不好受。」簡恩失落的目光飄遠,眉眼帶點哀愁。

  「這是你的個人經驗談嗎?」難不成他遊戲人間,對女人來者不拒的個性,全是因為曾經滄海難為水嗎?所以他對感情才會這麼消極。

  「明知飛蛾撲火,妳還要奮不顧身嗎?與其弄得傷痕纍纍,還是不要鋌而走險吧!」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卻戳破了女孩的憧憬。

  他的感慨讓她感到莫名心酸,童若蓉一臉認真,倏地捉緊他的手,發自肺腑的說:「儘管受到傷害,就算最後注定會失去,如果讓你有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你還是會選擇遇上她,還是會慶幸可以與她相遇吧?」

  簡恩一瞬也不瞬地凝視她,透明的琥珀眼瞳變得深邃幽暗,忽明忽滅的火苗在他胸腔躍動。她不會明白的,那種錐心泣血的痛楚,希望她一生都不會懂!

  「不,我不會讓歷史重演,我寧願從不認識她。」他的答案堅定不移。

  童若蓉為之錯愕,想不到那個女人對他造成的傷害竟是那麼深、那麼痛,甚至讓他想把對方完全抹殺掉。到底他曾經付出過多少?愛得有多深?而那個女人又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才會令一個男人如此絕情?

  「好了,別盡說些無趣的事情。」簡恩用大掌抹臉,剛才的憂鬱傷感瞬間蕩然無存,換上輕鬆自若的神態。「妳現在從實招來,妳一整天晃去哪裡了?」

  「我只在附近的旅館與店面查問,不過沒有收穫。」童若蓉沮喪地說。

  「我不是說了嗎?妳像只無頭蒼蠅般盲目的四處亂鑽是沒有效率的,純粹浪費體力而已。」他勾起一綹她還未乾透的髮絲,繞著手指玩弄。

  對於他這種自然又親密的碰觸,其實童若蓉並不討厭。「可是我不想待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嘛!」

  真是孩子氣!他輕搖頭。「就算讓妳查到她的住處或曾出沒的地方也沒幫助,沒有人會知道或記住一個陌生旅客的下落。」

  「即使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想放過。」

  「好,我敗給妳了。」他舉起雙手投降,不自覺流露出寵溺的表情。「明天我和妳一起去問。」

  「真的?」她霍地坐直身子,滿臉興奮。

  「反正還要再等兩天才會有消息,什麼都不做妳是不會甘心的。」他睨著她。「萬一妳又擅自單獨行動,偷溜出去,我可不想再上演一次英雄救美。」

  其實經歷了今天的意外事件,童若蓉心有餘悸,也不敢再獨自外出,不過簡恩肯主動幫忙,她當然樂於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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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21:43:46

第三章

  「這個手機妳拿去用。」簡恩把手機遞給身旁的童若蓉。「裡面有我的手機號碼,萬一再遇上什麼意外,別忘記找我,還有可以打一一三或一一二求救。」

  「想得真周到,不愧是個警官。」她欣然接受,也不忘稱讚一聲。

  「以後保持聯絡,別再讓人擔心。」這個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她嘲笑。「你真像個老頭子,囉囉嗦嗦。」

  「誰叫妳像個任性的小女孩。」他輕哼。

  「拜託,我只不過出走一次,別把我當累犯看待。」

  「總之假釋期間,妳好自為之。」

  「遵命!」童若蓉把手放在額際,行一個軍禮。

  他們在旅遊區專門經營遊客生意的店面,逐一查問,他們也沒抱太大希望,不時拌嘴磨牙、相談甚歡,感覺還真像一對情侶在閒逛。

  兩人結伴同行,童若蓉很快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身旁的男人實在太引人側目,俊男走到哪裡都會成為女人注目的焦點,常有不少女人藉著問路來向他搭訕。

  而這個風流的男人當然是來者不拒,還亮出那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他對女性的包容與耐性真的是超一流,好像從不會感到厭煩,他會不會濫情得太過火了?

  「小姐,妳又來光顧嗎?」他們站在一間大排長龍的老牌冰淇淋店外,猶豫是否該打擾之際,一名白髮老翁走出來,熱情爽朗地朝童若蓉打招呼。

  童若蓉與簡恩面面相覷,她隨即指著自己的臉問:「老先生,你認得我?」

  「小姐妳一次吃下二十杯冰淇淋,教人難忘啦。」老翁還記憶猶新。

  「你記得的是我的孿生姐姐,你記得她幾時來的嗎?」童若蓉忙不迭追問。

  「孿生姐姐嗎?怪不得這麼像。」老翁打量她。「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月了。」

  「我姐姐當時和你說了什麼?她有沒有提及她會去哪裡?」

  老翁撫摸著鬍子深思。「我們談的都是冰淇淋的事,其它的好像沒什麼了。」

  「你可以再想想看嗎?」童若蓉不禁流露失望之情,唯一的希望也沒有了。

  老翁反倒過意不去地說:「小姐,真的抱歉,人老了,記性不太好。」

  「那麼……」

  簡恩拉住童若蓉,即使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上前把自己的名片遞給老翁。「謝謝你,如果老先生能記起什麼,或有她的消息,麻煩請與我們聯絡。」

  「好的,沒問題。」老翁接過名片。「妳姐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與她失去聯絡,所以正在找她。」簡恩代為回答。

  「原來你們走散了,如果我記起來一定會告訴你們的。」老翁輕拍童若蓉的背部安慰。「小姐也別太擔心了,妳姐姐沒事的,應該很快找到。」

  「真的非常謝謝你。」童若蓉感激道謝。

  瞧她有點失落,簡恩輕攏著她的肩膀開玩笑地說:「別擔心,起碼知道妳姐姐很喜歡這間冰淇淋店,竟然可以一口氣吃下二十杯,妳猜她回去後有沒有拉肚子?」

  童若蓉噗哧笑了出來。「你別小看她的肚皮,二姐特別喜歡冰淇淋,吃多少都沒問題。」

  「雙胞胎的喜好不是都一樣嗎?」

  「不盡然。」

  「其實妳是怕胖,所以不敢吃吧!」簡恩故意逗她。

  童若蓉在他面前停下來,噘起小嘴,雙手插腰。「我哪裡算胖了?」

  體重這種敏感話題,十個女人有十一個都會在意!

  簡恩不懷好意地由頭至腳掃視她一遍。「妳呀……」

  這時一名青年從他們身邊疾奔而過,隨後追上來的女子氣急敗壞地大叫:「搶劫呀!有人搶劫!」

  「妳在這裡等我,別走開。」簡恩向童若蓉交代一句後,很快追上去。

  眼看青年越過馬路,轉入小巷,就快要消失蹤影,簡恩毫不遲疑、奮不顧身飛奔出馬路,身手矯健地在車輛中左穿右插,路人皆看得目瞪口呆,莫不替他捏一把冷汗,而童若蓉的心臟差點跳出胸口,緊張地雙手掩唇以免失聲尖叫。

  不消一刻,簡恩從小巷子昂首闊步出來,他一手拿著皮包,一手揪著青年的衣領,半拖半拉的將嘴角沁血、痛苦地雙手掩腹的青年拖出來。兩名及時趕來的巡警很快過去接手,簡恩朝巡警出示證件並交代細節,一旁的女事主則忙不迭道謝。

  處理好所有事情後,簡恩回到童若蓉身邊歉然一笑。「抱歉,讓妳久等了,咱們可以走了。」

  臉色蒼白的童若蓉還沒從餘悸中回神。「你知道你剛才的舉動有多危險嗎?」

  簡恩不當一回事地解釋。「比起槍林彈雨,剛才根本不算什麼。」

  「你辦案時總是這麼拚命嗎?」還有對待犯人也從不留情。她一想起昨天他毆打犯人時的狠勁,不禁膽顫心寒。

  簡恩不以為然地聳肩舉步。「別忘了那是我的職責,我只是盡本分而已。」

  「盡責到妄顧危險、奮不顧身?」她小步追上前。

  「別小看我的身手,我可不會貿然行動,我衡量過情況,自信能應付。」

  「可是,生死往往只差一線。」

  「傻瓜,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他輕拍她的頭,她真是太杞人憂天了。

  「有自信當然好,但別因此而掉以輕心喔!」她忍不住提醒叮囑。

  「妳幹嘛這麼擔心?」簡恩倏地彎身低首,對上她的大眼。「難不成妳不小心愛上我了?」

  「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誰會愛上你這種不要命的男人!」童若蓉給他一個白眼,不客氣地推開他逕自疾走。

  什麼嘛?愛上他這種不懂愛惜自己的男人,一定會終日提心吊膽,況且誰會笨得去愛上一個不會對感情認真的花心男人,誰又忍受得了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與花癡?她才不會傻得去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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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長的手指輕快地敲打著鍵盤,不放棄的嘗試找尋,終於,一張相片彈出。

  「Bingo!」一臉酷相的男子撇撇嘴角,吹了一聲響亮口哨。

  果然如他所料,這張相片可謂得來不易,真費了他不少勁。男子的指節敲打著桌面,一雙綠眸精光湛然,沉思沒多久,他的手機悠然響起。

  「尼奧先生嗎?我想找你談一筆生意。」手機裡傳來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客氣而權威。

  尼奧靠在椅背上,愜意地翹起二郎腿。想不到對方消息靈通又行動迅速,這麼快便找到他,不管如何,有生意找上門他當然高興。

  「我的收費不便宜哦。」尼奧不會錯過任何敲竹槓的機會。

  「沒問題,再多的錢我都可以給,只要有這個價值。」

  真正的有錢人就該是這個樣子,出手闊綽毫不吝嗇,尼奧泛起一抹譏諷冷笑。「我先聲明,傷天害理、非法勾當的事情我是不會幹的。」

  「這個當然。」

  果真是個名不虛傳的偽君子。

  儘管尼奧了然如胸,還是客套地問:「請問先生是?」

  「相信你早猜出來,明人不打啞語,我是……」

  「那麼先生要我辦的事情是?」尼奧亦已心中有數。

  「我只要借尼奧先生的尊口,替我傳達點訊息而已。」

  真是件輕鬆的好差事!看來沒拒絕的理由,尼奧沒半分猶豫或是愧疚之色,管他的道義責任,又不能換錢當飯吃,他才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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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期限一到,受僱人士自動準時現身,還專程登門造訪委託人,可是歡迎他的卻是一隻大腳粗暴地攔在門框上,截住不速之客的舉動。

  「調查結果拿來。」簡恩不甚客氣地伸出大掌。

  從不招待朋友回家的簡恩不想破例,尤其是這個唯利是圖的危險男人,他可不想下趟回家時身中埋伏,或被仇家圍攻,甚至是在家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一手提著銀色鋁合金手提箱,一手插入褲袋的尼奧,瞄一眼簡恩的長腿,再落到那張並不友善的臭臉上。

  「我沒印象曾邀請客人來我家。」簡恩撇撇嘴,明顯不歡迎他。

  尼奧搖頭歎息,開始數落起他的待客之道。「你這人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難得人家賞臉來,並親自把調查報告送上門,你沒有感激的道謝,我已大方不計較,你還要這樣子拒人於門外,你不認為自己太過分了嗎?」

  簡恩閒閒地掏掏耳朵。「侵犯別人隱私還大言不慚,我可是頭一次遇上你這種死皮賴臉的人。」

  「既然我這麼不受歡迎,那我還是告辭好了。」尼奧好整以暇轉過身。

  「站住。」簡恩一手搭著他的肩膀。「你不是送調查報告過來的嗎?」

  「警官是不是弄錯什麼了?我不是送貨員。」不動如山的尼奧暗暗與他較勁。

  深諳尼奧的脾氣一向吃軟不吃硬,簡恩很快放開手,不再糾纏下去。「你等一會兒,我們在街角的咖啡廳裡談。」

  「抱歉,星座書說我今天不宜到咖啡廳,如果你不方便,我們還是晚點再約,反正我並不急。」仍背對著他的尼奧微轉頭,神情好不倨傲冷冽。

  該死!這個可惡的光頭佬分明就在威脅人。「你別耍花樣……」

  一直在簡恩背後引頸翹望的童若蓉,終於受不了他們的執拗。「你別這樣,讓他進來吧。」

  童若蓉一手拉開擋在門口的男人,他家又不是見不得人,他幹嘛要這麼堅持?!

  「尼奧先生,請進。」童若蓉笑容滿臉地提出邀請。

  「喂!這到底是誰的家?我總有謝絕別人探訪的權利吧!」簡恩忙不迭抗議。

  「別理會他。」她玉掌按住礙事男人的俊臉,很不給面子地用力推開。

  「還是童小姐有教養,真是個內外兼備的美女。」尼奧嘲諷的笑容毫不掩飾,惹得一旁的簡恩氣得牙癢癢,卻只能乾瞪眼看著他登堂入室。

  「請這邊坐。」儼如女主人般,童若蓉盡責地招待客人。「你要喝點什麼,咖啡嗎?」

  「不急,算起來妳也是客人,這種事情還是該讓正牌屋主動手,才會讓客人感到受歡迎與被重視。」閒適坐下來的尼奧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怪不得硬要在我家談,原來你這個光頭佬是來整人的。」站在一旁的簡恩不悅地雙手插腰。

  「我喝不慣速溶咖啡,最好能來一杯上等的藍山咖啡。」尼奧完全無視屋主的指責。

  「你別太過分!」

  童若蓉雙手合十,一臉懇求的對簡恩說:「拜託你。」

  「麻煩你,不用加糖。」

  竟把他當傭人來使喚?

  要不是看在調查報告分上,簡恩早把這個光頭佬一腳踢往地中海去了!

  尼奧往坐在旁邊的童若蓉靠近,長手擱在沙發背上,大掌有意無意碰觸佳人。「我今天不趕時間,咱們可以邊喝咖啡邊慢慢聊。」

  居然在他家中把馬子?有沒有弄錯!頗不是滋味的簡恩看不過去,折返回去一把揪住尼奧不規矩的手臂警告。「光頭佬,注意你的言行,別亂吃豆腐。」

  尼奧從容地抽回手,一副恍然大悟。「這麼緊張,難不成你們是那種關係?」

  簡恩不由分說的拉起童若蓉,讓她移往另一邊的沙發,與尼奧保持安全距離。

  「她可是我相中的女人,你別打她的主意。」簡恩一副擁有者的表情。

  「真是遺憾。」尼奧扼腕。

  這兩個男人,真是有夠莫名其妙!童若蓉臉上三線條,嘴角不由自主抽搐。

  「總之你給我安分坐在這裡,別亂看、亂動、亂摸!」簡恩對尼奧三令五申。

  不明所以的童若蓉看著簡恩進廚房,對他的背影皺眉搖頭。「他今天發什麼神經,哪裡不對勁了?」

  尼奧當然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的原因,卻也裝作無知地聳肩。「可能是做條子的疑心都比較大,容易把人當成是犯人看待。」

  「是嗎?」童若蓉懷疑,她發覺簡恩對尼奧的態度極差,他們有什麼過節嗎?

  尼奧環視室內,看似漫不經心,實是鉅細靡遺。「對了,妳有沒有手機?」

  「嗯,簡恩給了我一支。」

  「妳的手機號碼是什麼?」尼奧拿出自己的手機。

  「你等一等,我看一下。」童若蓉站起來,跑回房間拿手機。

  尼奧把自己的手機號碼輸入她的手機內,然後交還給她。「如果再有進一步的消息,我就可以直接聯絡妳。」

  「太好了,謝謝你。」她微笑道謝。

  「我勸妳最好別讓那個男人知道,不然他又要吃醋了。」尼奧不忘提醒她。

  把手機收好,她趁機澄清。「你別誤會,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

  「我知道,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尼奧愉快的嘲諷他。

  簡恩一向玩世不恭,對女人一視同仁,童若蓉並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倏地,一隻咖啡杯被人重重放下,一張臭臉比鍋底還要黑。

  憑什麼他這個屋主要被當成傭人差遣,而他們卻在這愉快地談情說愛?那有說有笑的模樣還真刺目!

  簡恩越想越不甘心,氣呼呼地坐在童若蓉身旁,故意親密地摟住她的肩膀,以宣示主權。

  「謝謝。」尼奧拿起咖啡,態度客氣又溫文,與簡恩的粗暴無禮成強烈對比。

  尼奧向童若蓉打了一個眼色,童若蓉則會心一笑,對簡恩孩子氣的舉動,兩人心照不宣。

  竟然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他們的感情何時突飛猛進了?簡恩眉頭緊皺,不甚滿意地開口。「別再浪費時間,快點把你的調查結果告訴我們。」

  尼奧動作優雅的打開手提箱,把報告交給他們,並作扼要簡報。

  「令姐在四十五天前從達文西機場入境,然後前往羅馬市中心,入住拿佛納廣場附近的Hotel  Sole,她在羅馬市停留了六天,最主要的活動是觀光遊覽,她每天的行程已詳細列明在報告內,我不多作講解。」

  童若蓉翻閱手上的報告,二姐的行蹤被調查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專業徵信社。

  「第七天,她離開羅馬,直飛西西里島的卡他尼亞,再轉往陶爾米納。」

  「往南?不是往北走?」簡恩挑高濃眉質疑,比起一般熱門的旅遊區,西西里島算是比較冷門。

  「沒錯,她入住陶爾米納的Hotel  Isola  Bella,四處觀光了兩天,在第三天早上退房後不知所蹤,直至現在為止,暫時還找不到她離開陶爾米納的紀錄,有人說曾在美麗島的沙灘上看見過她,也有人說在蒙拉古堡碰見過類似令姐的遊客。」一口氣說完,尼奧連眉頭也沒皺一下,氣定神閒輕啜一口咖啡,等待他們的提問。

  「你肯定她在陶爾米納,一直沒離開過?」簡恩半瞇眼思忖,西西里島嗎?

  「我只能說,根據調查是這樣沒錯。」尼奧回答得相當有技巧。「不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童若蓉倒抽一口冷氣。「難道我二姐在陶爾米納遇上意外,一直沒人發現?」

  「以目前的情況推敲,這是最壞也是最大的可能性。」雖然殘忍,但實事求是的尼奧還是直言。「我已派人到陶爾米納調查,如有消息我會盡快通知你們。」

  不!童若蓉肯定二姐還活著,說不定只是遭人禁錮扣留,或是意外失憶。

  對!連續劇不是常有這種劇情嗎?意外受傷後被好心的島民所救,因為失憶而一直留在島上。

  「既然這樣,我也去陶爾米納找找看吧!」童若蓉決定了。

  聞言,簡恩坐直身子,堆滿討好的笑容勸道:「其實即使妳親自前往,也幫不上忙,不如在這裡再等等看吧!」

  「不,我也要盡一份力,不能老是在這兒等待。」童若蓉堅決的搖頭。「如果你不方便,我自己一個人去也可以。」

  「我的確不方便去西西里島,但我也不能讓妳單獨行動。」簡恩苦惱道。

  「你在顧慮什麼……」童若蓉不禁疑惑,突然竄出一個念頭,她霍地雙手掩面誇張的大叫:「難不成那裡有很多被你始亂終棄的女人,還組成了棄婦村?」

  「妳想到哪裡去了?」被她氣得直翻白眼,簡恩裝凶地輕敲她的腦子。

  在旁的尼奧則忍不住大笑,虧她想得出來!

  接收到一道殺人的視線後,尼奧止住笑意表態,他的立場竟與簡恩一致。「我也不贊同妳單獨前往,但如果與簡警官一起的話,我更加反對。」

  到底簡恩有什麼難言之隱?「什麼原因?你們說清楚。」

  瞧簡恩用手掩面,並不想解釋,童若蓉只好轉移目標,將目光投向尼奧。

  好心的尼奧相當樂意代為告知。「數年前在美國有一宗相當轟動的新聞,一個規模龐大的犯毒集團被國際刑警偵破搗毀,並有大批黑手黨要員被捕,其中一名英勇破案的幹探就在這裡。」

  真相大白了!

  「而且西西里島始終是黑手黨的發源地,而且傳聞有不少退居幕後的老臣子在那裡安享晚年。」尼奧閒閒地補充。

  只要簡恩踏足西西里島,難保不會被黑手黨員認出,屆時是否會發生什麼衝突事件沒人敢保證,因為傳統又忠心的死硬派黨員一向有仇必報。

  童若蓉終於理解,考慮過後,她的決定還是不變。「那我自己去吧!」

  早知道她會堅持,脾氣固執的人怎會輕易被勸阻,簡恩勾唇淺笑。「我與妳一同去。」

  「可是……」

  「不會那麼湊巧碰上的。」簡恩促狹地眨眨右眼。「況且只要不讓人認出來,就不會有事。」

  尼奧低頭垂睫品嚐咖啡,將他狡獪的綠眸與詭魅的笑容,全隱藏在低垂的面容之下。

第四章

  「到陶爾米納的事我會打點好,你留在家裡收拾行李,我很快就回來。」

  踢走尼奧,簡恩丟下這一句後,便匆匆出門辦事,童若蓉只好乖乖收拾行李。

  不消一刻,行李已收拾妥當,她百無聊賴地東摸摸西瞧瞧,很快便發現他家中的裝飾擺設大多是精緻華麗的玻璃藝術品,比起酷愛銀器的義大利人,簡恩則鍾愛彩繪玻璃。

  傳統玻璃工藝是威尼斯享譽盛名的產業,不過簡恩的收藏品形狀與設計都很獨特,不像是一般商品,反而像是獨一無二,由專人精心吹制而成。

  她隨手拿起一個鬱金香形狀的高腳杯子,果不其然,並沒有印任何商號,只有簡單的一個英文字K,想必是親自吹制杯子的設計師之名了。

  在屋內轉了一圈,瀏覽放滿書籍的書架時,她發現數本相簿夾雜其中,拿起來翻開,全是簡恩的照片,想想,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她把相簿全部拿出來,興致勃勃地放在茶几上,然後轉往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果汁。無意間瞥見一對非常漂亮的玻璃杯,那是一對貓兒造型的高身杯子,坐姿優雅的貓兒身材碩長瘦削,修長幼細的尾巴高翹至後頸形成一個把手,神情倨傲昂首的貓兒一隻偏左、一隻偏右,淡金的透明玻璃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她拿起其中一隻,斟滿蘋果汁,歡天喜地回到客廳,坐在地毯上翻看相片。

  相簿內大多是生活照,而且幾乎全是簡恩的個人照,鏡頭下的簡恩表情相當生動豐富,眉眼儘是溫柔熱情,笑容則是爽朗豪邁,每一張照片都盛滿歡樂的回憶。

  看得出攝影師很會捕捉簡恩的持質與魅力,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簡恩與攝影師想必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再翻下一頁,終於有點新鮮的了,接下來的照片全是雙人合照,是簡恩與一名美麗女子的甜蜜合照。

  真美!童若蓉禁不住在心中讚歎,照片中的女子相當美麗,明眸皓齒、巧笑嫣然,長至腰際的柔順黑髮飄逸嫵媚,婀娜多姿的身形——

  咦?女子戴的耳環好眼熟,那隻小鑽石與半月形純銀耳環好像在哪裡看過?對了,不正是和簡恩戴在左耳上的一模一樣,莫非是一對情侶耳環?

  童若蓉再仔細瞧瞧相片中的簡恩,他戴的耳環卻是純銀的骷髏頭,她這才記起簡恩左右耳戴的耳環款式的確是不同,右耳就是那只純銀骷髏頭。

  原來簡恩現在戴的耳環曾屬於這名女子,是他們分手時女子給他的嗎?

  果真如此的話,簡恩根本對女子一直念念不忘,從沒放下過。還說什麼不想重蹈覆轍,可以的話希望從不曾與女子相識過,他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

  「我回來了。」拿著一個大紙袋回來,疲憊的簡恩大剌剌的躺坐在沙發上。

  「怎麼樣,一切都辦妥了嗎?」坐在地毯上的童若蓉側轉過身,抬首詢問。

  「雖然每天有十多個航班,但正值暑假,今天的機位已經全爆滿,最快要明早才能出發。」他坐直身子,提起精神講解。「我們明早搭機往卡他尼亞,約一個小時就到,再坐一個半小時的車往陶爾米納,應能在中午前抵達,我已經訂了……」

  簡恩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直盯著茶几上的相片,那個巧笑倩兮的伊人。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語氣有說不出的惱怒。「誰准你看這本相簿的?」

  他態度的大轉變,嚇得童若蓉囁囁嚅嚅的,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我……」

  當他的視線再觸及那只玻璃貓兒杯時,脾氣更是飆升,又是一聲怒喝質問:「誰准你用這個杯子?」

  「抱歉,我以為可以隨意使用。」感到委屈的童若蓉別過臉,有些生氣的收拾相簿,不甘心的嘀咕。「如果你還這麼在意她,就去把她追回來呀。」

  「你不會明白。」他凜容冷峻。

  童若蓉抱著相簿霍地轉身,黑瞳異常認真的瞅著他。她討厭只會自怨自艾卻什麼都不做的軟弱男人。

  「既然你一直放不下,就要讓她知道,告訴她你還深愛著她。」

  「你什麼都不知道,別多管閒事。」他極力按捺下脾氣。

  雖然知道自己太雞婆,但看他猛鑽牛角尖,她也於心不忍。「如果真被拒絕,你就該死心放下,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你不會不明白提得起、放得下的道理!」

  她果然欠揍,不但揭人瘡疤,還在他的傷口上灑鹽!

  他瞇眼緊握拳頭,感覺自己在她面前無所遁形,狼狽不堪。「你別自以為是,沒談過戀愛的女人不用大放厥詞!」

  「身為你的朋友,我只是出於關心,並沒惡意。」她無意冒犯他的自尊。

  可是她的關心卻被誤解為同情。「與其關心,倒不如慰藉來得實際。」

  簡恩猝然推掉她手上的相簿,把她由地毯上拉到自己的面前。「探人隱私是要付出代價的。」

  惱羞成怒的他只想掩飾自己的難堪與心中的傷庸,他不假思索的摟住她的腰,按著她的後腦,緩緩俯首以唇堵住那張微噘的小嘴。

  不管是想以此來滅口,還是懲罰她的好奇,這是簡恩唯一可以制止她繼續解剖他的方法,雖然有點卑鄙拙劣,但對女人卻向來奏效。不過凡事總有例外,瞠大美目的童若蓉當場怔仲,他的吻來得猝不及防,害她忘記呼吸與思考。

  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羞辱與憤怒,童若蓉用力推開他,迅雷不及掩耳的甩了他一個耳光。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迴繞在室內,被他禁錮在懷裡的童若蓉,感到腰際的大掌仍沒放開,而被掌摑得偏過頭的簡恩沒有移動,臉被散落的髮絲遮掩住,讓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相對於他無禮的舉動,童若蓉不認為這個耳光過分,她輕咬下唇,薄面含嗔。

  「就是因為你這麼輕浮隨便、到處留情,才會讓女友受不了吧!」她一股腦兒衝出口責罵。「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要再四處拈花惹草,做出這種放浪的行為,沒有女人能忍受得了你這些惡習,更不會喜歡看見男友風流花心。」

  「放心,她不會看見。」仍偏苜的他嘴唇嚅動,扯出一抹淒冷笑容。「她永遠都不可能看見,一個死人怎麼可能看見?!」

  「什麼?她死了?」童若蓉手掩雙唇,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這才意識別自己對他做了多麼過分而殘忍的事情。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驀地擁住他,將他的頭攬入懷裡。

  永遠失去深愛的人,那份沉重的打擊與思念,童若蓉雖不曾切身感受,但也能明白一定不好受。

  簡恩沒有推拒她的擁抱,只是閉上眼,將頭埋在她的鎖骨上,緊緊抱住她,他發覺童若蓉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她」相同,那是他眷戀不已的氣味。久違了的戀慕湧上心頭,他知道這是個可以讓他放鬆安心的懷抱,能供他憩息靜養的地方。

  頭頂傳來一陣涼意,沾濕了他的髮絲,簡恩睜開眼,收攏雙臂抱緊她,低柔的聲音帶點沙啞。「你在哭嗎?」

  童若蓉搖頭,任淚珠默默滑落,抱緊他的頭,為他的痛感到難過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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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中午時分抵達陶爾米納,簡恩與童若蓉直接前往下榻的旅館,在接待處辦理手續時,童若蓉發現簡恩虛報資料,他填報的姓名、地址全都是假的,甚至還謊稱他們是新婚夫妻。

  董若蓉把視線調回簡恩身上,唇邊又憋不住笑意。改頭換面的簡恩好以陌生人般,一頭燦爛的及肩金髮,有型的超大墨鏡,一件誇張的夏威夷花襯衫,悠閒的卡其式麻質短褲和一雙人字涼鞋,就連說話的腔調都刻意改成美式。

  他這種吊兒郎當的調調,十足沙灘小子的模樣,與平日風度翩翮的優雅貴公子形象大相逕庭。不過無可否認,他的變裝十分成功,相信沒有人可以認出他。

  「這裡的風景真漂亮!」進入房間,才放下行李,童若蓉隨即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住,她站在陽台上,面對藍天白雲、海天一色,這裡果然是度假聖地。

  簡恩特地選了童若芙曾入住的Hotel  Isola  Bella下榻,離市集較遠,卻坐擁伊安尼亞海灣與美麗島的迷人景色,入住這裡還真令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不過,更讓他當心悅目的則是眼前的窈窕身影。簡恩欣賞著佇立在陽台上的童若蓉,牛仔短褲下的修長美腿畢露,清涼的小背心,高束的馬尾隨風飄揚,一雙美目流轉顧盼,唇邊淘氣的小酒渦若隱若現。

  一雙鐵臂從後摟住她的纖腰,簡恩貼上她的背,把臉埋在她的秀髮裡,嗅著她烏絲的馨香。他儼如親密戀人的舉動害童若蓉臉紅心跳,她飛快拍打他的手,轉身用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拉開安全距離。「你別亂吃豆腐!」

  「抱歉,老毛病又發作了,面對美女,我的身體總是不聽使喚,自動不規矩起來。」他賴皮的笑。

  「你這麼沒自制力的話,我們還是一人一間房吧!」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要兩個人擠一個房間,現在總算真相大白了。

  「寶貝,哪有新婚夫妻會在度蜜月時分房而睡?」

  「你別忘了我們只是假扮,又不是真正的新婚夫妻,再者,也不用只有一張雙人床的房間吧!這裡沒有兩張單人床的空房嗎?」

  「現在可是旅遊旺季,我們能有房間睡就該感謝主了。」事實上,他還是靠關係才能把房間弄到手。

  「誰叫你要假扮新婚夫婦,為汁麼不扮兄妹?」童若蓉深感不滿,總覺得他的目的在佔她便宜。

  「兄妹?你認為有信服力嗎?誰會相信我們是兄妹!」他誇張地捧腹大笑。

  她努努小嘴。「你要偽裝身份,也不用把我拖下水。」

  簡恩收斂笑意,正經起來。「沒辦法,這是最能掩人耳目的方法,既可以替我掩飾身份不被人懷疑,也方便我們一起行動,更重要的是可以就近保護你。」

  「這裡不是義大利南部治安最好的城鎮之一嗎?你不用這麼戒備森嚴吧!」她仍半信半疑。

  「但這裡是西西里島。」

  「放心,你這個樣子沒人認得出來。」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凡事得小心。」他盤著食指,表情嚴肅。「我先把話說清楚,由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我身邊半步,不准單獨行動,擅自出走。」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她小聲質疑。

  「其實這裡並不如表面太平,別忘了這可是個臥虎藏龍之地。」簡恩梢微誇大其詞,好讓她提高警戒心。「總之你要記住,別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內。」

  「好吧!」童若蓉只能無奈點頭。「上洗手間時可以例外吧?」

  他微愕,這個還用問嗎?

  「最好還是不要,我一點也介意在旁效勞。」他眨了眨右眼。

  居然敢戲弄她?!童若蓉羞赧地斥道:「你這個色鬼!」

  「這是男人本色。你先在房間休息一下,我們晚一點會去見尼奧的助手。」

  「他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應該沒有。」簡恩轉身走回房間內,四處檢查了一圈,然後走向大門。「我去四處看看,瞭解一下環境,很快就會回來。」

  「小心點。」童若蓉背靠著大門叮囑。

  「擔心我嗎?」簡恩赫然湊身上前,鼻尖幾乎碰上她,大掌則按住她的後頭不讓她退縮,兩人近在咫尺下的四目相交。

  童若蓉的心沒來由一突,好像被什麼電到似的,瞬間失去知覺和思考,唯一感覺到的只有眼前那一雙戲謔的琥珀眼瞳。

  有這麼難回答嗎?簡恩納悶的蜻蜓點水般輕啄她的唇瓣,然後放開呆若木雞的佳人,轉身瀟灑離去。

  大門一合上,童若蓉頹然滑坐在地上,雙手摸著鼓動的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她察覺到某種異樣的情愫在醞釀發酵,面對簡恩,她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卻不知道,也不肯定是什麼地方不同。

  自從得知他深愛的人已經身亡,瞭解他對那份感情的執著堅持,所以至今未能忘懷放開,不禁讓童若蓉對他改觀,說不定他的玩世不恭只是強裝出來,以掩飾心中的悲痛。

  只要想到他那段沒結果的戀情,唯一擁有的只有回憶與思念,以及永不可磨滅的傷痛遺憾,她的心就揪痛起來,為他感到莫名心痛。

  她承認自己被他的深情震懾感動,心底的某根弦被他牽動了,可是她對他還不是那種感覺吧!她純粹只是為一段悲戀而感傷,為一顆癡心而感動罷了。

  沒錯,他們不是那種關係,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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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尼奧派往陶爾米納調查的助手艾力,是個幹勁十足的年輕人,一頭蓬鬆的金髮與他直率爽朗的個性非常適合。

  簡恩約艾力在傍晚時分,到城裡最主要的街道——溫貝多大道上一間較為高級的餐廳會面。當簡恩與童若蓉甫入餐廳,坐在露天陽台上的艾力隨即站起來,笑容滿面地朝他們大力揮手。

  「這邊,這邊。」縱使認不出喬裝後的簡警官,但艾力一眼便認出他正在追查的東方女子。

  「你們好,我是艾力,是德高望重的尼奧社長最信任、最年輕的下屬,也是最具潛力成為社長接棒人的調查員。」艾力非常熱情的自我介紹。

  哪有人這樣自吹自擂?而且還是光頭佬的粉絲!

  簡恩對這名「金獅小子」實在擠不出半分好感,第一印象簡直是糟透了。

  「你好,艾力先生,真是麻煩你了。」童若蓉禮貌性的微笑頷首。「請問艾力先生目前調查的進度如何,是否已有眉目了?」

  「其實在社長英明的領導下,對於令姐的調查已非常徹底,至於未能掌握到的確切行蹤,如果連社長大人都無從得知,表示這將是非常艱鉅、困難重重的調查任務。不過你們大可放心,我一定不負偉大社長的寄望,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這次任務,所以童小姐不用太擔心……」

  艾力毫無重點的長篇大論,搞得童若蓉耳朵長繭,惹得簡恩滿險粗線條。

  「我們先點餐。」簡恩突兀地插話,完全無視於艾力,直接拿起菜單研究,明顯他己放棄艾力,對艾力的調查不存任何希望。

  「好,這裡的海膽很出名,你們一定要嘗嘗。」少根筋的艾力可沒感覺到簡恩的不悅與不尊重。

  童若蓉則在心中歎氣,果然求人不如求己,凡事還得靠自己。

  接下來的晚餐,艾力一直口沫橫飛,不厭其煩地唱著獨腳戲,從讚賞餐廳的海膽通心粉如何美味到海鮮串燒如何新鮮,或讚歎陶爾米納的景色有多漂亮、海景多麼迷人,甚至是讚揚尼奧社長如何精明能幹。

  簡恩聽得簡直想破口大罵,如果不是童若蓉不時按住他的手腕安撫,只怕他早已忍耐不下去,把這名口若懸河的長舌「金獅」,一腳踢到伊安尼亞海灣裡。

  那個光頭佬到底存什麼居心?竟然派個瞥腳貨色來調查,不單是個不可靠的青澀調查員,而且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種類型。

  光頭佬又想教他認清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嗎?

  真是可惡!日後有機會,他一定會好好回敬光頭佬今天的「恩情」。

  在心中嘀咕的簡恩,忍耐的極限也只到甜點為止,他二話不說拉起童若蓉,丟下簡單的一句「再聯絡」後離席。

  「好的,慢走。」一點也不介意被丟下來,艾力笑呵呵的揮手道別。

  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艾力才收斂笑容,一改傻呼呼的憨直模樣,神色變得深沉成熟,猶如換了一個人似的他拿起手機撥號。

  「喂!是我,他們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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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佬根本在耍花樣,竟派這種沒腦袋的小子來調查!」憋著一晚的氣,簡恩實在不吐不快,拖著童若蓉邊走邊抱怨。

  他們宛如情侶般走在大街上,她的小手任由簡恩拖著,童若蓉發覺他的大掌厚實而寬大,與她的「骨感」很不同,雖然粗糙長繭卻溫熱有力,給人一種安全可靠的感覺。

  「你也用不著整晚臭著臉不吭聲,而且還提早離席,好像有點欠缺風度喔。」童若蓉忍不住調侃他,害她一整晚獨自應酬艾力,實是有夠累人。

  「我的修養已經很好了,不然他早被丟到海裡成為魚餌。」他咬牙切齒反駁。

  此際,簡恩機靈地瞥見不遠處有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乍見他回望之際立刻在櫥窗前駐足,刻意裝作在觀看商品。

  收回視線,簡恩改而擁著童若蓉的肩頭,若無其事的與她並肩而行,輕聲道:「看來我們被人盯上了。」

  「什麼?」童若蓉不能肯定是否聽錯。

  簡恩假裝親吻她耳際的髮鬢,清楚簡潔地重申。「別回頭,有人在跟蹤。」

  他眼角飛快瞄一瞄街道盡頭,估計約莫還有兩百公尺的距離,心中已有定案。「待會兒一口氣跑到街角後左轉,明白嗎?」

  童若蓉微點頭,手心有點冒汗,開始緊張起來。

  結束親吻廝磨,簡恩握緊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捉牢我,千萬別放手。」

  她用力握住他,以示回答。

  「現在,快跑!」一聲令下,兩人便拔足奔跑,左閃右避路人,一直緊握的雙手沒鬆開過,終於到達街角,左轉後簡恩迅速拉住童若蓉停下來,躲進一間店舖。

  他們躲藏的店舖是一間手工藝品店,店內販售的雕像擺設非常特別,材質是不常見的火山黑砂石礫做成的各種雕像裝飾,別具一格。

  簡恩示意童若蓉找個地方躲藏,他則在店舖門口附近找了個遮避物,假裝瀏覽商品,銳利的視線則一直緊盯玻璃大門外的街道,只要形跡可疑的男子追來,他打算立刻衝出去逮捕。

  客人一瞬也不瞬的盯牢商品,盡責的店員隨即上前,想要加以講解推銷,童若蓉立即警覺的大聲喚店員過來,藉故發問來絆住店員。

  透過對麵店鋪的玻璃窗反映,簡恩隱約可以瞧見街角的情形,靜待良久都無異樣後,他知道跟蹤者並沒有追上來。走出店舖,回到溫貝多大道,簡恩肯定剛才尾隨的男子已不在。

  「會不會是你多心了?可能只是普通的扒手。」童若蓉忍不住鬆了口氣。

  簡恩瞟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她,不想她擔憂,放而輕描淡寫道:「希望如此。」

  其實簡恩知道是扒手的可能性極低,而是訓練有素的「專業組織」機會較大,因為一旦被目標人物發現後,組織大多會暫時放棄跟蹤以免打草驚蛇,或是改由其他人繼續跟蹤,所以沒有追兵並不表示他們沒有被盯梢。

  不過簡恩不打算告訴童若蓉,他不想嚇到她,只希望這次真的是他太敏感了!

第五章

  沒再發現任何異樣,簡恩與童若蓉安全回到旅館,趁著童若蓉洗澡的時候,簡恩把房間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被裝上竊聽器及錄影器材後,他才安心的躺在大床上稍事休息。

  他的大掌枕在腦後,兩眼瞪著天花板沉思,思忖著跟蹤者的可能性與目的,到底是他的身份被黑手黨發現,還是那些人是衝著童若蓉而來?

  看來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不過他的喬裝這麼成功,應該不容易穿幫,在他抵達的第一天就能識破他的偽裝,對方豈非太神通廣大了嗎?!

  如果不是他自己露餡洩底,那麼便是有人告密了,而唯一知道他行蹤的人只有一個,答案昭然若揭!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又是為了錢嗎?

  此時,浴室傳來的潺湲水聲倏地打斷了簡恩的思考,水聲突然間變得越來越清晰,干擾了他的集中力,使他的大腦運轉不過來。只要想到浴室的綺麗春光,他便感到渾身躁熱,房間的空調好像嚴重不足,室內頓時變得灼熱窒息。

  一個翻身,他用枕頭蒙住頭,極力除去心中的邪念與腦海的遐想!

  沐浴後出來,童若蓉發覺簡恩已經呼呼大睡,看著他疲憊的睡容,還有難看的臉色,也不忍心喚醒他。她走到陽台上坐了下來,柔和的海風緩緩吹拂,她一邊吹乾髮絲,一邊想著該睡在哪裡,不知不覺間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打瞌睡的簡恩猝然睜開眼,彈坐起來四處張望,隨即發現童若蓉坐在陽台上吹風。他抹了抹臉,下床正想喚她之際,才發現她已然入睡,而且還睡得酣甜。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面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她居然毫無防備的睡著了!雙手插腰的簡恩瞪著她,心中頗不是滋味,這個小女人到底有沒有把他當男人看?還是她太小看男人的殺傷力?

  站了好一會兒後,他深呼吸幾下,壓下所有情緒與雜念,輕輕地將她抱起走進房內,本想把她安放在床上,可濃濃的睡意倏地襲來,抵抗不了床鋪的誘惑,簡恩與她一起躺在床上,擁抱著她安然入睡。

  感覺到溫暖突然被抽走,原本舒適的靠枕不翼而飛,童若蓉開始不安穩起來,她拉緊被子抵擋冷空氣的入侵,可透窗而入的陽光刺目,好似催促她起床。揉著眼皮,睜開朦朧睡眼,她打個大大的呵欠,伸個舒服的懶腰。

  咦?簡恩在哪裡?緊張地想要下床的她,在聽見浴室傳來的水聲後放寬心,接著回想起來,她昨夜明明在陽台上休息,後來睡著了嗎?

  望著身邊的床鋪微微凹陷,而且還有餘溫,這麼說來,他們昨夜一起睡在床上了?她倒抽一口冷氣,隨即為自己的敏感而失笑,她身上的衣服整齊,身體又沒感到不適,根本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再者,她相信簡恩不是那種乘人之危的男人。

  不過想到與男人同床而睡,難免害臊不安,不知道昨夜她有沒有打鼾,睡姿是否失禮?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此時,浴室的大門開啟,簡恩用毛巾拭抹著濕發,下身僅圍著一條毛巾走了出來,瞥見童若蓉已醒,他為之一怔。

  「你醒了,昨夜睡得好嗎?」他從容不迫地打招呼。

  他裸露著上身,古銅色健碩的身材表露無遺,態度優雅從容,一點也不覺得窘困,還大大方方在房間自如走動。反倒是董若蓉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是被嚇壞了,還是太過著迷而忘了移開視線,彷彿沒見過男人袒胸露臂似的。

  當她對上簡恩那雙帶著戲謔嘲笑的琥珀眸子後,童若蓉捂著著火的臉頰,迅速別開臉,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雖然簡恩對自己健美的身材一向引以為傲,在女人面前赤身露體是家常便飯,但他並沒有邪念,只是以為她還在睡覺,所以才沒帶衣服進浴室。

  不過看見她難為情的羞赧樣子,竟一掃他昨夜天人交戰的陰霾,心情不由得大好,並有種報復後的快感,原來她並沒有無視他的存在。

  他隨手拿起衣服,折返回浴室,不消一刻便已著裝完畢。

  他一身簡便的悠閒短褲與夏威夷襯衫,還刻意把襯衫敞開,露出令女人臉紅心跳的強壯胸肌。

  「我浴室用好了,你可以用了。」簡恩神色自若的繼續拭抹濕發。

  尷尬又窘迫的童若蓉不敢正眼看他,飛快地下床。

  糟糕!竟然腿軟無力!

  「小心。」眼明手快的簡恩接住她。

  老天!他的胸膛怎麼硬得像塊鐵板!撞得她的鼻子吃痛,會不會塌下來了?

  「雖然我的確是秀色可餐,但你也不用一早起來便餓羊撲虎吧?」他抱緊她,捨不得放手。

  他的揶揄害她開始結巴,連忙推開他。「你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簡恩雙手捧著她火燙的臉蛋,促狹又曖昧地朝她眨著右眼,笑道:「我可愛的小妻子,如果你真的按捺不住,就直接告訴我嘛,我很樂意滿足……」

  一個巴掌打斷他不堪入耳的玩笑話,雖然她的巴掌對他而言不痛不癢,但她千萬別打上癮才好。

  什麼嘛!這男人老是喜歡開玩笑佔她便宜!童若蓉衝進浴室,心跳依然猛烈。他的捉弄真是越來越過分,她的心臟早晚負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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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說什麼既然她姐姐曾經入住這間旅館,想必會有服務生記得,所以先從旅館著手調查,要她在旅館內四處閒蕩,並主動找服務生聊天。

  但一旦他接收到性感美麗接待員的媚眼秋波後,居然打發她一個人先回房間。

  果然是個色鬼,絕不放過任何美女的投懷送抱。

  童若蓉一邊在心中嘀咕抱怨,一邊走回房間,她可不想浪費時聞,真想自己出外找人。突然間,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難不成……是尼奧找她?

  「喂,童小姐嗎?我是艾力。」

  竟是他?!「你好。」

  「簡警官與你在一起嗎?」

  「沒有,他不在。」

  「你現在方便出來一下嗎?」

  「有什麼事情,是不是有我姐姐的消息?」

  「沒錯。」艾力爽快回答。「我現在在蒙拉古堡,我找到一些好像是令姐的東西,所以想要請你過來確認一下。」

  童若蓉精神為之一振,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好,我們現在立刻過來。」

  「等等,你可以單獨過來嗎?」艾力急急要求。

  她滿面疑惑的問:「你的意思是要我獨自一個人去,不讓簡恩知道嗎?」

  「童小姐別誤會,其實是這樣子,簡警官的身份與行蹤好像暴露了,黑手黨那邊正在注意他。」他一五一十的告知。

  「什麼?」原來不是簡恩多心,他們昨夜真的被人跟蹤。

  「所以為了避免成為追擊目標,我想你最好不要和簡警官一起行動。」

  他說的也有道理,可是簡恩耳提面命交代過她不能單獨外出,該怎麼辦?童若蓉有點猶豫不決。

  「童小姐是不是不方便過來?」

  童若蓉飛快的回答。「不是,我現在馬上過去。」

  「好的,我在蒙拉古堡等你。」

  拿著手機在房內來回踱步,童若蓉決定還是讓簡恩知道,她不能瞞著他一聲不響的走掉,不過她也會極力遊說他,讓她獨自出外見艾力。而且,最重要的是要通知他身份暴露的事,最好要提高警覺。

  童若蓉迅速出門,四處找尋簡恩的身影,卻想不到在接待處附近的休息室內,撞見令人臉紅耳熱的一幕。從門縫中,她看見打得火熱的一男一女正在纏綿擁吻。

  童若蓉霍地轉身離開,親眼目睹簡恩與女人親熱,她有說不出的震驚,並且感到生氣,一股莫名的怒氣便在喉間難以下嚥。

  原來他在這裡與女人風流快活,她實在不該打斷他的好事,任由他醉死在女人的溫柔鄉里吧!

  枉費她還在擔心他的安危,想通知他要多多提防,看來實在沒有必要,相信一時半刻他都不會有空,忙於「辦事」的他也沒有餘暇理會她。

  童若蓉氣得忘記留字條口信,直衝出旅館大門,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正想告訴司機她的目的地時,突然一陣煙霧迎面噴來。

  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求救便昏厥過去,計程車立即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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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擁吻過後,簡恩放開懷中意猶未盡的女人,點到為止的熱吻是他的遊戲規則,在外逢場作戲要有限度,他不會被女人迷得失去理智,喪失自制能力。

  「寶貝,不介意給我一杯咖啡吧!」簡恩整理好衣衫,丟給女人一個迷人的笑容。

  「當然。」女人款擺蠻腰離去,非常樂意服務。

  簡恩隨即在一台電腦前坐下,飛快在鍵盤上敲打,銳眸盯著螢幕。

  他在查旅館的入住紀錄,終於讓他找到童若芙的入住資料,再深入拆解資料,果然,入住紀錄被人動過手腳,童若芙的住房紀錄是在上個星期才輸入的,這意味著什麼?代表的是童若芙根本沒住進這間旅館。

  一開始對尼奧心生懷疑,推斷被他出賣,簡恩立即重新評估尼奧調查報告的可信度,所以他才會質疑童若芙是否真的曾到過西西里島,並且懷疑這只是引他上鉤的一個局。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到底這是單純針對他而來,還是與童若芙的失蹤有關?而僱用尼奧的幕後黑手又會是誰?看來,一切的答案只有當事人可以解答!

  既然懷疑童若芙不在西西里島,而他又被黑手黨盯上,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更加危險,簡恩決定立刻離開,回去找尼奧問個明白。

  迅速返回房間,卻不見童若蓉的身影,正在納悶之際,簡恩瞥見書桌上一張便條紙,看完後,他憤怒地把便條紙揉成一團。

  可惡!他們的行動竟然這麼迅速,他與童若蓉分開不到一個小時,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便無聲無息地把人擄走,而且沒有驚動到任何人,如果沒有內奸,他們絕對不可能辦到!

  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童若蓉的安全,深吸一口氣,簡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腦中飛快思考救人的對策。

  老天保佑,童若蓉一定要平安無事,他絕不能讓地受到任何傷害。

  倏地,他絕忘不了的一個畫面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一股控制不住的懼意洶湧襲來,教簡恩心裡忍不住開始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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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若蓉醒來時,發現自己側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嘴巴被膠布封住,手腳則被繩索捆綁。四週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線從鐵門上的小窗射入。她猜自己應該是被囚禁在一間古老的密室內。

  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還有男人的交談聲,可惜是她聽不懂的義大利語。

  密室之外,有四名黑衣男子伴隨著一名老翁。

  「你們到底有沒有捉錯人,為什麼他還沒出現?」老翁相當不悅。

  「這名女子真的和他在一起,而且態度非常親密。」

  老翁質疑的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沒有依約前來,都已經過了約定時間,難道他不打算救人嗎?」

  「以他的性格,就算不是他的女人,他也不會見死不救。」

  老翁點頭,隨即朝他們揚起手吩咐。「鑰匙給我。」

  接過密室的鑰匙,老翁步往窗前,窗外是萬丈深淵,他毫不猶豫的把鑰匙丟向深谷中。「這個女人不能留。」

  老翁剛說完這句話,轉身正想離開地牢時,一個黑影迅雷不及掩耳閃進來。

  砰!砰!砰!砰!一連四槍,無一虛發,四名黑衣男子全部倒地,就只剩老翁一個人仍安然站立。

  「嗨,好久不見了。」簡思朝老翁瀟灑地揮揮手。

  「你竟然能夠安全來到這裡。」老翁實在大小看這個男人的能耐。

  「沒辦法,你的手下都在偷懶睡覺,害我這個客人要自己找來這裡,所以才會稍為遲到一點。」簡恩輕鬆地聳一聳肩。

  如果不是他在童若蓉身上放了追蹤器,清楚知道她的所在位置,他也不會貿然行事。簡恩知道以一人之力,絕對不能與眾多打手硬碰,只好偷偷潛入,躲起來伺機而動。要在暗處逐一把打手們分開解決掉,實在花了他不少時間與精力,因此他才會姍姍來遲。

  「把鑰匙拿來。」簡恩將槍口指向老翁的頭顱。

  「真是遺憾,你來遲一步了,我剛剛已經把唯一一把鑰匙丟入山谷。」老翁毫無懼意,反而幸災樂媧的笑。「恐怕你的女人只能死在囚室裡。」

  「既然如此,你也沒留下來的必要了,你就一起陪葬吧!」簡恩不慌不忙的接口,不見半點的心急擔憂。

  「你……」老翁氣急敗壞的瞪著他。

  沒讓他說完,簡恩用槍柄一把敲昏他。身為警官,他怎麼可能隨意殺人呢!

  「哼!就憑這種破爛的鐵門,也想把人關一輩子!」簡恩對著鐵門咕噥一聲。

  別瞧不起人,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科技可是發達得很!簡恩拿出一支鋼筆,打開筆桿,筆頭對準鐵門的鎖孔,熊熊藍焰隨即射出,穩定熟練地轉了一圈,整個鎖孔便掉在地上,鐵門應聲而開。

  這支特製的筆型雷射槍,就連堅硬的鑽石也能切割開。

  踢開鐵門,簡恩入內扶起童若蓉,擔憂之情溢於言表。「你沒事吧?」

  童若蓉搖頭,眼睛突地瞪大,因為嘴巴仍被封住而不能發聲,她來不及作出任何警告,簡恩身後的黑影已然對準他們開槍。

  千鈞一髮之際,簡恩抱著童若蓉滾至一旁躲開攻擊,與此同時,簡恩閃電般擲出一把小刀,命中黑衣男子拿槍的右手,黑衣男子立刻轉身逃跑!

  簡恩幫童若蓉撕開嘴上的膠布,為她鬆綁繩索。重獲自由的她隨即抱緊簡恩,緊緊擁抱的兩人,彼此的身體都止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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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西西里島,遠離黑手黨的勢力範圍。所以簡恩前往救人之前,已先把旅館房間退掉。救了人後,他們隨即離開陶爾米納,駕車前往卡他尼亞,在市中心一間不起眼的旅館下榻一夜,預備搭乘明早的第一班飛機回羅馬。

  在旅館安頓下來後,簡恩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為之鬆弛,他猝然緊抱住童若蓉,感受她真實的存在。他再也克制不住胸口的激動情懷,一直強自壓抑的不安恐懼倏然釋放出來。

  害怕永遠失去身邊人的感覺,讓簡恩清楚發現一件事,但他不敢承認,更沒勇氣承擔。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童若蓉雖然被他擠壓得透不過氣來,卻有種莫名所以的窩心悸動。她從未被一個男人如此重視,這感覺很新鮮,教她有點飄飄然又陶醉。

  良久,簡恩終於放開童若蓉,他回復冷靜自若,剛才的失控好似從未發生。

  雙手按著她的肩頭,他上下仔細地打量她。「你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沒有。」他一次次挺身拯救,教她既慚愧又歉疚。「對不起……謝謝……」

  對不起?他揚一揚濃眉。「你怎麼被他們擄走的?在旅館裡嗎?」

  「不是,我才出旅館,上了一輛計程車……」她連忙噤聲,原來她被設計了。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任性,老是不聽話?」他像個父親在教訓小孩般吼道。「如果你有個萬一,我要怎麼向你的家人交代?」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擅自行動。真的,我保證不會再犯。」她誠心誠意的懺悔。

  「你為什麼要單獨外出?」這個問題他一定要弄清楚。

  童若蓉腦海裡立即浮現他與女人親熱的那一幕,絲絲醋意在心底揚升。

  「艾力說找到姐姐的線索,要我出去一趟,還有你被黑手黨盯梢的事情,我本來也打算告訴你的。可是你當時太忙了,我不敢打擾你,所以才會自己赴會。」她輕咬唇別過頭,不悅之情非常明顯。

  簡恩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不自在的捂著嘴,沒有解釋,只是清了清喉嚨,若無其事道:「原來是艾力,你知道嗎,把我們的行蹤洩露出去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尼奧。」

  「怎麼可能?!」她震驚的瞠大眼。

  「我查到你姐姐根本沒有入住那間旅館,我甚至懷疑她從未到過這裡,尼奧給我們的調查報告應該是假的。」雖是他的猜測,但他相信十之八九不會有錯。

  「尼奧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我失算,太小看光頭佬貪錢的本性。」要想打動尼奧,錢是不二法門。

  她實在很難想像,像尼奧那種性格男子,竟會是個拜金主義者。

  「總之除了我以外,任何人你都不能信任,別再被他們的花言巧語迷惑了。」簡恩鄭重申明。

  「我知道了。」經過這次教訓,她是真的學乖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輕拍她的頭,簡恩轉身整理行李,假裝忙碌。

  童若蓉沒再說什麼,梳洗後就上床休息。今天實在是太過刺激疲憊,她沒力氣再思考什麼,很快地就入睡了。

  簡恩坐在床沿,看著熟睡的童若蓉,他的大掌輕撫她的秀髮,溫柔眷戀的目光梭巡她細緻的眼臉,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她著迷,或許這只是一種錯覺,他明明已經沒有心可以淪陷失落。

  了無睡意的他點起一根菸,昂首瞪著天花板吞雲吐露,沒有焦距的瞳孔裡,只有孤寂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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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21:45:55

第六章

  一個虎虎生風的拳頭迎面而來,尼奧不慌不忙地退後躲避,不過臉上的墨鏡已經在打鬥中落下。他還來不及喘口氣,簡恩凌厲的拳腳又緊接而至。

  兩個男人就在街上打了起來,拳腳交加,互有攻守,而童若蓉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觀戰。

  「你們比我預期的還要快回來嘛。」尼奧躲開簡恩的一拳,並趁機偷空說話。嗯,

  「我們還能夠活著回來,真要多謝你這個光頭佬。」長臂一伸,簡恩擒住尼奧的肩膀,成功攔裁他的退路。

  尼奧回身扣住簡恩的臂膀,兩人用僅餘的一手,在近距離下攻防切磋。

  「這種小場面,以簡警官的身手機智,絕對能應付自如、游刀有餘。」

  哼!送說風涼話!簡恩嗤聲暗道。

  最後,兩人四手糾纏一起,雙方都制住對方不放。

  「到底是誰僱用你?」簡恩怒聲質問尼奧。

  「商業秘密。」尼奧輕描淡寫的回答。

  簡恩驀地用力甩開尼奧,兩個男人終於分開。「別跟我來這套,你這個沒有道德操守的男人!」

  「簡警官的道德操守不見得比我強,只是對像不同而已。」尼奧明顯在挖苦簡恩那數不完的風流韻事。

  「你到底在替誰辦事?」簡恩耐著性子問。

  「有錢人。」又是簡單的三個字。

  「你……」簡恩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格開他的手,尼奧氣定神閒地整理衣服。「價高者得。」

  「你這個斂財的吸血魔!」簡恩遲早會被他氣得腦溢血。

  凡事總得適可而止,尼奧也不想讓簡恩提早上天堂,如果少了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人生會變得枯燥苦悶的。

  「看在國際刑警與我們合作多年的分上,我一定會給簡警官面子。」尼奧咧嘴一笑,然後指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腦袋。「準確的情報全在這裡,你問吧!」

  簡恩就是拿他沒轍。「童若芙根本沒去西西里島,是不是?」

  「沒錯。」尼奧點頭承認,他給的情報全是假的。「她往北走,離開羅馬,第二站是佛羅倫斯。」

  「現在呢?」

  「仍然在那裡,性命無虞。」尼奧對童若芙的下落瞭然於胸。

  在得知二姐安然無恙,並確實知道她的下落後,童若蓉終於放寬心。

  「她一直留在佛羅倫斯嗎?她在那裡幹什麼?」簡恩納悶。

  尼奧的答案頗為驚人。「為人妻。」

  「什麼?!」童若蓉幾乎驚跳起來。「你說什麼?」

  「令姐冒名頂替別人下嫁。」尼奧可是好不容易才調查到這件事。

  「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童若蓉不太相信。

  尼奧不會虛構這種謊言,但簡恩還存有疑問。

  「即使如此,她也不用音訊全無,起碼可以把她的情況告知家人。」

  「她當然有苦衷。」尼奧故意不說穿。「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對方不是一般人招惹得起的人物。」

  佛羅倫斯的大人物嗎?簡恩立刻聯想到。「你別告訴我是麥迪家族。」

  尼奧用一聲口哨做為回答。

  「老天!」簡恩低吟一聲,果然是棘手的人物。

  「還不止哦。」尼奧很享受他挫折的模樣。

  「她假冒誰?」簡恩問出關鍵性的問題。

  「恕我無可奉告。」保持一點神秘感,事情才會更刺激有趣。「送你最後一個免費情報,她下嫁的正是至高無上的麥迪當家。」

  這個炸彈的威力十足!簡恩不免瞠目結舌。

  童若蓉的二姐惹的麻煩,還真不是普通的難搞定!

  「祝你們好運,希望咱們還有機會再見。」幸災樂禍的尼奧,瀟灑的退場。

  簡恩的臉色凝重,而完全不明就裡的童若蓉,則是滿臉的疑惑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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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迪家族是佛羅倫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在當地擁有極大的勢力與影響力,用隻手遮天來形容也不為過。雖然麥迪家族沒有從政,但與各界關係良好,政、商兩界更不用說,就連黑、白兩道也敬重他們三分。

  追溯歷史,麥迪家族曾統治過佛羅倫斯,其家族的豐功偉績與貢獻,一直被流傳讚頌至今,因此,麥迪家族非常受民眾愛戴尊敬,可謂不折不扣的地下皇帝。

  只要走在佛羅倫斯的街上,隨便找一個市民來問,誰都可以把麥迪家族的遠功近況告訴你,而其當家的大婚盛事,新娘子是誰這種簡單的問題自然答得出來。

  能夠與顯赫的麥迪家族締結姻親,正是當地的另一個豪門——彼堤家族。比起正派的麥迪家族,彼堤家族屬於旁門左道、不擇手段之流,一向很會耍陰鬥狠。

  試問誰又會想到,彼堤家族竟然膽敢找人冒充女兒下嫁麥迪,而且嫁的還是堂堂望族的當家,可想而知事態有多嚴重,彼堤家族絕對會不擇手段,用盡方法阻止秘密洩露。

  一掌握別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明白即將面對的是彼堤家族而不是麥迪家族,簡恩反而更覺得危機重重,因為彼堤家族的當家無疑是個更難應付的敵人。

  進入了佛羅倫斯城,簡恩敏銳地察覺到四周不懷好意的視線,他們明顯已經被人跟蹤監視。果不其然,在下榻旅館不久,他們就收到一封警告信。

  「咦?我們沒叫餐呀!」看著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童若蓉納悶地望向簡恩。

  「這是有位客人交代,要送給兩位享用的。」服務生笑容可掬的回答,放下後即禮貌地退了出去。

  餐車上放著一瓶香檳,及一個被銀蓋罩住的盤子。童若蓉走過去想打開銀蓋看個究竟時,卻被簡恩攔住。

  簡恩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銀蓋。

  「啊!」童若蓉驚叫一聲,別過頭不敢再看,喉際充斥著反胃噁心的感覺。

  盤子裡裝的當然不是什麼美味食物,而是一隻血淋淋的死兔子。

  刀子還插在兔子的身上,附帶一張只有四字的「血書」——立即離開!

  這明顯是一個警告,如果他們不肯聽從,下場當然與免子無異。

  「這是誰做的?」摀住嘴的童若蓉,臉色嚇得發白。

  處理完兔子後,簡恩擁她入壞,輕拍她的背部安撫道:「應該是彼堤家族。」

  「我實在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荒謬的事情!」董若蓉更貼近他。「為什麼二姐會成為代嫁新娘?難道麥迪家沒察覺新娘子被調包了嗎?」

  「誰曉得。」簡恩不認為麥迪的當家會是個傻子。「或許她早就被人識破了,不過為了某些原因而沒有被揭穿。」

  「不知道二姐有沒有被那個男人欺負?」童若蓉更擔憂這一點。

  如果她所謂的「欺負」,是指男人要對妻子行使身為丈夫的權利,那恐怕就不樂觀了。試問美色當前,哪個男人能坐懷不亂?不過簡恩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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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躲開彼堤家的盯梢,簡恩與童若蓉不停的換旅館,並且改頭換面喬裝,卻始終擺脫不了追兵。甚至從最初的警告,到現在開始對他們有行動上的不利。

  「該死!那些人簡直比蟑螂還惹人厭!」簡恩趴在方向盤上,洩氣的說道。

  連日來的驚險逃亡生活,實在累壞他們了。

  「他們實在太厲害了,不管我們逃到哪裡、如何喬裝都會被發現。」雖然不是稱讚敵人的時候,但童若蓉不得不佩服那些人。

  沒錯,這的確是個發人深省的問題,彼堤家的人真的這麼厲害嗎?從踏入佛羅倫斯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被盯梢。

  簡恩認為這一切都是拜尼奧所賜,光頭佬是可能洩露他們行蹤的唯一人選,這個認知,更讓他肯定尼奧的僱主就是彼堤。只是他們之後的行蹤,尼奧根本不可能知道,為什麼對方卻能掌握得一清二楚,簡直就像在他們身上放了追蹤器——

  簡恩霍地坐正身子,轉頭盯著童若蓉問:「尼奧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麼,或有過什麼接觸?」

  「什麼意思?」對他沒頭沒腦的問話,童若蓉是一頭霧水。

  想了想,他換個方式問:「尼奧是不是有送你什麼禮物,或碰過你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啊!他曾經把他的手機號碼給我,這個算不算?」她先是搖頭,隨即又說。

  「手機號碼?」他蹙緊眉心。「把你的手機給我看看。」

  果然,簡恩在手機上找到一個不難察覺的超迷你追蹤器。

  那個該死的光頭佬,害他們像過街老鼠般被追殺,這筆帳等他回去一定要和他好好算一算!

  憤然捏碎追蹤器,簡恩用力丟出車外。

  經過多次驚險的逃亡後,簡恩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唯恐童苦蓉會受到傷害,他決定找一個安全的庇護所,讓他們可以安心的躲藏。

  在佛羅倫斯,他想找個相熟又可靠的朋友不是難事,不過要找安全的庇護所,恐怕只能投靠警界的同袍好友了。

  簡恩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喂,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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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開啟,一名修長窈窕的美女出現,她明亮的眼眸含笑,帥氣的及肩黑髮顯得有個性,神情流露著自信。她沒有開口,只是與簡恩熱情擁抱,彷似久別重逢的情人。

  簡恩的好友,以女性的比例佔絕大多數,而成為情人的幾乎是百分之百,純粹友誼關係的女性朋友是少之又少。

  「她叫蜜雪,是佛羅倫斯的警官。」簡恩介紹她給童若蓉認識。

  「你好,儘管在這裡住下來,不用客氣。」精明的蜜雪沒有錯過童若蓉臉上閃過的錯愕與失落。

  「謝謝,要打擾你了。」童若蓉擠出不太自然的僵硬笑容。

  簡恩則毫不避嫌地攬住蜜雪的纖腰,態度親密如惜。「好久不見了,你有沒有想我?」

  「我想死你了,你難道都沒感覺嗎?」蜜雪依偎在他身上,兩人打情罵俏著。

  「難怪我常常莫名的打噴嚏,又好像有人在背後咒罵我。」他開玩笑的說。

  「嘿,怨婦可不止我一個,別把帳全算在我頭上。」蜜雪和他共事多年,自然清楚他多情的個性。

  一直被當隱形人忽略的童若蓉,覺得自己根本是個多餘的存在。

  「那邊有兩間客房,你們可以隨意使用。」蜜雪與簡恩在沙發坐下來。「你這次惹上的麻煩好像不少。」

  「果然是蜜雪。」簡恩促狹地眨眨右眼。

  其實當簡恩決定來投靠蜜雪,便已打算借重她的人脈及警務人員的身份,如此才有機會能成功深入麥迪家族救人。因此,簡恩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

  聽後,蜜雪重新打量童若蓉,目光有點難以置信,最後,她大大的歎一口氣。

  「令姐真幸福。」蜜雪衷心羨慕。「相信我,她已經成為全佛羅倫斯女人的公敵,是個令人嫉妒又羨慕的女人。」

  應該是不幸吧!

  童若蓉並不苟同她的想法,被迫嫁給一個沒有愛的男人怎麼會幸福?即使對方是個萬人迷。

  「原來你也是麥迪家族迷啊。」簡恩揶揄地道。

  「別忘了我是土生土長的佛羅倫斯人,我的祖先,只要是女人,沒有不迷上麥迪的。」蜜雪大方承認。「喬治亞.麥迪簡直帥得沒天理,是所有女性心目中的王子。」

  「比我還帥嗎?」簡恩故作不悅的問。

  蜜雪瞟他一眼,坦白的說:「別逼我說實話,我不想太傷人。」

  「老天!你身為警官,還盲目迷偶像啊!」他取笑她。

  「不准拿那些處有其表的明星與麥迪相提並論。」蜜雪不悅地反駁。「喬治亞有本事又能幹,絕對是個男人中的男人。」

  「還不就是個男人!」簡恩嗤之以鼻,莫非麥迪是什麼三頭六臂?!

  蜜雪發覺他也有可愛一面,笑道:「原來簡警官也會嫉妒。」

  「嫉妒?我才不幹這種無聊事,我對自己可是充滿信心。」自負的男人從來不容易被擊倒。

  「自信過剩。」蜜雪笑著搖頭。「不過這次你真是找對人了,我們最近在盯一宗大案子,主角正好是彼堤家族。」

  「什麼案子?」

  「正是你的專長。」礙於立場,蜜雪沒有明說,但答案昭然若揭。

  原來跟毒品有關!

  簡恩隨即意會過來,看來情勢一轉,快要自身難保的彼堤,再也沒有空餘時間對付他們了。

  「哼!居然敢冒犯麥迪家族,簡直是與全佛羅倫斯人民為敵,這次彼堤家族死定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蜜雪冷冷地撂話。

  簡恩吹了一聲口哨。「真不能小看女人的報復心。」

  「敢情你想嘗嘗?」蜜雪轉身睨著他,笑裡藏刀。

  「你捨得?」簡恩輕捏她的粉頰,態度輕佻曖昧。

  蜜雪紅唇微啄,有意無意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童若蓉。只見她尷尬的不知該將視線放在哪裡,又如坐針氈般的不自在,她黯然神傷的落寞神情,有哪個女人看不出來?

  收到蜜雪的暗示,簡恩好似才發覺童若蓉的存在,舉止稍為收斂了些,若無其事地朝童若蓉道:「走了一天,你也累了,你先去休息,我和蜜雪還有話說。」

  童若蓉沒說話,強裝出漠然,點了下頭,拿起自己的行李離開客廳。

  猶豫了一下,想再確認客房的位置,回頭卻赫然看見沙發上的兩人擁吻起來。她怔了半秒,淚水幾乎奪眶而出,童若蓉不由得落荒而逃。

  找到房間,她撲上床,閉上眼,任由淚珠無聲滑下。

  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哭?為什麼會感到傷心難過?

  童若蓉不斷問自己,她和簡恩既非情人,也不是知己,甚至連朋友也算不上,他做什麼都與她無關。

  她知道簡恩是個玩世不恭的浪子,他的個性輕佻又風流,身邊從不缺乏女伴,雖然他的心被一個女人佔據,但對其他女人卻是來者不拒,不管對誰都溫柔,到底他是濫情,還是無情?

  過去她一直受到簡恩的保護與照顧,只有兩人時,他的眼神從不曾離開她,他的心思只會為她轉動,所有舉動都是為了她。在他們共同經歷許多危險之後,她還以為自己非常貼近他,甚至可以碰觸到他的心,曾幾何時,她開始感覺自己是特別的,與他抱過的女人不同。但……原來只是她的錯覺。

  忽然間,簡恩變成全然陌生的男人,或許他只是回復正常,變回平常的自己,做回一個樂於周旋在女人當中,享受成人遊戲的男人。也可能是她突然失去了專屬的溫柔呵護,而感到悵然若失、難過沮喪吧!對,一定是這樣子!

  聽見關門聲,簡恩很快移開唇,熱情倏地冷卻下來,意興闌珊地抱著蜜雪。

  「你真壞,盡會傷害女孩子。」蜜雪在他耳際道。

  不愧是當警官的,觀察真敏銳。

  簡恩裝蒜的問:「你是什麼意思?」

  「看來你很在乎那個女孩。」蜜雪有自信自己絕不會看錯的。

  「別胡說,她還是個乳臭末干的孩子。」他否認得太快太急,少了一貫滿不在乎的戲謔。

  蜜雪挑釁地撫摸著他,潔白的貝齒輕咬他的肩頸。「那麼就證明給我看,你一點也不在乎。」

  簡恩二話不說抱起她,走進她的寢室,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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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已經習慣了人體的溫暖,還是不適應冷硬的床鋪,童若蓉一夜沒睡好,整夜輾轉反側。

  很早醒來的她索性下床,走出房間,想不到隨即與蜜雪打個照面。

  「早安。」蜜雪一身整齊合身的長褲套裝,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

  相對於憔悴無神的童若蓉,有如天壤之別。「早。」

  「昨夜睡得不好嗎?」蜜雪關心地問。

  「我一向認床。」童若蓉心虛地用手指梳理微亂的髮絲。

  此時,蜜雪的房門又打開,簡恩上身赤裸,雖然下身穿著短褲,但已足夠引人遐想。

  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蜜雪故意不作聲,靜靜觀察他們的反應,簡恩的愕然無措與童若蓉難看的臉色,看來十分有趣。

  最後,簡恩打破沉默。「蜜雪,手機。」

  「噢!謝謝。」蜜雪接過手機,再瞧瞧兩人。「冰箱裡有食物,你們自便。」

  「嗯。」簡恩點頭,目光一直鎖在童若蓉低垂的側臉,她的臉色以乎不太好。

  「我先去上班了。」蜜雪大方的給了簡恩一個吻。「拜拜!」

  蜜雪走後,氣氛變得更詭異,簡思用手耙耙頭髮,正想說什麼來緩和僵局,童若蓉已經衝回房間。

  簡恩轉回房間,躺在床上思忖。

  童若蓉受傷的表情與眼角的淚光,是他看錯了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幹什麼?還想招惹她嗎?

  他不由得苦笑,他故意在童若蓉面前與蜜雪表演親密戲,不就是要想讓童若蓉看清他的真面目,打破對他的好感嗎?不管她有沒有心動,是不是喜歡他,在她的感覺還沒變質前,他要把這份還沒滋長的感情徹底粉碎掉。

  他昨夜抱了蜜雪,不就是要證明他是一個沒心的男人,不管什麼女人都可以的風流男人嗎?總之,他這個糟透的男人,不值得任何女人去愛!

  做好心理建設後,簡恩整裝步出房間,輕敲童若蓉的房門。

  「昨夜少了我這個抱枕,你睡得很不習慣吧!」瞅著童若蓉的熊貓眼,簡恩一派吊兒郎當,自若的神色與戲謔的語調一如往常。

  坐在床沿的童若蓉故作自然地回道:「少臭美。」

  「今天我打算出去調查一下,你乖乖留在這裡,好好看家。」

  「我也一起去。」

  「不行,你太顯眼,容易成為目標。放心!這裡很安全,你不會有危險。」

  「可是……」她不想被留下來,因為有種被他遺棄的感覺。

  「要確保你安全無恙,我才能安心去調查。」簡恩坐到她身邊,輕摟她的肩膀保證。「我會每隔一小時打電話給你。」

  「好吧。」再不答應,就顯得她太像小孩了。

  「真乖,給你一個吻當獎賞。」簡恩作勢要親吻她。

  童若蓉厭惡地一手擋開他的「朱唇」。「不要!」

  「那我出門了。對了,要我先幫你弄吃的嗎?」簡恩突然在門邊停下問道。

  「不用,我自己會弄。」

  「真的?」他懷疑的問。「你可別放一把火,把蜜雪的廚房燒光了。」

  竟然取笑她!童若蓉朝他用力挪出枕頭。「你趕快走!」

  簡恩躲開她的攻擊,揮揮手從容離去。

  童若蓉頹然地倒在床上,有股想哭的衝動。

  現在和簡恩的相處,已經變得沉重無比,她快要偽裝不下去了!

  如何能坦然面對他?她不知道,只知道他的溫柔真是殘酷!

第七章

  宛如皇宮的麥迪大宅,金碧輝煌、奢華絕倫又氣勢磅礡,兩名警官亦步亦趨的跟在傭人的身後,沿途還不忘欣賞這棟豪宅的景致,並暗暗觀察四周環境。

  他們在偏廳等候,被囚禁在城堡裡的公主才姍姍來遲,簡恩推一推黑色眼鏡,不著痕跡打量著「當家夫人」。

  果然與童若蓉長得一模一樣,不論容貌氣質、舉止行為節非常相像,就連眉梢眼角的那一抹淡淡哀愁都如出一轍,顯然城堡裡的公主一點也不快樂。

  彼此自我介紹後,在律師的陪同下,蜜雪開始問話,而簡恩則負責做筆錄。

  昨夜警方接獲麥迪家內發生命案,立即派人前來處理,而報案的正好是麥迪的當家喬治亞,在警方高層的指示下,案子已列為一級機密。

  想當然耳,這等家族相殘的醜聞,自然要被封鎖,所以警方沒有草率的派人員來調查,而是委派負責調查彼提案件的小組來處理。

  蜜雪更是搶著要來做筆錄調查,一來是為了可以近距離一睹偶像的風采,二來是在簡恩的威逼利誘下,她還特別安排他混了進來。

  回到家,蜜雪沮喪地坐在沙發上哀歎。「真可惜,竟然看不到王子殿下。」

  「我二姐如何?她是不是平安無事?」童若蓉迫不及待的詢問簡恩。

  「她很好,看來精神不錯。」簡恩與蜜雪打個眼色,他不想童若蓉擔心而隱瞞真相。

  「那太好了,我們如何才能把二姐救出來?」

  「別心急,我們一定要找個適當的時機。」那裡庭院深深且守衛嚴密,很難能找到救人的機會。「麥迪家不是可以貿然闖進去救人的地方。」

  「對不起,請容我插個嘴。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救人呢?說不定令姐根本無意離開。」蜜雪問。

  「怎麼可能?」童若蓉睜大眼,她從沒想過會有這種可能。

  「因為我從傭人的口中打聽到,麥迪當家夫婦的感情好像不錯,喬治亞對令姐寵愛有加,我想他們可能真心喜歡上對方。」雖是假設,但蜜雪認為可能性極大。

  有這個可能嗎?童若蓉忍不住沉思起來。

  「那只是你浪漫的揣測,如果他們真心相愛,她就不用隱瞞身份,並早已聯絡家人。」簡恩提出他的質疑。

  「可能她有苦衷,或是某種原因而暫時不能辦到。」蜜雪反駁。

  「不管如何,我們不能袖手旁觀,去或留應由當事人決定。」簡恩回道。

  沒錯,任何事情,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做決定,尤其是感情的問題。

  童若蓉的目光不期然與簡恩相遇,兩人很快地同時閃開,彼此心中想到的事似乎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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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終於讓簡恩找到救人的機會,就在佛羅倫斯亞諾河上舉行的仲夏夜煙火祭典上,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救人機會。

  打聽別麥迪夫婦會一起出席煙火晚宴,簡恩打算混進會場內,找到機會把人救出,然後再連夜離開佛羅倫斯,第一時間把童若芙送離義大利。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躲在車廂中等待的童若蓉非常緊張,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還未見到想見的身影出現,她擔心得手心直冒汗。萬一失手,不但不能救出二姐,就連簡恩都會遭殃,麥迪家不會放過他們的。

  就在童若蓉引頸翹望之際,終於看到兩個身影出現。

  救出童若芙後,簡恩飛快駕車離去。因為舉行祭典的緣故,而採取部分道路交通管制措施,只有警方的車輛與有通行證的人士才可自由出入,所以他們一路暢行無阻,很快便遠離市中心。

  「二姐,你沒事吧?你突然失蹤,實在擔心死我們了。」看著艷光四射的雙生姐姐,童若蓉幾乎認不出來。

  「對不起,這一切說來話長。」童若芙抱著久違的妹妹,心中感觸良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冒名頂替別人代嫁?」童若蓉始終弄不懂。

  童若芙歎一口氣,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我在米開朗基羅廣場上遇到小偷,當我追趕小偷時被路易.彼堤的手下誤認是他女兒而抓走,後來誤會澄清,彼堤先生也幫我抓到小偷找回皮包。那時彼堤先生要求我幫忙,代替他女兒出席隔天舉行的婚禮,他說只需要冒充她到婚禮完成,所以我才答應幫忙。

  想不到後來他女兒遇上車禍,礙於麥迪家的權勢,我被迫一直冒充他女兒,繼續隱瞞真相,為了避免洩露身份,所以不能與你們聯絡。本來我打算伺機逃走,可惜一直苦無機會,這麼一耽擱就過了這麼久。」

  童若蓉與簡恩終於明白事情的始末。

  「那個男人有沒有欺負你、傷害你?」童若蓉還是忍不住問。

  童若芙驀地羞紅臉,不敢正視妹妹的目光,她垂下眼睫否認。「沒有。」

  打她們出生以來從來沒有隔閡,彼此都能把對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可是現在童若蓉突然意識到二姐的轉變,她們之間有了距離。

  是因為這幾個月的分離,還是因為喬治亞.麥迪的關係?

  三個人馬不停蹄地回到羅馬後,童若蓉先回簡恩的寓所,而簡恩則護送童若芙到機場。

  他們決定讓二姐先拿著她的證件回台灣,而她則暫時留在簡恩的居所,等補領證件後才返台,反正她可以暫住在簡恩家。

  一想到簡恩,童若蓉的情緒頓時變得低落,好不容易找回二姐,她是該感到高興,但一想到與簡恩離別在即,她卻有種不捨的感覺。面對簡恩時,她會覺得心跳急速、胸口悸動,但這種感覺,就是她一直憧憬的命定感覺嗎?

  她總以為面對自己的真命天子,應是一見鍾情,會有種絕對不會錯認的強烈感覺,難不成那是她太過夢幻、不切實際的想法嗎?

  董若蓉猶記得第一眼看見簡恩的感覺,實是糟透了。她對他根本沒有好感,對他這個活像登徙子的大眾情人,她只想盡快打發掉。一想起初見面時的情景,童若蓉忍不住笑出來,那次真是糗大了,教她畢生難忘!

  其實她對簡恩的感情一直都是複雜而模糊不清,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等她隱約有意識時,自己只是一逕的逃避,不敢去面對。

  因為害怕只是她一廂情願,不能肯定她在他心中是否佔有一席之地,或是毫無份量可言,所以她選擇忽略心中的騷動,漠視與日俱增的感情。

  不過,現在已到曲終人散的地步,她無法再逃避,到底是選擇繼續保持沉默,還是向他坦言愛意,即使被拒絕也不會有遺憾?

  唉!不管哪一個決定對她都非常艱難。

  突然間,門鈴響了起來。童若蓉想也沒想的去開門,門外站著的陌生男子很快讓她驚覺,原來她竟是如此缺乏危機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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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家中半掩的大門,簡恩心中警鈴大作,空無一人的寓所更讓他知道事情不對勁。想不到麥迪家族這麼厲害,行動乾淨俐落又迅速得教他完全措手不及,他真不該低估了敵人的能耐。

  該死!他狠狠一拳打在牆上。

  不過麥迪既然把人擄走,相信童若蓉暫時不會有危險,麥迪應是想用她當人質交換童若芙。

  麥迪到底把人擄去哪裡?正想轉身去找人時,簡恩的手機響了起來。

  「簡警官,你的朋友正在寒舍做客,如不嫌棄,請前來一聚。」一道低沉有力的男聲,語調顯得漫不絕心,卻充滿權威感。

  「當然,我也正有此意。」簡恩暗暗咬牙切齒。

  默默記下地址,簡恩火速前往一棟高級豪華住宅,經過嚴密保安系統與搜身檢查後,簡恩從不離身的手槍與刀子全被沒收,然後才被帶往偏廳。

  簡恩很快就看到平安無事坐在一旁的童若蓉,他悄悄鬆了一口氣,然後轉移規線,聚精會裨的看著坐在另一隅,器宇非凡、優雅自信的男人。

  終於讓他親眼目睹傳說中的「王子殿下」,果然只是個男人,既沒三頭六臂,也沒多出來的翅膀,頂多是長相比較俊美,氣勢較為懾人,目光甚為倨傲而已!

  態度優雅的喬治亞.麥迪,氣定神閒地打量眼前的高大男子,自負傲慢的神情沒有絲毫畏縮,果然是個膽大包天、粗鄙惡劣的莽漢。

  「就是你擄走我的妻子!」喬治亞緩緩開口,動聽的義大利語顯得相當不悅。

  「誰是你的妻子?我並不認識。」簡恩聳肩裝傻。

  「哼!別以為國際刑警便可以為所欲為,你有膽與麥迪家族為敵,我會教你吃不完兜著走。」喬治亞森冷的灰眸疾射出兩道狠光,毫不在意的威嚇撂話。

  居然調查過他的身份?簡恩哼笑,可惜他從來不畏強權,也最討厭權貴惡霸。「終於讓我見識到麥迪當家的風範,果真令人大開眼界。」

  瞧著眼前這兩個互瞪、一副想大打出手的男人,童若蓉只能坐在一旁乾著急。

  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教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好個不識時務的頑劣男人!

  喬治亞壓下怒氣,不再拐彎抹角的道:「你到底把我的妻子藏在哪裡?」

  「她有手有腳、四肢健全,要去哪裡我也阻止不了。」簡恩無辜地攤手,蓄意想要氣氣這個驕傲的男人。「不過她明顯的毫不留戀哪!」

  「我們夫妻間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插手。」喬治亞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

  「夫妻?你們是有名無實,還是有實無名的夫妻?」簡恩扯嘴揶揄道。

  喬治亞的所有耐性終於被磨光,他不想再耗時間耍嘴皮子,只想盡快找到人。

  「總之,你立刻把人給我帶回來,不然的話……」喬治亞停了下來,不壞好意地瞄了眼童若蓉後才繼續道:「我只好委屈一下了,反正是孿生姐妹,臉蛋與身材都一樣,我相信性格也是相差無幾。」

  言下之意,他並不介意由童若蓉這個替身來串場。

  聞言,簡恩的臉色驟變,目光凌厲的瞪視他。「你別打她的主意……」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簡恩瞥見螢幕顯示為不明,猶豫了一下才接聽,而由手機傳來的聲音讓他異常錯愕,表情帶點複雜又難以置信。

  簡恩很快結束通話,不客氣地伸手指著喬治亞,憤然警告道:「你別亂來,如果你敢動地一根汗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現在就去把人帶來。」簡恩又瞟一眼童若蓉後,才轉身離去。

  簡恩剛才的那通電話竟是童若芙打來的。

  最終,童若芙沒有選擇一走了之,因為她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而在看到不應該出現的二姐,童若蓉忍不住由沙發上彈起驚叫:「二姐!」

  「若蓉,你沒事吧?」童若芙過去擁抱住妹妹。

  二姐的去而復返意味著什麼,童若蓉隱約明白,她附在姐姐的耳邊低道:「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原來童若蓉被抓來後,只說了一句話,喬治亞便認出她並不是二姐。

  比起她們姐妹倆的團聚,喬治亞有更迫切的事情需要解決,他霍地走過去拉著童若芙離開。

  被留下來的兩名「客人」,只能面面相觀。

  「你沒事吧?那個囂張的男人有沒有對你亂來?」簡恩有點不放心。

  「沒有,他一眼就認出我不是二姐,看來蜜雪的猜測是對的。」童若蓉笑道。

  想不到二姐已經找到她的真命天子,童若蓉衷心替她高興。

  瞧她一副羨慕的語氣,難不成連她也迷上那個王子殿下?

  簡恩心中感到不是滋味,忍不住衝回而出。「那也沒什麼了不起,我也能分辨你們,我絕對不會錯認你。」

  童若蓉一怔,狐疑的瞅著簡恩,她知道喬治亞之所以能分辨她們,是因為他愛二姐,只有真正愛上一個人,瞭解熟諳她的一切,才能輕易區分出愛人的不同。

  「你這麼有把握,為什麼?」難道他也愛她?她可以抱持這個希望嗎?

  「因為……」他的眼睛總是看著她,他的心思全繫在她身上,他一直渴望瞭解貼近她!

  簡恩別過臉,躲開她炯亮的眼神,不願透露心中的真正想法。「仔細看誰都能分辨得出來嘛,更何況我身為警官,觀察能力自然敏銳過人。」

  童若蓉雖有絲失望,卻能感覺到他在說謊。她抿唇不語,不知該如何決定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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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後,喬治亞.麥迪還是成為她名副其實的二姐夫。童若芙與喬治亞決定先回佛羅倫斯,等到喬治亞把事務交代好,再陪童若芙一起回台灣,親自拜見岳父岳母兼負荊請罪,不想成為電燈泡的童若蓉則決定先回台灣。

  簡恩和童若蓉在回簡恩家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各自陷入思考中。

  多希望這段路沒有盡頭,兩個人可以一直走下去,不用面對離別,此刻的簡恩默默想著。

  事到如今,他還可以做什麼?難道要求她不要回去,一直留在他身邊嗎?

  他不能,也沒這個資格。他給不起任何承諾,更負擔不了任何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只是放手,縱使不捨,他也別無選擇。

  另一旁的童若蓉則想著,回去後是否該立刻收拾行李離開?然而她心底有個微小的聲音,卻一直在挽留自己。

  她幹嘛急著回去呢?好不容易來到義大利,她也不曾四處觀光旅遊過,既然二姐的事情已告一段落,她有什麼理由不能多留一會兒呢?

  催促她回家的聲音與留下的渴望在她心中拉扯,最後童若蓉放棄掙扎,打算告訴簡恩,她還想在羅馬多留幾天。

  不過,她的決定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簡恩己迫不及待的趕她回台灣。

  他們才剛打開大門,就看見地上躺著一隻信封,簡恩拾起信封,打開之後,臉色頓時變得死灰,拿著信紙的手資微微顫抖。

  簡恩飛快拉著童若蓉進屋,關上大門,又在屋內轉了一圈,確認家中並未遭人入侵後,他隨即下逐客令。

  「回去!你給我立刻回台灣!」

  「為什麼?」童若蓉的心一沉,他不但沒挽留她,還趕她走?!

  「你別問了,總之你立刻離開這裡!」他慌亂地大吼。

  他的恐慌與惴惴不安的神情盡入童若蓉眼底,他為何突然變得如此驚惶失措,宛如世界末日來臨?他在害怕什麼?

  「我不走,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是不會走的。」童若蓉下定決心,要問出理由。

  他不能讓歷史重演,他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你非走不可。」

  「除非你把發生什麼事告訴我。」她的決心不比簡恩少,她抓著他的手臂問:「把你的故事告訴我。」

  面對她堅定的目光、不肯退讓的固執表情,簡恩知道說什麼也沒用,唯一能教她知難而退的辦法,就是讓她知道真相與她身處的危險。

  簡恩把一直緊捏在手上的信紙遞給她,那是一幅手繪的素描,構圖相當簡單卻極為傳神逼真,不過並不是一幅看了會令人愉快的圖畫。

  全白的紙上只有一個衣衫破碎的長髮洋娃娃,哭泣的洋娃娃更是支離破碎,紙張的角落則有一個像是狼爪的記號。

  童若蓉禁不住皺眉,感到汗毛直豎又噁心,這明顯是封恐嚇信,但目的為何?

  簡恩指著洋娃娃,狠下心說道:「如果你再不走,這個便會是你的下場。」

  童若蓉嚇得瞠大美目,不自覺退了一步。

  他說什麼?不會是和她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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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恩煮了一壺香濃的咖啡,除了香醇的氣味充斥著整個屋子外,滿室靜寂。

  簡恩背靠沙發席地而坐,蜷縮著身子、抱著屈起的雙膝的童若蓉,則是靠坐在他身前,他伸出雙手,將她整個人緊圈在臂膀內,下巴則廝磨著她的發頂。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琥珀色眼瞳焦聚漸漸渙散。他打開重重深鎖的心門,刻骨銘心的記億如湖水般流洩出來。

  「五年前,我和嘉麗兒在美麗的威尼斯邂逅。」簡恩語氣低柔平靜,彷彿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那時我正在威尼斯辦案,突然嘉麗兒拿著照相機對著我猛拍,還嚷著要我當她的模特兒。我當時非常生氣,不但把她罵了一頓,還將她相機內的底片抽走,這就是我們相識的經過。

  嘉麗兒是一名出色的玻璃工藝師,她相當鍾情於吹制玻璃,而且還非常熱愛攝影,是個才華洋溢又熱情爽朗的美麗女子。」

  怪不得他家裡全是玻璃裝飾品,那一定是嘉麗兒的作品,這是個到處都充滿著嘉麗兒影子的家!童若蓉深深感慨。

  「嘉麗兒獨立自主又認真固執,一旦決定的事情任誰也阻止不了,所以當她為了我,辭去成尼斯的工作,放棄她的事業前途,毅然搬來羅馬時,我什麼都沒說,只能張開雙臂歡迎她。

  我們在一起的生活非常愉快,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美好的時光,我知道她是我今生唯一所愛,這世上不會再有另一個讓我心動的女人了。」

  不管是要刻意告訴童若蓉,還是告誡自己,簡恩閉上眼,說得無比深情。

  而童若蓉則微微一顥,她的心彷彿被他狠狠插了一刀。

  「在我們相識兩週年的紀念日,我決定向她求婚,我在全城最好的餐廳裡訂了一個包廂,準備一個最浪漫的求婚夜,我要給她一個意外驚喜,讓她有一個畢生難忘的晚上。

  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很多,在餐廳裡等待的我坐立難安,不停演練已經練了上百遍的求婚台詞。我真的非常緊張,擔心她會拒絕我的求婚,那真是一個漫長又折騰的等待。」

  他的聲音忽地一停,簡恩極力壓抑下哀痛悲憤的情緒,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崩潰失控。

  「我一直等一直等,最後等到餐廳打烊,嘉麗兒都沒出現,於是我沿著回家的路找她,就在一條人群聚集的暗巷內,我終於找到了她。她躺在地上,全身傷痕纍纍,冰冷的身體沒有溫度,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童若蓉心頭一凜,貝齒咬緊下唇以免發出聲響,她感到身後的男人在微顫,她只能緊握住他的手安慰。

  「嘉麗兒是被強暴後凌虐至死的。」

第八章

  老天!怎麼可能!紅著眼眶的童若蓉倒抽一口冷氣,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遭遇這種事情,是我害她受盡痛苦折磨。」再一次面對惡夢,那情景仍然歷歷在目,教他餘悸猶存。

  「不要自責,那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從深深的震撼中醒來,童若蓉艱澀的找回自己的聲音,雖然知道她的話無法安慰他,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那並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畫部署的報復。」全是他造的罪孽!

  「就在隔天,我收到一個包裹,是一卷錄影帶,內容是嘉麗兒被凌虐的全部過程。直至死去前,嘉麗兒都在呼喊著我,期盼我會去救她,可是當時的我卻渾然不知,完全聽不到她的呼喚、察覺不出她有危險,我始終都沒有去救地!」

  終其一生,簡恩都會為此內疚自責,受盡良心的苛責鞭笞,至死方休。

  怎麼會有這種喪盡天良的兇手,做出這種慘不忍睹的暴虐行為,簡直是令人髮指!有誰能承受得起這種沉痛的打擊,親眼目睹至愛被踩躪殺害的場面,簡恩不瘋掉才怪!

  「那不是你的錯。」董若蓉喉口緊窒,眼眶有些酸楚,胸口為他而痛苦。「後來有沒有抓到兇手?」

  「沒有,直至現在都沒有。」簡恩一直非常怨恨自己的無能,始終未能親手把兇手繩之以法,替深愛的女人討回公道。

  「難不成……兇手就是繪製這張圖的人?」

  「沒錯,兇手就是黑狼,他是我的仇家,為了報復我而殘殺我所愛的人。」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你們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嗎?」

  「黑狼是一個犯罪組織的頭子,一直是義大利警方追捕的頭號通緝犯,當年我為了收集他的犯罪證據而接近他,想不到他的女人愛上了我,在緝捕他的行動中,他的女人為了救我而犧牲性命。

  所以黑狼對我恨之入骨,還曾撂話一定會向我報仇,要讓我嘗到夫去愛人的滋味,不過當時他已經被逮捕入獄,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想不到他後來越獄,而我竟然沒有防備,不然我一定可以阻止他,絕不會讓嘉麗兒出事。」

  再多的悔恨都無法挽回已經失去的,簡恩說什麼都不能再重蹈覆轍,這次他不能讓童若蓉出事。

  「我真的非常後悔,沒有保護好深愛的人,讓她遭遇不幸,所以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受到任何傷害,不能再連累無辜的人,因此,我不會再去愛人。」

  簡恩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痛失所愛的打擊,他寧願現在親手斬斷情絲,把她推得遠遠的,不然最後只會害死她。

  童若蓉怎會不明白他話中的含意,他委婉的拒絕雖然溫柔卻同樣傷人,她可以體會得到簡恩對嘉麗兒那種無人能取代的感情,不能擁有的遺憾與一輩子的牽掛,以及因為內疚自責而不能背叛忘記所愛。

  她終於知道簡恩的玩世不恭只是武裝,風流作樂像是麻藥,對投懷送抱的女人來者不拒,則是狠不下心,只要他永遠不認真投入感情,便不會造成傷害。

  愛對他來說,責任太大,負擔太重,他給不起,也不能給!

  手臂上的涼意讓簡恩一陣心亂,他將她的身子扳向他,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對上她盛滿哀愁的翦水雙瞳。

  「為什麼哭?」他的語氣苦澀沙嗄。

  童若蓉默然不語,深深凝視他。他的俊顏明明悲傷難過,卻又極力壓抑,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還是眼淚早已流乾?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在悲鳴哭泣,血仍在默默流淌著。

  「那是你的眼淚,讓我代替你哭。」也是為她這段未開始,便要終結的戀情。

  「傻瓜!」他的身體一顫,心湖動盪得無法平靜。

  簡恩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吻去她的淚痕,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她閉起眼,感受這個溫柔的吻,童若蓉不知道他是心痛不捨,還是同情憐憫,甚或只是個沒有意義的親吻,純粹出於自然反應,彼此尋求撫慰。

  簡恩克制自己的情緒,緩緩放開她,他不能洩露任何感情。「聽話,立刻回台灣去。」

  面對死亡的威脅,她當然會害怕恐懼,如果她真的被黑狼殺害,簡恩能承受得了嗎?應是比要他的命來得更加令他難受痛苦吧!

  「好,我走。」她順從地答應。

  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對彼此都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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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小妹要回來的消息,大姐童若蕾與姐夫江卓希早已在機場等候,堅持陪同童若蓉回台的簡恩,卻只同行到機場而已,說什麼都不肯到童家露面。

  他們就在機場分手,彼此都裝作若無其事,顯得客氣而疏遠。只不過兩人心知肚明,縱有千言萬語,也不會說出口。

  「爸、媽,我回來了。」回到童家,童若蓉迫不及待地抱著母親撒嬌。「我想死你們了,還是家裡最好。」

  「讓媽好好看看你。」童媽媽心疼地看著女兒,感覺她好像瘦了一圈。「怎麼瘦了這麼多?要你四處奔波,一定很辛苦吧!」

  「不會啦,姐夫的朋友一直很照顧我,不會辛苦。」童若蓉不想讓雙親擔心。

  對小妹這趟「驚險之旅」一清二楚的江氏伉儷則會心一笑,並未戳破她善意的謊言。

  「若芙好嗎?有沒有被人欺負?」最教童媽媽擔心的,就是失蹤多時仍未有歸期的二女兒了。「她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你們放心,二姐很好。」童若蓉興致勃勃的侃侃而談。「你們不知道二姐夫是個多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簡直是全佛羅倫斯女性心中的白馬王子,後帥又多金,是個百分之百的金龜婿。」

  「哎呀,你怎麼說得好像你二姐中了頭獎似的,聽起來像是你二姐去倒追人家。」童媽媽輕斥道。

  「想必比起我這個窮酸姐夫,他是好上不止一百倍了。」江卓希摸摸鼻子,也摻一腳鬧道。「唉!我這個姐夫的地位快要不保了。」

  「抱歉,論家世背景你是沒得比。」習慣嬉鬧的童若蓉直言無諱的笑。「不過若論疼愛妻子的程度,我絕對投大姐夫一票。」

  「你真是口沒遮攔,沒大沒小。」童父憋住笑意輕責女兒。

  「好了,別再鬧了,若蓉也累了,你先去洗澡休息吧!」

  「遵命。」童若蓉頑皮地向母親敬禮,惹得母親搖頭歎氣,不過卻相當欣慰。

  家裡終於恢復生氣,一掃之前的陰霾愁雲,等到若芙與準女婿一起回來,想必就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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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色匆匆的江卓希趕至一間咖啡廳,輕易地找到那個鶴立雞群的男人,原因不僅是因為他是外國人,還因為外型突出的關係。

  神色凝重的簡恩蹙緊濃眉,深不可測的琥珀眼瞳盯著窗外,不過視線卻沒有焦距,俊朗的側面略帶憂鬱,靜坐在窗前吞雲吐霧。

  捻熄菸蒂,滿是菸頭的菸灰缸又添上一個,接著,他重新點上一根,但他拿著打火機的手猝然被人按住,叼在嘴邊的菸也被沒收。

  「抽菸不能解決問題。」江卓希把香菸丟在桌上,施然地在簡恩對面坐下來。

  「卻可以幫助思考。」簡恩不慌不忙的接口。

  江卓希向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又瞟了一眼滿缸的菸頭,不知為何,男人煩惱的時候,通常不是猛喝酒就是猛抽菸。

  「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扮憂鬱,裝酷耍帥來吸引美女們的注意。」

  簡恩擠出一抹苦笑。「我這張苦瓜臉,不是明明寫滿煩惱嗎?」

  「天底下還會有什麼事情是智勇雙全的簡警官解決不了的?」江卓希的語氣嘲諷的成分居多。

  不過此刻的簡恩實在沒心情抬槓,他用手揉一揉糾結的眉心,直截了當的說:「若蓉會有生命危險,我要你找人保護她。」

  感到事態嚴重,江卓希神色一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還記得黑狼嗎?」江卓希是少數知道簡恩過去的好友。

  江卓希瞇眼思忖,如果沒記錯的話……

  「是那個殺害你女朋友的兇手?」

  「沒錯,他盯上了若蓉。」

  看樣子簡恩不是鬧著玩,江卓希心中一震。「怎麼可能?」    「

  「我很抱歉把她捲了進來,我想可能是她在義大利期間一直與我形影不離,而讓黑狼誤會她是我的女朋友。」簡恩刻意隱瞞他與童若蓉之間曖昧不清的感情。

  真的只是誤會嗎?從簡恩閃躲的眼神,江卓希深諳其中必有文章。

  「事實呢,你是不是喜歡上若蓉了?」

  簡恩不自然地乾笑一聲,移開視線。「她是你的小姨子。」

  「別和我打馬虎眼,你是不愛上她了?」江卓希漆黑炯亮的銳眸,正試圖看穿他。

  對眼前精明的男人,不是他隨便搪塞找個藉口就能敷衍了事的。簡恩只好避重就輕,說出部分真相。「我承認我對若蓉有好感,但我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我們從沒有開始過。」

  自從失去了深愛的女人,簡恩一直是遊戲人間,不曾再對女人認真過,表面上他溫柔多情,事實卻是流水無情。他身邊的女人多如繁星,為什麼黑狼偏偏會誤會童若蓉?

  雖不清楚他們在義大利共處時發生了什麼事,但瞧簡恩緊張憂心的程度,江卓希相信童若蓉對簡恩而言應是特別的,兩人之間極有可能已經擦出了火花。

  只是,簡恩與童若蓉可能嗎?江卓希真的從沒想過。「若蓉是否也喜歡你?」

  這個問題,簡恩也想知道答案,不過卻沒有勇氣問出口或去求證,他只能在心中認真思忖,從童若蓉的表現看來,對他應是不討厭,甚至可能有點喜歡,但是否愛上了他,他則沒有把握。

  「我不知道,我們都沒向對方說過喜歡,我想若蓉對我也只是有好感而已。」簡恩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他的回答差點讓江卓希將口中的咖啡噴出。他沒想到簡恩居然會說出這種純情少男的對白,一點也不像個縱橫情場的老手,他是因為認真了,才會變得遲鈍嗎?

  「拜託!你們兩個都已經是成年人,什麼喜歡、什麼愛,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而是彼此的感覺,掛在嘴邊的愛情,遠不及切身感覺來得可靠。」江卓希忍不住念道。

  其實簡恩不是當局者迷,反而是太過清醒理智。他一直將感覺麻痺凍結住,不讓自己動心動情,因為對他來說,愛人是不被允許的,不止是黑狼的關係,還有他不想背叛忘掉那段曾經刻骨的愛。

  「你知道我一向是個粗線條的男人,對女人根本沒什麼特別感覺。」簡恩極力否認,裝作滿不在乎,可是他掩飾不掉臉上的落寞。

  江卓希皺眉道:「你是不是還忘不了、放不下那段感情,仍然深愛著她?」

  「如果說我已經忘記、放下了,那是騙人的。」簡恩深幽的眼中盛滿悲哀與無奈。「可是你知道嗎,時間真的是個殘酷可怕的東西,我幾乎快要忘了她的長柑和笑容,對她的感覺漸漸變得模糊,記憶在時間洪流中,不停地被沖淡洗滌。」

  可悲的是,只有對黑狼的憎恨一直根植在心,絲毫未減。

  「我真的很害怕,到最後會變得一無所有,彷彿她從來沒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管住自己的心,為她而保留所有的愛。」

  尤其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對童若蓉有不一樣的感覺,發現她在他心中的份量與日俱增,她的身影甚至已漸漸取代嘉麗兒,他便不停警告自己,害怕他的擔憂終會成真。

  「你這又是何苦?你對她的愛與歉疚她會明白的,而且我相信她會祝福你,衷心希望你得到幸福,而不是被她羈絆住,在悼念追思中孤獨的度過餘生。」

  身為好友,江卓希並不希望他繼續因在過去的不幸中,寧可好友背負負心的罪名,也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可是感情對我而言太沉重,我再也給不起任何人愛。」簡恩始終沒有勇氣跨越心中的魔障,害怕越雷池一步的後果不是他所能承擔的。「像我這種經常身處危險中的男人,是不應該有感情的牽累,以免害人害己。」

  「如果照你所說,恐怕沒有人會投身警界服務了。別替自己找藉口,感情的發生誰都無法阻止,只是你不敢去面對接受。」江卓希不能苟同他的說法。

  「我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與災難,我根本不適合談戀愛。」他心中那道難以磨滅的傷痛,是永遠也無法修補痊癒的。「我不可能喜歡上別人,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多年的心結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開,既然簡恩己做了決定,寧可扼殺感情,捨棄幸福,江卓希也沒立場勸說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保護至親不受傷害。

  「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我希望你以後別再出現在若蓉面前,不要再與她有任何接觸。」

  「我正有此意。」簡恩早已硬下心腸,決定從此消失不見。「若蓉就拜託你,請你好好保護她。」

  「你放心,我會的。」江卓希對小姨子的擔心不會比簡恩少。

  簡恩沒有再說什麼,喝了一口己涼的咖啡,苦澀的味道由喉嚨直達心坎,心中交雜著不安惶恐與不捨留戀的複雜情感,他只能衷心盼望與童若蓉撇清關係,不再見面後,黑狼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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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蓉,你休息了嗎?」大姐童若蕾推門而入。

  「還沒。」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的童若蓉坐了起來。

  「睡不著嗎?」拉過椅子,童若蕾在小妹對面坐下。

  「嗯,可能是時差的關係。」其實她是因為想念「某人」,而無法入隨。

  「還是有心事?」若蕾一語道破她的心事。「說出來會舒服點。」

  童若蓉抱著枕頭屈起雙膝,眉宇有著憂色,她輕咬下唇,難以啟齒。

  看著不再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妹,童若蕾知道小妹長大了,不難猜出教她轉變的原因。只有戀愛才會讓人加速成長,變得成熟與多愁善感。

  「是感情的煩惱嗎?」

  童若蓉一怔,輕吁一口氣。「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大姐。」

  「以過來人的身份,或許我可以給點意見。」熱戀中的男女容易失去理性,甚或鑽牛角尖。

  「我失戀了。」童若蓉吐一吐舌頭,大方招認。

  微感錯愕的童若蕾很快聯想到一個人。「是簡恩嗎?」

  沒有隱瞞的必要,童若蓉緩緩點頭。

  「告訴我,我會是個很好的聆聽者。」童若蕾心疼地揉一揉她的頭。

  她的確需要一個聆聽的對象,於是童若蓉一股腦兒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細訴她那段還沒來得及開始的戀情。

  靜靜聆聽的童若蕾既詫異又震驚,記憶中的簡恩是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總是笑容可掬的他,看不出有著如此沉重慘痛的過往。

  「雖然簡恩深愛的人已經不在,但我不敢奢望可以取代她的位置,而且在我還沒說出口前,他已經很高明的拒絕了我,所以嚴格來說,只是我在單相思。」童若蓉無奈苦笑,心在抽痛。

  「簡恩的情深義重令我深深感動,他們那種刻骨銘心的戀情更令我羨慕不己。正因為他的不變深情打動了我的心,我才會情不自禁喜歡上他。可是,現在我卻希望他能分一點點愛給我,即使只是一小角的地方,只要他的心裡面行我的存在就已經足夠,我是不是很矛盾、很傻?」

  眼淚自童若蓉眼角滑下,她從不知道愛情會這樣苦澀心酸,深愛一個人是如此痛苦難耐。

  默然不語的童若蕾擁緊無聲落淚的小妹,成長的道路總是崎嶇,少不了會嘗到戀愛的苦澀。

  「愛情就是這樣沒道理,不管有沒有回報,是否值得付出,根本沒讓人有選擇的餘地。」在愛情面前,誰還可以保持理性,計較得失後才心動?

  「如果不是黑狼的關係,簡恩是否仍會把我拒之門外,他會不會再次敞開心扉去愛人?即使他愛的不是我,起碼他可以過得幸福……」明知不會有答案,童若蓉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若蓉,別再想下去。忘記他吧!不管你有多愛他,他都不可能完全捨棄過往那段刻骨的感情,他的心不會完整屬於你,執迷於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只會讓你自己痛苦。」若蕾急急喝止她,不想讓她繼續淪陷下去。

  「你別怪姐姐直言,我覺得這個結局對你們來說都是最好的,像簡恩這種傷痕纍纍的男人並不適合你,他背負著太過沉重的過去,有著太多悲傷的回憶,生活充滿危險與不穩定的男人,如何能帶給別人幸福?」

  就當是身為姐姐的自私,童若蕾不希望自己的妹妹終日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儘管簡恩是個用情至深的好男人,卻不會是個能托付終生的好丈夫。

  「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可是我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童若蓉無力地閉上眼,伸手拭抹淒楚的淚水,已經放下的感情如何收回?

  「慢慢來,時間可以淡忘一切。」童若蕾輕拍她的背,深信她有足夠的堅強站起來。不過比起失戀的打擊,更教童若雷擔心的是她的安危,只要想到那個殘暴的兇手打算對妹妹不利,她就為之心寒。

  「為了安全起見,你暫時不要單獨外出,還有不要讓爸媽知道,我不想他們擔心。」

  「嗯。」童若蓉吸吸鼻子點頭。

  董若雷離去後,童若蓉的心情仍然未能平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其實她從沒想過與簡恩會有完美的結局,她知道平凡安穩的生活對簡恩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他是屬於追逐刺激、熱愛冒險生活的男人,她不敢奢望可以跟得上他的步伐、待在他身邊,只求不要成為他的負累,或是阻礙他前進的絆腳石。

  就像現在,她的性命遭受威脅,她卻沒有能力自保,害得簡恩為她擔憂,還不惜一切把她推離身邊,迫不及待地與她撇清關係。

  簡恩越是害怕她受到傷害,是否意味著她在他心中越佔有份量?

  與其坐以待斃,提心吊膽的防備,倒不如正面迎戰,徹底解決這個威脅。

  或許她可以幫忙簡恩逮捕黑狼,好替嘉麗兒報仇雪恨,讓他可以永遠擺脫這個糾纏他多年的惡魘,以減輕他心中的愧疚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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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4 21:47:46

第九章

  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憂心如焚的童若蕾靜不下心來,反反覆覆想著小妹的事情。到底該如何辦?或許把小妹帶回美國暫避風頭——

  童若蕾霍地停下腳步,思緒被剛回來的丈夫打斷。

  自江卓希收到簡恩的電話,約他單獨出外碰面,他們夫婦倆便隱約知道事有蹊曉,於是他們分頭行事,江卓希前往見簡恩,童若蕾則找小妹探聽。

  「若蓉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我了。」若蕾迫不及待走近丈夫。

  拉著愛妻坐下來,江卓希擁著她的肩膀,不禁蹙眉歎氣。「事情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沒錯,我們該怎麼辦才好?不如讓若蓉暫時跟我們回美國。」若蕾擔心雙親會受到牽連。

  心思縝密的江卓希也有想過這個方案,不過深思後否決了。

  「還是讓若蓉留在台灣比較好,她在美國人生地不熟,萬一遇上危險,也沒人可以救助幫忙,而且這邊的治安比美國好,歹徒行兇時多少會有所顧忌,反而不會太過張狂。」

  他的分析不無道理,童若蕾冷靜下來。「你說得也對,一動不如一靜,我們動作越多,越會讓歹徒認定若蓉是目標。」

  「簡恩已經和國際刑警總部取得聯絡,他們會派人秘密保護若蓉,另外我打算再聘請保鑣,二十四小時貼身跟在若蓉身邊。」江卓希厚實的大掌包裹住妻子的小手。「相信過不了多久,歹徒會發覺自己找錯對象,放棄狙擊若蓉。」

  「希望如此。」現下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定下心神的童若蕾隨即想到另一個難題。「我想知道簡恩到底愛不愛若蓉?」

  這教他如何回答。「若蓉呢?她對簡恩是什麼感覺?」

  「這個傻妹妹,當然是一頭栽了進去,明知道愛上那種沒有心的男人,還是不能自拔。」

  江卓希則有所保留。「雖然簡恩極力否認,但我覺得他對若蓉不是沒感覺的,只是他不敢面對承認,要他跨越那堵心牆,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他可以拋開過去,忘記死去的女友嗎?比較起來,他又愛誰多一點?」這些疑問,童若蕾是代替小妹發問的。

  「我相信連他本人也答不出來。」江卓希沒有忘記簡恩痛苦掙扎的表情,那種想要極力挽留漸漸褪色的戀情,與奮力壓抑心中飆升的情動的矛盾情感。

  從丈夫的答案,童若蕾不難猜出簡恩的猶豫不決,他越是難以下決定,越是不能忘情吧!

  「你知道什樣的情敵最可怕嗎?就是永遠保留完美形象活在對方心裡,而你則永遠不可能與他正面交手,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所以,輸家一定是你。」

  江卓希眼神一斂,當年他也曾嘗過這種舌頭,幸而只是誤會一場,最終能抱得美人歸。「這個我比誰都清楚明白。」江卓希擁抱她,無限愛戀地吻上她的額際。

  「我很擔心若蓉會做傻事。」

  「你是指……」

  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然後便是童若蓉的聲音揚起。「姐姐、姐夫,我可以進來嗎?」

  童若雷打開房門,看著妹妹問:「還是睡不著嗎?」

  「我有事情想找你們談一談。」童若蓉想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

  心中暗喊不妙的童若蕾與江卓希面面相覷,不會是他們擔心的事成真了吧?

  輕擁住嬌妻的肩膀,江卓希暗暗安撫,教她不要過分緊張。

  童若蓉雙手交握,絞著手指。「簡恩走了嗎?」

  「嗯,他已經回義大利了。」江卓希點頭。

  「說謊!」童若蓉隨即拆穿他的謊言,她相信簡恩不會棄她於不顧。「姐夫不用騙我,我知道他沒有離開台灣,只要沒有抓到黑狼,他絕不會離開。」

  江卓希抿唇不語,雖然簡恩交代不要讓童若蓉知道他的行蹤,但他無法否認。

  「姐夫,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不行!若蓉,絕對不可以!」童若蕾二話不說的拒絕,不管是什麼事情,她有預感一定不會是好事。

  可是童若蓉的眼神堅定,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們,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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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遠在義大利的彼岸,童若芙緊握手機,輕顰娥眉地再三確認。

  「二姐,你不是比誰都要瞭解我嗎?」她們一向心意相通,童若蓉認為二姐最能明瞭她現在的心情。

  童若芙閉起雙眼,輕歎一口氣,換作是她,也會這樣做吧。

  「我明白了,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放心,你和姐夫就等著回來舉行婚禮吧!」

  走進來的喬治亞看著童若芙仍與妹妹談著話,感到滿心不耐,她們已經談了一個多小時了,有需要這麼難分難捨嗎?

  他們也快回台灣了,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不能碰面再說嗎?她們姐妹倆的感情再要好,也該適可而止吧!怎麼老是霸佔住別人的太太,真不識趣!

  喬治亞在心中嘀咕抱怨,忍不住妒嫉起那個與妻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姨子。

  她們終於給束談話,喬治亞過去一把抱起童若芙,輕攏她柔滑的烏絲,發覺她正顰眉蹙額沉思,不禁心疼地用拇指揉搓她的眉心。

  「怎麼了?」

  面對滿臉憂心的丈夫,童若芙感到自己實在太幸福了,忍不住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攬著他的頸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喬治亞享受著軟玉溫香,卻無法忽視她的異樣。

  「我們暫時不回台灣,若蓉惹上麻煩了……」

  喬治亞聽得眉頭深鎖,大為緊張,小姨子成為狙擊目標當然令人擔憂,但更令他憂慮的是萬一歹徒錯認童若芙是目標……他不敢想像後果。所以他絕對贊成暫時不回台灣,但他並不同意童若蓉的計畫,她的做法實在太激進了!

  「你不認為若蓉的做法太危險嗎?而且完全不值得。」為了深愛的人去冒險,喬治亞還可以理解,可是為了一個仍深愛著別人的男人,童若蓉的冒險只顯得笨拙傻氣。

  「值不值得見仁見智,不過換作是我,也會選擇這條路。」

  「拜託,你千萬不能有這種傻念頭,我會受不了。」喬治亞誇張地一拍額頭,如果童若芙有這種以身涉險的舉動,他說什麼都會阻止。

  「你是什麼意思,受不了我太蠢嗎?」童若芙鼓著腮幫子瞪他,想不到他會這麼冷漠無情,虧她剛才還大受感動,以為自己置身於幸福的天堂中。

  「你胡說什麼,我是受不了你有危險。」喬治亞輕捏她的粉頰。「如果因為我而讓你受到傷害,我絕對無法忍受自己的無能,竟然連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會悔恨得想死掉。」

  「哼!我才不相信你這種自命不凡的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殉情。」聞言,童若芙心頭不免暖烘烘的,暗自竊喜了起來。

  「我當然不會為了女人做這種蟲事,但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我最深愛的妻子。」不但甜言蜜語說得自然,喬治亞還臉不紅、氣不喘地輕啄她的小嘴。

  「你真肉麻,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窩心話誰不愛聽呢!

  「既然你不愛聽,那麼以後我都不說,乾脆身體力行……」喬治亞埋首在她頭項,輕吻著她的雪膚,大掌開始不安分起來。

  渾身酥麻的童苦芙一把推開他。「你認真點嘛,人家正為小妹的事情擔心得要命,你卻好像漠不關心。」

  「誰說我不擔心小姨子的安危,她和你可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喬治亞斂下眼神,灰眸變得鋒冷凜冽。「你放心,我不會讓人動她一根汗毛的,敢與我麥迪家為敵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他一旦生氣起來,就連童若芙都會害怕。「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派薩卡去保護她。我敢保證小姨子的安全,務必解除她的危機。」喬治亞沒有細想,很快做出決定。

  薩卡是喬治亞的私人助理兼貼身保鑣,不但冷靜機智又槍法如神,有他保護小妹,童若蓉頓感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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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門外站著的三名不速之客,簡恩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第一個念頭是想甩上大門,來個視而不見。

  當然,他並沒有這樣做,只是怔了半秒後,瞪著出賣他的男人——江卓希。

  「若蓉交給你,我們一個小時後回來接她。」童若蕾把小妹硬塞給簡恩,然後逕自挽著丈夫的手臂離去。

  童若蓉不客氣地走進門,自行找了張椅子坐下,打量著簡恩下榻的旅館房間。

  尾隨在後的簡恩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情思緒,準備好面對這個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的女人。

  其實感到緊張的不止簡恩,面對自己喜歡的男人,童若蓉明明心臟跳個不停,卻還要故作輕鬆的穩住情緒,強自鎮定下來。

  「為什麼不回義大利,你打算在台灣留多久?」童若蓉目不轉睛的凝視簡恩,他的臉色看來疲倦而憔悴。

  靠坐在書桌旁,簡恩雙手插入褲袋,神色自若地聳一聳肩。「總部那邊突然有任務指派下來,我正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什麼任務?」

  「我不便透露。」

  「不會湊巧是要逮捕通緝犯黑狼吧?」童若蓉說得漫不經心。

  她果然有備而來!簡恩不著痕跡的道:「當然不是,黑狼的案件已經由這邊的同事接手。」

  「親手逮捕黑狼不是一直都是你的心願嗎?」童若蓉咄咄逼人的追問。

  「沒辦法,誰叫我有其他任務。」簡恩硬是裝蒜到底。

  「不要再說謊了,你根本沒有其他任務,你留在台灣就是要追查黑狼的下落,對不對?」她不再拐彎抹角的直說。

  面對那雙清澈的明眸,他只能說:「那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現在才想與我撇清關係,是不是太遲了?」他的無情教她心寒。    、

  她低垂眼睫,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教簡思想不顧一切上前將她緊擁入懷裡,不過最終他只能握緊拳頭,咬緊牙關,壓下那股衝動。

  「如果我正式參與行動的話,只會讓你更加危險。」

  童若蓉眼睫一顫,卻面無懼色。「我不怕。」

  「但是我怕,我不能把無辜的你牽扯進來。」簡恩很快地接口,她實在太天真了。

  「可是我已經身陷險境,想要抽身也來不及。」她不肯讓步。

  「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黑狼便不會對付你。」對她的冥頑不靈,簡恩幾乎吼了出來。

  「然後讓他逍遙法外,繼續在旁虎視眈眈,直到下一個可疑的目標人物出現,然後收到他的恐嚇信後,你又要落荒而逃,就這樣一直惡性循環下去嗎?」童若蓉氣得跺腳,他的懦弱害怕只會助長黑狼的囂張氣焰。

  「不會再有下個目標出現,我不會再讓黑狼有誤會的機會。」簡恩斬釘截鐵的回道,喜歡上童若蓉是一次失控,不會再有第二次。

  童若蓉霍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瞪著他,非要喝醒他不可。「你這個消極的做法根本不能解決問題,只有把黑狼繩之以法,你才可以安心過日子,不再受他的威脅。」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不過這是我個人的問題,不勞你費心勞神。」簡恩偏過頭,刻意裝出冷漠的態度。

  「讓我幫你,我們合力把他逮捕。」童若蓉捉住他的手臂道。「我想到一個辦法……」

  果然這個才是她的目的。

  簡恩冷淡地甩開她的手,緊編著俊顏,一點也不像平常溫文可親的他。「不管你有什麼好辦法,我都不要你插手,那是我與黑狼之間的恩怨。」

  「事到如今,你真以為我可以置身事外嗎?你以為黑狼真會輕易放過我?」童若蓉生氣的直指事實。

  簡恩為之語塞.他的確不能肯定,她該死的說中他心中的隱憂。

  他瞇起眼打量她這張認真固執的小臉,她想把他逼瘋嗎?

  放柔板著的臉孔,簡恩猝然環住她的纖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睨著她的眼眸又回復往日的輕佻。

  「黑狼為什麼要咬著你不放呢?你又不是我的誰,還是你真想與我加深關係、促進友誼?」他表現出一貫的風流好色,輕笑道:「坦白說,我從不拒絕主動投壞送抱的女人,如果你真想的話,我也不會介意。」

  知道他在演戲,童若蓉不為所動,更無視他的輕佻羞辱,沉重地瞅著他。「我只想出一分力。」

  看來他演得還不夠用力,收不到預期效果。簡恩的大掌移至她纖細的脖子上,勾起唇輕蔑地譏諷。「你打算如何幫忙,就憑你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干,只要我稍微用力就能置你於死地,想捏碎你的骨頭更是易如反掌。」

  「我……」感到他的五指逐漸收攏,童若蓉的喉際一緊,呼吸有點困難。

  「你知道萬一被黑狼抓住,你會遭受何種對待?你以為你有還手的機會嗎?」

  簡恩倏地放開她,將把她摔到床上,修長的身軀隨之壓住她,讓她動彈不得,接著飛快堵住她的唇,封住她的驚叫。

  他要教她知難而退,懂得什麼叫害怕!

  渾身僵硬的童若蓉本能地反抗,無聲的掙扎,儘管他的粗暴弄痛了地,他的欺凌傷了她的自尊,但她都默默地承受忍耐。

  「你連我的侵犯也阻止不了,還想怎麼對付黑狼?」簡恩沒有停下動作,熱吻之際,還肆意撫摸她玲瓏的曲線,存心要教她難堪難受。「他殘暴的手法不是你可以想像承受得起的,你還想要親身經歷嗎?」

  明知他是故意,童若蓉還是感到受了傷,忍不住淚盈於睫,強忍著眼中打轉的淚水,沒有哭叫求救,不甘示弱的看著他。下一秒鐘,簡恩霍地煞車,如果再繼續下去,失控的絕對會是他,屆時一發不可收拾,才會真正傷害她。

  停住所有動作,簡恩喘息的俯視她,極力穩定胸腔的鼓動激盪,眼看她淚光閃爍,委屈的淚珠終於滑下頰畔,他瞬間冷靜下來,鼻息粗嗄地低聲恐嚇。「不管你如何哭叫掙扎,黑狼都不會放過你!」

  嘉麗兒受盡凌虐的景像一幕幕湧現他的腦海,教他忘也忘不了!

  童若蓉眨動著眼睫,倔強地噙淚咬唇,嘶聲道:「我知道,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即使會被蹂躪殺害,遭受任何痛苦折磨我也不怕!」

  他倒抽一口冷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的行為無異是自殺!」

  「我很清楚會遭遇什麼危險,但我有信心,你們可以及時制止黑狼,成功將他逮捕。」童若蓉絕對信任他,也確信簡恩會保護她。

  她到底是打哪來的信心?簡恩不明白她的堅持為何,無奈地歎口氣,決定退讓一步,先聽聽她的辦法。

  「你有足夠的把握可以把黑狼引出來嗯?」他溫柔地拭去她的淚。

  他終於願意溝通了!「我要嫁給你。」她緩緩的說。

  「你……說什麼?」他瞠目結舌的瞪著她。

  「只要我們一起籌辦婚禮,黑狼一定會出現阻撓,到時就可以逮到他。」

  與她結婚?簡恩不可思議的坐起來,忍不住誇張地大笑。「你別開玩笑了!」

  童若蓉慌忙地爬起來,跪坐在他身旁解釋。「你放心,我不是真的要你娶我,只是做個樣子,假扮成即將結婚的情侶而己。」

  「假辦婚禮?未免大過勞師動眾了。」他搖頭反對。

  「婚禮是真的要舉行,不過我們只負責籌辦,屆時真正步入禮堂的新人不是我們,而是我二姐與二姐夫。」童若蓉是在靈機一動下想到這個方法的。

  如果黑狼得知他要結婚的消息,一定會來破壞,不過對待他未來妻子的報復手段,相對地會更加凶殘,一思及此,簡恩說什麼都不肯答應。

  「這樣做實在太危險,我不能讓你涉險。」

  「我認為冒這個險值得,你別以為我會偉大到犧牲性命來幫你,我只是在替自己解危。」童若蓉怎會不明白他拒絕的理由,他不想虧欠任何人。「我可不想終日擔驚受怕地過日子,只有逮捕到黑狼才能真正結束,回復我們正常的生活。」

  簡恩用手抹抹臉,除了自責歉疚外,他還能說什麼?

  「我很抱歉連累了你,讓你的性命受到威脅,但我真的不能讓你置身險境,我會想辦法盡快找出黑狼。」

  「我早知道你不會答應,不過我還是會按照我的計畫籌辦婚禮,你打算一走了之,或裝作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也無所謂,大姐夫與二姐夫都已經答應幫忙,我們可以應付得來。」童若蓉聳聳肩,走下床,轉身欲離去。

  簡恩捉緊她的手腕,怒聲道:「你真是亂來!你知道這麼做有多危險嗎?黑狼不是普通的角色,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童若蓉霍地轉身,反駁道:「就是因為他太可怕,所以才要將他繩之以法,不能再讓他濫殺無辜。」

  簡恩用力一拉,把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柔聲動道:「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讓你去冒險,我不能重蹈覆輸,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被殺害。」

  「不會,我不會死,我絕對不會被黑狼殺的。」童若蓉伸手輕撫他擔憂的臉,再三保證。「嘉麗兒的不幸因事出突然,毫無防備下才會讓黑狼得逞,但這次不一樣了,我們有充足的防備,絕對不會讓舊事重演。」

  簡恩閉上眼,頭靠在她的肩頭,痛苦地掙扎著。「若蓉,別逼我!」

  「相信我,我不會有事,我一定會活得好好的,我會長命百歲。」童若蓉攬著他的頭,安撫在她懷中因不安而害怕顫抖的男人。

  她的語氣輕柔卻堅定,出奇地穩定了他的心神;她鏗鏘有力的承諾,教他奇異的放寬了心。

  簡恩抬起頭深深凝睇她,他從不知道女人執拗起來可以如此頑固,如果放任她胡來,後果堪慮,屆時他必會悔恨至死!無論如何,他這次一定要守護她,要留在她身邊保護她,權衡輕重得失後,他迫於無奈下只能應允。

  「答應我,絕對不能讓自己出事,你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全為優先考量。」即使只是一絲一毫的傷害,都會教他痛不欲生。

  「嗯,我答應你。」童若蓉用力點頭,朝他綻放一抹溫柔笑靨。

  簡恩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笑容,仔仔細細記下她的巧笑倩影,彷彿要把這張俏臉刻印在心中。他知道這個美好的女孩不可能屬於他,她的未來與幸福都不在他身上,最終他還是必須放手,能握住她的手的時間,只有此刻了。

  童若蓉凝眸注視著眼前俊逸帥氣的另人,不管結果如何,不管她是不是會遭遇不測,她都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她只希望簡恩能夠走出過去的陰影,再次有愛人的權利與勇氣,只要所愛的人將來能獲得幸福,她的付出便值得。

  四目相投,誰都沒法移開視線,彼此眼裡都只有對方,只求時間能永遠靜止下去。

第十章

  所有一切按照計畫進行,童若芙向雙親推說喬治亞因突然有要事而暫時不能回來,所以籌辦婚禮的事宜便全權交由小妹童若蓉及伴郎簡恩代為負責。

  在瞞天過海下,簡恩與童若蓉假扮成戀人,開始著手籌辦婚禮事宜,他們宛如一對即將步入教堂的准新人,總是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這一天,簡恩與童若蓉從一間飯店出來,剛商討完酒席的菜餚,下一站則是去訂購喜餅。近來馬不停蹄地四處奔波,簡恩才發覺中國人的繁文縟節還真多。

  「老天!你們中國人結婚,有必要弄得這麼繁複嗎?」忙得頭昏腦脹的簡恩有點受不了。

  「比起以前古老的傳統習俗,現在已經簡化了很多。」事實上童若蓉也深有同感,不過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縱使繁瑣複雜,也會辦得樂在其中。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不簡單一點,結婚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何須勞師動眾,公告全天下。」雖然義大利男人很浪漫,但也很怕麻煩瑣碎的事。

  「因為想把喜悅分享給身邊的人啊!」童若蓉毫不遲疑地回答。「希望能得到親朋好友的祝福,並且大聲宣告他們非常幸福快樂。」

  「別告訴我你很享受這種勞役。」他一副不敢恭維的模樣。

  「如果是自己的婚禮……」童若蓉戛然而止,雖然只是假扮成情侶,可是她真的是樂在其中。「這將會是人生中最難忘的美好回憶,不管再辛苦也值得。」

  「幸好我是個獨身主義者,這種婚禮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他笑道。

  騙人!童若蓉沒有忘記簡恩曾打算向嘉麗兒求婚,他是有意說給她聽,還是刻意提醒她別自作多情?

  她的好心情頓時全失,不自覺放慢腳步,低垂眼簾掩飾自己的黯然神傷。

  她突然變得沉默,簡恩不由納悶地側首看她。身後人影晃動,好似有什麼一閃而過,他倏地停下來抱住她,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保護,一雙銳眸四處梭巡戒備。

  「怎麼了?」童若蓉低聲問,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沒事。」確定沒有危險後,簡恩才放開她。「最近我老是感覺有道視線直盯著我們。」

  簡恩有種芒剌在背的感覺,全身的神經都在發出警告,可是每次只要他嘗試追尋來源,對方卻早已溜得不見蹤影,所以始終無法補捉到蛛絲馬跡。敵人的動作太過機靈敏捷,跟蹤的技術更是高明。

  「不會是黑狼吧?」童若蓉也緊張地四處張望。

  「還不能肯定。」因為他感覺不到殺氣。「總之小心點。」

  之後簡恩一直摟住童若蓉沒放開,筆直步往停泊在路旁的車子,瞥見擋風玻璃上的一張白紙,簡恩隨即拿下來細看。

  不會是罰單或是宣傳單吧!可是他看得懂中文嗎?

  好奇的童若蓉踮起腳尖一起看著紙上的字,乍看之下,童若蓉臉色倏地刷白,嚇得站不住腳,眼明手快的簡恩及時扶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喘息。

  這是黑狼給他的另一封恐嚇信,同樣簡潔震撼的素描,不過支離破碎的洋娃娃已披上嫁衣,美麗的婚紗卻沾滿鮮血!

  黑狼果然就在附近,正密切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隨時伺機出手。

  滴答、滴答、滴答。一種不易察覺的聲音在運作,雖然聲響極細微,但簡恩仍聽出來,那種規律的滴答聲絕對不可能錯辨,身經百戰及多年經驗告訴他,這裡有炸彈!

  他拉著童若蓉往回跑,與此同時,滴答聲戛然而止,簡恩抱著童若蓉撲倒,身後隨即發出轟隆巨響。

  他們的車子倏地爆炸後急速燃燒,玻璃碎片四散滿地,幸而只屬於小型炸藥,附近又沒有其他路人,所以不至於傷及無辜。

  「你有沒有受傷?」攙扶起童若蓉,簡恩立即詢問。

  「沒有。」她的手腳只是有點擦傷,沒什麼大礙,童若蓉一手抓住他的手臂,驚訝的叫:「你的手臂受傷了!」

  他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眉頭皺也不皺,根本不當一回事。「只是輕微的擦傷,沒關係。」

  什麼擦傷?明明手指般大小的玻璃碎片正插在他手臂上,還有一道清晰可見、又深又長的傷口正血流不止。「我們去醫院。」

  「等一下,我想先查看車子……」

  「不行!現在立刻去醫院!」他怎能如此不愛惜身體?童若蓉既擔憂又心疼。

  此時,經過有人通報,消防車、救護車已到,消防人員忙於澆水救火,警察則設置路障疏散圍觀人士,接管一片混亂的現場。

  面對她固執的黑眸,簡恩沒轍,走過去與負責的警官交頭接耳,然後又折返回來,拉著童若蓉一起上了救護車,先往醫院處理傷口。

  經過消毒、縫針、包紮後,他的手臂已纏上層層繃帶,雖然有點痛,不過活動仍自如。簡恩把童若蓉交給趕到醫院的江卓希,千叮萬囑要江卓希小心護送童若蓉回家,他則急忙想返回意外現場,瞭解情況。

  甫一踏出醫院大門,簡恩即敏銳地感到一股視線,他霍地轉身,終於讓他逮個正著……正確來說,是對方沒有閃避,刻意現身露面。

  仔細打量男子,那張剛毅正直的酷容面無表情,凜冽鋒銳的藍眸冰冷幽森,沉著穩健的氣勢彷彿蓄勢待發,一看就知道是個厲害人物。

  咦?他怎麼有點眼熟?簡恩這才恍然大悟。「你是喬治亞.麥迪的人!」

  好眼力、好記性!薩卡在心中稱讚著,不動聲色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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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上雪白婚紗的童若蓉站在落地鏡前,無肩帶設計的婚紗,剪裁簡單,樣式高雅,將她窈窕婀娜的身形展露無遺。

  她看著鏡中身著禮服的簡恩,彼此的眼神在鏡中糾纏,他的目光流露著讚美與驚艷之情。

  「我們會按照這個尺寸修改,梢後會通知童小姐再來試穿。」在童若蓉身上不停量度與別針的店員站了起來,總算大功告成。

  唉!這種修長勻稱的身材還真教女人羨慕,而且還是個大美人,就連准老公也是個超級大帥哥!

  「好的,麻煩你們了。」童若蓉微笑頷首。

  「讓我看看。」等她量好尺寸,簡恩走過去繞著童若蓉轉了一圈,很難不去注意她性感纖細的脖子與白皙光滑的肩膀。

  「你真漂亮。」他輕摟她的纖腰讚歎。

  「你現在才發現嗎?」童若蓉非常享受他流連不去的戀慕目光。

  「原來我未來的妻子這麼養眼,婚禮時必定轟動全場,把所有男人們迷得神魂顛倒。」簡恩促狹地眨眼笑。「你想害我被妒忌的目光萬箭穿心嗎?」

  雖然他說得有夠誇張,不過好聽話誰不愛聽?笑意盈盈的童若蓉還沒來得及回話,他們身邊已多出一個礙手礙腳的電燈泡。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一下,我是這裡的業務主任。」一名身穿套裝的中年女子,禮貌地遞上名片。「恭喜兩位,我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頭偕老,兩位真是郎才女貌,簡直是天作之合。」

  「謝謝。」簡恩與童若蓉面面相覷,果然是業務高手,口若懸河又滔滔不絕!

  「請恕我唐突,不知兩位是否介意讓我們拍一張照?」主任笑得極諂媚。「實不相瞞,我們想將兩位的合照放在櫥窗作廣告,相信以兩位出色的外型,一定可以替本公司招攬更多的生意。」

  「不……」簡恩第一時間就要拒絕。

  不過卻被童若蓉搶先回答。「好的,沒有問題。」

  「真是太好了,謝謝兩位幫忙,麻煩你們梢等一下。」主任連忙過去與攝影師商討,安排拍攝事宜。

  「為什麼要答應?」簡恩有些不滿,以他的身份實在不適宜公開露面。

  「不要那麼小氣嘛,只是一張合照而己,你就當是日行一善。」童若蓉輕搖他的手臂撒嬌,她真的非常想與簡恩合照。

  「我不想惹上任何麻煩。」

  「這麼難得的機會,我想留做紀念。」董若蓉低垂眼簾,柔聲道。

  只是一張婚紗照,他也不肯嗎?雖然明知是假的,但童若蓉希望能與簡思拍攝一楨結婚照,作為美好的回憶,可是在簡恩的堅持下否決了,他認為沒有必要,其實是他不願意吧!

  看著神色黯然的她,簡恩無語,事實上他的心情也相當複雜矛盾,他既不想製造太多難忘的回憶,留待日後觸景傷情,更不想做出對不起嘉麗兒的事情。

  他感覺自己很沒用,越想從她身邊逃開,不想造成傷害,但傷她最深的人還是他自己!他怎麼變得如此婆婆媽媽了,真是窩囊透頂!

  簡恩在心中歎了一回氣,態度一改,若無其事地擁住她的肩,輕鬆回道:「好吧!我們就一起合照。」

  「還是算了,你不用勉強答應。」童若蓉反而感到不好意思,不再強迫他了。

  「喂!你以為我會勉強就範嗎?」簡恩輕捏她的鼻子笑。「可以和這麼漂亮的新娘子合照,是我的榮幸呢!」

  童若蓉努努嘴,用手輕撞他的肚子,終於重展笑顏。

  合照非常快速順利地拍攝完後,主任繼而力邀他們道:「如果兩位有時間,能抽空的話,我們可以免費替兩位拍攝一組婚紗照片。」

  「我們回去考慮一下。」童若蓉不好意思當面拒絕,只好隨口應道。

  「請兩位好好考慮看看,我們拍攝的水準一流,保證兩位一定滿意,絕對可以留下最美的記憶,歡迎兩位隨時和我聯絡。」

  雖然主任比較囉嗦,但不失為一個好員工。

  簡恩與童若蓉會心一笑,對她的力邀當然是一笑置之。

  「我去換衣服。」童若蓉挽起婚紗的裙擺,和一名幫忙更衣的女店員一起走進更衣室。

  簡恩正想到另一間更衣室換衣服之際,店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職業病使然,簡恩毫不猶豫的立即走出去查看。

  只見店員全擠在落地玻璃窗前探頭探腦,他於是隨便找來一位店員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持槍搶劫。」

  話才說完,外面真的傳來槍聲,簡恩不及細想,飛快地衝出去幫忙。殊不知,簡恩前腳剛走,一名黑衣另子已強行闖進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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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若蓉轉過身,正等著女店員替她寬衣,突然一記悶聲響起,她霍地轉身,卻赫然發現女店員己昏倒在地上。

  她怔忡地瞪著突然闖進來的黑衣男子,體型相當高大,全身肌肉糾結,看起來孔武有力,方正的臉上有一道怵目驚心的刀疤,由左眼角延伸至下巴。男人不算英俊,醜陋的臉上表情陰鷙,妖異的綠眸邪佞凶狠,渾身散發張狂暴戾的氣息!

  童若蓉打了個寒顫,直覺這男人就是黑狼!

  她還來不及呼救,黑狼已摀住她的嘴巴,強行挾持她離開更衣室,一直把她拖行至一間隱蔽無人的儲藏室,而一路上竟然沒遇上半個店員!

  砰!黑狼用力關上儲藏室的大門後鎖上,再把童若蓉摔在地上,然後點燃一根雪茄,好整以暇地欣賞嚇得花容失色的准新娘,如驚弓之鳥般地垂死掙扎。

  「你不要過來!」坐在地上的童若蓉,雙手雙腿並用地一路退後,隨手找來東西用力擲向他,企圖阻止他的逼進,最後退至牆壁,已無處可逃。「救命啊!」

  黑狼倏地一手扯住她的長髮,毫不憐香惜玉地用力把她整個人揪起來,童若蓉痛得眼淚掉了下來,不住地高呼求救。「不要……救命……救命……」

  黑狼沒有阻止她呼叫求救,反而扯起嘴角泛起一抹陰森冷笑,再用力拉扯她的頭髮,讓她不得不抬頭面對他。

  他拿下嘴角叼著的雪茄,直對她的臉吹送白煙。被噴得一臉濃煙的童若蓉嗆了一鼻,不住地咳嗽,但被他拉扯住的頭髮,讓她的頭皮更痛,她只好雙手拚命抓著自己的頭髮掙扎,可是無論如何努力也掙脫不開他的箝制。

  顯然她的痛苦取悅了他,黑狼非常滿意地欣賞她冷汗涔涔、俏臉痛苦扭曲的模樣。不過這還不夠,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下一秒鐘,黑狼的笑容加深,他丟掉雪茄,用腳尖慢慢捻熄,然後欺身貼上她,把她壓制在牆壁上,一手蠻橫粗野地抓住她的下巴撂話。

  「寶貝,別怪我。你應該知道是誰害你落得如此下場,要怨就怨你自己不長眼睛,愛上一個該死的男人!」黑狼終於開腔說話,他說的是義式英語,聲音低沉沙啞得教她混身顫慄。

  「不要!你放開我!」童若蓉渾身打哆嗦,全身雞皮疙瘩全豎起來,雙手不住地捶打他不動如山的堅硬胸膛。

  拚死反抗的童若蓉心中不停呼喚著簡恩,渴望著他的出現,她相信簡恩一定會來救她,所以她不能放棄,絕不能讓自己受到傷害,說什麼都要全身而退。

  黑狼哈哈大笑起來,為她愚不可及的勇氣嘉許,他的大掌移至她光裸的肩上,目露凶光,五指深陷她白嫩的肌膚,逐漸加重力度,直想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此時,大門忽地被人撞踢開來。

  黑狼警覺地右手亮出一把小刀,左臂則緊簸著童若蓉的頭項,挾持住她轉身面向大門。

  「不准動!放開她!」闖進來的簡恩怒氣沸騰,直看到童若蓉毫髮無傷後才鬆了一口氣,幸好這一次他及時趕到了。

  無視正對準自己的槍口,黑狼用刀挾持住人質,冷笑地揶揄道:「英雄這麼快就來救美,害我都沒戲唱了!」

  沒錯,簡恩沒有上了黑狼的調虎離山之計,他才剛走了幾步就忽地反轉回來,如果再遲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面對這個殘暴的殺人兇手,簡恩不禁想起躺在血泊中,渾身是傷的嘉麗兒,痛心疾首、咬牙切齒的他恨不得把黑狼碎屍萬段。

  不過他並沒有喪失理智,反而出奇地冷靜,因為童若蓉還在黑狼的手中,他絕不能讓童若蓉步上嘉麗兒的後塵。

  「只要你現在投降,我保證讓你活著離開。」簡恩緊蹦著波瀾不興的俊臉,一副警察專業的談判口吻。

  「投降?」黑狼卻像聽到什麼笑話般,大笑起來。「簡警官,你還沒弄清楚狀況嗎?我可是有張王牌在手,我為什麼要投降?別忘了你的未婚妻正在我手上。」

  「很抱歉,沒弄清楚狀況的人恐怕是你。」被黑狼挾持的童若蓉鎮定地說,她不要成為簡恩的累贅。「我根本不是什麼王牌,我也不是簡警官的未婚妻。」

  「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放過你。」錯愕的黑狼收攏手臂,更用力地箍緊她的脖頸,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看見痛苦掙扎的童若蓉,簡恩差點失控,他緊握住槍柄,把想要怒吼阻止黑狼的話硬生生吞下,極力保持平靜。

  「黑狼,你還不明白嗎?這是為了誘捕你而設下的圈套,所有事情都是假的,我與她假扮情人,假裝要結婚,目的只是為了要引誘你出來好逮捕你。」簡恩扯動嘴角嘲諷,語氣鋒冷,眼神凜冽。

  「不可能!我才不相信你與她什麼關係都沒有?」

  「我們當然有關係,不過並不是你想像的那種而已。」簡恩深諳太過堅持撇清關係的話,反而會有反效果。

  「這麼說來,這個女人對你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即使稅這樣傷害她,你也不會在乎吧!」顯然對簡恩不為所動的沉著表現極為不滿,他非要亂了他的方寸不可。

  語畢,黑狼出其不意地在她的手臂上劃了一下,一道深長的鮮紅血痕立見。

  「啊!」童若蓉低呼一聲,緊咬下唇忍耐痛楚。

  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受傷,簡恩心如刀割,他深吸一口氣,強自穩住全身沸騰的怒氣與心疼難過。「你別傷害無辜。」

  黑狼仔細留意簡恩臉上每個細微的反應,想看他還可以裝多久。

  「我不管她是你深愛的女人,還是個無關緊要的貨色,總之她現在是我手上的人質,你會見死不救嗎?」

  他的話真是一針見血,簡恩琥珀眼眸變得深邃,聲音冷澀凝重地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哈哈!果然還是他技高一籌,既然勝券在握,黑狼更加意氣風發的放話。「不怎麼樣,本來我要你一輩子受盡良心的責備,永無止境地追悼深愛的女人,終其一生孤苦伶仃。」

  但是他太看得起這個男人的專情,以為簡恩不會再去愛人,會讓他永遠在痛苦的深淵中徘徊掙扎,身心受盡啃噬腐爛,誰知他居然還有感情,還敢愛人,這個認知讓黑狼益加發狠!

  「可是貓捉老鼠的遊戲我已經膩了,我覺得該是時候來了結了。」只有這個天殺的男人死了,黑狼才能洩憤。「如果你不想我傷害她,現在就立刻給自己一槍,了斷自己。」

  原來這個才是黑狼的真正目的,他終於想要他的命了?

  很好,反正簡恩早已抱著拚死的決心要了結這件事。「真的?只要我死了,你就會放過她?」簡恩放下一直瞄準黑狼的手槍,認真考慮接受他的交換條件。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你最好快點下決定。」黑狼悠哉的催促道。

  「簡恩,你是不是瘋了?竟然相信這種人的話,他只是信口開河,不會信守承諾放過我,你千萬別中了他的計!」氣極敗壞的童若蓉真想要敲醒簡恩的腦袋。

  不管童若蓉喊得口乾舌燥,簡恩都充耳不間,不為所動的他居然真的緩緩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你快醒過來,別做傻事!」不論童若蓉如何聲嘶力竭的喝止,也動搖不了簡恩的意志,她已經不知道還可以說什麼。「你就這麼急著去見嘉麗兒嗎?她地下有知也不會原諒你的!」

  簡恩當然不會有輕生的念頭,他只是假裝想捨己救人,所以表現出心灰意冷的態度,好讓黑狼鬆懈下來,這樣他才能伺機救人。

  「黑狼,你我的恩怨,就在今天了結。你要守信放過她,別再傷害無辜……」可是,簡恩情詞懇切的台詞還沒說完,已有人迫不及待的行動。

  淚流滿面的童若蓉,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看著簡恩犧牲,都是她不好,亂出這種餿主意,害死深愛的人。不!她不能讓事情這樣演變下去!

  她猝然伸出雙手用力抓住黑狼持刀的右手,黑狼以為她是要擋開刀子掙脫,文風不動的手故意作勢往她身上刺去,想要恐嚇她。

  誰知童若蓉竟然反拉他一把,讓刀尖直直插入她的胸前。

  這個變化誰都始料未及,就連黑狼都為當場怔忡!與此同時,兩聲槍聲同時響起,連哀號也來不及發出,黑狼己頹然倒地。

  簡恩的一槍射中黑狼持刀的右手,並未致命,另一槍則射中黑狼的眉心,這才是他斃命原因。快、狠、準的一槍則不帶任何感情,絲毫沒有心軟,與職業殺手無異,正是出於薩卡之手。

  躺在地上的童若蓉與嘉麗兒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童若蓉的胸前血流如注,簡恩只覺撕心裂肺,為什麼他總是無法保護深愛的人,讓她們遭受殺害,他實在懊悔得想死!

  「若蓉!你不要嚇我,張開眼看看我,不要死,你不能死!」簡恩顫巍巍地抱起童若蓉,用力按住她的傷口止血。

  還好!她的身體還是溫熱柔軟,而非冰冷僵硬。

  雖然痛得幾近昏厥,但童若蓉仍強撐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我沒事……誰說我會死的……」童若蓉的美眸盈滿淚水,刀子並沒有刺入心臟要害,而是在她的鎖骨下方,避開了主動脈。

  童若蓉才不會笨得去自殺,雖然她奮不顧身的挨刀子,但並不表示她想要犧牲性命,她可是看準位置才刺下去,確保不會致命才敢鋌而走險。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有個萬一,簡恩會比死更難受,她不要他痛苦自責,內疚追悔一輩子。

  正因為有深愛的人,她才要更努力的活下去,絕對不能輕言放棄。愛一個人,不是為他豁出性命,相反的,應該為了他而好好愛惜生命,要活得更好!

  「只是會有疤痕……不能穿……露肩的婚紗了……」童若蓉擠出笑容,頑皮的開玩笑。

  「傻瓜!」簡恩緊緊抱住她,心痛得幾乎說不出話。

  忍受不了身上的痛楚,再也擋不住眼皮的沉重,童若蓉緩緩昏厥過去,不過她的嘴角噙著安心的笑容,因為終於解除了所有威脅,她可以毫無憂慮的睡著了。

尾聲

  天明氣清,又是陽光普照的一天。

  在醫院的一隅,靠窗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明明是專程來探病,卻百無聊賴地呆坐在這裡,看著窗外的鳥語花香,絲毫不見心情好轉。

  一張俊臉苦惱著,忍不住又是一聲歎息,已不知是今天的第幾次的歎氣了!

  「原來你躲在這裡。」四處找了好久,終於讓江卓希逮到這個逃愛的男人。

  「我沒有躲,只是這裡的風景滿不錯的,讓我看得入神,一時流連忘返。」簡恩慵懶地靠在長椅上,強打起精神說道。

  「流連忘返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回家的路。」江卓希瀟酒地站在窗旁俯瞰外面,果然風光明媚。

  「你這是催促我回義大利,別在這裡礙你的眼嗎?」簡恩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再打啞謎了,江卓希直接導入正題。「你知道若蓉為什麼明知有危險,也堅持要幫你捉拿黑狼嗎?」

  簡恩隱約知道,但不敢面對,他還不能釐清自己的感情,猶豫不決的他,只能打官腔。「我真的非常感激她的幫忙,她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會銘記在心。」

  言下之意,簡恩沒有打算和童若蓉在一起了。

  江卓希桃起濃眉,對簡恩感到失望,也替童若蓉深感不值。

  「她並不是要你欠她人情,更沒想過要你回報什麼。」江卓希睨著他,把愛妻告訴他的答案揭曉。「原因很簡單,她只是想幫你擺脫夢魘,走出陰霾,不管你愛的是誰,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簡恩一直都知道童若蓉的用心,她全然的付出,不曾計較任何回報,如果說他不感動是騙人的,誰能對這種女孩無動於衷?但正因為童若蓉太好,她值得更好的歸宿,應該有個更好的男人來全心全意愛護她,而不是他這個傷痕纍纍的男人!

  「你還記得嗎,你以前曾經對我說過,不管你現在要做什麼,千萬別忘記什麼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好好珍惜保護你所重視、擁有的,不要再犯下無可彌補的過錯,造成傷害後才來悔恨。」江卓希把簡恩當日的勸告,原封不動還給他。

  「不管決定有多艱難,始終得做個了斷,別讓自己在將來後侮。」江卓希丟下語重心長的一句後,翩然離去。

  真是諷刺!當時簡恩會有這番感觸,是因為失去了嘉麗兒,而今他竟然為了另一個女孩而苦惱。

  到底愛情是什麼?為什麼人的感情如此脆弱不堪,經不起時間的洪流,也抵受不了分離的阻隔,是他太善變健忘,還是他太無情無義?為何不能一生一世只愛一個人呢?

  簡恩閉起眼,內心苦苦掙扎著,他知道是時候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不能再逃避下去,但他感覺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要選擇哪一條路,舉步維艱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想擁有童若蓉的渴望愈來愈強,她的面容在他心中愈來愈深刻,他真的放得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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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角終於出現,病房內的童家人全都藉故開溜,留下他們獨處。

  「你看來精神不錯。」隨手放下花束,簡恩長腿一伸,勾了張椅子坐下,看著病床上的童若蓉,她的臉色紅潤了許多。

  「嗯,這裡環境優美,空氣又清新,簡直可以媲美五星級大飯店。」背靠在床頭的童若蓉誇張地讚美。

  試問誰會想要住醫院?但童若蓉不想讓他感到歉疚,因為追根究柢,她會住院全是因為他。

  「傷口還會痛嗎?」簡恩會心一笑,她就是這麼體貼。

  「有一點,不過已經好多了,沒什麼大礙。」童若蓉面對喜歡的人,還是拉不住在心頭亂撞的頑皮小鹿。

  「你真是亂來,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保護自己嗎?為什麼還要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簡恩忍不住責備她,回想起刀子插入她胸前的那一個書面,他仍然餘悸猶存,心如刀割。

  「對不起。」童若蓉小聲道歉,但隨即又說:「誰叫你要拿著槍指著自己,不然我也不用出此下策。」

  「我也只是演戲唬嚇他,誰會笨得真的吞槍自盡。」他沒好氣地搖頭。

  「哎呀!我怎麼知道原來簡警官最拿手的,不是捉賊而是演戲,拜託你下次表演時,請提早通知。」她不服氣地挖苦道。

  「還會有下次嗎?」簡恩用指節輕敲她的頭,真是胡說八道!

  童若蓉淘氣的伸了伸舌頭,也不忘邀功的說:「我答應過你絕對不會讓自己有事,你瞧,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可是會留下醜陋的疤痕,不能穿露肩婚紗了。」簡恩沒忘記她那時的玩笑,目光不禁瞟向她的胸口。雖然明知是個想讓他安心的玩笑,但他就是耿耿於懷,畢竟是女孩子,身體上多了一個醜陋的疤痕,總是不太好。

  「這是英勇的記號。」童若蓉糾正道,她真的一點也不介意。「證明我是個協助警方懲惡除奸的好市民,這是一個光榮的戰績。」

  「你又不是警務人員,幹嘛那麼拚命?」簡恩撇唇揶揄。「總部頂多是頒發一張英勇市民獎狀給你,又不會幫你升職加薪。」

  「也不錯哦。」她笑言。

  收斂笑臉,簡恩一本正經的說:「若蓉,謝謝你。」

  「不客氣。」童若蓉突然有些害怕,一看到他嚴肅的模樣,是打算向她說再見嗎?她不想聽到任何道別的話。

  「你知道嗎,在嘉麗兒死後,我曾經否定過自己的能力,一度懷疑當警察的意義,我連自己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又要如何保護市民大眾,悍衛正義?」

  回憶起過往的傷痛,簡恩的目光變得迷濛不安,這也是他不曾對別人提起過的心路歷程。「我曾經打算放棄一切,預備在逮捕黑狼後就辭職,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當個平凡的農夫,種菜耕農,度過餘生。」

  靜靜聆聽他的傾訴,童若蓉覺得心靈與他更加貼近,非常高興他願意與她分享自己的秘密與心底話。

  從回憶中走出來,簡恩輕吁一口氣,靠上前握住她的小手,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不過你讓我重拾信心,在看見你英勇的表現,無懼死亡的威脅也要出一分力之後,我不再彷徨了,我知道還有人需要我保護,我要保護自己重視珍惜的人,不能再次失去。」

  童若蓉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看著他溫柔熱切的眼眸,不禁自問,她可以有所期待嗎?

  「我是個常常身處危險、不能安定下來的男人,我無法讓身邊的人過著一般人幸福的生活。我曾經深愛著一個女子,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忘記她,也無法抹殺那段感情,我的心不是完整無缺的,不論身心都已經傷痕纍纍、體無完膚,而且還背負著許多沉重的過去,這樣一個差勁窩囊的男人,你還願意愛他、接納他,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好好愛護你嗎?」

  簡恩打從心底的真情告白,讓童若蓉淚流滿面。

  她從不期望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他,只要他的心裡有她,他愛她,那就夠了!

  「不!你一定要忘記她,忘記她的不幸遭遇,但要記住她的美好,記住你們曾經擁有的快樂日子,那是你最重要的寶貴回憶,是你的人生與過去,你為什麼要忘記抹殺掉呢?」童若蓉噙著淚,誰教命運安排他先認識、愛上的女人不是她?

  雖然她沒辦法參與他的過去,但他的未來是屬於她的!

  「只要你的心還有空位,能容納我的存在,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真傻!」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簡恩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

  雖然未來仍不可測,但他有信心,他們的未來將是一片美好。因為嘉麗兒會在天上看著他們,微笑視福他們。

  過去的噩夢終於結束,而他們的故事,才剛要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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